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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塊巧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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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塊巧克力

2009年7月20日,晴空萬裏。

宋冬摁滅鬧鐘,揉著眼從床上坐起來。

昨晚在做任宥的生日禮物,一直到一點才做完,現在被鬧鐘叫醒的宋冬還有些懵懂,頭發亂蓬蓬,雙眼呆滯,在床上坐了好一會兒才起來。

宋冬拿了一條粉色格子的連衣裙穿上,裙擺在膝蓋往上些,露出的兩條腿修長白皙。她很少穿裙子,這條裙子是前段時間雨晴阿姨拿來送她的,說是六一兒童節的禮物。

粉色棋盤格的款式挑人,很容易穿俗氣,但宋冬穿上時,腰身纖細盈盈一握,露出的肌膚白皙勝雪,雙腿筆直修長,漂亮得不可方物。

施雨晴當即一拍手,摟住宋冬的肩膀對江晴挑了個眉:“我就說這件衣服適合我們小冬吧,只有小冬才撐得起這條裙子。”

宋冬臉頰帶著淺粉,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裙擺,無聲地笑。

此時宋冬拉開窗簾,陽光瞬間灑進來,她看到鏡子裏的自己杏眼彎彎,粉色襯得她整個人都明亮起來,臉頰白皙,瞳眸清澈,充滿著十七歲的生命力。

她對著鏡子轉了個圈,下一秒卻又遲疑起來,穿成這樣會不會太正式?

於是她用手機拍了張照發給溫茉,問問她的意見。

溫茉回覆得很快,隔著屏幕都能看到她的激動。

【溫茉】:好看!!啊啊啊特別好看!很適合你!就這麽穿!!!你太適合這種風格了,就這麽穿!!!!

【溫茉】:很美很漂亮!不會太正式啊,這麽穿剛好!

宋冬被溫茉誇得不好意思,回了個好,便準備去洗臉刷牙。

等一切都收拾好,她跨上小包,拎著給任宥的生日禮物出門。

生日禮物準備了很久,她一直糾結該送什麽禮物才好,後來看到樓下一個小女孩玩玩偶,才忽然有了想法,於是匆忙去商場買了材料,打算做一個鉤針娃娃,做成警察造型的,外婆還在的時候以前給她買過鉤針的材料包讓她玩,現在再做這個也趁手些。

買完材料,宋冬又找了書店老板借電腦,搜到了圖解打印出來,緊趕慢趕連著做了好幾天,才終於在昨晚完工。

她拎著特意包裝好的禮袋,下樓走到花店,買了一束花,向日葵為主調,旁邊搭配幾簇潔白的小花。

早晨空氣清新,鳥鳴不絕,宋冬走在路上都是雀躍的,十八歲就仿佛一只手碰到了成人線,她無比渴望著成年,因為這意味著她能夠早點有能力幫助江晴,有能力完成自己的目標試著去表白,那任宥的十八歲想幹什麽呢?

宋冬提著禮物抱著花,想到當初任宥在寺廟說的,他活著是因為愛,他熱愛這個世界,熱愛鳥叫蟬鳴,熱愛小橋流水,熱愛大汗淋漓。

那十八歲的任宥,會更自由自在地去熱愛這個世界吧,陽光璀璨,他是當之無愧的天之驕子。

宋冬不知不覺就走到了圖書館門口,不一會兒溫茉也到了,她穿了條牛仔藍的背帶褲,頭發紮成雙馬尾,腳踩白色板鞋,在馬路對面朝宋冬揮手時青春洋溢。

“宋冬!”溫茉跑過來,手上也拎著禮物袋,拉著宋冬的手打量,隨後驚嘆,“你這麽穿真的太美了!”

“你這樣穿也很好看。”宋冬笑盈盈地說,又低頭看了眼自己,“我還是第一次穿這樣的裙子呢,有點不太習慣。”

“答應我,以後多穿穿!你太適合這種風格了!”溫茉毫不吝惜地誇讚,又懟了懟宋冬的肩膀,小聲說,“你這麽穿,任宥看到肯定挪不開眼。”

宋冬的臉瞬間變得通紅,耳根都發燙,不自在地埋怨了下溫茉:“你,你又打趣我。”

溫茉看著宋冬通紅的臉,一臉得逞的笑:“略略略,我就打趣你。”

說完,又想起什麽似的一拍腦袋,挽著宋冬的手說:“對了,我和你說個秘密。”

“什麽?”

