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顆糖
關燈
小
中
大
第三十一顆糖
鳥鳴掠過樹梢，陽光投映在課桌的一角，新的一周開始。
“溫茉，給，你想要的詩集。”宋冬將包好的詩集從書包裏拿出來，放到溫茉桌上。
溫茉眼睛瞬間亮起來，驚喜又詫異：“你怎麽還記得我的詩集！這段時間你應該好好養病的。”
宋冬抿唇笑了下：“因為答應你了呀，就想去看看還在不在。碰巧還在，我就買回來了。”
“宋冬，你真的太好了。”溫茉感動地抱住宋冬，眼睛裏又浮上來淚花，剛剛聽宋冬說那天的經過時她就已經哭過一次。
宋冬輕輕拍了拍溫茉的後背安撫：“我們是朋友呀。”
“嗯嗯。”溫茉重重點頭，轉身從抽屜裏掏出課本和整理本，“這是我這幾天整理的筆記，你和任宥可以補上。”
“好嘞，謝謝溫大俠的仗義相助。”任宥打了個響指，突然從後面出現，給宋冬和溫茉兩人打了個猝不及防，轉身擡頭看向他。
他穿著藍白的校服，將書包瀟灑地放到凳子上，清雋的臉上滿含笑意。
“你怎麽總是神不知鬼不覺出現？”溫茉失笑，問出了宋冬心裏想問的，跟著點頭。
任宥兩手一拍攤開，眉梢輕挑：“因為我有超能力咯。”
“那任大俠，可不可以用你的超能力把上學取消？”溫茉雙手合十，朝著任宥許願，眉頭擰起哀嚎著，“你們倆沒來是不知道，最近我做競賽題做得要吐了，看到競賽兩個字我就想原地爆炸。”
溫茉說著忽然反應過來，朝任宥幸災樂禍地笑了下：“對哦，我是已經寫好了，任宥，你抽屜裏有一堆競賽卷在等著你，真的巨難。”
任宥的笑忽然就僵在了臉上，皮笑肉不笑地說：“溫茉，多虧你，我現在也想原地爆炸了。”
宋冬樂起來，兩個酒窩若隱若現。
當初老師也問過她想不想參加這些競賽，她拒絕了。
她對於理科並沒有天賦，能保持在這個成績只是因為她刷題多並且善於整理錯題，她付出了比溫茉和任宥還要多的時間去學習歸納整理。這個方法對於學校考試足夠，但對於競賽，還差了一大截。
所以當時她拒絕了老師，她在文科裏更如魚得水些，三個人也早就在那個時候就知道了高二分班時彼此的去向。
宋冬選文，溫茉和任宥選理。
學校的生活並沒有因為三個人缺席而改變，鈴聲照舊響起，老師照舊踏上講臺，同學們依然不想跑操，也依然期待著從試卷作業脫離出來的體育課。
如果非要問最大的變化是什麽？高一七班的同學大概會說，周依婧。
周依婧自從請假一周回來後就仿佛變了個人，不和她的跟班們一起玩了，有事沒事就湊到宋冬身邊轉悠，最初溫茉還有些介意，可在聽宋冬說周依婧已經找她道過歉之後，也緩了神色，不再是冷臉對周依婧。
不過要說徹底改觀，還是因為周依婧一次體育課的挺身而出。
隔壁八班因為調課，和他們一起上。
這節課老師安排了自由活動，宋冬、溫茉和周依婧三個人和另外兩個女生一起打排球，但場地有限，等她們挑好排球只剩下最後一塊場地。
她們跑過去，就看到同樣隔壁班幾個女生也跑到了那塊場地。
宋冬她們商量要不她們一起打，反正也只是休閑地玩，對面七個人她們五個人，正好一邊六個。
可對面卻好似有些不屑，打量了七班五個人幾眼，最後也是答應了。
不過打了沒一會兒，七班的人就察覺除了不對勁。
對面六個人的球打得很兇，八班站在她們這邊打的那個女生在跑動接球更是時不時推搡著她們，踉蹌幾步一不小心就要被球砸到，七班的五個女生只有周依婧接得順暢，其他四個都險些被砸到。
意外發生地很突然，對面打了一球過來，宋冬看到是往自己這邊來，正準備伸出手接的時候，後背輕輕被人推了一下，踉蹌兩步，超出預測的落點，排球直接砸到了臉上。
“啊——”宋冬伸手去擋已經來不及，鼻子那兒還是傳來了酸痛感，一股熱流湧出，她被砸得後退一步。
“宋冬！”七班幾個人齊齊圍過來，溫茉從褲子口袋裏掏紙巾，“我這兒有紙巾，先止血。”
宋冬將紙巾卷一卷塞進鼻孔，又擦了擦手上的血，揉了下酸痛的臉頰，對溫茉她們露出一個笑：“我沒事，剛剛預判錯誤，和排球來了個親密接吻。”
溫茉聽到宋冬還有心思開玩笑，嗔笑她一眼：“輕描淡寫四個字是被你融會貫通了。”
宋冬也笑，只是還沒繼續開口，就聽到旁邊另一個女生憤憤說：“剛剛明明是八班那個人推了你一下。”
宋冬面色一僵，她不是沒感受到那股推力，但當時混亂，大家的註意力都在球上，鬧大也不好收場，便沒有提，不想被人註意到了。
“你說她推了宋冬一下？”周依婧目光一斜，看向從剛剛給宋冬止鼻血時就走到對面去的女生，眉頭一擰，直接朝著對面擡起下巴揚聲問。
“餵，你剛剛幹嘛推宋冬？”
溫茉也皺眉不滿，她們幾個人在剛剛也感受過那人似有若無的推搡。
“你們自己打球不小心，被砸了就來怪我們？”對面八班的女生一聽，頓時不樂意了，連著翻了幾個白眼，“體育不好就多回去寫幾篇作文唄。”
“這跟作文又有什麽關系？”宋冬覺得莫名其妙。
“那你們剛剛打到人，不準備道歉嗎？”周依婧繼續問。
幾個人特別敷衍地一擡手，呵笑幾聲含糊地說了句sorry。
饒是再神經大條，也都看出了她們的不屑，溫茉火氣蹭蹭上漲，她就沒見過這麽沒禮貌的，轉身瞪著她們：“剛剛在打排球的時候你們就一直打得很兇，還一直推搡我們，真當我們沒感覺嗎？”
“現在連句道歉都沒有，還一副幸災樂禍的樣子，顯著你們了？”
八班女生嗤笑：“你哪只眼睛看到她推你們了？球打得爛就承認唄，怎麽還輸不起呢？至於打到你們的小才女，我們不是已經道過歉了嗎？而且在球場上誰沒被打到過受過傷啊，那麽正常的事還要被你們拿出來說，真是一群矯情怪。”
“誒，別這麽說，小心下次小才女把咱們寫進作文裏呢。”
這話越說越奇怪，宋冬沒忍住皺眉，“小才女”這個名頭不知道什麽時候傳出來的，被她們這麽一說總有種陰陽怪氣的味道，況且......
