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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 ? 浮生夢(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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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   浮生夢(二)

◎“你不是謝沈沈,你是誰?”◎

“砰”的一聲。

門後仿佛抵著什麽重物。

她這一番咬牙切齒地使勁用力, 也不過推開一絲縫隙,勉強能容她吸氣收腹側身通過。

待繞到門後一看,才發覺“攔”在那的, 原是個奇怪的石堆。

血跡斑斑的石塊堆疊成山, 每三五步遠便又見一座,待她站定中心,四下環顧,只覺那目之所及、錯落分布的陰影莫名滲人, 不由倒抽一口冷氣。沈沈舉起手中火折, 對著離自己最近的石堆仔細一照。

蹲下身去、看了半天,才反應過來那石子上的血跡並非隨意亂灑,而似乎是在描繪著什麽符號。

……可又能有什麽符號?

她莫名心下一沈。

好不容易鼓起勇氣、邁步走向暗室深處,然而, 原本應當放著寒冰床的位置,如今卻只剩一具森冷的玄鐵石棺。

層層鎖鏈纏繞其上,黃符貼滿棺槨四周。

昏暗的密室中, 唯一的光源, 只有她手中的火折。

沈沈:“……”

此情此景, 實在透著一股令人背後發毛的詭異。

她無言撫上棺木,卻被掌心傳來的冰冷溫度凍得一激靈,手指瑟縮著收攏。

忽又回過頭去,看向那些陰森染血的石堆。

鎮邪。

不知為何, 腦子裏倏然浮現出這樣的字眼。

倘若魏棄就躺在這具棺木中,倘若他的性命就結束在這座不見天日的地宮裏……她想,沒有陶朔, 沒有陸德生, 沒有傻乎乎拼死要將他背出地宮去的自己。

若是當初, 是皇後的人先一步發現了他,她們會做什麽呢?

沈沈不敢再細想下去。

只借著火折照明、繞著眼前的玄鐵石棺四下觀察一圈。

她試圖解開纏繞棺木的鎖鏈。

然而眼下這具身子久病多時,終究太過虛弱,她甚至連將鎖鏈拉扯、拖拽開的動作,也做得無比吃力。

又怕被等候在外的荃華發現地宮的秘密,不由越發著急,一個不慎,腳下一滑,竟生生向後跌去。

後背撞在石堆上,石塊稀裏嘩啦灑了一地。

她捂著屁股、疼得齜牙咧嘴。還未等緩過痛勁,忽聽到幾道“窸窸窣窣”、好似什麽尖銳物劃在石壁上的動靜。

沈沈猛地屏住呼吸。

兩手捂住口鼻,坐在地上一動不敢動地等了半天,卻都沒等到預想中“惡鬼撲襲”的恐怖畫面,反倒是側耳細聽半晌,她越來越確定:那聲源分明就在自己面前。

準確來說,是距離她不過兩步遠的玄鐵石棺中。

……不會錯了。

沈沈手腳並用地爬起身來,思忖片刻,終是選擇放棄那些沈重的鎖鏈,轉而一腳一個,把四周所有的石堆踢塌,隨即去撕封在棺槨四周的黃符——

而亦就在最後一張黃符被揭下撕碎的瞬間。

她清楚地感受到,周身毛孔仿佛一瞬炸開,手臂上不受控制地爬起密密麻麻的雞皮疙瘩。

手指觸及棺木,整座石棺似都在顫抖。

崩壞的鎖鏈、細碎的石屑,接連滾落腳邊。

下一秒,那棺蓋被人霍然從裏掀開,重逾千斤的玄鐵石、就這樣沖她迎面而來!

“……!!!”

若非她反應及時,堪堪向旁側身閃開,那棺蓋恐怕頃刻之間、便能將她五臟六腑壓得粉碎。

地上清晰可見的裂縫便是明證。

沈沈滿頭大汗,既驚且怕,不由腳下一軟、就這樣跌坐在地。

火折脫手而去,在地上滾了幾圈,恰滾到棺蓋旁。

明滅不定的火光,映出棺蓋裏側觸目驚心的指印:密密麻麻,新舊不一,染著血跡的劃痕。

她心中微凜,霍地擡頭!

於是,就這樣——

本不屬此世的沈沈,與此世的魏棄。

怔怔然間,四目相對。

......

那是怎樣的一張臉啊?

世人形容魏棄,貌若好女,至美近邪。

她與他朝暮相對,興起之時,也曾無數次用手指描摹他的眉眼。她自信這世上再沒有第二個人,可以像她一樣熟悉魏棄身上的每一處,精細到他藏在眉間耳後的小痣,哪怕閉上眼,光在腦海中憑空想象,也絕不會有絲毫出入。

——可此時此刻,這張臉,又哪裏與“好看”有丁點的沾邊呢?