“我不喜歡任宥啦!”溫茉眼睛彎得像月牙,像是想到了什麽,臉上那笑意加深幾分,笑得像朵花,“我喜歡上了一個大哥哥。”

“高三的嗎?”宋冬配合著溫茉小聲問。

溫茉搖搖頭,笑得一臉嬌羞:“不是,他在讀大學啦,是我爸媽的學生,昨天來我家裏,聽說他準備考研去上海。”

“正好我之前和我爸媽商量,也是打算考去上海,離宣淮不遠,學校也好,他說等我考過去,會多照顧點我。”

宋冬點頭,原來是這樣,下一秒又聽到溫茉笑嘻嘻地說:“你知道嗎,他特別帥,而且說話斯文溫柔,看著我的時候我都心跳加速。”

“你們在聊啥呢?”任宥的聲音突然從兩人背後傳來,他狡猾地笑了聲,“溫茉,誰讓你心跳加速啊?”

溫茉的小秘密突然被任宥偷聽了去,跺跺腳哼了一聲反駁:“反正不是你!”

任宥雙手作揖:“那可太好了,感謝放過。”

溫茉一噎,伸手就想打任宥,想到今天是任宥生日又忍住了,揚起下巴冷哼一聲:“我才不和你一般見識,今天看在你生日的份上,我不欺負你。”

說完,挽住宋冬的手就說走,又在宋冬耳邊扼腕嘆息地竊竊私語:“宋冬,我現在才覺得,喜歡任宥真是苦了你了。”

宋冬被溫茉逗得樂不可支,又小聲問:“我們走去哪裏?”

溫茉頓住,面露尷尬:“是哦,還得靠他帶路。”

溫茉:......就無語。

兩個人轉身,就看到任宥抱臂站在原地,好整以暇地看著她們,好似已經料到,他笑著放下手插兜,歪了歪頭輕松地說:“跟我走吧。”

宋冬抱著花,秀眉微蹙在糾結是現在給任宥還是過會兒,猶豫了一會兒輕問:“任宥,其他人都到了嗎?”

“到了,有一個住得離我家近,我就讓他帶著他們先過去了,我來這兒帶你們。周依婧剛和我說她晚點到。”任宥轉著手上的鑰匙漫不經心說。

宋冬哦了聲,想了想還是將手上的花遞出去,杏眼彎彎笑語盈盈地開口:“給,任宥,祝你生日快樂!”

任宥看著宋冬遞過來的花,心跳猝不及防少一拍,向日葵在光線下更燦爛,花瓣上還帶著晶瑩的水珠,而宋冬抱著這束花笑容純潔明媚,酒窩清甜,他喉結上下滾動,呆楞了兩秒才伸手接過,裝作若無其事地說了句謝謝,但耳朵已經悄悄變紅。

宋冬穿這條裙子真是漂亮極了,肩頸線條流暢分明,露出的鎖骨精致好看,粉色溫柔又明媚,捧著花朝他笑就仿佛整個春天的花海都開始綻放。

“走、走吧。”任宥握著花大步流星往前走,嘴角壓都壓不住,“大家估計已經在等我們了。”

宋冬和溫茉都是第一次來任宥家,小洋房有三層,帶一個庭院,看上去溫馨又氣派。

“史誠他們都在院子裏,我們待會兒就在那裏燒烤。”任宥帶著宋冬和溫茉走到客廳,許知依今天化了妝,穿著一身旗袍優雅知性,看到任宥帶著人過來,臉上先帶上了三分笑意。

“阿姨好。”宋冬和溫茉齊齊開口。

許知依含笑點頭:“你們先去院子裏玩,我買了點水果和零食。”

“我爸呢?”任宥四處看了看,沒看到人。

許知依帶著他們到庭院,邊走邊說:“說速凍的烤串不新鮮,準備去買新鮮的肉串起來讓你們烤呢。”

“等他挑好,披薩店奶茶店也都開門了,到時候讓你爸一並帶回來。”