“我什麽時候寫過這種作文？”宋冬換了張紙巾，蹙眉看向她們。
那幾個女生互相看了幾眼，輕蔑地笑著：“誰知道你會不會參加什麽征文活動，到時候範文一貼，誰還不知道呢？”
此時另一個女生忽然想起來，湊到溫茉和宋冬身後小聲說：“我想起來了，八班一直和我們班不太對付，不過我們班的人都沒怎麽搭理過，一直都是他們自作多情在那裏舞。”
“啊？”溫茉和宋冬都驚訝了，平常都沒聽說過，看來是真沒給過什麽眼色，不然班裏不可能不說。
“最開始是男生那邊比較激烈，他們班是出了名的體育生多，但每次打籃球，風頭都被我們班任宥出盡了，就一直不太爽。”
“這學期許老師成了他們班語文老師，我們語數英三科老師和他們就都一樣啦，他們上課偷吃東西睡覺，老師總拿我們班和他們班對比，他們估計就不爽了吧。”
“那關宋冬什麽事？”溫茉疑惑。
那個女生也有些摸不著頭腦：“可能......可能因為宋冬作文寫太好了，總是被當成範文？”
“也不是沒可能。”周依婧聽到這些，突然出聲，“說不定是老師拿宋冬的作文和他們寫的那坨屎比了比，讓他們惱羞成怒了唄。”
周依婧絲毫不怕她們，也學著她們嗤笑：“我說你們也太菜了吧，自己寫得差來嫉妒寫得好的？再回去練幾年唄？不然我們隨便寫寫，你們就要氣到原地爆炸了。”
那幾個女生被戳中心事，一個排球拍過來就想砸周依婧，卻被周依婧穩穩當當接住，笑嘻嘻地看向宋冬她們，說：“瞧，又急了。”
宋冬和溫茉順著周依婧目光看去，看著對方跳腳氣急敗壞，沒忍住朝周依婧豎起大拇指。
“周依婧，你嘴炮功夫見長啊。”溫茉點評。
周依婧呵呵一笑：“你多被任宥懟幾次，你也行。”
宋冬和溫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下，被任宥毫不留情懟的日子，可不就是上學期嗎？
“你們只會打打嘴炮，有本事來比一場啊！”八班幾個女生都不服氣。
“比就比。”周依婧無所謂，指著她們幾個人，輕佻地說，“簡單點速戰速決，一個個來，球先在誰那邊落地，誰輸。”
“行！”
“周依婧，她們體育很好的！”溫茉小聲提醒，“你別被打傷了。”
周依婧朝她們使了個眼色示意她們放心，又轉頭對那幾個女生說：“光比輸贏沒意思，要是你們輸了，就一個個給我們道歉，給宋冬道歉，並且請我們吃一周的雪糕。要是你們贏了，我給你們道歉，並且賠你們一人五千塊。”
“怎麽樣？”
“周依婧，你瘋了！”七班兩個女生低呼出聲，宋冬和溫茉臉上也都面露擔憂。
周依婧回頭對她們說：“別擔心，我最不缺的就是錢。”
這哪是錢不錢的問題，本來就是她們錯了......
如果她們不認錯，又賠一筆錢還要道歉，那不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那幾個女生上下打量了周依婧和宋冬她們幾個女生一眼，都瘦瘦小小弱不禁風的樣子，又想到別人對周依婧的評價是喜歡拿錢了事，沒想太多就應了下來。
“好。”
就在她們爭執的過程中，周圍已經圍了一些人，此時聽到打賭，便又圍了一圈人上來，不少人看著熱鬧，加上兩個班的積怨，八班先開始了加油。
七班不服，有幾個女生走到周依婧旁邊說著願意和她一起，不料周依婧擺擺手，只說沒事，她可以，並且讓她們都到一邊看著。
“周依婧，現在不是逞能的時候！”
周依婧有些不滿地撅嘴：“真的不用擔心。”
此時，宋冬大概也猜到了些，含著笑開口：“周依婧，加油！我相信你！”
最先驚訝的是溫茉，不過結合剛剛周依婧的一系列表現，也反應過來，不論怎樣氣勢不能輸，也大喊：“周依婧，我相信你！”
七班的人也齊齊喊著，周依婧在回頭看向宋冬的眼裏有光，深深看了她們一眼就轉了過去。
七八班的呼喊聲此起彼伏，場上瞬間變得熱烈起來。
周依婧裝模作樣地活動活動筋骨，隨後目光冷冷地看向對面：“你們誰先來？”
一個女生站出來，氣勢洶洶打出第一顆球。
周依婧修長的手臂動作柔和，只輕輕一拍，球像是被卸了力一般輕柔地傳了過去。
那女生又下了重手，周依婧仍然游刃有餘地化解，輕飄飄將球傳了回去。
幾個回合下來，球沒掉，對面女生已經出了汗。
最後將球打過來想緩緩時，周依婧用力一擊，球又快又重地砸了過去，那女生來不及躲閃，直接被球砸到了臉上，鼻子酸痛，擡手一揉，全是血。
“你！”那女生正要疾聲厲色，就聽周依婧頗為無辜的話輕飄飄傳來。
“哎呀，sorry啦，但大家在球場上誰沒受過點傷啊，我想你應該不會介意的吧。”
女生滿肚子的話瞬間被噎了回去，只能將球遞給下一個人，走到一旁。
可第二個人不過三個回合，就被球砸到了肩膀，球落地，輸。
第三個人，五個回合，被球打到額頭，球落地，輸。
第四個人，四個回合，被球打掉眼鏡，球落地，輸。
第五個人，兩個回合，被球砸到頭頂，球落地，輸。
場上的氣勢也從最初的此起彼伏變成只剩下七班在歡呼，八班吃癟，臉色也越來越覆雜。
周依婧看著還剩下最後兩個人，輕嗤一聲，揉了揉手腕自言自語：“都給我打累了。”
還未等對面兩人面露喜色，她就一人一個發球，將她們擊倒了。
一個被球砸到肚子，一個被球砸到手臂，都是輸。
七班圍觀的人都在歡呼，聲音好似要穿透整個體育場。
周依婧轉了轉手腕，依然笑嘻嘻的，嘴上說著sorry，大氣開口：“要不要去檢查一下，要是被打出了問題，記得帶著醫生的檢查報告來找我報銷。”
“哦，對了，先道歉吧，一個個來。”
八班的人早就面如菜色，再讓他們看道歉簡直就是羞辱，圍觀的人瞬間如鳥獸散。
“道歉！道歉！”
“道歉！道歉！”
七班的人起哄著，那七個女生逃不掉，磨磨蹭蹭走過來，臉色漲紅，一個個開口。
“對不起。”
“對不起宋冬。”
“對不起。”
“宋冬對不起。”
“對不起。”
“對不起！”
“抱歉。”
說完，幾個人也不等她們回答，腳步匆匆逃離了體育場。
宋冬和溫茉都亮著眼睛看向周依婧，對她豎起大拇指。
“周依婧，你剛剛打得太帥了。”宋冬真心實意誇讚。
溫茉也亮著眼睛好奇：“你什麽時候學的排球，看你剛剛的樣子，太牛了。”
周依婧下巴微揚此時被誇就像只驕傲的小天鵝，輕哼一聲：“都說了我一個人可以，你們來幫忙只會添亂。”
好吧，小天鵝的說話方式還是沒變。
