濫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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濫交？？？
周年紀念日過去後，葉之助和紀非言還和以前一樣，總喜歡坐在門前的臺階上，觀月賞星。
又是一個滿天繁星的夜晚，兩人坐在臺階上。
葉之助輕輕撥弄著紀非言的手指:“阿紀，今年過節，我們先去我家過，然後再回這裏吧？！”
“不，這麽說也不對，”他想了想，又抵了一下紀非言的額頭，“是我們家。”
“嗯，”紀非言吻了一下他的嘴唇，“去。”
……
*
年前。
葉周和方寧回家了。
第二天，葉周突然語重心長地對葉之助說:
“小助，你也到了該成家立業的年紀了。這麽多年過去了，你還和你女朋友在交往嗎？”
“在的，”葉之助說，“不過對方是一個男孩子。”
“什麽？”葉周瞳孔張大，瞬間拍案而起，“男人？”
葉之助被嚇了一跳，又連忙起身，去扶葉周：“嗯。”
葉周卻猛地避開他，頓時火冒三丈:“分手！你馬上跟他分了！！”
葉之助被嚇到，完全沒預料到葉周會是這種反應。他平覆了一下，才說:“爸，我不分。我愛”
“必須分！！”葉周一口氣差點沒提上來，又沖葉之助大聲說，“小助，同性之間是沒有愛情的。”
“有的，我確信我愛他。”葉之助擔憂地看著葉周。
葉周一掌劈在桌子上:“你這是被騙了。小助，你必須跟他分手。跟男人在一起像什麽話。”
“我沒有被騙，也沒想過要跟阿紀分手，”葉之助說，“爸，你想多了，阿紀在很多方面都要比我優秀得多，要騙也是我騙他。”
聽見動靜，方寧和葉之杉從廚房出來。
“這是怎麽了啊？”方寧憂心忡忡地看著兩人，被嚇得心臟狂震。葉之杉則站到葉之助旁邊。
葉周沖葉之助吼道：“喜歡男人像什麽話。小助，你聽我的，現在就和那個男生分了，我給你找一個更好的女生。”
“不分，”葉之助說，“我也不要什麽所謂‘更好的女生’，因為無論是誰我都不會喜歡。”
他說的喜歡僅限於愛情層面。
“小助，別傻了！”葉周恨鐵不成鋼地看著他，“你跟那個什麽阿紀不過是兄弟情，是你錯將其當愛情了。收手吧，還來得及的！”
“不是的。我和阿紀絕對不是兄弟情，”葉之助說，“我愛他，也想永遠和他在一起。他也是這麽想的。”
方寧盯著他，感到吃驚，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你看，這就是你的胡亂猜測了吧！你那個所謂男朋友的心思你又怎麽能知道，說不定人家根本就沒拿你當回事，”葉周諷刺道，“還有那些承諾，也都是假的，時間一變，什麽事都會變化。你和他不過是在貪圖一時的新鮮。”
“不是的！”葉之助立馬反駁，“我和阿紀自大二在一起後就從來沒有吵過架，他一直都對我無微不至地好，也絕對不可能變心。他有沒有把我當回事我比任何人都要清楚。那麽多年了，要是我們只圖一時的新鮮那也早就膩了，早該分手了。所以你說的這些問題都不存在。”
“是你錯了！小助，你要明白，”葉周吼道，“同性之間，沒有愛情！！！”
“有的，”葉之助說，“愛情這種東西本該是單純的，不該用性別來界定。”
“夠了！”葉周氣恨地說，“小助，我一直以為你是通情達理的，怎麽現在就這麽糊塗！你根本就不知道同性戀有多惡心下作。”