任宥點點頭,看向宋冬和溫茉:“那我們先玩會兒游戲吧。”

走到庭院裏,那群男生已經三三兩兩玩起了游戲,只有史誠有些局促地坐在一旁。

“宋冬!”史誠看到宋冬進來,眼睛亮了亮,朝她揮揮手。

任宥剛踏進庭院就被朋友拉著去打游戲,現場也只有宋冬和溫茉兩個女生,兩人便一同坐到了史誠周圍。

庭院裏擺了好幾張小桌,宋冬和溫茉拉過兩條凳子坐下,和史誠聊起了天。

宋冬托著腮,聽溫茉和史誠在聊最近一本大火的小說,她沒看,於是杏眸轉啊轉安靜地聽著,邊聽邊打量著這個庭院。

庭院裏重了很多花,也放了好幾盆綠植。花看著像是這兩天剛種上的,地下的土看著像不久才翻新過,綠植大概已經有些年歲,旁邊已經長出雜草。

“誒!任宥你輸了!”一旁的人堆裏爆出起哄聲,“快快快,喝完這罐啤酒!”

任宥放下游戲機,頗有些無奈地笑,伸手拿著那罐酒,仰頭一飲而盡,喉結滾動,喝完他用手背抹了下嘴角,餘光不經意落到了宋冬這邊,看到她正托著腮發呆,沒人說話。

“今天我生日你們都不知道讓著我!”任宥不動聲色收回眼,放下酒瓶,對他們很服氣,站起身耍賴般說,“一口氣喝一罐太頂了,我站起來緩緩,你們玩。”

“你現在緩緩,過會兒再來輸了一局就兩罐起了啊。”一個男生起哄。

“行行行,我先去喝杯水,你們先玩。”任宥拍了一下男生的肩膀,順手從桌上拿了個桃子,走到宋冬身邊,“吃桃子嗎?”

宋冬接過桃子,粉色的脆桃握在手上,她偏頭看向任宥:“你不繼續玩游戲了嗎?”

“他們嫌棄我玩得太差。”任宥撥了下垂到眼前的頭發,不屑地輕哼一聲,“但他們不知道,我這其實是在讓著他們。”

宋冬抿唇偷笑,結果被任宥輕拍了下頭,故意拖長尾音,似笑非笑地調侃。

“你偷偷笑我。”

“沒有。”宋冬無辜地搖搖頭,眨巴著眼睛一本正經地說,“光明正大的。”

任宥氣笑了,伸出手指點了下宋冬額頭,無奈地長嘆一口氣:“完了,溫茉把你帶壞了。”

溫茉雖然和史誠聊得歡,但耳朵還是很尖,聽到任宥喊她名字時咻得轉頭,肅起臉:“任宥,你是不是在和宋冬說我壞話呢?”

宋冬看熱鬧不嫌事大地指了指任宥告狀:“他說你把我帶壞了。”

溫茉哼哼兩聲,對著任宥一臉得意:“我和宋冬的關系可不是任你挑撥的哦。”

一群人笑笑鬧鬧地玩了好一會兒,客廳忽然傳來一道溫和的聲音。

“任宥!快來拿東西分給你朋友。”

“來了!”任宥從凳子上站起身對宋冬說,“我爸回來了,我去幫他拿東西。”

宋冬沒註意到任宥說了什麽,在聽到那道聲音時她瞬間背脊生寒。

任宥隨他爸爸姓,不是姓田,應該不會是那個人,但是聲音為什麽會那麽像?

宋冬的心僅僅因為一道聲音就變得慌亂,可當她看到從客廳走出來的人時,宛如晴天霹靂。

那人五官沒有太大變化,只是眼角多了些細紋,眼鏡換成了金邊,可那雙眼睛裏的精明算計,那個看似溫和的笑,都沒有變,還和當年一樣。那樣溫和儒靜的外表下,藏著的卻是禽獸的本質。

宋冬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她用力捏緊裙子才勉強控制住,可胃裏的翻江倒海卻是怎麽也控制不住。她的臉色瞬間變白,額頭甚至冒出細密的冷汗,她蜷縮起雙腿,想要逃離躲避。