不過宋冬和溫茉相視一笑，無端覺得這樣的周依婧也有些可愛：“是是是，是我們有眼不識泰山。”
“至於什麽時候學的，”周依婧像是不太想提，只說了一嘴就匆匆略過，“小學一年級吧，也就排球打得好點。”
“走吧，今天心情好，請你們吃雪糕！”
自那以後，周依婧在班裏的人緣也好了不少，雖然說話還是帶著些小高傲，但七班的人早就習慣，無傷大雅，反倒覺得她這樣還有些可愛。
但高一下也並不總是那麽歡快，分班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每個人都要面臨那一張文理分科表，所以大家格外珍惜剩下這短短一學期的時光。
宋冬也不例外。
她知道任宥和溫茉都選理科，他們註定會分開。
年級裏還傳出過小道消息，說文科理科會分到兩棟教學樓，分班也是按照成績來分，會有一個文科重點班和理科重點班。
宋冬寫題寫累了發呆時，總會盯著窗外軟綿綿的雲朵和蔥綠的樹梢，想象著越來越近的高二生活，會沮喪，會遺憾，會期待，不會後悔。
她能感受到，任宥和溫茉也有不舍，平常三人待在一起的時間更長，一起吃飯，飯後散步，有時候還會加個周依婧，四個人聊著天，說著昨天和過往，夢想著明天和以後，每個人嘴裏的未來都閃亮到發光。
當太陽慢悠悠轉到暑氣沸騰的七月，高一結束。
高一七班正式解體，全年級各個班每個人都因為一張張文理分科表被拆解，像麻將桌上的牌被混合，再根據學校的規則重新組合。
宋冬和周依婧選擇了文科，而任宥和溫茉選了理科，至於分班，將在高二開學時揭曉。
放假那一天，班上每個人都在打掃衛生，將黑板擦了又擦，屬於他們高一七班的印記最終被一點一點抹去，最後剩下的只有一個幹凈整潔空蕩蕩的教室。
每個人心中都有不舍，可每個人都在笑著說告別，因為他們心裏都清楚，誰都有自己的夢想和前程要奔赴，我們要的不是讓步的和諧，是各自成全的頂峰相見。
暑假時，宋冬和溫茉經常會相約，任宥回了曲汕一趟，周依婧被他爸帶著去了國外旅游，不過四人總在網上聯系，滴滴滴的手機消息沒停過。
和溫茉約在圖書館的一天，宋冬無意發現了她的一個小秘密，卻沒想到自己的小秘密也同時洩露。
那天只有宋冬和溫茉兩人，相約在圖書館看書寫作業。
宋冬準備提前預習高二的數學，她知道溫茉因為準備競賽已經提前學了，便打算請教她。
只是在翻開溫茉筆記時，宋冬不小心多往後翻了幾頁，無意中看到了一副畫像，是溫茉簡單幾筆勾勒的任宥，他轉著筆思考問題的樣子，上面有任宥的招牌動作——一只手轉筆，一只手咬食指指節。
只要他任宥遇到難題，思考時就會出現這樣的動作。
最開始發現還是溫茉和她說的，好幾次遇到任宥思考，溫茉總會叫她偷看，後來被任宥抓包，宋冬直接鬧了個大臉紅，倒是溫茉，笑嘻嘻地說：“能把瀟灑和傻氣結合在一起的，除了你也沒別人了。”
當時直接把任宥氣笑了，擡手推了下溫茉的椅子靠背，無語地反駁：“什麽傻氣，我那是帥氣。”
“你見過誰能把咬指頭這個動作做得這麽帥的？”任宥眉毛一揚，還帶著剛從題海裏奮戰出來的神采飛揚。
溫茉略略兩聲，長嘆一口搖頭：“咬指頭怎麽帥我沒見過，但世界第一不要臉，我今天倒是有幸得見。”
宋冬沒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
然後，馬尾被任宥輕輕抓了下，任宥哀怨地托腮看她：“宋冬，你也這麽覺得嗎？”
那雙明亮的眼眸一瞬間如同小狗的尾巴耷拉下來，擾亂了宋冬的一池春水，張開口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宋冬看著本子上任宥的鉛筆畫，伸手輕輕摸了下，如同電流刺過神經末梢，腦子裏白光一閃，曾經很多被她忽略的畫面一個接一個如同走馬燈般在她腦海閃現。
溫茉好幾次借著餘光看任宥，當時溫茉說看看教室最後面的時鐘，可她其實自己就有手表。
溫茉某次在大家都出去上體育課的時候悄悄從任宥旁邊課桌中拿了一顆糖，看到她回來找她時解釋想吃糖了，那是在任宥擺出拒絕表白的紙條後沒多久。
溫茉存放拍立得相冊中多出來的幾張屬於任宥的單人照，當時溫茉給任宥拍時說那幾張拍的不好看，就不給他了。
以及元旦晚會時溫茉一直沒有移開的目光，和任宥合照時稍稍傾斜的身體。
這些曾經她忽略或者說沒有刻意去在意去想的細節在此刻都浮現出來，在她腦海串聯成一句清晰明確的話：
溫茉喜歡任宥，和她一樣。
得出這個結論的宋冬渾身一僵，像有無數只鳥兒飛掠她心尖，紛亂如麻。
她慌張地將本子翻到前面，餘光悄悄瞥了眼溫茉，發現她正拿著草稿紙在演算，悄悄松了口氣，只是腦子裏已經成一團亂麻。
她不知道溫茉什麽時候喜歡上的任宥，也不知道自己喜歡任宥的事溫茉知不知道，一時之間不知道要從哪個事情去整理思緒。
她覺得戲劇，又覺得合理。
戲劇在於兩個人喜歡上了同一個人，但如果對象是任宥，又好像很合理。
學生時代總會有足夠耀眼的存在，將被學習充滿的生活照出斑斕的色彩。
任宥就是這樣的存在。
他會和她們探討解題思路，也會寥寥幾筆就將一道難題解決，會在被老師叫上黑板解答時用他瀟灑的字寫下循規蹈矩的解題思路和劍走偏鋒的另一種解答，最後被老師笑罵著走下講臺。
他會在籃球場揮汗如雨，投進一個又一個漂亮的三分，在比賽贏下時揮舞雙臂享受歡呼。
當然，任宥也會因為背錯名人名言在考試後拿著摘抄本悲痛他把博爾赫斯的名言安在了加繆身上，也會咬著指頭反覆演算，結果發現從最開始就看錯了數字，通篇草稿白費，無語凝噎地低頭暗罵一句“我靠”，還會被喝水嗆到面紅耳赤像個猴子，走路想要耍帥的時候來個平地摔。
任宥明亮又耀眼，卻在有些地方幼稚得像沒長大的小孩。
宋冬唇角不自覺帶上笑意，溫茉喜歡上任宥，很正常，因為她也沒控制住心動。
宋冬偏頭，看著正在做題的溫茉，沒了平常的嬉皮笑臉，認真而專註，思緒卻先一步想到平常和溫茉的點滴，心底仿佛引入了溫泉。
溫茉會在她來例假時幫她和老師請假陪她去換褲子，會在有人嘲笑她的時候挺身而出，會在自習課悄悄塞給她糖吃，會擔心她的安全，會為了她去學手語。
溫茉是一個很好很好的人，是宋冬進入高中後的好朋友，是溫暖她的泉水。