“惡心下作？”葉之助註視著葉周，“爸，你教給我仁義道德，讓我用溫良恭儉讓來完善自己，這麽多年來我不斷地試圖往這些方面靠攏，也沒有哪條準則規定同性戀就是惡心下作的事情啊。而且在我看來，不管是同性戀還是異性戀，只要雙方對彼此都全心全意，那就值得被歌頌。如果僅靠性別就捧一踩一，未免也太狹隘了！”
“我狹隘？”葉周譏諷地笑出聲，“小助，是你沒有認清你男朋友。”
“阿周，你冷靜一點！”方寧連忙去拉葉周，又沖葉之助說，“小助，你爸也累了，讓他先休息。有什麽事明天”
“不要明天，現在就說清楚，”葉周目光銳利，緩了會兒才對葉之助說，“小助，現在很多男生都很變態，尤其是同性戀，只要長得好看就來者不拒。你長相那麽好，閱歷又不夠豐富，被變態看中也正常。”
“阿紀不是變態！”葉之助不由自主地提高音量，“阿紀根本就不是以貌取人的人。在他身邊這幾年，他被告白過無數次，比我好看的不在少數，可他都拒絕了，這足以說明他不是看上了我的長相。而且要是他喜歡好看的，他幹嘛不直接把我甩了找別人呢，這樣不更好嗎？”
“這就是你考慮得不夠深入了！”葉周說，“他不甩你，無非就是想吊著你，跟你暧昧的同時又去找別人，很多心理不正常的人都這樣。”
“這都哪跟哪啊！”葉之助回答，“阿紀很正常，溫柔浪漫又自律強大。再說了，他吊著我有什麽好處，幹脆去找一堆比我優異的人豈不更如他的意。”
“胳膊肘往外拐！！”葉周惱怒道，“我看你就是被他迷惑了心智。我真不知道他給你灌了什麽迷魂湯，讓你這麽為他說話。”
“他是我男朋友，也是我認定了要跟我走完一生的人，我為他說話不是應該的嗎？”葉之助說，“就算沒有迷魂湯我也會為他說話。”
“你傻了吧！！”葉周高聲說，“有了男朋友就以為自己無所不能了是吧，連我的話也不聽了。”
“究竟是我不聽話了還是你的話聽不得？”葉之助說，“爸，我只是想追求我想要的東西，這也有錯嗎？有罪嗎？”
“有！！！”葉周情緒激動，“你就是有錯，錯在愛上一個男人，一旦你犯了這樣的錯你就罪該萬死。”
“你說的這叫什麽話啊。難道你還想把小助往絕路上逼不成？”方寧急忙拉住他的胳膊，又引著他往房間走，“小助，你爸醉了，你快去休息吧，不要往心裏去。小杉，你也是，快去休息。”
葉之助點頭:“嗯。”
但葉周卻怒氣沖沖地看著葉之助，怎麽也不走。
葉之助憂心忡忡地註視著葉周，俯身，說:“爸，你別生氣，也別難過。我確實有些地方考慮得不夠周全，我也沒想到你會這麽反對。你現在不能接受很正常，非常正常。”
“現在？”葉周諷刺地說，“小助，你要明白，我以後也不可能接受。這一點，你要永遠記住。”
他心裏直犯惡心。
看出他的難受，葉之助連忙去扶住他，關切地說:“好了爸，我們先不說這個，我們先去醫院看一下。”
對上他真誠的目光，葉周沈默片刻，很快又神色大變，一把將他推開:“滾！！！我這麽難受，都是因為你啊！小助，你怎麽能幹這麽惡心的事。”
葉之助眼底的落寞轉瞬即逝。他只是俯身，盯著葉周，擔心地說:“爸，你冷靜一點，別難過。你不舒服，我們先去醫院檢查一下。”
“滾！！”葉周沒看他，只是狠狠地推了他一把，“你們惡心到我了。”
方寧給他撫背:“阿周，別這麽偏激。你現在情緒穩定不下來，有什麽事明天再說。”
“滾！！！”葉周低著頭。
方寧怔住。
葉之助沖方寧說:“媽，你別多想，爸不是在說你，是在說我。媽，你也累了，先帶爸回房休息吧。”
方寧柔和地看著他:“嗯。小助，你也別不開心。”
