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顆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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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顆糖
元旦假期足足有三天,街上一些店鋪在搞活動,音響和喇叭從早到晚吵到晚。
宋冬坐在書桌前都能聽到外面店鋪放著的喜慶歌曲。
江晴拎著一大堆菜打開門,讓宋冬來幫忙。
“買了幾瓶飲料,不知道你朋友喜歡喝什麽,還有一些可以炸著吃的,雞翅我到時候做可樂雞翅給你們吃。”江晴從袋子裏拿出那些吃的,臉上的笑不加掩飾,“牛肉那些明天買,這樣新鮮點,明天我早點收攤回來,給你們做菜。”
宋冬那天放學回來就問了江晴能不能和同學一起過生日,帶同學回家吃飯,江晴一口答應,比她還高興,這幾天都在問她溫茉和任宥有沒有什麽忌口,喜歡吃什麽,做哪些菜好。
知道這個消息江晴肉眼可見的開心,每天出攤都比平常要精神點,惹得對面賣牛肉的張大姐調侃:“儂個咋老娘(方言:這個女人)最近遇到什麽喜事了這麽開心?”
江晴圍上圍裙眼睛都笑得瞇起來回:“宋冬要過生日了,問我能不能帶朋友回來吃飯。”
“哎喲!”張大姐聽到這話把手裏的盆一摔,喜上眉梢,“我們小冬有朋友啦?”
“個麽是的咯(方言:那是的咯)!”江晴樂呵呵地說,想到初中笑容淡了些,“初中的時候她老師和我講過,說她比較孤僻,我明裏暗裏都問過她,她說她挺好的,同學對她也很好。”
“屁!”張大姐啐了一口,“就小冬那皺眉苦笑每天嘴巴一閉的樣子,肯定沒少欺負。”
“你都看出來,我哪裏會不知道,每天也不見她開心也不見她難過,跟一條直線一樣。”江晴嘆了口氣,“但她不說,我也沒辦法。”
“上了高中,本來我也以為她是怕我擔心來塞我話的,說她遇到朋友,很關心她。”江晴眼睛又彎起來,“沒想到這周回來問我能不能跟他們一起過生日,帶他們回來吃飯。”
“哎喲,小冬那麽討喜,成績又好,在高中交到朋友麽是肯定的,你就放心好了。”張大姐寬慰著江晴,“儂想想看,宣淮一中,重點高中誒,裏面的人麽肯定都是有素質的,不像初中,去職高的那麽多,每天香煙抽抽派出所跟家一樣。”
“哎,”江晴皺著眉,舒出一口氣,心裏卻泛酸,“還是小冬自己考出來了,我沒什麽本事,只能保證讓她不用擔心吃穿,別的什麽都給不了她。”
“好在她爭氣,從小學到現在,我一次輔導班都沒給她報過。”
張大姐磨了磨準備切牛肉的刀,邊切牛肉邊安慰江晴:“你這樣麽已經算本事了也。(方言:也,麽都是語氣助詞)”
“小冬也努力,就這樣下去,日子肯定會越過越好的。”
“只要宋志春不去賭,跟我好好做好這個攤,承包點別的,日子過得不要太爽快,哪裏還至於過成現在這樣?”江晴談到宋志春心裏頭就有一股氣,“這段時間不曉得死哪裏去,打電話打不通,說是在搞什麽項目。”
“會不會又去賭了?”張大姐擔心地問了一嘴。
江晴皺著眉回想:“應該不可能,他哪裏來的錢去賭,他的信用卡都在我這裏,我那些親戚都被他借遍了現在肯定不會再借錢給他,沒錢去賭。”
“你啊,還是要看看牢,就怕萬一出什麽事。”
說到這個江晴肚子裏又一股氣上來:“我當年也想管,結果他媽覺得我管太多,讓他染上賭,現在哪裏還管得住?只能把他卡都拿來,攤上的錢都放好,免得被他偷去。”
“總之還是要知道他每天在幹嘛,多查查崗,管牢點,不然苦的就是你跟宋冬。”
“曉得的。”江晴點點頭,又說,“你記得給我留一塊好一點的牛肉,我要拿回去做菜的。”
“給你一條雪花吊龍,一塊牛裏脊,夠不夠?”張大姐豪爽地說,“給我們小冬多做幾道菜好好補補,讓她朋友也吃得開心點。”
江晴瞇起眼多看了張大姐兩眼,笑著說:“喲,噶大方(方言:這麽大方)?”