宋冬在剛剛發現溫茉的秘密時閃過很多種情緒，驚訝、慌亂、感慨、酸澀，卻唯獨沒有嫉妒和敵對，因為溫茉本身就發著光，還因為，她對任宥沒有占有。
但其實，宋冬忽然低頭輕笑了下，她心底是有占有的，只是這種因為自己的喜歡就妄圖生出的占有欲早早被她壓到了心底，從上學期發現自己的心動後就壓抑在心底。
宋冬喜歡任宥，但不代表宋冬需要占有任宥。
可是，不需要不代表不想。
宋冬還是會想占有，渴望占有，所以會有想要在完成自己的目標後孤註一擲去表白的沖動和打算，又會擔心害怕自己的喜歡如果被發現是否會換來對方的疏遠。
喜歡是頭腦一熱地伸出雙手，也是心驚擔顫地悄悄收回。
況且，在表示喜歡之前，在占有之前，她還有很重要的事去做，她要考大學，要成為記者，要帶著媽媽走出泥沼，要一身輕松地站到陽光下，那樣之後她才敢去考慮占有，去考慮表白。
所以宋冬一直認為自己是一個膽小鬼，但她也甘之如飴當這個膽小鬼，現在和任宥的相處，就很好，足夠了。
“宋冬？”溫茉伸出手在宋冬面前揮了揮，“在想什麽呢？剛剛叫了你好幾聲。”
宋冬被拉回神，楞楞地回：“啊，怎麽了？”
“我草稿紙用完了，你的借我一下。”溫茉指了指她的草稿本，小聲吐槽，“這題我算了好幾頁都算不出來，氣死我了。”
宋冬抿唇輕笑，大方地將自己的草稿本遞了過去，給。
“謝啦。”溫茉拿過本子又重新埋頭苦算起來。
宋冬知道自己今天是看不進去題了，幹脆將書桌整理好，去書架上找了一本散文來看，卻沒發現回來時，溫茉停頓住的筆尖。
兩人一直待到快傍晚，溫茉忽然提出要不要去公園看看日落，宋冬自然是應下的。
公園離圖書館不遠，宋冬和溫茉拉著手，還沒走一會兒，溫茉就忽然開口，猶如平地起驚雷。
“宋冬，你喜歡任宥。”溫茉說得肯定。
宋冬整個人都僵住，她還沒想好要不要和溫茉說這個秘密，竟然就被她發現了。
“我......”宋冬張口，欲言又止，腦子還沒轉回來，就聽到下一秒溫茉的聲音歡快地揚起，“我也喜歡呀，真巧！”
“我們的眼光都一樣好哇！”
宋冬沒想到溫茉會說得如此坦蕩蕩，一時有些不好意思自己當時的促狹，晃了下溫茉的手，小聲說：“我知道你喜歡任宥。”
“你什麽時候知道的？”溫茉倒是疑惑了。
“剛剛，不小心翻到你筆記後面，畫了任宥。”
溫茉噗嗤一聲，這下是徹底笑開了：“你知道我什麽時候發現你喜歡任宥的嗎？”
“什麽時候？”宋冬也疑惑，她一直覺得自己藏得很好。
只聽溫茉含笑的聲音傳來一個令她詫異的答案。
“剛剛。”
“我用你草稿紙，發現好幾頁寫滿了任宥的名字。”
溫茉聲音揶揄：“我有時候也會在草稿本上寫他名字，本來只是試探性問了下，看你的反應就確定了。”
宋冬偏內斂，第一次和朋友聊喜歡這個話題，臉頰都不自覺泛紅，兩片紅暈如天上的霞雲。
“好巧啊。”
溫茉笑嘻嘻：“是啊，好巧。”
“我們欣賞美的眼光都那麽一致。”溫茉並沒有因為和宋冬喜歡上同一個人而覺得尷尬，哼著歌好奇，“你是什麽時候喜歡的啊？”
宋冬扭頭看向公園的湖泊，波光粼粼浮光躍金，順著溫茉的問題思考起來：“我也說不上來具體什麽時候，不知不覺的吧。”
“你呢？”
溫茉挽住宋冬的手慢慢走，回想：“最開始心動是在上個暑假，我去上次那家書店買書，當時下著雨，我圖方便走了小路，結果沒想到遇上小混混了，不想和他們多糾纏就沒理，但他們還想上手，那時候正好遇見任宥，他幫了我一把，沒搭理他們，那幾個人就不爽，他們就打起來了。”
那個雨天，小巷裏濕漉漉，電線上鳥兒受驚飛起。
溫茉撐著傘站在一旁，看著突然打起來的戰局，頗有些無措，拿著手機報了警。
那群小混混聽到她報警的聲音，想過來搶她的手機打她，任宥伸出長腿一絆，手上抓著一個人甩到地上，攔住了即將打到她的人。
溫茉被嚇得後退兩步，任宥臉上已經掛了傷，卻對她輕笑了聲：“沒事，小意思。”
“那時候我就想啊，這人也太帥了吧。”溫茉笑起來。
宋冬恍然大悟，原來當初在小店見到任宥時，他臉上的傷是這麽來的。
“後來沒想到竟然能在同一個班，相處著相處著，就覺得他成績不錯，人也不錯，越來越欣賞了吧。”溫茉思考了下，“會額外關註他。”
“那會想要占有嗎？”宋冬突然發問。
“當然不。”溫茉歪頭，回答得很快，“我喜歡我的，他不需要知道，我欣賞他這是我的事，這麽說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
宋冬似懂非懂，那她的喜歡，好像又和溫茉不一樣。
“你想要占有嗎？”溫茉忽然又問。
宋冬停頓一瞬，隨即搖搖頭，看著綠油油的青草，輕聲說：“我還有很重要的事要做呢，沒想那麽多。”
溫茉噗嗤一聲笑了：“宋冬，要不然我們是好朋友呢。”
宋冬扭頭，看向溫茉。
“我也是啊。”溫茉輕笑，擡頭往天上望去，澄黃的日落映在她眼裏，她很認真地說，“喜歡一個人，包括談戀愛，都是生活中的一個經歷，不是我必須要做的，但高考不一樣，高考是我現在必須要走的一條路，我現在的目標就是要把這條路走得漂亮。”
宋冬也欣然一笑，杏眼彎彎點著頭：“我們都要把高考這條路走得漂亮！”
不過在分別時，宋冬還是害羞地請求溫茉可以為她保守這個秘密，溫茉一拍胸脯，直接應下：“當然沒問題。”
少女間的秘密就這樣隨著太陽的落下而藏匿，再不見天日。
暑假後期，任宥和周依婧回到了宣淮，四個人約了一次KTV，三個女生唱著甜甜的歌，任宥剝著花生捧場，幾個人鬧著笑著，最後起哄讓任宥上去唱。
任宥被鬧得掏了下耳朵，一臉拿她們三人沒辦法的樣子，拿過話筒點了首《處處吻》。
KTV裏的燈光五顏六色，輕輕淺淺地落在任宥身上，他坐在靠墻的高腳凳上，長腿點地，慵懶散漫地等著前奏。
宋冬剛和溫茉還有周依婧唱完，喝了口奶茶，趁著溫茉和周依婧在猜拳，拿過手機假裝看消息，點開了錄音。她裝不經意將手機握在掌心，擡頭時卻撞進占任宥噙著笑的雙眼，心裏瞬間打鼓，甜甜地對他笑了下。
等任宥轉過頭，宋冬才悄悄呼出一口氣，光線暧昧繚亂，任宥應該沒看到，但偷偷錄音還是讓她心虛了好一會兒。
前奏結束，任宥握著話筒唱起來，目光看著屏幕上的歌詞，側顏線條優越流暢，宋冬隨著節奏搖頭晃腦，視線卻沒離開過任宥，只在他要轉過來時匆匆看向大屏。
一吻便偷一個心......