無可言表的悲哀與悵然,充斥在酸澀的心中。

“是……你麽?”她問。

腦中漿糊一片,腿軟地站不起身。

就在這落針可聞的死寂中,她忽而想起了曾經那只被封在芥子石裏、形容可怖的黑毛怪物。

整座地宮之中,唯一清晰的,只有她自己牙關打顫的聲音。

“魏棄……?”沈沈輕聲喚道。

可等了許久,眼前端坐石棺中的“怪物”,始終沒有任何反應。

只那雙藏在烏黑毛發下混濁的眼睛,遲鈍地轉動著,直至最後,一眨不眨地緊盯住她。

而後。

毫無預兆地一躍而起!

沈沈只覺眼前一花,待視線再度聚焦,那近在咫尺、獠牙橫張的血盆大口已然生撲向她!她來不及躲避,轉眼便被壓倒在地。

唯有努力伸手去攔,手指用力攥住他肩膀、嘗試拉開兩人間的距離——卻只摸到一手粘膩腥臭的濕潤。

昏暗難辨的視線,耳畔粗重的呼吸聲,混雜著不停從他身上滴落的血水,令她腹中翻江倒海,幾近作嘔。

“魏棄!魏棄!”

沈沈努力掙紮,卻終究心有餘而力不足,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張烏黑可怖的臉向自己漸漸湊近。末了,更不顧她痛哼出聲、將她雙手猛地拉高。

而他壓在她的身上。

鼻尖對鼻尖的距離,另一只“手”捏住她的臉頰。

尖銳的指甲長有數寸、尾端甚至開始蜷曲,看似柔軟。然而,就在指尖抵住她面頰的瞬間,她只覺一陣森然的刺痛感襲來,眉頭緊皺。

甚至不用去看,也知臉上已然見血。

血珠成串滴落,腦海中亦有諸多混亂念頭閃過,她趁著他腦袋在自己頸邊亂鉆,似在嗅著什麽氣味,兩手在頭頂亂抓,竟勉強夠到了一塊碎石。

脖頸青筋暴出、使出全身力氣,終是掙開了魏棄鉗制的手,她一咬牙,便對準他腦門用力砸去——

“都說了讓你冷靜點了!!”

話落。

石塊在掌中碎開,石屑稀裏嘩啦落了一地。

沈沈看著眼前屁事沒有的魏棄:“……”

不用他捉,她自覺把手舉高擱在頭頂,一副任人宰割任君采擷的模樣。

“你聞吧,聞吧,”她說,“呃,聞出來什麽沒有?”

人都已經放出來了,憑她一個人也關不回去——更不可能再把他關回去。

她此刻心中只有一個問題:要怎麽讓他乖乖聽話才好?

很快,魏棄便身體力行地回答了她這個問題。

“啊啊啊啊啊啊!!”

“魏棄,魏棄!!你幹什麽呢!放我下來!!”

被人提著領子、像破布袋似的拎在手裏,實在不能稱得上一種美好的體驗。她一路磕磕絆絆,幾次險些摔倒,也沒見魏棄改變主意。前腳剛鉆出密道,後背脆弱的布料便再支撐不住,“嗤拉”一聲,在他手中碎作兩片。

眼見得他還欲拖著自己往外走,她連忙就近抱住書架,死活不肯挪窩。

“不行!”沈沈低聲道,“這麽出去會出事的,不行——”

可她那點力氣,在他手下又哪有什麽抗爭的餘地?

扭頭一看,眼見得連身上宮裝亦有開裂的趨勢,她只好順著他站起身來。

誰料他將她提到殿門外,擡頭望了眼天,卻像是忽的改了主意,隨即將她就地一扔。

沈沈:“……?”

別說留話了——連頭都沒回一次。

他幾個縱越,便消失在殿宇之間。徒留她衣衫不整傻坐原地。等好不容易整理好一身狼狽、裝作心碎神傷的模樣走出朝華宮,又正好撞見皇後身邊的大宮女蘭芝匆匆而來。

蘭芝與荃華,分別是皇後與昭妃的紅人,立場分明。

兩人此刻唇槍舌戰,顯是皇後對昭妃一聲不吭便將人帶到朝華宮“祭拜舊主”的事頗為不滿。

而沈沈在旁垂眉順眼地聽著,並不搭話。

只腦海中不斷思索著方才魏棄奔去的方向,心口狂跳,直至被送回王府,見到早已在她屋內等候多時的魏驍,那狂亂躁動的心跳依舊無法平覆。

她的神情之蒼白,更顯得臉上那抹紅痕尤為突兀。

“沈沈。”

魏驍本是怕她被昭妃為難,所以專程拋下公務等她回府。此刻見她面色不佳,還以為她在宮裏受了什麽委屈,不由也跟著臉色微沈。

沒等她福身行禮,便伸手將她拉到懷中,微微俯身,指腹輕摩挲著她臉上傷口。

“臉上的傷,”他低聲問,“怎麽弄的?”

