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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顆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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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顆糖

冬天的夜幕來臨得早,灰雲一點點將晚霞吞噬,最後完全籠罩。

宣淮一中每個班都緊緊關著門,窗簾拉攏一片漆黑,只有走廊的燈孤零零亮著,時不時傳出來歌聲和歡笑。

七班教室的燈都關了,全班圍成一個大圈,每個人手裏都拿著細細小小的熒光棒,或者戴在手腕上,隨著歌聲搖晃揮舞。

宋冬她們宿舍準備的是一個小品,她在裏面扮演不會說話的小妹妹,小品到最後,還教了大家幾個手語,當時幾乎全班都擡起手下意識學,那一刻眼眶都不自覺濕潤。

她在這個班裏,除了溫茉任宥,和其他同學的聯系都不算多,淡淡的,因為她不是一個很主動的人,只有必須得交集時才會和人主動去交流。

雖然聯系不算緊密,但班裏的人對她也都還算有耐心,會耐心等她在紙上寫完字,很少有人嘲笑她,還會有人來問她題目,在看到對方恍然大悟的樣子和感謝的眼神時,她油然而生一股開心,那是產生“被需要”的價值帶來的愉快。

如果說溫茉和任宥是強勢熱烈的火,闖入她的孤島,那七班的許多人更像是潤物細無聲的雨,點點浸潤到她的世界。

小品結束,緊接著的是任宥宿舍的歌曲表演。

七個人每人一段詞,最後合唱。任宥出場時呼聲最高,他穿著一件黑色高領毛衣,握著話筒站在中間時身姿挺拔,眉眼如玉。

身後的屏幕歌詞滾動,絲絲縷縷的光線映照在他俊逸的面容,少年五官挺拔,瞳眸幹凈如夏夜清朗的風,鼻梁玉挺,唇角含笑,他站在教室的正中間,明翳交雜,唱著周傑倫新出不久的歌。

“將願望折紙飛機寄成信,因為我們等不到那流星

認真投決定命運的硬幣,卻不知道到底能去哪裡”

歌聲清揚,像初夏的雨,早秋的風,慢慢浸染入心,全班都跟著一起輕吟,手中的熒光棒揮舞,仿佛一小片星海。

“一起長大的約定那樣清晰

打過勾的我相信

說好要一起旅行是妳如今

唯一堅持的任性”

宋冬雖然不能出聲,可也跟著搖頭晃腦,跟著揮舞手臂,一整個班的合唱意外地好聽,這樣溫馨和諧的氛圍讓她格外享受,她看向中間最璀璨的人,笑得兩個酒窩明顯,在他視線看過來時,多揮了兩下手中的熒光棒。

此時正好唱到那句歌詞。

【而我已經分不清,你是友情,還是錯過的愛情】

心跳猝不及防漏跳一拍,宋冬下意識躲開視線,看向了左側的溫茉。

她今天紮著側麻花辮,兩邊的碎發柔和了她的線條,眉眼彎彎,眼睛裏好似盛滿了星星,正開心地跟著歌聲合唱。

最後一句終了,宋冬收回目光,看到中間的任宥握著話筒對她笑,五官棱角分明,笑容如朗月清風,隨即拿話筒的手背到身後,另一只手放到胸前,分不清是對她還是對著全班,行了一個紳士禮。

尖叫聲如同新年的煙花瞬間在班裏炸開。

宋冬楞怔,看著任宥的紳士禮,心跳驟停,如同海水倒灌四周寂靜聽不見任何聲音,只有重新覆蘇的心跳聲,撲通撲通,震耳欲聾。

那晚的篝火同尖叫聲一樣絢爛,又和心跳聲一樣獨一無二。

在有序的組織下,中間最大的篝火燃燒後,四個角上的篝火也熊熊燃起,火焰不顧一切地往上竄,裏面的竹子木頭發出劈裏啪啦的響聲,時而濺出小火星。

所有人都在歡呼,伴隨著廣播裏的音樂跳舞,這是宣淮一中的狂歡。

宋冬被溫茉拉著手,準備繞著篝火轉圈圈,他們班的好多人都加入進來,在宋冬要拉住一個男生的手時,任宥順勢插了進來,將她的手緊緊握住。

任宥的手寬大,掌心有繭微微粗糙,骨節分明的手握上來,顯得宋冬的手格外纖細小巧,手掌溫度灼熱,通過一層薄薄的皮膚,直直燙到了心尖。

她呆呆地看向兩人交握的手,圍成一個圈後大家慢慢開始跑起來,腳步下意識跟著動,眼睛卻還定定看著任宥。

後面的人不知道說了什麽,他在大笑,笑聲清朗,奔跑起來的風將他額前的碎發都吹上去,露出一個小小的美人尖,眉骨舒朗,瞳眸有神,回過頭發現宋冬的目光,赤誠坦蕩地對她笑:“宋冬,提前和你說,新年快樂!”