宋冬看向漫不經心唱著歌的任宥，不小心與他對視上的瞬間，心跳如雷。
如果任宥要偷心，根本不用一個吻，一個對視就夠了。
就像小店初遇時那不輕不重的眼神。
*
高二開學，宋冬按照成績進了文科一班，周依婧進了文科三班，溫茉和任宥進了理科一班，四個人像散落的星星。
宋冬進入新的班級，意外遇見了一個熟悉的人，史誠。
“宋冬。”史誠朝她招手，他坐在靠窗的最後一排，看到宋冬來時，靦腆地笑了下。
宋冬背著書包走去：“史誠，你也選了文科啊。”
史誠推了下厚厚的眼鏡，點點頭：“嗯，我理科不太好。”
“你前面有人嗎？”宋冬也不認識其他人，習慣性想坐高一時的位置，倒數第二排。
“沒人，你坐吧。”
宋冬靠窗坐下，打開窗時卻楞住了。
同樣三樓的位置，就在她這扇窗戶正對過去的對面，那扇窗戶打開著，一只手斜斜撐在窗臺，對面的人露出手臂，冷白的皮膚，線條流暢，像是有所感應地回頭看過來。
那雙熟悉的眼睛清澈，含著三分笑意，在看到宋冬後朝她瀟灑地揮了揮手。
不是任宥是誰？
兩棟樓間隔不遠，中間有有長廊連接，宋冬沒去過那棟樓，沒想到兩個班竟然相對，她眼裏浮起笑意，也朝任宥揮了揮手。
對面的任宥忽然轉身朝班裏說了句什麽，下一秒就看到溫茉躥了出來，熱情地朝宋冬招手。
宋冬笑起來，臉頰兩個酒窩加深。
誰說分班會分開？只要打開窗，他們隨時可以相視而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鳥鳴掠過樹梢，陽光投映在課桌的一角，新的一周開始。
“溫茉，給，你想要的詩集。”宋冬將包好的詩集從書包裏拿出來，放到溫茉桌上。
溫茉眼睛瞬間亮起來，驚喜又詫異：“你怎麽還記得我的詩集！這段時間你應該好好養病的。”
宋冬抿唇笑了下：“因為答應你了呀，就想去看看還在不在。碰巧還在，我就買回來了。”
“宋冬，你真的太好了。”溫茉感動地抱住宋冬，眼睛裏又浮上來淚花，剛剛聽宋冬說那天的經過時她就已經哭過一次。
宋冬輕輕拍了拍溫茉的後背安撫：“我們是朋友呀。”
“嗯嗯。”溫茉重重點頭，轉身從抽屜裏掏出課本和整理本，“這是我這幾天整理的筆記，你和任宥可以補上。”
“好嘞，謝謝溫大俠的仗義相助。”任宥打了個響指，突然從後面出現，給宋冬和溫茉兩人打了個猝不及防，轉身擡頭看向他。
他穿著藍白的校服，將書包瀟灑地放到凳子上，清雋的臉上滿含笑意。
“你怎麽總是神不知鬼不覺出現？”溫茉失笑，問出了宋冬心裏想問的，跟著點頭。
任宥兩手一拍攤開，眉梢輕挑：“因為我有超能力咯。”
“那任大俠，可不可以用你的超能力把上學取消？”溫茉雙手合十，朝著任宥許願，眉頭擰起哀嚎著，“你們倆沒來是不知道，最近我做競賽題做得要吐了，看到競賽兩個字我就想原地爆炸。”
溫茉說著忽然反應過來，朝任宥幸災樂禍地笑了下：“對哦，我是已經寫好了，任宥，你抽屜裏有一堆競賽卷在等著你，真的巨難。”
任宥的笑忽然就僵在了臉上，皮笑肉不笑地說：“溫茉，多虧你，我現在也想原地爆炸了。”
宋冬樂起來，兩個酒窩若隱若現。
當初老師也問過她想不想參加這些競賽，她拒絕了。
她對於理科並沒有天賦，能保持在這個成績只是因為她刷題多並且善於整理錯題，她付出了比溫茉和任宥還要多的時間去學習歸納整理。這個方法對於學校考試足夠，但對於競賽，還差了一大截。
所以當時她拒絕了老師，她在文科裏更如魚得水些，三個人也早就在那個時候就知道了高二分班時彼此的去向。
宋冬選文，溫茉和任宥選理。
學校的生活並沒有因為三個人缺席而改變，鈴聲照舊響起，老師照舊踏上講臺，同學們依然不想跑操，也依然期待著從試卷作業脫離出來的體育課。
如果非要問最大的變化是什麽？高一七班的同學大概會說，周依婧。
周依婧自從請假一周回來後就仿佛變了個人，不和她的跟班們一起玩了，有事沒事就湊到宋冬身邊轉悠，最初溫茉還有些介意，可在聽宋冬說周依婧已經找她道過歉之後，也緩了神色，不再是冷臉對周依婧。
不過要說徹底改觀，還是因為周依婧一次體育課的挺身而出。
隔壁八班因為調課，和他們一起上。
這節課老師安排了自由活動，宋冬、溫茉和周依婧三個人和另外兩個女生一起打排球，但場地有限，等她們挑好排球只剩下最後一塊場地。
她們跑過去，就看到同樣隔壁班幾個女生也跑到了那塊場地。
宋冬她們商量要不她們一起打，反正也只是休閑地玩，對面七個人她們五個人，正好一邊六個。
可對面卻好似有些不屑，打量了七班五個人幾眼，最後也是答應了。
不過打了沒一會兒，七班的人就察覺除了不對勁。
對面六個人的球打得很兇，八班站在她們這邊打的那個女生在跑動接球更是時不時推搡著她們，踉蹌幾步一不小心就要被球砸到，七班的五個女生只有周依婧接得順暢，其他四個都險些被砸到。
意外發生地很突然，對面打了一球過來，宋冬看到是往自己這邊來，正準備伸出手接的時候，後背輕輕被人推了一下，踉蹌兩步，超出預測的落點，排球直接砸到了臉上。
“啊——”宋冬伸手去擋已經來不及，鼻子那兒還是傳來了酸痛感，一股熱流湧出，她被砸得後退一步。
“宋冬！”七班幾個人齊齊圍過來，溫茉從褲子口袋裏掏紙巾，“我這兒有紙巾，先止血。”
宋冬將紙巾卷一卷塞進鼻孔，又擦了擦手上的血，揉了下酸痛的臉頰，對溫茉她們露出一個笑：“我沒事，剛剛預判錯誤，和排球來了個親密接吻。”
溫茉聽到宋冬還有心思開玩笑，嗔笑她一眼：“輕描淡寫四個字是被你融會貫通了。”
宋冬也笑，只是還沒繼續開口，就聽到旁邊另一個女生憤憤說：“剛剛明明是八班那個人推了你一下。”
宋冬面色一僵，她不是沒感受到那股推力，但當時混亂，大家的註意力都在球上，鬧大也不好收場，便沒有提，不想被人註意到了。
“你說她推了宋冬一下？”周依婧目光一斜，看向從剛剛給宋冬止鼻血時就走到對面去的女生，眉頭一擰，直接朝著對面擡起下巴揚聲問。
“餵，你剛剛幹嘛推宋冬？”
溫茉也皺眉不滿，她們幾個人在剛剛也感受過那人似有若無的推搡。
“你們自己打球不小心，被砸了就來怪我們？”對面八班的女生一聽，頓時不樂意了，連著翻了幾個白眼，“體育不好就多回去寫幾篇作文唄。”
“這跟作文又有什麽關系？”宋冬覺得莫名其妙。
“那你們剛剛打到人，不準備道歉嗎？”周依婧繼續問。
幾個人特別敷衍地一擡手，呵笑幾聲含糊地說了句sorry。
饒是再神經大條，也都看出了她們的不屑，溫茉火氣蹭蹭上漲，她就沒見過這麽沒禮貌的，轉身瞪著她們：“剛剛在打排球的時候你們就一直打得很兇，還一直推搡我們，真當我們沒感覺嗎？”
“現在連句道歉都沒有，還一副幸災樂禍的樣子，顯著你們了？”
八班女生嗤笑：“你哪只眼睛看到她推你們了？球打得爛就承認唄，怎麽還輸不起呢？至於打到你們的小才女，我們不是已經道過歉了嗎？而且在球場上誰沒被打到過受過傷啊，那麽正常的事還要被你們拿出來說，真是一群矯情怪。”
“誒，別這麽說，小心下次小才女把咱們寫進作文裏呢。”
這話越說越奇怪，宋冬沒忍住皺眉，“小才女”這個名頭不知道什麽時候傳出來的，被她們這麽一說總有種陰陽怪氣的味道，況且......