“不開心？”葉周冷哼一聲，“他有什麽不開心的，在外面濫交了那麽多年，有什麽資格不開心？！他有什麽臉！！有什麽臉！！！”
其餘三人的臉色頓時變得很難看。
“怎麽就濫交了？”葉之杉憤恨地盯著葉周，“你根本就不知道，阿紀哥對哥有多好、有多深情！而且在交往的過程中，哥和阿紀哥都全心全意地對待對方，沒有一刻變心，怎麽就跟濫交聯系上了？”
葉周楞了一下，又立馬指著葉之助，罵道:“他都搞同性戀了，還不濫交？”
葉之杉頓時氣沖沖的。
“好了，妹妹，你先回房間，”葉之助趕緊拉住她，“這件事我能解決的。”
他又看著方寧:“媽，你先帶妹妹回房間。我和爸聊會兒。”
方寧看了眼兩人，又看見葉之杉不對勁的神色，連忙握住她的手，安撫道:“小杉，我們先回房間，讓小助和阿周聊。”
雖然不想離開，不過她還是回了房間。
客廳裏只剩下葉周和葉之助兩個人。
葉周說:“小助，我還是那句話，你必須和你的那個男朋友分手。”
“爸，……我做不到的！”葉之助回答，“先不說我從沒想過要和阿紀分手。雖然很不想做這個設想，但還是得設想一下:如果我和阿紀真的分手了，阿紀得多難過啊！而且以阿紀的性子，他一定會以不為人知的方式，孤獨地守護我，絕對不會再找別人。只要一想到分開後他會難過我就難受……”
“小助，你還是經歷得太少，根本就對愛情一無所知。別的我不知道，但是對於情愛這方面我還是比你要有發言權得多，”葉周說，“你始終得相信，同性之間沒有愛情！你那個男朋友對你再好那也是把你當朋友，而不是男朋友。……你已經錯了那麽多了，走到這裏就停下吧，不要再錯下去了。”
“爸，我已經認定阿紀了，就不會再娶妻生子，”葉之助堅定地說，“而且同性之間並非只有友情，我就是再傻也不可能分不清友情和愛情。我敢確信，我和阿紀就是愛情。”
葉周倏地臉色鐵青:“你到底懂不懂，同性戀是沒有未來的？你自己看看有哪個正常男人喜歡男人的啊？”
“……那就當我是不正常的吧！”葉之助說。
“葉之助！！”葉周氣得嘴唇都在發抖，“你是不是覺得你很標新立異啊？怎麽現在變得這麽叛逆。我這是為你好，你必須得分手。”
“為我好？”葉之助說，“爸，我知道你想為我好，也總在對我好。但在這件事上，我真的答應不了你。只要一想到分手後阿紀會難過，我就一點兒也接受不了。對我來說，阿紀是絕對不可以被辜負的。”
話音剛落。
“啪”！！
這一聲清脆無比。
霎時間，葉之助聽不見任何聲音。他看見葉周臉色鐵青，指著他，嘴巴不斷開合。
等耳朵恢覆了一些後，他總算聽見葉周的怒罵聲:
“逆子！和同性戀搞，就是濫交！！！小助，還是我太縱容你了，如果早知道會有今天，我就不該放任你亂搞的，從一開始就該把你的思想轉變回來。”
聽見聲響，方寧和葉之杉跑了出來。
看見葉之助臉上的紅印，方寧疼得不行，趕緊去拿藥，沒想到葉之助先一步拉住她，沖她柔和地笑著，彎腰，說:“媽，不痛的。沒事。你和妹妹好好休息，不用管我的。這件事我不能逃避，遲早要和爸說清楚。你們別為我擔心！”
方寧更為疼惜地看著他:“小助啊！……好孩子。”
轉頭，他又沖葉周說:“阿周，你再這麽，也不能打小助吧。你跟小助好好交流，別動手。那麽大一個印子，小助得多疼。”
“打他又怎麽了？”葉周不以為然地說，“他搞這些惡心的事，就該被打。”