“你這死女人,講得我好像多小氣一樣的。”張大姐白了江晴一眼,“小冬有朋友,我替她高興不行啊?”
“行行行。”江晴笑著哄張大姐,“你對她最好,比我這個當媽的還要好。”
“怎麽不是說,幹脆把小冬給我算了。”
“那你是想得美了。”江晴叉腰揚頭,哼笑拒絕,“我就這一個女兒,你想也別想。”
宋冬生日那天,和溫茉還有任宥約在了商場見。
昨晚江晴特意問她今天什麽打算,又給了她兩百塊,讓她好好玩,請朋友吃點東西,不要太小氣。
起床的時候江晴早就已經出門,昨晚給她的兩百元還靜靜地躺在床頭櫃上,鬧鐘即將要響起。
“叮鈴鈴——”
宋冬看著分毫不差響起的鬧鐘,快速出手將它摁掉。
這是她的一個小愛好,如果醒得比鬧鐘早,一定要看著鬧鐘響起再將它摁滅,而不是提前關,仿佛這樣才能體現出鬧鐘的意義。
昨晚她罕見地失眠了,輾轉反側睡不著覺,內心的期待毫不掩飾,上一次出現這樣的情緒和反應還是在初一上學期的春游前夜,第二天醒得也比平常早。
越是期待,越是興奮,就越是擔心會出什麽差錯。
好在因為昨晚失眠的時候她已經想好穿什麽了,又把去商場的路線都想了一遍,至少在出門到達商場的時候沒有出現任何意外。
宋冬和他們約定在商場一樓的KFC門口見面,她提前了十分鐘到,找了個能一眼看到她的地方等著。
今天零下兩度,寒風刮過臉頰簡直能劃出血絲,宋冬拉了拉脖子上的圍巾,讓它擋住自己的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琥珀色的眼睛,淡淡地看著在顫抖的枝丫和偶爾飛過的小鳥,如果細看,會發現裏面還藏著期待的雀躍。
宋冬今天穿了一件淺粉色的粉色羽絨服,下身一條加絨牛仔褲,她太瘦,即便這牛仔褲是加絨的,穿在她身上也不顯臃腫,反而很襯她的身材,穿著羽絨服也能感受到她應該是薄薄一層的瘦削。
“宋冬!”任宥的聲音從遠處傳來,他穿著黑色羽絨服,身上斜挎著一個白包,手裏抱著一個很大的泡沫箱,朝她快步走來,因為騰不出手和她打招呼,便只能笨拙地晃了晃白色泡沫箱向她示意。
宋冬看到任宥那麽大一個箱子,眼裏閃過深深的意外,雖然不知道是什麽,但還是快步迎上去幫任宥一起搬。
“沒事沒事。”任宥將泡沫箱挪開沒讓宋冬一起搬,“它就是大了點,但不重的。”
“今天你是壽星,壽星的手是用來許願的,怎麽能用來搬東西呢?”
宋冬聽話地挪開了手,酒窩卻輕輕淺淺地加深。
好在走了沒幾步路就到KFC門口,任宥輕手輕腳地將泡沫箱放到地上,看著宋冬笑起來,伸手就想去包裏掏禮物。
禮物被包裝在一個天藍色的盒子裏,任宥遞過來的時候有些猶豫:“生日快樂宋冬。”
說完看了眼宋冬,停頓一秒收回手補充:“你好像沒帶包,我現在給你,你拿著會不方便。”
宋冬笑著對任宥比謝謝的手勢,正想接過,禮物盒卻往回一縮,又被任宥收了回去,他悻悻地說:“那我還是晚上再給你好了,不然你一路上拿著不方便。”
任宥說的對,宋冬也不糾結,點頭應下,放下剛剛伸出的手,很甜地笑了下,為任宥這一刻的可愛。
任宥將禮物重新放回自己的斜挎包中,低頭時滿臉的懊惱毫不掩飾,如果不是宋冬看著,他真想給自己一個板栗,把禮物送出去又收回來,哪有這樣的。
宋冬倒是不介意,笑盈盈地踮起腳尖,左顧右盼,等著溫茉來。
放在包裏的手機震動幾聲,應該是溫茉發來了消息,同時任宥也接起了電話。
“餵,溫茉,你怎麽還沒到呢?”任宥清冽的嗓音裏滿是調侃的笑意,“遲到的人請——”
不知道電話裏的溫茉說了什麽,任宥的聲音直接轉了個大彎:“什麽!”
