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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顆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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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顆糖

驕陽灼燒,高二在夏天開始。

高二在老師家長口中就是高三的預備役,不僅學習難度加大,學習任務也變重,壓力也一點點增加。

宋冬其他科都沒問題,只有數學,她學得漸漸有些吃力,課後總是借溫茉的筆記來看,但溫茉因為選擇走競賽這條路,學得內容也早就不拘泥於課本,宋冬能夠看的筆記有限。

她買了很多試卷和習題,打算靠刷題整理來更好地掌握知識。

不過,在一個午休,任宥來找到宋冬,說提出想要和她互相輔導。

宋冬和任宥還是走讀,兩人在上完晚自習還是會一起走,任宥將宋冬送到樓下看著她上去臥室燈亮起在離開。

走讀生的午休是在班裏的,宋冬吃過飯便會回到班裏寫題,如果困了就趴一會兒,不困就接著寫。

這天,宋冬正寫完一道題,擡頭伸懶腰時,正好對上了斜靠在前門的任宥,他散漫不成樣,那雙眼睛似笑非笑。

“任宥?”宋冬驚訝地收回手,“你怎麽過來了?”

任宥手裏拎著兩罐汽水走近,看到宋冬臉頰紅撲撲,額角還有細密的汗珠,將冰鎮汽水往宋冬臉頰一貼,低笑,聲音散漫清潤:“教室這麽熱,怎麽不開空調?”

汽水罐上帶著細細小小的水珠,冰冰涼涼地貼到宋冬臉頰,她一個激靈,涼意順著神經末梢在心口漾開,她有些不自在地接過汽水,掌心碰到罐身,一大片的涼將教室的暑氣都驅散幾分。

“我吹空調久了會感冒。”宋冬回答著任宥的問題,又指了指頭頂的風扇,“開了風扇,吹著就不熱了。”

“你怎麽過來了?”宋冬又問。

任宥從褲子口袋拿出一個卷成筒的本子,朝宋冬晃了晃,冷白的指骨拿著,聲音上揚:“給你送好東西。”

“什麽?”宋冬放下汽水,從任宥手中接過本子,打開一看,才發現是數學筆記,不只是筆記,上面還有不同顏色的標註,以及不同知識點下的經典例題和不同解法。

“你這個筆記,也太全面了!”宋冬只是翻了幾頁,就忍不住感嘆,做這些肯定要廢不少時間,“這都是你做的嗎?”

可任宥和溫茉一樣,都參加競賽,根本不需要做這些筆記。

下一秒,任宥的聲音就解答了宋冬的疑惑。

“我有個表弟也是高二,數學不行,我媽讓我整理點筆記覆印寄給他。”任宥低頭拿起宋冬放到桌面的汽水,替她打開,又將從小賣部拿來的吸管插好,遞給她,很自然地開口,“我聽溫茉說你數學有點跟不上,想著這份筆記可能能幫到你。”

“喏,先喝點,你臉很紅,別中暑了。”

任宥眼底略帶青灰,將汽水遞給宋冬後打開了自己那一罐,冰涼的氣泡水刺激著舌尖,他這才重新提起神,昨晚做這份筆記熬了一個通宵,上午一直在上課,只能趁中午來給宋冬。

宋冬接過汽水,小口小口喝著,最近任宥和溫茉因為競賽壓力大,一直在特訓,他們三人已經有一段時間沒碰面,忽然看到任宥,她心裏那汪泉眼又活泛起來,連帶著臉也更紅。

聽到任宥這麽一說,宋冬的心失跳一拍,占滿水珠的掌心貼上臉頰渴望這片紅能夠消減幾分,嘴上卻是裝作不經意地說:“有嗎?可能剛做完一道大題燥熱了吧。”

說完,邊悄悄偷瞄一眼,看到任宥正在開汽水,應該沒有在意,這才悄悄松了口氣。

“還想和你商量件事。”任宥喝了口汽水,嗓音清冽。

宋冬喝著汽水,目光隨著任宥的聲音上移,歪了歪腦袋有些疑惑。

任宥清清嗓,靠在桌子上,目光卻落在窗外,隔著幾棵綠樹,他能看到對面他們班的課桌,眼底浮現一層笑意,藏著一絲緊張地開口:“想問問你有沒有意向和我學習互助一下?”

