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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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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故

祁森對皇帝陛下的心態變化一無所知,毫無防備的跟著人回了寢宮。

但他沒有防備才是正常的。

皇帝能夠以女子身份蟄伏多年,一朝脫困龍行九天,其心計手段,乃至情緒控制能力,都是頂尖。

絕不可能讓祁森看出端倪。

他也確實沒看出來,一如往常的與皇帝說說笑笑,飲下了那杯摻了料的茶。

但他的反應也沒有那麽慢,在感受到輕微的困倦時,就察覺到了不對。

“陛下?”

內力已經有些失去控制,祁森震驚擡頭,看向剛才還笑意溫柔的皇帝。

他想不通。

但此時也沒有時間給他想通。

皇帝笑盈盈的看著他,看他失了力氣歪倒在椅背上。

“將軍,你是我的了。”

他看起來很高興,表情溫柔又深情,那點在幾個時辰前還掩藏的很好的偏執赤裸裸的展示出來,肆無忌憚。

祁森楞住了,很久沒說話。

皇帝也不在意他這點冷淡,高高興興在他四肢套上鐵銬,甚至連脖頸都套了一只。

鐵銬內側做了內襯,帶著點皮毛的觸感,不僅不涼,還有些溫度,柔軟舒適。

但這也不能掩蓋這是一副鐵銬,還是重罪的犯人才會用上的,束縛了四肢和脖頸的鐵銬。

和當年公主殿下鬧著玩的鐵銬不同,這一副鐵銬緊貼著他的皮肉,沒有留下半點掙脫的可能。

“安之,朕對你不好嗎?”

皇帝似乎陷入癔癥,伏在他身上輕聲問,“朕對你不好嗎?”

“並未。”

祁森答的果斷,皇帝卻好似沒有聽見,又重覆問了幾句。

祁森一聲聲答了,他又恨恨的卡住他脖頸,問:“那你為何背叛朕?”

“臣何時背叛陛下了?”

也不知道皇帝這樣多久了,之前硬是絲毫不對沒看出來。

不過祁森也不覺得自己沒看出來是個問題。

他都能看出來,那才是出了大問題。

皇帝這次沒有回答他,悶頭開始撕他衣服。

“受傷了。”

祁森沒聽出來這句話有什麽情緒。

但皇帝很快就指著他心口,問他這道疤從何而來。

什麽疤?

祁森完全不知道皇帝說的是什麽。

倒不是他健忘,而是上了戰場總要受傷,這是太過尋常的一件事。

“你忘了。”

皇帝的語調依舊聽不出情緒。

他一一指著那些疤問,答的上來就點頭,答不上來就平靜的說一句“你忘了”,然後指著下一道吧繼續問。

祁森大部分都沒記住,就記得兩次。

一次是剛去時,有一次為了救屬下,用背替他擋了一刀,刀痕深可見骨,所幸沒真傷到骨頭。

一次是軍中出了奸細,尋了個機會在戰場上暗算他,他避了下但沒完全避開,被箭矢傷了左肩,修養了幾天。

其餘的傷他並不能判斷出是怎麽受的,記得前者是因為那是第一次受傷,記得後者,是因為軍中出了叛徒。

他不可能在戰場上統計自己受了多少傷,傷在哪裏,疼不疼。

不少士兵比他傷的重多了,甚至有人失了性命,相比而言他還活著,就已經是幸運。

一一問完所有的疤,皇帝沈默了一會兒。

“你都忘了。”

怎麽能不忘呢?

整整十年。

尤其剛開始時,除了那三萬羽林,別的兵都堪稱老弱病殘,他幾乎是從零開始練兵。

怎麽可能一一記得。

皇帝深吸一口氣,冷靜下來。

他看著面前衣衫淩亂的心上人,什麽旖旎的心思都散了。

“這些,你都不曾告訴朕。”

所以,你又是從何時開始,怨上朕的呢?

以至於朕日日夜夜,難以安眠。

“陛下,臣帶出三萬羽林,如今只剩不到一萬。”祁森努力不讓自己睡著,聲音有些低,“臣還活著,且不曾傷殘,何必令陛下擔憂?”

“是嗎?”

“那愛卿,為何背叛朕呢?”

“陛下,臣何時背叛您了?”

皇帝定定的看了他一會兒,“昭陽十年。”

昭陽十年?

但現在是清平五年,先帝年號尚德,再早他甚至還未出生。

如果是未來,那真是好大一口鍋,還百口莫辯。

“陛下,如今是清平五年,您所說昭陽十年……”

“三十年後。”

三十年後?

三十年後!

他要怎麽證明一件三十年後的事不會發生?

但凡時間短點,都還能申辯一二。

“敢問陛下……”

“在朕夢中,”皇帝的表情看不出什麽不對,“昭陽十年,卿率軍逼宮,將朕困於金鑾殿的龍椅上,剮了三千多刀。”

“這兩年,朕每日夜裏,總要夢到。”

祁森沈默一瞬。

但他自認為,這不是他會做的事。

他就算要逼宮,也不可能虐殺,何況他根本沒有造反的心思。

既然不是真的記憶,那就是有人用了什麽玄異手段。

“陛下可有查過?”

“沒查到。”

祁森再次沈默。

他現在說什麽都像是辯解,沒有可信度。

但他真心認為,皇帝夢中之事,絕非他所為。

“祁將軍,”見他沈默,皇帝笑了,“朕思前想後,為求穩妥,便將將軍鎖住了。只要鎖住將軍,將軍便跑不了,如何能造反?”

“臣無法對自己三十年後的行為做出保證,但臣自認為,絕不會動用私刑。”祁森意識已經有些模糊了,勉強說著話,“若陛下不信,大可將暗衛所用毒丸予臣。”

“但臣將將歸都,若貿然失蹤,恐……”

他最終沒能將話說完。

但皇帝知道他的意思。

他是一軍主帥,一旦在長明失蹤,搞不好就會引起嘩變。

畢竟老皇帝殺功臣有例在先,軍中容忍度已經告罄,但凡新帝再做什麽,他們絕對不會再忍。

“寧願服毒嗎?”皇帝扯了扯嘴角,俯下身端詳心上人的容貌。

戰場風吹雨打的將軍,皮膚粗糙,五官雖俊美,但並不精致,甚至帶這些細小的傷疤。

他睜眼時氣質凜冽,如一柄出鞘的兇刃,如今閉眼沈睡,就好似歸了鞘,雖然沒那麽銳利,卻依舊不讓人小覷。

可他的將軍,看他的眼神永遠是溫暖柔和的,就算被他算計,也是震驚居多。

這樣一個人,真的會背叛他嗎?

但他夜夜夢境裏煎熬,不敢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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