“那你沒事吧?”
“OK,我和宋冬先過去,你註意安全。”
同時,宋冬也已經看完溫茉發來的消息,她在的那輛公交差點出車禍,導致有一個孕婦流血了,不清楚是不是流產,在等救護車。
“溫茉那輛公交出車禍了,我們先過去,她說她過會兒過來。”任宥收起手機,看到她眼底的擔憂,輕笑著安撫,“放心,溫茉沒事,她打電話的聲音都中氣十足的,公交車上的人都沒事,沒撞到,除了一個孕婦,現在在等救護車。”
宋冬點點頭,眼底的擔憂卻還沒消失,下一秒頭頂被揉了下,微微的重量溫柔的撫摸,仿佛抹平了心湖擔憂的波瀾。
“別擔心,今天生日,應該開開心心的。”任宥聲音溫柔,融合的獨屬於少年的清冽。
他歪頭看向宋冬,下一秒突然雙手扒拉著眼睛吐舌扮鬼臉,他五官優越,饒是手上再用力,也達不到恐怖的程度,不過突如其來的鬼臉還是嚇得宋冬後退一步。
【嚇我一跳。】
宋冬擡頭看向任宥,他已經放下手,尷尬地摸了摸鼻子解釋:“我本來想扮醜逗你笑,沒想到把你嚇到了。”
【扮醜對你來說應該有點困難。】
宋冬聽了任宥的解釋無奈地低頭笑,就他這張臉,怎麽醜得起來。
任宥向來機敏反應迅速的腦子此時宕機,看著宋冬眨眨眼,不確定地問:“你是在誇我帥嗎?”
宋冬這下是真的忍不住笑了,肩膀一聳一聳,那些經常路過教室門口想看任宥一眼的人如果看到任宥現在這樣會驚訝吧。
她一直認為,自己認識的是很豐富的任宥,和很多人不同。
有人認識任宥是因為他是年級第一,有人喜歡他是因為他籃球打得很好很帥,在慶祝時令人著迷的Bking動作,有人傾慕他是因為他長得帥偶爾有點臭屁但對待女生謙讓有度,可她不是。
她見過任宥截走溫茉防曬霜嬉皮笑臉地說借他抹抹的樣子,見過他悄悄偷買棒冰給她和溫茉的樣子,見過他挺身而出不讓她被周依婧欺負的樣子,見過他不著調地逗她開心和溫茉鬥嘴的樣子,見過他被競賽題難到抓耳撓腮的樣子,見過他板著臉生氣的樣子。
她見過任宥很多很多面,每一面都寫著少年二字,於是雨潤無聲地萌芽心動,等到想要回溯究竟是什麽時候開始亂了心弦時,根本無法確定。
在元旦晚會後回到家的那個夜晚,窗外下了一場細雨,冷氣從窗戶縫侵襲進來,讓宋冬清醒地意識到自己的動心。
可究竟是哪一場雨讓她開始心動?她不知道,或許是和任宥相關的每一場雨。
她清晰地記得自己那晚在日記本上寫下的話,也是她恪守於心的準則。
那晚筆尖摩挲紙面的沙沙聲和細雨打屋檐的沙沙聲形成心動最美妙的二重奏。
她寫:
學校裏有一句話或許可以奉為真理,喜歡上任宥實在是再正常不過的一件事,他與生俱來吸引人目光的能力。
不過輕易用喜歡來定義,好像也並不妥當。
因為我自己都還沒發完全理解什麽是喜歡,我的喜歡好像和學校裏其他向任宥表白的人的喜歡不同。
她們的喜歡可以大膽勇敢地宣之於口,哪怕被拒絕了也沒關系,可我不行。
我的喜歡說不出口,因為在我將喜歡說出口前,我還有很重要的事情去做。
現在的我沒有時間去試錯,去嘗試不顧一切地主動表示愛意,我要努力學習,我要往上走,我要確保高考沒有任何意外,我要保證我的實力能夠匹配最高學府,我要讓之後的我能有選擇的權利,而不是懊悔。
我沒有懊悔的成本,只有孤註一擲的勇氣往前跑。
我要帶著媽媽遠離宣淮,遠離宋志春,遠離讓她痛苦的一切,要帶著她過上好日子,要讓她開心地享受生活而不是被生活所累。
這是我現在最最重要的目標。
我要往前走,往前跑,我得先成為很好的自己,先給媽媽一個越來越好的生活,我才有面對喜歡的底氣。
而且,如果任宥對我無意,這份“喜歡”是否會成為他的累贅?