“我什麽時候寫過這種作文？”宋冬換了張紙巾，蹙眉看向她們。
那幾個女生互相看了幾眼，輕蔑地笑著：“誰知道你會不會參加什麽征文活動，到時候範文一貼，誰還不知道呢？”
此時另一個女生忽然想起來，湊到溫茉和宋冬身後小聲說：“我想起來了，八班一直和我們班不太對付，不過我們班的人都沒怎麽搭理過，一直都是他們自作多情在那裏舞。”
“啊？”溫茉和宋冬都驚訝了，平常都沒聽說過，看來是真沒給過什麽眼色，不然班裏不可能不說。
“最開始是男生那邊比較激烈，他們班是出了名的體育生多，但每次打籃球，風頭都被我們班任宥出盡了，就一直不太爽。”
“這學期許老師成了他們班語文老師，我們語數英三科老師和他們就都一樣啦，他們上課偷吃東西睡覺，老師總拿我們班和他們班對比，他們估計就不爽了吧。”
“那關宋冬什麽事？”溫茉疑惑。
那個女生也有些摸不著頭腦：“可能......可能因為宋冬作文寫太好了，總是被當成範文？”
“也不是沒可能。”周依婧聽到這些，突然出聲，“說不定是老師拿宋冬的作文和他們寫的那坨屎比了比，讓他們惱羞成怒了唄。”
周依婧絲毫不怕她們，也學著她們嗤笑：“我說你們也太菜了吧，自己寫得差來嫉妒寫得好的？再回去練幾年唄？不然我們隨便寫寫，你們就要氣到原地爆炸了。”
那幾個女生被戳中心事，一個排球拍過來就想砸周依婧，卻被周依婧穩穩當當接住，笑嘻嘻地看向宋冬她們，說：“瞧，又急了。”
宋冬和溫茉順著周依婧目光看去，看著對方跳腳氣急敗壞，沒忍住朝周依婧豎起大拇指。
“周依婧，你嘴炮功夫見長啊。”溫茉點評。
周依婧呵呵一笑：“你多被任宥懟幾次，你也行。”
宋冬和溫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下，被任宥毫不留情懟的日子，可不就是上學期嗎？
“你們只會打打嘴炮，有本事來比一場啊！”八班幾個女生都不服氣。
“比就比。”周依婧無所謂，指著她們幾個人，輕佻地說，“簡單點速戰速決，一個個來，球先在誰那邊落地，誰輸。”
“行！”
“周依婧，她們體育很好的！”溫茉小聲提醒，“你別被打傷了。”
周依婧朝她們使了個眼色示意她們放心，又轉頭對那幾個女生說：“光比輸贏沒意思，要是你們輸了，就一個個給我們道歉，給宋冬道歉，並且請我們吃一周的雪糕。要是你們贏了，我給你們道歉，並且賠你們一人五千塊。”
“怎麽樣？”
“周依婧，你瘋了！”七班兩個女生低呼出聲，宋冬和溫茉臉上也都面露擔憂。
周依婧回頭對她們說：“別擔心，我最不缺的就是錢。”
這哪是錢不錢的問題，本來就是她們錯了......
如果她們不認錯，又賠一筆錢還要道歉，那不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那幾個女生上下打量了周依婧和宋冬她們幾個女生一眼，都瘦瘦小小弱不禁風的樣子，又想到別人對周依婧的評價是喜歡拿錢了事，沒想太多就應了下來。
“好。”
就在她們爭執的過程中，周圍已經圍了一些人，此時聽到打賭，便又圍了一圈人上來，不少人看著熱鬧，加上兩個班的積怨，八班先開始了加油。
七班不服，有幾個女生走到周依婧旁邊說著願意和她一起，不料周依婧擺擺手，只說沒事，她可以，並且讓她們都到一邊看著。
“周依婧，現在不是逞能的時候！”
周依婧有些不滿地撅嘴：“真的不用擔心。”
此時，宋冬大概也猜到了些，含著笑開口：“周依婧，加油！我相信你！”
最先驚訝的是溫茉，不過結合剛剛周依婧的一系列表現，也反應過來，不論怎樣氣勢不能輸，也大喊：“周依婧，我相信你！”
七班的人也齊齊喊著，周依婧在回頭看向宋冬的眼裏有光，深深看了她們一眼就轉了過去。
七八班的呼喊聲此起彼伏，場上瞬間變得熱烈起來。
周依婧裝模作樣地活動活動筋骨，隨後目光冷冷地看向對面：“你們誰先來？”
一個女生站出來，氣勢洶洶打出第一顆球。
周依婧修長的手臂動作柔和，只輕輕一拍，球像是被卸了力一般輕柔地傳了過去。
那女生又下了重手，周依婧仍然游刃有餘地化解，輕飄飄將球傳了回去。
幾個回合下來，球沒掉，對面女生已經出了汗。
最後將球打過來想緩緩時，周依婧用力一擊，球又快又重地砸了過去，那女生來不及躲閃，直接被球砸到了臉上，鼻子酸痛，擡手一揉，全是血。
“你！”那女生正要疾聲厲色，就聽周依婧頗為無辜的話輕飄飄傳來。
“哎呀，sorry啦，但大家在球場上誰沒受過點傷啊，我想你應該不會介意的吧。”
女生滿肚子的話瞬間被噎了回去，只能將球遞給下一個人，走到一旁。
可第二個人不過三個回合，就被球砸到了肩膀，球落地，輸。
第三個人，五個回合，被球打到額頭，球落地，輸。
第四個人，四個回合，被球打掉眼鏡，球落地，輸。
第五個人，兩個回合，被球砸到頭頂，球落地，輸。
場上的氣勢也從最初的此起彼伏變成只剩下七班在歡呼，八班吃癟，臉色也越來越覆雜。
周依婧看著還剩下最後兩個人，輕嗤一聲，揉了揉手腕自言自語：“都給我打累了。”
還未等對面兩人面露喜色，她就一人一個發球，將她們擊倒了。
一個被球砸到肚子，一個被球砸到手臂，都是輸。
七班圍觀的人都在歡呼，聲音好似要穿透整個體育場。
周依婧轉了轉手腕，依然笑嘻嘻的，嘴上說著sorry，大氣開口：“要不要去檢查一下，要是被打出了問題，記得帶著醫生的檢查報告來找我報銷。”
“哦，對了，先道歉吧，一個個來。”
八班的人早就面如菜色，再讓他們看道歉簡直就是羞辱，圍觀的人瞬間如鳥獸散。
“道歉！道歉！”
“道歉！道歉！”
七班的人起哄著，那七個女生逃不掉，磨磨蹭蹭走過來，臉色漲紅，一個個開口。
“對不起。”
“對不起宋冬。”
“對不起。”
“宋冬對不起。”
“對不起。”
“對不起！”
“抱歉。”
說完，幾個人也不等她們回答，腳步匆匆逃離了體育場。
宋冬和溫茉都亮著眼睛看向周依婧，對她豎起大拇指。
“周依婧，你剛剛打得太帥了。”宋冬真心實意誇讚。
溫茉也亮著眼睛好奇：“你什麽時候學的排球，看你剛剛的樣子，太牛了。”
周依婧下巴微揚此時被誇就像只驕傲的小天鵝，輕哼一聲：“都說了我一個人可以，你們來幫忙只會添亂。”
好吧，小天鵝的說話方式還是沒變。
不過宋冬和溫茉相視一笑，無端覺得這樣的周依婧也有些可愛：“是是是，是我們有眼不識泰山。”
“至於什麽時候學的，”周依婧像是不太想提，只說了一嘴就匆匆略過，“小學一年級吧，也就排球打得好點。”
“走吧，今天心情好，請你們吃雪糕！”
自那以後，周依婧在班裏的人緣也好了不少，雖然說話還是帶著些小高傲，但七班的人早就習慣，無傷大雅，反倒覺得她這樣還有些可愛。
