肥羊

小園抹了把頭上的汗，她擡頭看了看日頭，心想這會兒已經來不及去把今天撿到的電子垃圾賣掉了，不過，她摸了摸寶貝藏在自己胸口的藥劑，她不擔心自己沒飯吃。

得把這兩瓶藥劑弄臟……小園縝密地想，這地方可不會有那麽幹凈的藥劑，別人肯定會問她從哪裏搞來的，庫利大叔是個好人，但是是個貪財的好人，如果讓他知道自己遇到了那麽一只“大肥羊”，他肯定會想方設法把肥羊從自己身邊弄走。

她瞟了一眼，肥羊還在神游天外，全然不知道她自己在想什麽。

分裝以後弄臟，賣掉四分之一，剩下的留著，萬一她得了病還能用，嗯，就說運氣好撿到了，天降一筆小財，這樣別人也不會懷疑她從哪搞來的。

就那麽辦。小園長舒了一口氣。

赫熠星邊在心裏琢磨，邊一邊留心著小園的神態，她表情實在是太明顯，腦筋裏一轉，什麽壞主意都能看出來，還朝他這邊瞟，這小ET琢磨啥呢？

他清了清嗓子，再次提醒自己這是個女omega，不能用ET形容人家。

二人各自心懷鬼胎，在徒步走了兩個小時後終於到達了小園的家。

好家夥，好一個……破狗窩。

赫熠星又□□沈默了。

這屋子真的能住人嗎？

放眼望去，周圍全是這樣的破舊樓房，但是，這一棟尤其破，樓梯非常老舊，木制的樓梯扶手上布滿青黑色的黴漬，疑似蟑螂還是老鼠的幹屍橫在角落裏，一直盤旋往上，來到頂層，首先映入眼簾的就是一扇青色生銹的防盜門，然後是搖搖欲墜的紅色門聯，難以想象現在居然還有智能密碼鎖沒有普及的地方，那麽一把鑰匙搗鼓半天，才吱吱呀呀把老鐵門打開。

赫熠星沈默聽著鐵門尖叫問好，心想這要是自己追求的那個omega來到這種地方，會不會被嚇死？

暗黃色的木紋地板已經看不出原色，大概是每天忙於生計，再加上沒有人教導，家裏擺放的東西都有種淩亂感。

臟亂差，真的，臟亂差到極點。

誰家omega住這種狗窩？

小園卸下大筐，她看出肥羊對自己屋子的嫌棄，竟然久違地感覺到一絲窘迫——自己家窮自己能不知道麽，更何況她家是城郊這片城中村最破的，本來就地處偏僻，生活不便，這兒也沒有防護罩，時不時還會有那種臟兮兮帶輻射的黑色雨劈裏啪啦下，理論上根本沒辦法住，但是也住了十幾年了。

赫熠星本來的打算是在這裏呆上幾個月，至少先去主城區，可以使用移動終端的地方激活自己的終端，他有錢有實力，隨身帶著自己機甲，據他之前了解，三級星球不可能有高級alpha，更不要說高級機甲，理論上說，如果他想，在這裏割據一方，直接渾成一個三級星球地頭蛇都不是沒可能。

呵呵，他一個中央星軍校高材生軍官預備役，在三級星球當土匪，重生之我是三級星球座山雕，多牛掰啊，還要不要臉了？他老子能開著機甲過來崩了他……

小園轉頭一看，仰頭間正好和那個肥羊對上視線，肥羊薄唇輕啟，度過變聲期的清亮聲音有種蒼白無力感：“這兒有旅館嗎？”

小園眨巴眨巴眼：“沒有。”

然後她聽到對方那副優雅淡然的強裝表象全數破裂，罵罵咧咧地開始在屋裏逡巡，然後開始撓頭哀嚎，小園很不能理解，她善解人意道：“你睡臥室，我睡那個房間。”

她走上前把一間小屋子打開，嗆人的灰塵讓小園不停地咳嗽，裏面有一張彈簧折疊小床，在她的領養人去世之前她一直睡在這裏，倒也不是不能睡覺。

赫熠星：……

這個兩室一廳的小房子空間小，家具老而笨重，這個應該原本是一間臥室，很窄的次臥，甚至在赫熠星看來只放一張床都不夠，但是放了幾個大大的木箱子，各種包著油布的破爛，不是，在這種全是灰的地方，罩上油布防塵反而有種反諷意味，這種家庭，連人都是灰撲撲的，有什麽防塵的必要？

赫熠星沒看出這是這是一間臥室。

他想：讓Omega睡雜物間，那我還是人嗎？

他在心裏痛苦面具，非常不理解自己居然要花錢買罪受，主動搬進三級星球破房子的雜物間裏和老鼠蟑螂為鄰，擺擺手，“用不著。”

然後他指著家裏破洞的海綿沙發、支楞著衛星線的破舊電視機、半死不活的幾盆盆栽道：“這些，全扔掉，全給我去買新的。”

小園本想皺眉拒絕，但是，電光石火間，靈感大迸發，這實在是能獲得一些新家具的好時機，頓時積極起來，蹦起來道：“我帶您去買。”