“學習互助?”宋冬詫異,擡頭看著任宥脫口而出,“你有哪裏不足嗎?”

任宥被她這句話逗笑,手繞到後面輕輕拉了下宋冬的馬尾:“怎麽,在你心裏,我這麽全能?”

宋冬自覺說快了,輕輕咬了下舌尖,硬著頭皮點頭,假裝若無其事地開口:“當然啦,任大英雄那肯定無所不能。”

任宥噗嗤一聲笑出來,耳朵微微泛紅,他伸出手指輕輕點了下宋冬額頭,無奈地搖頭來掩藏自己的羞赧:“你和溫茉就會打趣我。”

“我參加競賽後,主要精力都在理科這塊兒,上次語文小測,我發現我錯得更多了,文言文那裏簡直了,滿江紅啊。”任宥捂臉長嘆,“所以我想,要不我幫你補數學,你幫我補語文,我們互補一下。”

宋冬聽完點點頭,欣然應下:“可以啊,不過什麽時候呢?你們準備競賽不是很忙嗎?”

任宥沈吟片刻:“要不就午休時間?”

“可以,正好我中午也不睡覺。”宋冬點點頭,“那需不需要和老師說一下?”

“嗯我到時候和老師說一下。”

學習互助的事就這樣在吱呀作響的風扇中拍板決定。

老師聽到兩人要學習互助也沒有多反對,因為高一時他們三人在老師那兒就足夠出名,也知道他們一心只想提升成績,揮了揮手就答應了,甚至還和其他同學宣傳,提倡優勢互補。

任宥還是一個人坐,旁邊的課桌空著,因此兩人補課的地點在任宥教室。

宋冬吃完午飯回到教室後,收拾收拾資料就從長廊走過去,那時候任宥班裏的門窗都開著,不過她走進去,還能感受到一絲殘留的空調涼意,大概是剛關不久,頭頂的一把風扇嘎吱嘎吱地吹,開著窗就能聽到藏在綠葉裏的蟬鳴和鳥啼。

有了任宥的筆記和每天午休時任宥的講解,宋冬數學進步神速,同時她也將自己整理的文言文資料分享給任宥,給他分析句式,講解實詞虛詞。

兩人的聲音在午睡的校園安靜的教室輕輕淺淺響起,伴隨著一兩句調侃和玩笑,編織成高二暑氣難消的夢。

偶爾有時,兩人也會偷一下懶。

“宋冬,你要不要睡會兒?”任宥看到宋冬加重的黑眼圈,哈欠也是一個接一個,便說,“你趴一會兒,我正好做一套文言文,做完叫你。”

宋冬昨晚罕見地失眠,又做了幾道數學題催眠,現在上下眼皮都在打架,聽任宥這麽說,點點頭,雙手交疊,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就趴下了。

任宥轉著筆看文言文,當大致看完時,聽到了身旁傳來均勻的呼吸聲,一扭頭才發現宋冬已經睡著,面朝著他,一張小臉瓷白,睫毛濃密根根分明,闔上眼的宋冬更像一個安靜的洋娃娃。

任宥眼底盛滿笑意,頭頂吱呀作響的風扇聲讓他皺眉,他擡頭看了一眼,悄悄站起身準備去關了,以前怎麽就沒覺得這風扇吵呢,吱嘎吱嘎的,吵得人頭疼。

他放輕腳步走到後門邊小心翼翼地關了風扇,科回到課桌前看著熟睡的宋冬,又覺得有些悶熱。雖然已經接近夏末,溫度卻還是高得離譜,任宥於是找了本小本子,一只手做題,另一只手輕輕用本子扇著。

任宥坐得筆挺,於是風穿過他身前,輕撫著宋冬的發絲。

宋冬這一覺睡得很沈,很舒服,只覺得周遭安靜清風徐徐,等她睜開眼,正好對上任宥伸出的手。

“我正要喊你呢。”任宥輕輕一笑,收回手,“我剛寫好文言文。”

宋冬坐起身子揉了揉臉,整個人慢慢清醒,聲音軟軟地嘟囔:“我睡了多久?”