但高一下也並不總是那麽歡快，分班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每個人都要面臨那一張文理分科表，所以大家格外珍惜剩下這短短一學期的時光。
宋冬也不例外。
她知道任宥和溫茉都選理科，他們註定會分開。
年級裏還傳出過小道消息，說文科理科會分到兩棟教學樓，分班也是按照成績來分，會有一個文科重點班和理科重點班。
宋冬寫題寫累了發呆時，總會盯著窗外軟綿綿的雲朵和蔥綠的樹梢，想象著越來越近的高二生活，會沮喪，會遺憾，會期待，不會後悔。
她能感受到，任宥和溫茉也有不舍，平常三人待在一起的時間更長，一起吃飯，飯後散步，有時候還會加個周依婧，四個人聊著天，說著昨天和過往，夢想著明天和以後，每個人嘴裏的未來都閃亮到發光。
當太陽慢悠悠轉到暑氣沸騰的七月，高一結束。
高一七班正式解體，全年級各個班每個人都因為一張張文理分科表被拆解，像麻將桌上的牌被混合，再根據學校的規則重新組合。
宋冬和周依婧選擇了文科，而任宥和溫茉選了理科，至於分班，將在高二開學時揭曉。
放假那一天，班上每個人都在打掃衛生，將黑板擦了又擦，屬於他們高一七班的印記最終被一點一點抹去，最後剩下的只有一個幹凈整潔空蕩蕩的教室。
每個人心中都有不舍，可每個人都在笑著說告別，因為他們心裏都清楚，誰都有自己的夢想和前程要奔赴，我們要的不是讓步的和諧，是各自成全的頂峰相見。
暑假時，宋冬和溫茉經常會相約，任宥回了曲汕一趟，周依婧被他爸帶著去了國外旅游，不過四人總在網上聯系，滴滴滴的手機消息沒停過。
和溫茉約在圖書館的一天，宋冬無意發現了她的一個小秘密，卻沒想到自己的小秘密也同時洩露。
那天只有宋冬和溫茉兩人，相約在圖書館看書寫作業。
宋冬準備提前預習高二的數學，她知道溫茉因為準備競賽已經提前學了，便打算請教她。
只是在翻開溫茉筆記時，宋冬不小心多往後翻了幾頁，無意中看到了一副畫像，是溫茉簡單幾筆勾勒的任宥，他轉著筆思考問題的樣子，上面有任宥的招牌動作——一只手轉筆，一只手咬食指指節。
只要他任宥遇到難題，思考時就會出現這樣的動作。
最開始發現還是溫茉和她說的，好幾次遇到任宥思考，溫茉總會叫她偷看，後來被任宥抓包，宋冬直接鬧了個大臉紅，倒是溫茉，笑嘻嘻地說：“能把瀟灑和傻氣結合在一起的，除了你也沒別人了。”
當時直接把任宥氣笑了，擡手推了下溫茉的椅子靠背，無語地反駁：“什麽傻氣，我那是帥氣。”
“你見過誰能把咬指頭這個動作做得這麽帥的？”任宥眉毛一揚，還帶著剛從題海裏奮戰出來的神采飛揚。
溫茉略略兩聲，長嘆一口搖頭：“咬指頭怎麽帥我沒見過，但世界第一不要臉，我今天倒是有幸得見。”
宋冬沒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
然後，馬尾被任宥輕輕抓了下，任宥哀怨地托腮看她：“宋冬，你也這麽覺得嗎？”
那雙明亮的眼眸一瞬間如同小狗的尾巴耷拉下來，擾亂了宋冬的一池春水，張開口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宋冬看著本子上任宥的鉛筆畫，伸手輕輕摸了下，如同電流刺過神經末梢，腦子裏白光一閃，曾經很多被她忽略的畫面一個接一個如同走馬燈般在她腦海閃現。
溫茉好幾次借著餘光看任宥，當時溫茉說看看教室最後面的時鐘，可她其實自己就有手表。
溫茉某次在大家都出去上體育課的時候悄悄從任宥旁邊課桌中拿了一顆糖，看到她回來找她時解釋想吃糖了，那是在任宥擺出拒絕表白的紙條後沒多久。
溫茉存放拍立得相冊中多出來的幾張屬於任宥的單人照，當時溫茉給任宥拍時說那幾張拍的不好看，就不給他了。
以及元旦晚會時溫茉一直沒有移開的目光，和任宥合照時稍稍傾斜的身體。
這些曾經她忽略或者說沒有刻意去在意去想的細節在此刻都浮現出來，在她腦海串聯成一句清晰明確的話：
溫茉喜歡任宥，和她一樣。
得出這個結論的宋冬渾身一僵，像有無數只鳥兒飛掠她心尖，紛亂如麻。
她慌張地將本子翻到前面，餘光悄悄瞥了眼溫茉，發現她正拿著草稿紙在演算，悄悄松了口氣，只是腦子裏已經成一團亂麻。
她不知道溫茉什麽時候喜歡上的任宥，也不知道自己喜歡任宥的事溫茉知不知道，一時之間不知道要從哪個事情去整理思緒。
她覺得戲劇，又覺得合理。
戲劇在於兩個人喜歡上了同一個人，但如果對象是任宥，又好像很合理。
學生時代總會有足夠耀眼的存在，將被學習充滿的生活照出斑斕的色彩。
任宥就是這樣的存在。
他會和她們探討解題思路，也會寥寥幾筆就將一道難題解決，會在被老師叫上黑板解答時用他瀟灑的字寫下循規蹈矩的解題思路和劍走偏鋒的另一種解答，最後被老師笑罵著走下講臺。
他會在籃球場揮汗如雨，投進一個又一個漂亮的三分，在比賽贏下時揮舞雙臂享受歡呼。
當然，任宥也會因為背錯名人名言在考試後拿著摘抄本悲痛他把博爾赫斯的名言安在了加繆身上，也會咬著指頭反覆演算，結果發現從最開始就看錯了數字，通篇草稿白費，無語凝噎地低頭暗罵一句“我靠”，還會被喝水嗆到面紅耳赤像個猴子，走路想要耍帥的時候來個平地摔。
任宥明亮又耀眼，卻在有些地方幼稚得像沒長大的小孩。
宋冬唇角不自覺帶上笑意，溫茉喜歡上任宥，很正常，因為她也沒控制住心動。
宋冬偏頭，看著正在做題的溫茉，沒了平常的嬉皮笑臉，認真而專註，思緒卻先一步想到平常和溫茉的點滴，心底仿佛引入了溫泉。
溫茉會在她來例假時幫她和老師請假陪她去換褲子，會在有人嘲笑她的時候挺身而出，會在自習課悄悄塞給她糖吃，會擔心她的安全，會為了她去學手語。
溫茉是一個很好很好的人，是宋冬進入高中後的好朋友，是溫暖她的泉水。
宋冬在剛剛發現溫茉的秘密時閃過很多種情緒，驚訝、慌亂、感慨、酸澀，卻唯獨沒有嫉妒和敵對，因為溫茉本身就發著光，還因為，她對任宥沒有占有。
但其實，宋冬忽然低頭輕笑了下，她心底是有占有的，只是這種因為自己的喜歡就妄圖生出的占有欲早早被她壓到了心底，從上學期發現自己的心動後就壓抑在心底。
宋冬喜歡任宥，但不代表宋冬需要占有任宥。
可是，不需要不代表不想。
宋冬還是會想占有，渴望占有，所以會有想要在完成自己的目標後孤註一擲去表白的沖動和打算，又會擔心害怕自己的喜歡如果被發現是否會換來對方的疏遠。
喜歡是頭腦一熱地伸出雙手，也是心驚擔顫地悄悄收回。
況且，在表示喜歡之前，在占有之前，她還有很重要的事去做，她要考大學，要成為記者，要帶著媽媽走出泥沼，要一身輕松地站到陽光下，那樣之後她才敢去考慮占有，去考慮表白。
所以宋冬一直認為自己是一個膽小鬼，但她也甘之如飴當這個膽小鬼，現在和任宥的相處，就很好，足夠了。