我們之間,不只是朋友關系,還有一層更深的關系,我們是最好的朋友。
最好的朋友這層關系,是紐帶,也是枷鎖。
如果我對他沒有這份心動的傾慕,這就是我們之間難以分割的紐帶,可我有了多餘的念想,紐帶變成了我對他說出那份喜歡前最深的枷鎖。
一旦我有開口的想法,枷鎖便會灼燒我的喉嚨,惶恐慌張地擔憂,一旦說出來,會不會連朋友都做不了?
只要想到有可能做不成朋友,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概率,我也不敢開口。
我討厭賭,也不想成為賭徒,不論是哪方面,我只要萬無一失的確保。
就讓喜歡停留在最純粹的心動,我不需要任宥的回應,也不想被人發現,我們現在是最好的朋友,這樣就已經足夠。
先大步往前走吧,先成為更好的自己,擁有更多選擇的權利,帶媽媽過上更好的生活,這是最最重要的,永遠不能忘。
“宋冬?”任宥的聲音將她拉回神,擡頭就看到對方伸手在她面前揮,那張清雋的臉含著點笑,“在想什麽呢?”
“不會是想怎麽接著誇我吧?”
任宥的手長得很好看,骨節分明,勻稱修長,邊揮手邊含笑臭屁的問她,宋冬倒沒有被調侃到,笑瞇瞇地搖頭。
這下倒是任宥不樂意了,他嘖了一聲,偏頭看向宋冬,眉梢一挑頗有些不要臉的意味,拖長聲音:“那要不,你再誇我一次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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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假期足足有三天,街上一些店鋪在搞活動,音響和喇叭從早到晚吵到晚。
宋冬坐在書桌前都能聽到外面店鋪放著的喜慶歌曲。
江晴拎著一大堆菜打開門,讓宋冬來幫忙。
“買了幾瓶飲料,不知道你朋友喜歡喝什麽,還有一些可以炸著吃的,雞翅我到時候做可樂雞翅給你們吃。”江晴從袋子裏拿出那些吃的,臉上的笑不加掩飾,“牛肉那些明天買,這樣新鮮點,明天我早點收攤回來,給你們做菜。”
宋冬那天放學回來就問了江晴能不能和同學一起過生日,帶同學回家吃飯,江晴一口答應,比她還高興,這幾天都在問她溫茉和任宥有沒有什麽忌口,喜歡吃什麽,做哪些菜好。
知道這個消息江晴肉眼可見的開心,每天出攤都比平常要精神點,惹得對面賣牛肉的張大姐調侃:“儂個咋老娘(方言:這個女人)最近遇到什麽喜事了這麽開心?”
江晴圍上圍裙眼睛都笑得瞇起來回:“宋冬要過生日了,問我能不能帶朋友回來吃飯。”
“哎喲!”張大姐聽到這話把手裏的盆一摔,喜上眉梢,“我們小冬有朋友啦?”