任宥看了眼手表:“五十分鐘。”

“五十?”宋冬瞬間就清醒了,她本來只打算睡二十分鐘,一篇文言文做做二十分鐘也差不多了,根本沒想到竟然已經過去了五十分鐘。

任宥不好意思地摸了下後腦勺,帶著歉意笑了笑說:“我今天不在狀態,做起來就磨蹭了很久。”

宋冬看了眼鐘表,午睡也接近下課,她也該回到自己教室,便說:“那你對一下答案,我們晚上公交車上講吧。”

“好。”任宥笑著點頭,朝她揮手,“晚上見。”

“晚上見。”宋冬收拾完東西,對任宥擺擺手,離開了教室。

任宥將練習冊下面的草稿紙拿出來,看著上面那簡單潦草的素描,低頭輕笑了聲。

光下,白紙上黑色線條勾勒的女孩睡顏恬靜柔和,長睫仿佛下一秒就要惺忪睜開,然後軟糯地開口:“我睡了多久?”

*

高二一點點過去,高三即將來臨,宋冬仍然保持在年級前五,這讓江晴很開心,每天在攤上賣菜都勁頭十足,和人聊到孩子時是滿滿的驕傲。

“我女兒是從來不讓我操心的,去年寒假回來跟我說考了年級第一,不過這都是常有的事。”江晴將菜給對面的人,笑嘻嘻的。

“儂啊,好福氣!”對面的老太太也笑,拎著菜走了。

“儂天天說小冬,這個年級第一還沒被你說膩啊?”張阿姨笑著拿了幾顆紅棗過來問江晴吃不吃。

江晴自然地接過,哼笑一聲:“我自己女兒,怎麽說都不膩的。”

“哎,真想小冬是我女兒。”

“想也別想!”江晴哼了一聲,話音一轉又喜滋滋說起自己的打算,“我打算買個房子。”

“你要是有看到價格好的合適的麽,告訴我一聲。”

張阿姨驚訝,棗子都顧不得吃了,靠近江晴忙問:“怎麽忽然想買房了?”

江晴臉上笑意洋洋:“我麽想想,總租房子也不方便,總寄人籬下的,反正現在也離婚了,我帶著小冬買個房有個家,也舒坦。”

“這倒也是。”張阿姨點點頭,直接應下,“行,我幫你看看。”

就這樣,江晴也漸漸從離婚的陰霾中走出來,去年她給家裏客廳買了個電視,過年的時候任宥、溫茉、周依婧三個人來,坐在客廳聊天看電視好不熱鬧。

現在準備買房,日子對江晴來說也有了新盼頭,她仿佛已經能夠看到以後和宋冬有一個溫馨的家,快樂又美好的日子。

*

一場場暴雨過去,文科一班和理科一班中間隔著的那些書被雨澆灌地一天比一天綠,從嫩綠一直洇到了深綠,這意味著,高二馬上過去,高三即將來臨。

放暑假的那天,宋冬正在收拾書包,忽然聽到教室門口傳來一道清亮的聲音。

“宋冬!”溫茉在教室門口招手,任宥站在她身邊,也是笑盈盈地望過來。

溫茉和任宥這一年經常來找宋冬,班裏的人已經見怪不怪,甚至還會抓住這兩個行走的數學解題人請教問題。

宋冬加快速度收拾好書和作業,背著書包就沖了出去,三個人一起往校門口走。

“你們今天怎麽一起來了?”宋冬好奇。

溫茉挽住她的手,笑吟吟地說:“想你了呀,正好任宥說要和你說件事,我們就一起來了。”

“前段時間出去比賽,簡直累死我了,那邊的飯也好難吃。”溫茉嘟著嘴不滿地吐槽,但下一秒又從口袋裏摸出一個平安符放到宋冬手上,“不過那邊有一家寺廟聽說挺靈的,我給你也買了個,任宥的已經給了,周依婧的也在剛剛給了。”

“她人呢?”宋冬扭頭看看,剛剛出來時她並沒有看到周依婧。

“她跟發射火箭一樣沖出去了,說是有人在等她。”任宥聳聳肩,又說到正事上,“宋冬,二十號你有空嗎?”

二十號,七月二十號,不就是任宥生日嗎?去年二十號任宥回曲汕了,回來之後宋冬和溫茉才將禮物給他,今年他會在宣淮過生日嗎?

宋冬點點頭:“有的。”

“我爸媽說那天我是我十八歲成年,讓我叫上朋友一起去家裏聚餐。”任宥笑了笑說,“我本來是想我們一起在外面過,但我爸說不用那麽麻煩,家裏那麽大,讓我把朋友帶去家裏,他們在家裏給我準備好。”

“你想去嗎?”