任宥將食物放到一張長桌上,在他爸往宋冬那兒看過去的時候才想起來他還沒給介紹,便帶著任平富走到宋冬和溫茉面前。

“爸,這是宋冬,這是溫茉,我們高一同班,現在我和溫茉同班,她們是我為數不多的異性朋友。”

任平富早在看到宋冬時微微瞇起了眼,帶著打量的神色,此時聽到任宥的介紹,眼裏也不免劃過一抹詫異,不曾想到竟然會這麽巧,看著宋冬長得比當年更漂亮秀氣,心底那個念頭又像吹又生的草,鉆了出來

他淡笑,推了下眼鏡從容開口:“小冬,溫茉,你們好,我是任宥的爸爸,任平富。”

宋冬聽著“小冬”兩個字,心裏不再懷疑,這道聲音令她害怕憎惡四年,她忘不了,也根本不敢忘!

任平富就是田平。

“叔叔好。”溫茉率先站起來,說完發現宋冬還坐在凳子上,低頭看去才發現她的不對勁,臉色慘白沒有一點血色。

任宥此時也發現了,連忙關心地問:“宋冬,沒事吧?”

“小冬,沒事吧?生病了嗎?”任平富也跟著溫溫和和地開口,儼然一個關心孩子的長輩。

宋冬喉嚨發緊,她再也無法待下去,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她要離開這裏。

於是她站起來,強裝鎮定地說:“任宥,我有些不舒服,想先回家了,抱歉。”

“這是給你的生日禮物。”宋冬指了一下放在座椅旁的禮品袋,便匆匆跑出了庭院,跑出了任宥家。

可哪怕跑出去,宋冬仍仿佛能感受到田平打量的目光,那目光深沈黏著,流連忘返,讓她渾身顫栗,惡心至極。

幾個人都沒想到宋冬會這麽突然,任宥更是臉色一變急匆匆追了出去,任平富倒是沒太意外,只笑著說:“讓任宥去看看情況吧,溫茉史誠你們有沒有想吃的?”

任宥追得快,宋冬走了沒多遠,他跑過去緊張地問:“宋冬,你怎麽了?身體不舒服的話我陪你去醫院吧。”

宋冬現在腦子裏很亂,還不能做到把田平和任宥爸爸對等起來,因此看到追出來的任宥時,琥珀色的眼眸中還帶著深深的迷茫。

她努力控制住情緒,對任宥很淺地笑了下,笑卻不達眼底:“沒事,我早上起床就有點胸悶氣短,剛剛有點不舒服,回家和我媽一起去看醫生就好,你今天過生日,就別跟著我一起折騰了,還有那麽多同學在等你呢。”

任宥目不轉睛地看著宋冬,她的臉色要比早上白很多,但把一堆人丟在家裏確實不合適,皺著眉猶豫了一會兒說:“那我給你打輛車送你回家。”

宋冬知道任宥負責,便沒有推脫,她也沒有力氣再推脫,點頭說好。

任宥陪她走到路邊,對著行駛過來的出租車一招手,藍色的出租車在他們站的路口停下。

任宥拉開車門,看著宋冬上車,雙眼無神地靠上座椅,又仔細叮囑:“那你去醫院出結果了和我說一聲啊。”說完,不放心地看了前面的司機,緊張地拜托,“師傅,去菜場,麻煩開得穩一點,她身體不舒服。錢先給你,不用找了。”

任宥從口袋裏掏出一張一百元,遞給司機師傅,又不放心地看了宋冬好幾眼,才關上車門,站在路邊看著汽車漸行漸遠。

宋冬看著後視鏡逐漸模糊變小的任宥身影,最後在一個拐彎的路口叫停。

“師傅,路邊停一下。”

“還沒到菜場呢,還有好一段距離。”師傅嘴上這麽說,但還是找了路邊踩下剎車。

“不去菜場,送到這裏就好了,謝謝。”宋冬說得簡短,開門下車的動作利落幹錯。

司機師傅不掙白不掙,沒再多說,一腳油門就開走了。

宋冬看了眼周圍,失魂落魄地隨便找了一條路筆直走下去。

陽光灑在她身上,落在地上的陰影卻又深又濃。

揮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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