“怎麽就該被打了！而且也沒規定同性戀就惡心啊！”葉之杉嫌惡地盯著他，渾身發抖，“哥好好和你交流，你自己控制不住脾氣，怎麽這也要怪在哥頭上。你怎麽這麽惡心！”
“好了，妹妹，”葉之助急忙扶住她，“你冷靜一點！別說爸。剛才確實是我說錯話，惹爸生氣了，他打我也是應該的，我也認。你誤會了，別對爸發脾氣。好妹妹，你先回房休息，我會和爸好好交流了。別擔心，啊！”
葉周怔了怔，似乎沒料到葉之助會這麽偏袒他。
很快，他又不知想到了什麽，直犯惡心。
葉之助走到他身旁，扶著他:“爸，不舒服嗎？”
葉周狠狠地把手抽回來:“滾！！看見你我就惡心。你怎麽能這麽下作！”
葉之助眼底滑過受傷，可相比之下，他還是更擔心葉周的狀況:“爸，先不說這個，等你冷靜下來我們再說。你先去休息吧。”
“嘖！！”葉周反感地看著他，“被你搞這麽一出，我還休息得好？？小助，我不知道那個男人是怎麽哄騙你的，但你也該醒悟了。”
“不要說阿紀，”葉之助說，“……爸，聽我講一個故事吧！”
……方寧和葉之杉回了房間。
客廳裏坐著葉之助和葉周。
葉之助說:“大一那年，我眼睛差點兒被劃破，”
剛說到這裏，葉周就徹底安靜下來。他靜靜捏著杯子，過了好久才平靜。
“當時看見一只受傷的貓跑進巷子了，我就追進去了，裏面有很多校霸，我就被無辜牽連了，他們打我是打錯人了，”葉之助繼續說，“是阿紀救了我。回家後，他知道我身上有傷，所以主動睡沙發，一個晚上都沒睡好，大清早被我吵醒後還跑來關心我，一點兒怪我的意思也沒有。”
提到那條危險的巷子，葉之助還心有餘悸。
“也是從那時候，阿紀鼓勵我做自己，所以在他的溫柔勸導下，我一步步地走進自己，不斷試圖與自己和解，最終才接納了自己，”他說，“阿紀不僅從身體上救了我，也治愈了我的心理……”
“還有那年冬天，”葉之助眼梢覆紅，“我沒帶傘，在雨裏迷失了，也是阿紀把濕透的我帶回了家，用冷布條一次次地幫我退燒……這絕對不是一件小事，阿紀對我的好，我都看得見。”
“……”
葉周聽完，久久無言。
過了會兒，葉之助註視著葉周:
“爸，你說這樣一個人換作是你你舍得放棄嗎？”
葉周沒回應他，只是握杯子的手越收越緊。
“反正我是放棄不了，”葉之助說，“我只愛阿紀。而且我也愛了他七年多，現在也還愛著。”
葉周卻說:“小助，你總會有不愛他的那一天的。”
“不可能。”葉之助立馬說。
“怎麽不可能！”葉周堅定地反駁，“他對你再好也只是想跟你玩玩。男人還是得成家立業，別跟別的男人瞎搞。”
“就是不可能！！”葉之助認真地說，“但凡我跟他之中的任何一個人抱著只是玩玩的心理都不會走到今天。我跟他絕對不是瞎搞。”
“濫交！”葉周吼道。
葉之助的身體微微顫抖著，卻還是心平氣和地對葉周說:“爸，你一時接受不了很正常，而且你現在在氣頭上，說出什麽難聽的話我都會盡量忍。但我還是想糾正一下，我和阿紀，不是濫交。”
“怎麽不是！”葉周高聲說，“和同性戀交往，就是濫交！！”
“……爸，”葉之助回答，“我和阿紀是正常交往。”
“夠了！”葉周一陣反胃，“我就兩個字——分手！！！”
“我做不到，”葉之助說，“我也沒想過要離開阿紀。爸，我絕對沒有要讓你現在就接受我和阿紀的意思，我可以等的，阿紀也可以等。我們會等到你能接受我們的那一天。就像以前一樣，再等個4年也行，多少年都行。”
“4年？你們能等4年，我能等嗎？”葉周惱怒地說，“萬一4年後我死了呢！！”