溫茉也在一旁攛掇著宋冬:“他剛剛也和我說了,周依婧也說去,宋冬你去嗎?我們一起去吧。”

宋冬點點頭應下:“好呀,還有誰一起去嗎?”

“史誠也去,還有原來七班幾個朋友和我們班幾個朋友。”

“哇,那應該挺熱鬧的。”宋冬也忍不住期待起來。

任宥點點頭,笑著說是啊,又問宋冬和溫茉想吃什麽,他可以提前準備。

“我爸媽打算搞個燒烤架在院子裏,再點一些披薩炸雞啥的,你們燒烤想吃什麽告訴我,我到時候去買。”

“我都行。”宋冬想了想她沒什麽忌口的,溫茉也沈吟一會兒,說都可以。

任宥點頭應下:“OK,那20號我們九點在中心的圖書館見,我帶你們去我家。”

說話間三人已走到門口,溫茉朝他們揮手往家那邊走去,任宥和宋冬一起走去公交車站。

“宋冬?”任宥的聲音將宋冬拉回神,她剛剛又糾結起給任宥的禮物,從冬天想到夏天還沒想好,因為是十八歲的生日禮物,她總想送得更珍貴些。

“沒事。”宋冬晃晃腦袋,馬尾也跟著蕩漾,“我剛剛在想,好快我們就要高三了。”

“是啊。”任宥說到這個也很感慨,“我們已經認識兩年了,時間過得真快。”

宋冬嘴角沒忍住上揚,是啊,距離兩年前暑假的驚鴻一瞥已經兩年,她也變得比以前更活潑樂觀,朋友越來越多,成績越來越好,很媽媽的生活也越來越好。

原來生活的低谷是為了讓人更好地走向山峰呢。

“你對於考上中國傳媒大學,有多少把握?”任宥單手插著兜偏頭看來路的公交是不是他們要上的那輛,隨意地拋出一個問題。

宋冬自從確定要考中國傳媒大學,就一直有關註往年的分數線,雖然高二最開始的考試因為知識點沒學完,並不能算完全的綜合性考試,她還是會在成績出來後比對和往年分數線差了多少,還有多少需要努力。

算著算著,差額也漸漸變小。

宋冬想了想,估摸了個大概:“□□成吧。”

任宥點頭輕笑:“可以啊,我還沒把握能不能上中國人民公安大學呢。”

“沒把握嗎?”宋冬側頭看向任宥,他站姿散漫隨性,下頜線清晰鋒利,眉目如畫,被陽光一照宛如漫畫中國走出來的主角。

任宥搖頭,不過臉上倒是不見擔憂,他順手從口袋裏拿出一顆糖遞給宋冬:“對比往年分數線,差的不算多,但還得有體檢、體能測試包括後面還需要政審,所以在錄取通知書到手前,我也沒有把握。不過我覺得應該問題不大。”

宋冬似懂非懂點頭,但不妨礙她開始期待:“那就期待我們能一起在北京見面。”

“好。”任宥輕笑,陽光將他的頭發都映成金色,只聽他聲音堅定,“北京見。”

公交車到站,兩人前後上車,汲取又奮進快樂的高二緩緩離他們遠去,一去不覆返。

*

任宥背著書包回到家,發現門口的土被翻新過。

走進家門,許知依正在客廳做瑜伽,她身形纖細如柳枝,聽到任宥的聲音只微微側目應了下:“回來了?”

“嗯。”任宥將書包一放,好奇門口那堆被翻新的土,問,“媽,門口土怎麽翻過了?”

之前他和許知依搬到宣淮後,房子前很空蕩,雖然提過要不種點花,許知依卻從來沒種過,任宥一下就猜到:“是我爸種的?”

許知依點頭輕笑:“你爸今天忙活了一早上呢,說門口種點花好看點。”

“爸爸回來的日子真是越過越悠閑。”任宥羨慕地銳評。

此時一道溫和的聲音從樓梯上傳來,帶著笑意。

“我累得這兩年都沒回來,現在回來歇歇,你還評價上了。”

一個穿著黑色襯衫的男人緩緩走下來,他眉目溫和,帶著一副金框眼鏡,藏在後面的那雙眼睛瞳眸漆黑銳利,他的鼻子不算高,至少沒有任宥和許知依高挺,五官除了那雙鋒利銳利的眼睛並不算特別出色,但組合在一起卻十分耐看,配上那副金框眼鏡,頗有些溫文爾雅的韻味。

“爸,那你這次在家待多久啊?”任宥有些不滿,還看了許知依一眼,“你都多久沒好好陪我和我媽了?”