“宋冬？”溫茉伸出手在宋冬面前揮了揮，“在想什麽呢？剛剛叫了你好幾聲。”
宋冬被拉回神，楞楞地回：“啊，怎麽了？”
“我草稿紙用完了，你的借我一下。”溫茉指了指她的草稿本，小聲吐槽，“這題我算了好幾頁都算不出來，氣死我了。”
宋冬抿唇輕笑，大方地將自己的草稿本遞了過去，給。
“謝啦。”溫茉拿過本子又重新埋頭苦算起來。
宋冬知道自己今天是看不進去題了，幹脆將書桌整理好，去書架上找了一本散文來看，卻沒發現回來時，溫茉停頓住的筆尖。
兩人一直待到快傍晚，溫茉忽然提出要不要去公園看看日落，宋冬自然是應下的。
公園離圖書館不遠，宋冬和溫茉拉著手，還沒走一會兒，溫茉就忽然開口，猶如平地起驚雷。
“宋冬，你喜歡任宥。”溫茉說得肯定。
宋冬整個人都僵住，她還沒想好要不要和溫茉說這個秘密，竟然就被她發現了。
“我......”宋冬張口，欲言又止，腦子還沒轉回來，就聽到下一秒溫茉的聲音歡快地揚起，“我也喜歡呀，真巧！”
“我們的眼光都一樣好哇！”
宋冬沒想到溫茉會說得如此坦蕩蕩，一時有些不好意思自己當時的促狹，晃了下溫茉的手，小聲說：“我知道你喜歡任宥。”
“你什麽時候知道的？”溫茉倒是疑惑了。
“剛剛，不小心翻到你筆記後面，畫了任宥。”
溫茉噗嗤一聲，這下是徹底笑開了：“你知道我什麽時候發現你喜歡任宥的嗎？”
“什麽時候？”宋冬也疑惑，她一直覺得自己藏得很好。
只聽溫茉含笑的聲音傳來一個令她詫異的答案。
“剛剛。”
“我用你草稿紙，發現好幾頁寫滿了任宥的名字。”
溫茉聲音揶揄：“我有時候也會在草稿本上寫他名字，本來只是試探性問了下，看你的反應就確定了。”
宋冬偏內斂，第一次和朋友聊喜歡這個話題，臉頰都不自覺泛紅，兩片紅暈如天上的霞雲。
“好巧啊。”
溫茉笑嘻嘻：“是啊，好巧。”
“我們欣賞美的眼光都那麽一致。”溫茉並沒有因為和宋冬喜歡上同一個人而覺得尷尬，哼著歌好奇，“你是什麽時候喜歡的啊？”
宋冬扭頭看向公園的湖泊，波光粼粼浮光躍金，順著溫茉的問題思考起來：“我也說不上來具體什麽時候，不知不覺的吧。”
“你呢？”
溫茉挽住宋冬的手慢慢走，回想：“最開始心動是在上個暑假，我去上次那家書店買書，當時下著雨，我圖方便走了小路，結果沒想到遇上小混混了，不想和他們多糾纏就沒理，但他們還想上手，那時候正好遇見任宥，他幫了我一把，沒搭理他們，那幾個人就不爽，他們就打起來了。”
那個雨天，小巷裏濕漉漉，電線上鳥兒受驚飛起。
溫茉撐著傘站在一旁，看著突然打起來的戰局，頗有些無措，拿著手機報了警。
那群小混混聽到她報警的聲音，想過來搶她的手機打她，任宥伸出長腿一絆，手上抓著一個人甩到地上，攔住了即將打到她的人。
溫茉被嚇得後退兩步，任宥臉上已經掛了傷，卻對她輕笑了聲：“沒事，小意思。”
“那時候我就想啊，這人也太帥了吧。”溫茉笑起來。
宋冬恍然大悟，原來當初在小店見到任宥時，他臉上的傷是這麽來的。
“後來沒想到竟然能在同一個班，相處著相處著，就覺得他成績不錯，人也不錯，越來越欣賞了吧。”溫茉思考了下，“會額外關註他。”
“那會想要占有嗎？”宋冬突然發問。
“當然不。”溫茉歪頭，回答得很快，“我喜歡我的，他不需要知道，我欣賞他這是我的事，這麽說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
宋冬似懂非懂，那她的喜歡，好像又和溫茉不一樣。
“你想要占有嗎？”溫茉忽然又問。
宋冬停頓一瞬，隨即搖搖頭，看著綠油油的青草，輕聲說：“我還有很重要的事要做呢，沒想那麽多。”
溫茉噗嗤一聲笑了：“宋冬，要不然我們是好朋友呢。”
宋冬扭頭，看向溫茉。
“我也是啊。”溫茉輕笑，擡頭往天上望去，澄黃的日落映在她眼裏，她很認真地說，“喜歡一個人，包括談戀愛，都是生活中的一個經歷，不是我必須要做的，但高考不一樣，高考是我現在必須要走的一條路，我現在的目標就是要把這條路走得漂亮。”
宋冬也欣然一笑，杏眼彎彎點著頭：“我們都要把高考這條路走得漂亮！”
不過在分別時，宋冬還是害羞地請求溫茉可以為她保守這個秘密，溫茉一拍胸脯，直接應下：“當然沒問題。”
少女間的秘密就這樣隨著太陽的落下而藏匿，再不見天日。
暑假後期，任宥和周依婧回到了宣淮，四個人約了一次KTV，三個女生唱著甜甜的歌，任宥剝著花生捧場，幾個人鬧著笑著，最後起哄讓任宥上去唱。
任宥被鬧得掏了下耳朵，一臉拿她們三人沒辦法的樣子，拿過話筒點了首《處處吻》。
KTV裏的燈光五顏六色，輕輕淺淺地落在任宥身上，他坐在靠墻的高腳凳上，長腿點地，慵懶散漫地等著前奏。
宋冬剛和溫茉還有周依婧唱完，喝了口奶茶，趁著溫茉和周依婧在猜拳，拿過手機假裝看消息，點開了錄音。她裝不經意將手機握在掌心，擡頭時卻撞進占任宥噙著笑的雙眼，心裏瞬間打鼓，甜甜地對他笑了下。
等任宥轉過頭，宋冬才悄悄呼出一口氣，光線暧昧繚亂，任宥應該沒看到，但偷偷錄音還是讓她心虛了好一會兒。
前奏結束，任宥握著話筒唱起來，目光看著屏幕上的歌詞，側顏線條優越流暢，宋冬隨著節奏搖頭晃腦，視線卻沒離開過任宥，只在他要轉過來時匆匆看向大屏。
一吻便偷一個心......
宋冬看向漫不經心唱著歌的任宥，不小心與他對視上的瞬間，心跳如雷。
如果任宥要偷心，根本不用一個吻，一個對視就夠了。
就像小店初遇時那不輕不重的眼神。
*
高二開學，宋冬按照成績進了文科一班，周依婧進了文科三班，溫茉和任宥進了理科一班，四個人像散落的星星。
宋冬進入新的班級，意外遇見了一個熟悉的人，史誠。
“宋冬。”史誠朝她招手，他坐在靠窗的最後一排，看到宋冬來時，靦腆地笑了下。
宋冬背著書包走去：“史誠，你也選了文科啊。”
史誠推了下厚厚的眼鏡，點點頭：“嗯，我理科不太好。”
“你前面有人嗎？”宋冬也不認識其他人，習慣性想坐高一時的位置，倒數第二排。
“沒人，你坐吧。”
宋冬靠窗坐下，打開窗時卻楞住了。
同樣三樓的位置，就在她這扇窗戶正對過去的對面，那扇窗戶打開著，一只手斜斜撐在窗臺，對面的人露出手臂，冷白的皮膚，線條流暢，像是有所感應地回頭看過來。
那雙熟悉的眼睛清澈，含著三分笑意，在看到宋冬後朝她瀟灑地揮了揮手。
不是任宥是誰？
兩棟樓間隔不遠，中間有有長廊連接，宋冬沒去過那棟樓，沒想到兩個班竟然相對，她眼裏浮起笑意，也朝任宥揮了揮手。
對面的任宥忽然轉身朝班裏說了句什麽，下一秒就看到溫茉躥了出來，熱情地朝宋冬招手。
宋冬笑起來，臉頰兩個酒窩加深。
誰說分班會分開？只要打開窗，他們隨時可以相視而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