姿態之親昵自然,反倒叫沈沈嚇得忍不住哆嗦了下——實在不習慣和一個自己親眼見著死不瞑目的“故人”,這般耳鬢廝磨,她心裏有些發毛。

無奈此刻尚不知曉前路該作如何打算,她也不敢直接和魏驍撕破臉皮。

“不礙事的。”思及此,她默默沖他賠了個笑臉。

佯裝吃痛,又悄然避開他遲遲停留不去的手掌,站起身來,補全了方才未盡的禮數,“只今日在宮中看花了眼,不慎撞在假山上、被碎石劃了臉。過幾日便就消了。”

可話雖如此,魏驍依舊派人請了大夫入府,開了幾貼據說能舒痕去疤的藥膏,又留下陪她用膳。

席間,趙明月命婢女前來傳了幾次話,從布菜傳到撤席,楞是鍥而不舍。

沈沈本就心事重重,見狀,也忍不住勸他索性移步青鸞閣。卻被魏驍一句“焉知本王沒有分身,豈能心在一處,身在一處?”給堵了回去。

她心下暗嘆魏驍不解風情,更頭疼等會兒他若是要留在自己這就寢該如何應對,一頓飯吃得味同嚼蠟。

結果天才剛擦黑,便忽有侍衛匆匆奔入院中,同魏驍低聲耳語。

一番話畢,院中氣氛驟變。

“今日,你去過朝華宮?”魏驍倏而側頭問她。

沈沈心道不好,臉上卻不敢露怯,對著他一五一十地把事情經過說了——當然,只說自己是感念昔日主仆恩情,對地宮裏發生的事,則一字不提。

魏驍沈默聽完,末了,深深凝她一眼。

卻終究什麽也沒點破,只低聲叮囑她早些歇息,好生養傷,便轉身大步而去。

當夜,皇城戒嚴。

魏驍一夜未歸。

次日,帝稱病罷朝,眾皇子盡數受召入宮。

而也就是在這天晚上。

沈沈輾轉反側到半夜,依舊沒有半點睡意。

胡思亂想間,卻忽聽窗外似傳來什麽動靜,寒風與黑影一道鉆入屋中,她察覺不對、猛然坐起。

就這麽一扭頭的功夫——

幾乎貼面的距離,眼對眼,鼻對鼻。

帶著濃厚血腥氣的呼吸,就吹拂在她的臉畔。

他的動作極輕盈,四肢並用,像某種獸類,飄然落在她的床邊,甚至沒有發出丁點聲音。

饒是沈沈自認心大,亦受不住他這嚇死人不償命的神出鬼沒,一聲尖叫險沒出口,只好拼命捂住嘴平覆呼吸。

“你……”

宮裏的事,你幹的?

話還沒問出口。

看著突然伸向自己的那只手,不對,爪子,她心頭頓時警鈴大作,想也不想就要往旁邊躲——可哪裏還躲得過?

她欲哭無淚,心說你倒是讓我穿件厚實的衣裳,可無論她怎麽手腳並用地掙紮解釋,兩人仿佛兩個物種,壓根溝通不了。

他仿佛沒有嗅覺,也不知道自己身上現在多臟多臭,血腥味濃得嚇人,只將她拎在手裏便要“原路返回”。若不是她走前勉強拽到了一件袍子蔽體,就她如今的身體,恐怕還沒跑多遠,便先一步凍死在路上。

夜幕深沈,寒意滲骨。

獨魏棄腳下生風,拎著她這累贅、似也絲毫不受影響,矯捷如鷹,飛快穿行於上京城中。

“你……要……去……哪?”

沈沈唯恐自己一個不慎摔成肉泥,只好緊緊抱著他的腰,每說一個字,嗓子裏便灌進一溜冷風。

她已全然忘了:從她見到這兒的“魏棄”開始,甚至還沒聽他張口說過半個字。

於是,這回自然也沒能等到回答。

或者說,他又一次地,用行動代替了答案——

沈沈一路被晃得天旋地轉,凍得哆嗦不停,好不容易雙腳落地,第一時間環顧四周,卻被入目所及、堆成山的金銀珠寶,一箱箱望不到頭的古玩奇珍晃花了眼。再仔細一看,這這這、這不是天子的私庫麽?