“個麽是的咯(方言:那是的咯)!”江晴樂呵呵地說,想到初中笑容淡了些,“初中的時候她老師和我講過,說她比較孤僻,我明裏暗裏都問過她,她說她挺好的,同學對她也很好。”
“屁!”張大姐啐了一口,“就小冬那皺眉苦笑每天嘴巴一閉的樣子,肯定沒少欺負。”
“你都看出來,我哪裏會不知道,每天也不見她開心也不見她難過,跟一條直線一樣。”江晴嘆了口氣,“但她不說,我也沒辦法。”
“上了高中,本來我也以為她是怕我擔心來塞我話的,說她遇到朋友,很關心她。”江晴眼睛又彎起來,“沒想到這周回來問我能不能跟他們一起過生日,帶他們回來吃飯。”
“哎喲,小冬那麽討喜,成績又好,在高中交到朋友麽是肯定的,你就放心好了。”張大姐寬慰著江晴,“儂想想看,宣淮一中,重點高中誒,裏面的人麽肯定都是有素質的,不像初中,去職高的那麽多,每天香煙抽抽派出所跟家一樣。”
“哎,”江晴皺著眉,舒出一口氣,心裏卻泛酸,“還是小冬自己考出來了,我沒什麽本事,只能保證讓她不用擔心吃穿,別的什麽都給不了她。”
“好在她爭氣,從小學到現在,我一次輔導班都沒給她報過。”
張大姐磨了磨準備切牛肉的刀,邊切牛肉邊安慰江晴:“你這樣麽已經算本事了也。(方言:也,麽都是語氣助詞)”
“小冬也努力,就這樣下去,日子肯定會越過越好的。”
“只要宋志春不去賭,跟我好好做好這個攤,承包點別的,日子過得不要太爽快,哪裏還至於過成現在這樣?”江晴談到宋志春心裏頭就有一股氣,“這段時間不曉得死哪裏去,打電話打不通,說是在搞什麽項目。”
“會不會又去賭了?”張大姐擔心地問了一嘴。
江晴皺著眉回想:“應該不可能,他哪裏來的錢去賭,他的信用卡都在我這裏,我那些親戚都被他借遍了現在肯定不會再借錢給他,沒錢去賭。”
“你啊,還是要看看牢,就怕萬一出什麽事。”
說到這個江晴肚子裏又一股氣上來:“我當年也想管,結果他媽覺得我管太多,讓他染上賭,現在哪裏還管得住?只能把他卡都拿來,攤上的錢都放好,免得被他偷去。”
“總之還是要知道他每天在幹嘛,多查查崗,管牢點,不然苦的就是你跟宋冬。”
“曉得的。”江晴點點頭,又說,“你記得給我留一塊好一點的牛肉,我要拿回去做菜的。”
“給你一條雪花吊龍,一塊牛裏脊,夠不夠?”張大姐豪爽地說,“給我們小冬多做幾道菜好好補補,讓她朋友也吃得開心點。”
江晴瞇起眼多看了張大姐兩眼,笑著說:“喲,噶大方(方言:這麽大方)?”
“你這死女人,講得我好像多小氣一樣的。”張大姐白了江晴一眼,“小冬有朋友,我替她高興不行啊?”
“行行行。”江晴笑著哄張大姐,“你對她最好,比我這個當媽的還要好。”
“怎麽不是說,幹脆把小冬給我算了。”
“那你是想得美了。”江晴叉腰揚頭,哼笑拒絕,“我就這一個女兒,你想也別想。”
宋冬生日那天,和溫茉還有任宥約在了商場見。
昨晚江晴特意問她今天什麽打算,又給了她兩百塊,讓她好好玩,請朋友吃點東西,不要太小氣。
起床的時候江晴早就已經出門,昨晚給她的兩百元還靜靜地躺在床頭櫃上,鬧鐘即將要響起。
“叮鈴鈴——”
宋冬看著分毫不差響起的鬧鐘,快速出手將它摁掉。
這是她的一個小愛好,如果醒得比鬧鐘早,一定要看著鬧鐘響起再將它摁滅,而不是提前關,仿佛這樣才能體現出鬧鐘的意義。
昨晚她罕見地失眠了,輾轉反側睡不著覺,內心的期待毫不掩飾,上一次出現這樣的情緒和反應還是在初一上學期的春游前夜,第二天醒得也比平常早。
越是期待,越是興奮,就越是擔心會出什麽差錯。
好在因為昨晚失眠的時候她已經想好穿什麽了,又把去商場的路線都想了一遍,至少在出門到達商場的時候沒有出現任何意外。
宋冬和他們約定在商場一樓的KFC門口見面,她提前了十分鐘到,找了個能一眼看到她的地方等著。
今天零下兩度,寒風刮過臉頰簡直能劃出血絲,宋冬拉了拉脖子上的圍巾,讓它擋住自己的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琥珀色的眼睛,淡淡地看著在顫抖的枝丫和偶爾飛過的小鳥,如果細看,會發現裏面還藏著期待的雀躍。
宋冬今天穿了一件淺粉色的粉色羽絨服,下身一條加絨牛仔褲,她太瘦,即便這牛仔褲是加絨的,穿在她身上也不顯臃腫,反而很襯她的身材,穿著羽絨服也能感受到她應該是薄薄一層的瘦削。
“宋冬!”任宥的聲音從遠處傳來,他穿著黑色羽絨服,身上斜挎著一個白包,手裏抱著一個很大的泡沫箱,朝她快步走來,因為騰不出手和她打招呼,便只能笨拙地晃了晃白色泡沫箱向她示意。
宋冬看到任宥那麽大一個箱子,眼裏閃過深深的意外,雖然不知道是什麽,但還是快步迎上去幫任宥一起搬。
“沒事沒事。”任宥將泡沫箱挪開沒讓宋冬一起搬,“它就是大了點,但不重的。”
“今天你是壽星,壽星的手是用來許願的,怎麽能用來搬東西呢?”