許知依做瑜伽的動作稍稍有些滯澀,唇角冷冷勾起,又不動聲色壓下,笑著嗔任平富一眼:“是啊,去年還是我帶著任宥回曲汕找的你,這幾年你在外面忙來忙去,都多久沒陪我和兒子了?”

任平富知道母子倆心有不滿,走到許知依身後輕輕給她按摩肩膀,笑著認錯:“我錯了,這兩年實在是那邊走不開,現在我這不是回來了嗎?”

“放心,之後我就在宣淮待著了,那邊公司已經忙完交給別人打理了,我準備在宣淮開個小店,和你媽媽慢慢過養老日子。”

“你才老呢。”許知依不滿地嗔了任平富一眼,輕哼一聲說,“我可是還打算去世界各地旅游呢。”

“好好好,老婆以後你想去哪兒我都陪你去,把我們缺失的這幾年補回來。”

任宥越聽越覺得自己是這個家多餘的存在,他指了指自己,有些好笑地反問:“那我呢?”

“你一個準高三生,好好考試,考上大學你愛去哪兒去哪兒。”任平富一揮手,很是無所謂。

任宥:......

任平富直起身,看了眼墻上的時間,開口:“時間不早了,我約了人談事情,晚飯不用給我留啊。”

“好。”許知依做完這套瑜伽的最後一個動作,也站起身,對任宥說,“我去洗個澡,下午和朋友去打麻將。”

“好。”任宥點點頭,拿著書包也準備上樓,洗個澡打算好好玩一把游戲。

任平富開著車停在一家酒吧後門,走進去後就直奔廂房。

這個點的酒吧還未開門,但這廂房裏卻是歌舞不停。

卡座中間的男人五官淩厲兇狠,左臉一條長長的疤痕讓他面相看著更兇,他手上拿著雪茄,看到任平富進來,才輕輕拍手,鼓起掌來。

“歡迎回來。”

“仇哥,好久不見。”任平富走進去就直接拿起桌上的酒,一飲而盡。

仇哥大笑起來:“我們兄弟倆見面,哪裏需要這麽生分。”他拍了拍旁邊的位置,示意任平富坐過去,旁邊陪酒的小姐站起來,在仇哥的眼色下,叫上包廂裏的其她人,一起退了出去。

“我這一去就是四年,確實有點久了。”任平富抽出一張紙,拿下自己的眼鏡仔細擦著,“兩年前我老婆就搬到了這裏,本來以為那邊兩年能搞完,結果拖到現在。”

“現在那邊你脫手了,能好好待在宣淮了。”仇哥哼笑一聲,“那邊賺那麽多,怎麽不想繼續幹下去?”

“你在那邊販賣我放心,換做別人,我總是擔心。”仇哥吸一口煙,又打著圈吐出來。

任平富知道仇哥的擔憂,便說:“現在接手的這個仇哥你也能放心,是我帶出來的,忠心方面不用擔心。”

“行。”仇哥一拍任平富的肩膀,“我信得過你。”

“不過這次回來有沒有帶什麽好貨?”

任平富從口袋裏拿出一小包白色粉末,遞給仇哥,眉眼笑意溫和卻又在這暧昧燈光下帶上了幾分邪:“這個,那邊新研發出來的,我試了,比以前那些要更爽。”

仇哥從任平富手裏接過,打量著這一包白色粉末,含混不清地笑了聲:“蠻好。”

“老金呢?怎麽沒看到他?”任平富輕笑一聲,“看來這麽好的東西他享受不到了。”

“他去討債了。”仇哥也笑,熄滅煙就打開這包白色粉末,用手指撚了一點放到舌尖,咂吧著嘴,閉上眼開始回味。

兩三秒後,他睜開眼,兩眼放光地讚嘆:“好東西!好東西!”