只不過等她攝政掌權時,此地早已被燕人破門而入,整個搬空。

後來雖逼得他們退回不少,到底比不得昔日各國爭相獻寶的時候“充盈”,數年過去,依舊沒能恢覆到眼前這般排場。足可見當初魏崢在位時,皇族宗室何其豪奢……她站定原地,半天沒動。

再一回頭,魏棄直直盯著她,忽而伸出左手,指尖勾起一條渾圓飽滿、色澤瑩潤的珠串,丟到她懷中。

她不動。

他又一腳踹向旁邊的木箱,裏頭沈甸甸的金元寶、發出碰撞抖顫的聲響。

“……你該不會。”而她終於後知後覺反應過來他的用意。

頓了頓,舉起手中的珠串,沈沈遲疑道:“這不會是你的,報恩吧?”

那你這報恩的方式也太粗暴了吧!

你的恩人都差點凍死了啊餵!

她雖見過當初理智全無、戰場上人擋殺人佛擋殺佛的魏棄,卻也從沒有見過他如今這副……比起人更像怪物的模樣。

但至少此刻,可以確定的是:他似乎還留有那麽一點做人時的“習慣”。

沈沈想了想,試探性地半蹲下身,掀開鐵箱,從裏頭撈了錠金元寶。

發覺魏棄依然盯著自己不放,索性放開手腳、在庫中大肆“搜刮”一通,到最後兩手抱不完,又順手取了掛在墻上的玄狐皮打成包袱。

“好了。”做完這一切,她轉過身去。

只這一次、卻搶在魏棄要伸手來拎她之前。

她反倒先一把跳到他背上,兩手緊緊環住他脖頸。

“我可是救了你啊!”她說,“所以這一次,我要挾恩圖報了。”

只是給點金銀珠寶而已,怎麽夠?

她要的可不止這些——

“無論如何,我須得快些回去,否則一切就都亂套了。”

“……”

“而且正好。”

沈沈笑道:“我要去找的那個人,說不定也能幫上你。所以魏棄,跟我走吧。”

這一回,換她不顧他的掙紮,拼命箍住他不肯撒手。

任由手臂被劃得鮮血淋漓,她疼得兩眼飆淚,總而言之,只一句話。

“你和我之間的恩和情,”沈沈說,“還沒完呢——報不完的。”

*

“阿娘……?”

“阿娘,你在想什麽?”

突如其來的一問,令原本盯著少年臉龐出神的謝沈沈驟然驚醒。

她下意識捂了捂臉頰,想確保自己臉上沒有露出什麽不該露的表情,然而這動作已出賣了她全程走神的事實。少年望向她,一瞬欲言又止。

見她眼神發飄、滿臉愧疚,卻終是強忍住。

沈默片刻,反倒先沖她莞爾一笑。

“怪我,明知道你病著,還說這麽多,”他輕聲道,“阿璟那的事,我定會早日辦妥。待他乖乖回了上京,我再揪著他耳朵來阿娘這聽訓。”

謝沈沈心說你說了這麽多,也沒告訴我你叫什麽,倒是“阿璟阿璟”的叫了不少,到底誰才是我兒子?

可這話若問出口來,定然穿幫。

她雖搞不清楚自己眼下的處境,也沒蠢到自己賣個破綻給人瞧。

於是,想了半天,仍是老辦法:微笑,再微笑。

“但……莫要光顧著他的事。”

只眼見得這少年起身告退,她盯著他略有些落寞的神情,終是不忍心、又小聲補上一句:“你的事最緊要,旁的都比不上。”

誰料,此話一出。

方才還低垂眼簾,滿臉寫著失落的少年,臉上竟瞬間一掃陰霾,綻出笑容。

變臉變得比翻書還快,實在叫人措手不及。

謝沈沈:“……?”

少年道:“果真是我想多了。”

說完,仿佛眨眼卸掉了一個莫大包袱,他剛要開口解釋——

“你沒有想多。”

一道突如其來的男聲,卻搶在他之前截下話茬。

謝沈沈表情微僵,擡頭看去,這才發覺魏棄竟不知何時去而覆返。

更不知,他就這樣悄無聲息地站在門外,默默聽了多久。

而男人踏入殿中。

目光並不看她,只有一下沒一下,輕撫著懷中貍奴油光水滑的皮毛。

“蘭若,你一向敏銳,可只有和你母親相關的事,總叫你亂了方寸。”

“……阿爹。”

“既然早就發現了,何必自欺欺人?”魏棄道。

語畢,目光終於轉向她。

這一次,不是令她覺得陌生的“夫君”,而是她時隔經年依然記憶猶新的,令她無數次在夜裏輾轉難眠的九殿下。

她無比確信,因那眼神實在太過熟悉。

他懷中的貍奴生著對一藍一金的異瞳,此刻同樣緊盯住她。但沒過多久,又懶懶別過臉去。

“你不是謝沈沈。”

而魏棄問她,一字一頓:“你是誰?”

“告訴我,真正的謝沈沈,現在在哪裏?”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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