宋冬聽話地挪開了手,酒窩卻輕輕淺淺地加深。
好在走了沒幾步路就到KFC門口,任宥輕手輕腳地將泡沫箱放到地上,看著宋冬笑起來,伸手就想去包裏掏禮物。
禮物被包裝在一個天藍色的盒子裏,任宥遞過來的時候有些猶豫:“生日快樂宋冬。”
說完看了眼宋冬,停頓一秒收回手補充:“你好像沒帶包,我現在給你,你拿著會不方便。”
宋冬笑著對任宥比謝謝的手勢,正想接過,禮物盒卻往回一縮,又被任宥收了回去,他悻悻地說:“那我還是晚上再給你好了,不然你一路上拿著不方便。”
任宥說的對,宋冬也不糾結,點頭應下,放下剛剛伸出的手,很甜地笑了下,為任宥這一刻的可愛。
任宥將禮物重新放回自己的斜挎包中,低頭時滿臉的懊惱毫不掩飾,如果不是宋冬看著,他真想給自己一個板栗,把禮物送出去又收回來,哪有這樣的。
宋冬倒是不介意,笑盈盈地踮起腳尖,左顧右盼,等著溫茉來。
放在包裏的手機震動幾聲,應該是溫茉發來了消息,同時任宥也接起了電話。
“餵,溫茉,你怎麽還沒到呢?”任宥清冽的嗓音裏滿是調侃的笑意,“遲到的人請——”
不知道電話裏的溫茉說了什麽,任宥的聲音直接轉了個大彎:“什麽!”
“那你沒事吧?”
“OK,我和宋冬先過去,你註意安全。”
同時,宋冬也已經看完溫茉發來的消息,她在的那輛公交差點出車禍,導致有一個孕婦流血了,不清楚是不是流產,在等救護車。
“溫茉那輛公交出車禍了,我們先過去,她說她過會兒過來。”任宥收起手機,看到她眼底的擔憂,輕笑著安撫,“放心,溫茉沒事,她打電話的聲音都中氣十足的,公交車上的人都沒事,沒撞到,除了一個孕婦,現在在等救護車。”
宋冬點點頭,眼底的擔憂卻還沒消失,下一秒頭頂被揉了下,微微的重量溫柔的撫摸,仿佛抹平了心湖擔憂的波瀾。
“別擔心,今天生日,應該開開心心的。”任宥聲音溫柔,融合的獨屬於少年的清冽。
他歪頭看向宋冬,下一秒突然雙手扒拉著眼睛吐舌扮鬼臉,他五官優越,饒是手上再用力,也達不到恐怖的程度,不過突如其來的鬼臉還是嚇得宋冬後退一步。
【嚇我一跳。】
宋冬擡頭看向任宥,他已經放下手,尷尬地摸了摸鼻子解釋:“我本來想扮醜逗你笑,沒想到把你嚇到了。”
【扮醜對你來說應該有點困難。】
宋冬聽了任宥的解釋無奈地低頭笑,就他這張臉,怎麽醜得起來。
任宥向來機敏反應迅速的腦子此時宕機,看著宋冬眨眨眼,不確定地問:“你是在誇我帥嗎?”