任平富將眼鏡重新戴上,斯文地笑著,眼角因為年歲已經有了細細的褶子,他推了下眼鏡,這是任平富準備和人商量時的招牌動作:“仇哥,我今天來,還想和你說件事。”

“什麽?”仇哥又撚了一些到嘴裏,滿不在乎地問。

“我從那邊回來,就是有收手的打算。”

仇哥頓住了,連撚著白粉的手都放下,犀利的目光朝任平富掃視而來,像是要把他看穿:“怎麽突然打算收手了?”

任平富輕笑一聲,在說出這句話後忽然覺得心裏頭輕松不少:“兩年前有想收手,畢竟兒子上高中了,陪他們的時間也少。”

“少來。”仇哥不信這說辭,“當年你跟著我放報紙的時候不也是一年回去一趟,也沒見你那麽戀家。”

“到底出什麽事了”仇哥擰眉,聲音也粗,“要是出事,我看看我能不能幫你解決。”

任平富搖頭,說話不疾不徐慢條斯理:“那時候在國外,看到一個母親抱著她骨瘦如柴的孩子回家,我忽然就想我媽了,我媽小時候也挺疼我的,但就是覺得我不爭氣。”

“後來我老婆生了孩子,家裏錢不夠用我才到這兒遇到你。”任平富回憶著過往,只覺得近在咫尺又遠在天邊,“那時候年輕氣盛跟著你就是闖,但在國外,看到那對母子,我忽然就想家了。”

“我老婆搬來這裏的時候我媽剛走,我沒來得及回去見她最後一面。”

仇哥沈默著沒說話,又拿過雪茄,悶聲抽了一口。

“那時候就想,不做了回家跟老婆兒子一起過養老的日子,也挺好。”任平富低笑,“但我知道你那邊離不開我,所以花了兩年處理交接安排好,我就回來了。”

仇哥點點頭,就聽到任平富繼續說著。

“本來想著再幫你在這邊做點事,但前兩天跟我兒子聊天,他說他想當警察,考中國人民公安大學。”

聽到這兒,仇哥坐不住了,猛地扭頭看向任平富,放在身側的手也下意識握緊了拳頭。

任平富笑了下,像是猜到仇哥心裏的想法,安撫著說:“放心,我當然不會跟他說我在幹什麽勾當,也不會供出你的。”

“我說了不論是對你我還是對他,都沒好處。”

仇哥漸漸放松下來,只深深看了一眼,問:“政審不會出問題?”

任平富搖頭:“當然不會,我沒有案底,這些年我們接手的這些流水也是洗過經過正常賬戶的,查不出來。”

“那你怎麽想收手?”

“我兒子很聰明的。”任平富說這話的時候有些驕傲,“我回到宣淮,和你走動太密切的話,他肯定能發現,幹脆金盆洗手了。”

仇哥對金盆洗手這個詞嗤之以鼻,不過也能理解任平富。

“你要走我不攔你,但有一句話跟一件事,我要交代你。”

“仇哥你說。”

“做我們這行的,就跟吸|毒一樣,戒不掉的。說的好聽叫金盆洗手,說的難聽點,手洗多了就無所謂了。你腳踩在爛泥裏,走出去褲腳上的爛泥也擦不掉。”

任平富若有所思地點頭,就聽到仇哥問:“那你戒|毒了?”

“沒。”任平富嘆了口氣,搓了搓臉有些無奈,“嘗試過,戒不掉。”

仇哥含糊不清地哼笑一聲,將另一件事交代給任平富。

“當年你走之前拉了個人來借高利貸,幾年過去了,他的舒坦日子也該過夠了,你去給他緊一緊,提醒他別忘了還有筆錢沒還。”仇哥滿上兩杯酒,一杯遞給任平富,舉杯輕輕碰了下,“等你拿回來這筆錢,你往哪兒走,我都不攔你。”

“這筆錢我沒仔細算過,利滾利滾下來,估計有個小一百萬,到時候我們二八分,你八我二,就當給你的送別費。”

“好。”任平富點點頭,提到四年前那個人,他眸色不自覺加深,卻也沒忘謝謝仇哥。

“你還記得那個人叫什麽名字吧?”仇哥怕任平富出去幾年忘了,正扭頭想提醒他,就看到任平富盯著酒杯裏的冰塊出神,唇角噙起一抹笑,笑得晦澀,一字一頓開口。

“宋、志、春。”

上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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