離他們家最近的賣生活用品的店鋪只有一家，經營店鋪的是一對年輕的夫妻，他倆算是這塊區域內比較富裕的人家，所以平時很橫，反正很嫌棄小園，想來小園這種窮鬼也不能讓人家掙到錢，這也是可以理解的。

所以小園帶肥羊到達店門口時，店老板的小孩猛地沖小園做鬼臉，“略略略，臭丫頭出去出去。”

小園渾似沒聽到，她往裏走，店老板的小媳婦正在櫃臺前百無聊賴地擦桌子，聽到聲響擡頭一眼，皺著眉翻白眼：“你進來幹嘛，一股子臭味，別弄臟我的店啊！”

小園聽著沒什麽反應，反而是赫熠星聽著心裏不太舒服。

她沒做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吧？

緊接著，老板娘看到了跟在小園後面的赫熠星，她震驚地瞪大了塗抹了鮮紅色口紅的嘴巴，臉上飛起兩朵紅雲，結結巴巴道：“小、小帥哥，你需要買點什麽？”

天殺的，這種衣著打扮的人怎麽會出現在這裏啊？

她的態度倒是赫熠星一向熟悉的阿諛奉承，但是好像和學校裏那些omega有不一樣，至少那些omega矜持得很，眼前中年女子的眼神幾乎□□到讓人生理不適的地步。

赫熠星抿了抿唇，擋在小園身前，一副不好惹的神態，把自己需要的東西說了。

老板娘想把他當冤大頭宰，赫熠星慢慢把匕首拍在了桌子上，“是這個價格嗎？”

他聲音和眼神都很冷，老板娘欺軟怕硬，迅速給他重算了價格。

……

他們采購了一大堆生活用品，赫熠星嫌棄小園身上臟，全部讓店老板給送到小園家裏了。此後去采購其他東西，都是這種赤裸裸的眼神，讓赫熠星非常不舒服。

真正底層人的貪婪和算計，在他面前展露無遺。

他原本還想問一問其他人這裏有沒有旅館，但是，莫名的原因讓他作罷了，比起其他人，還不如……

手忙腳亂回到家裏，他盤算著得到的信息：這裏是這座三級星球灰狼星的邊緣區域，這裏本來是一座資源型星球，等級評定為二級，但隨著幾百年的過度開采，已經不適宜人類居住，再後來就作為星際垃圾排放和低級軍事基地星存在了。

也就是說，這裏的居民生來不是在撿垃圾，靠“撿垃圾”躍升階層，要不然就是要參加征軍，成為一名低級士兵，按照赫熠星的推斷，這裏要不了一百年，就會淪為垃圾星那樣的存在。

他心裏滋味覆雜，以往在展示片裏的東西活生生展現在自己眼前，尤其是，他並不是沒有去過垃圾星，那時候他作為參觀者看廢棄星球，心中是距離感的感慨，如今也算是變形記大改造，直接被投放在三級星球上了，那種感受肯定不一樣。

…

小園在勤勤懇懇整理買回來的東西，她現在還是純然的喜悅，這些都是好東西，如果靠她自己指不定猴年馬月才能擁有，如今真的像做夢一樣都擁有了。

真是個好人啊，肥羊。

哦對了，她還不知道這個肥羊的名字，向小園抹了把汗涔涔的額頭，內心升起一股隱秘的好奇心，或許、是不是該問一下他的名字。

名字是一個蠻重要的東西呢。

她自己雖然沒有完整的名字，無從正面得知名字的重要性，但是通過反面，別人的嘲笑，“孤兒”、“沒名字的小雜種”，還是很知道一個名字的好處的。

赫熠星看著把幾個包裹碼好的小原始人……哦不，小園，抹了把汗涔涔的額頭，若有所思的樣子，她五官稚嫩，看起來也就十二歲？要比他小一大截吧，眼睛很靈動，和這些絕大多數人不相似，眼睛是心靈的窗戶，她倒不像個壞人。

赫熠星道：“你先洗洗你自己吧。”

清潔劑肯定不夠全身使用，這兒沒有單獨的浴室，衛生間空間逼仄，自從熱水器壞了後就沒修過，時至今日已經好多年了，一時之間很難使用。

他只能暫時性買了浴桶，讓小園燒熱水，他不會做這些，但是吩咐起人很有經驗，小園今天已經累夠嗆了，但是她也被巨大的驚喜和興奮沖擊，不太意識到自己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最後，赫熠星還是看不下去omega被自己支使得團團轉，自己拎起黑漆漆的老式電水壺燒水。

小園說：“您先洗吧，我不需要。”

赫熠星瞪大眼睛，“什麽？！”

小園看對面拎著熱水壺的少年露出明顯的不可置信的表情——

事實上赫熠星正是喜歡裝酷的少年年紀，十七八嘛，誰不喜歡凹造型、走一個高端大氣酷哥人設，又因為家庭氛圍的熏陶，赫熠星之前一向在朋友和同齡人中充當那種冷淡酷哥的角色，“淡淡的”是他一貫的追求，“不動聲色”是他習慣的裝。

如今像一只土撥鼠總是露出蒙克吶喊的表情實屬不應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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