宋冬這下是真的忍不住笑了,肩膀一聳一聳,那些經常路過教室門口想看任宥一眼的人如果看到任宥現在這樣會驚訝吧。
她一直認為,自己認識的是很豐富的任宥,和很多人不同。
有人認識任宥是因為他是年級第一,有人喜歡他是因為他籃球打得很好很帥,在慶祝時令人著迷的Bking動作,有人傾慕他是因為他長得帥偶爾有點臭屁但對待女生謙讓有度,可她不是。
她見過任宥截走溫茉防曬霜嬉皮笑臉地說借他抹抹的樣子,見過他悄悄偷買棒冰給她和溫茉的樣子,見過他挺身而出不讓她被周依婧欺負的樣子,見過他不著調地逗她開心和溫茉鬥嘴的樣子,見過他被競賽題難到抓耳撓腮的樣子,見過他板著臉生氣的樣子。
她見過任宥很多很多面,每一面都寫著少年二字,於是雨潤無聲地萌芽心動,等到想要回溯究竟是什麽時候開始亂了心弦時,根本無法確定。
在元旦晚會後回到家的那個夜晚,窗外下了一場細雨,冷氣從窗戶縫侵襲進來,讓宋冬清醒地意識到自己的動心。
可究竟是哪一場雨讓她開始心動?她不知道,或許是和任宥相關的每一場雨。
她清晰地記得自己那晚在日記本上寫下的話,也是她恪守於心的準則。
那晚筆尖摩挲紙面的沙沙聲和細雨打屋檐的沙沙聲形成心動最美妙的二重奏。
她寫:
學校裏有一句話或許可以奉為真理,喜歡上任宥實在是再正常不過的一件事,他與生俱來吸引人目光的能力。
不過輕易用喜歡來定義,好像也並不妥當。
因為我自己都還沒發完全理解什麽是喜歡,我的喜歡好像和學校裏其他向任宥表白的人的喜歡不同。
她們的喜歡可以大膽勇敢地宣之於口,哪怕被拒絕了也沒關系,可我不行。
我的喜歡說不出口,因為在我將喜歡說出口前,我還有很重要的事情去做。
現在的我沒有時間去試錯,去嘗試不顧一切地主動表示愛意,我要努力學習,我要往上走,我要確保高考沒有任何意外,我要保證我的實力能夠匹配最高學府,我要讓之後的我能有選擇的權利,而不是懊悔。
我沒有懊悔的成本,只有孤註一擲的勇氣往前跑。
我要帶著媽媽遠離宣淮,遠離宋志春,遠離讓她痛苦的一切,要帶著她過上好日子,要讓她開心地享受生活而不是被生活所累。
這是我現在最最重要的目標。
我要往前走,往前跑,我得先成為很好的自己,先給媽媽一個越來越好的生活,我才有面對喜歡的底氣。
而且,如果任宥對我無意,這份“喜歡”是否會成為他的累贅?
我們之間,不只是朋友關系,還有一層更深的關系,我們是最好的朋友。
最好的朋友這層關系,是紐帶,也是枷鎖。
如果我對他沒有這份心動的傾慕,這就是我們之間難以分割的紐帶,可我有了多餘的念想,紐帶變成了我對他說出那份喜歡前最深的枷鎖。
一旦我有開口的想法,枷鎖便會灼燒我的喉嚨,惶恐慌張地擔憂,一旦說出來,會不會連朋友都做不了?
只要想到有可能做不成朋友,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概率,我也不敢開口。
我討厭賭,也不想成為賭徒,不論是哪方面,我只要萬無一失的確保。
就讓喜歡停留在最純粹的心動,我不需要任宥的回應,也不想被人發現,我們現在是最好的朋友,這樣就已經足夠。
先大步往前走吧,先成為更好的自己,擁有更多選擇的權利,帶媽媽過上更好的生活,這是最最重要的,永遠不能忘。
“宋冬?”任宥的聲音將她拉回神,擡頭就看到對方伸手在她面前揮,那張清雋的臉含著點笑,“在想什麽呢?”
“不會是想怎麽接著誇我吧?”
任宥的手長得很好看,骨節分明,勻稱修長,邊揮手邊含笑臭屁的問她,宋冬倒沒有被調侃到,笑瞇瞇地搖頭。
這下倒是任宥不樂意了,他嘖了一聲,偏頭看向宋冬,眉梢一挑頗有些不要臉的意味,拖長聲音:“那要不,你再誇我一次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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