圍著的篝火很熱,熱到將少年的這句祝福都燒得滾燙,而後深深地烙在了宋冬心上。

她在赤忱的祝福裏綻放出笑容,而後嘗試著張開嘴,無聲地用口型回答任宥:【你也是。】

風聲烈烈,篝火燃燒,歡笑和大聲呼喊都被時間銘記,也被相機定格。

“宋冬,笑一笑!”溫茉舉著拍立得,正在給任宥和宋冬拍合照。

這個拍立得是溫茉爸媽送給她的生日禮物,在那個時候可不便宜。不過溫茉大方地拿出來給大家拍照,開心地記錄了很多個瞬間。

此時,宋冬站在任宥身旁,甚至可以聞到他身上幹凈的檸檬衣皂香,或許今晚太放縱,此時安靜下來並肩站著,仿佛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渾身都不自在。

這不是她第一次和任宥並排站,卻是他們兩人第一次單獨拍合照。

兩人挨得很近,胳膊相碰,兩個手背之間都只有小小的距離,看向溫茉的拍立得時很緊張,面部表情僵硬,笑容生硬地地糊在臉上。

“宋冬。”任宥突然喊她,側目看著她,問了一個莫名其妙的問題,“你猜吸血鬼喜不喜歡吃辣?”

宋冬扭頭看向任宥,眼眸裏的疑惑毫不掩飾,她猶豫的點點頭,卻看到對方單挑眉搖著頭說她猜錯了。

“想知道為什麽嗎?”

宋冬不解並點頭。

“因為——”任宥拖長聲音,低笑出聲,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因為吸血鬼喜歡blood。”

擔心宋冬沒反應過來,任宥很貼心地拼了遍單詞,聲音柔和:“b-l-o-o-d,blood。”

兩人湊得近,少年清風般的聲音好似就在耳邊,像一根狗尾巴草輕輕掃著耳廓,將耳朵掃得通紅,但在聽到任宥的冷笑話時還是沒忍住笑起來,臉頰的酒窩清淺,終於放松下來。

任宥目的達成,便站直了身子正視鏡頭,咧開嘴角,在溫茉摁下快門的前一秒,伸出手在宋冬的頭上比了個耶。

溫茉讓他們保持姿勢,一共拍了兩張。

拍立得成像需要幾秒,溫茉捂在掌心,捂了一會兒給兩人看,宋冬才看到任宥伸出的手,她轉頭無聲看著任宥,就看到他摸摸後腦勺笑著解釋:“幹站著拍照比較單調。”

“好啦好啦,任宥,你來給我和宋冬拍。”溫茉將拍立得遞給任宥,挽住宋冬的胳膊,整個人和她親昵地靠在一起,一只手放在臉頰邊比耶。

和溫茉拍照宋冬就自在多了,她伸出手和溫茉一起比耶,頭傾向她那一側,從照片中看,兩人親密得靠在一起,笑得開懷。

在溫茉和任宥照完相後,溫茉找了個人,幫他們三人照三張合照,宋冬站在中間,左右兩邊站著溫茉和宋冬,她今天罕見地放下了萬年不變的高馬尾,被溫茉拉著紮成了雙馬尾,看著鏡頭笑盈盈的酒窩明顯,雙手比耶,分別放在了溫茉和任宥前面。

而就在照片定格的前一秒,任宥和溫茉輕輕提起了宋冬兩邊的辮子,宋冬扭頭看時張大嘴巴面容驚訝。

三張照片很好地定格了宋冬的表情變化,轉頭驚訝——垂眸寵溺般無奈地笑——重新看向鏡頭微笑。

“宋冬,你的表情太豐富了。”溫茉看著拍立得哈哈大笑,摟住宋冬的手說,“很少在你臉上看到那麽豐富的表情,生動多了。”

任宥仗著身高腿長的優勢,從溫茉手中抽了那張表情最驚訝的拍立得,笑嘻嘻地說:“這張歸我了。”

“怎麽不謙讓一點呢?”溫茉墊著腳想去夠,可任宥特意伸長了手,她跳了好幾下也沒夠到,氣呼呼地說,“任宥,女士優先行不行?”

“不行啊,我這個人很沒風度的。”任宥故意扮了個鬼臉,差點沒把溫茉氣死,直跺腳。

宋冬見他們又吵起來,眼底含笑,卻也沒有去拉架,早已經習慣。結果下一秒,溫茉遞過來一張拍立得,是她最後面對鏡頭微笑那張,同時溫茉笑嘻嘻地說:“宋冬,你低頭那張我要了哦,這張笑得最甜的給你。”

宋冬捏著手中的拍立得,上面她笑容很甜,雙馬尾被兩人輕輕扯起,身旁的兩人臉上都是得逞的笑意,合著她表情最豐富的兩張照片都被兩人拿走了。

她垂眸淺笑,縱容著溫茉和任宥玩笑得逞的小模樣,如果沒有他們兩個,自己怎麽會有那麽那麽豐富的表情呢?

以前的自己沈默地像一潭死水,只會乖巧禮貌地笑,可在溫茉和任宥的陪伴下,自己會苦惱地皺眉,會驚訝,會偶爾逗人,會古靈精怪,會氣鼓鼓,但更多的時候,她在大笑。

這不就是她在初中期待過很多次後來不再期待的友誼嗎?

現在的她仍在孤島,可孤島上來了探險者和保護者,保護著她的一切,又帶領她看到了這座孤島不一樣的一面。

每個人都有一座孤島要徒步,可宋冬這一程,遇見了旅人,他們帶來的快樂和精彩如同星星點點的螢火蟲,使得這段旅途不再黑暗。

於是,她開懷大笑,在這一場熱烈的青春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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