“爸！”葉之助連忙傾過身來，滿眼擔憂地給葉周順氣，“別說這些不吉利的，你一定會長命百歲的。爸，你別氣，也別不開心。”
“滾開！你還好意思叫我不生氣、不開心，我這樣都是因為誰啊！”葉周推開他，“要我還要看著你和那個賤人濫交，我隨時都有可能被氣死。”
“爸，你別罵阿紀，別罵他，你要實在生氣，罵我好了，”葉之助不自覺地提高音量，“我知道讓你不生氣很難，但我會努力做到的。我也從來沒想過要讓你生氣。你冷靜一點，我們好好聊聊。”
“好好聊聊？”葉周低沈地諷笑了會兒，“小助，你是想讓我好好接受你們吧。不可能的，小助，只要我還活著，你就別想和他一起進家門。”
葉之助沈默片刻:“……爸，我確實想讓你接受我和阿紀。”
“那不就是了！”葉周說，“那你說什麽好好聊。從一開始，你就只給了我一個選擇。為什麽不是你們退一步？！搞同性戀是不可取的。小助，你也該醒了。”
“我很清醒，”葉之助回答，“爸，從一開始喜歡阿紀，到後來愛上阿紀，再到後來想和阿紀相伴一生，這都是我清醒時的想法。關於阿紀的決定，我沒有一刻是糊塗的！！”
“相伴一生？”葉周感到很可笑，“那都是你主觀的想法。你別傻了！同性戀是沒有未來的。”
“有的，”葉之助無比虔誠地說，“總之，我的幸福，在阿紀那裏。”
他所說的幸福，只關乎愛情。
葉周楞了一下，又吼道:“如果你真想和他相伴一生，那就祝我早點死吧！反正只要我死了，你們就”
話還沒說完，他嘴上就多了一只手。
擡頭，他對上葉之助心疼的目光，怔了怔。
“爸，”葉之助說，“你怎麽能這麽說自己。不管怎麽樣，我都希望你能永遠健康、永遠快樂、永遠幸福，好好活下去。你別說這些，讓自己多難過啊！……”
……
最後，兩人還是鬧得不歡而散……
躺在床上，葉之助盯著天花板，想到年前和紀非言說今年過年要把他帶回家時，紀非言眼底的期待，又想到葉周的那一聲聲怒吼，頓時心裏空落落的。
不知過了多久，房間裏傳來一聲嘆息:
“阿紀，……對不起！……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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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年紀念日過去後，葉之助和紀非言還和以前一樣，總喜歡坐在門前的臺階上，觀月賞星。
又是一個滿天繁星的夜晚，兩人坐在臺階上。
葉之助輕輕撥弄著紀非言的手指:“阿紀，今年過節，我們先去我家過，然後再回這裏吧？！”
“不，這麽說也不對，”他想了想，又抵了一下紀非言的額頭，“是我們家。”
“嗯，”紀非言吻了一下他的嘴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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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前。
葉周和方寧回家了。
第二天，葉周突然語重心長地對葉之助說:
“小助，你也到了該成家立業的年紀了。這麽多年過去了，你還和你女朋友在交往嗎？”
“在的，”葉之助說，“不過對方是一個男孩子。”
“什麽？”葉周瞳孔張大，瞬間拍案而起，“男人？”
葉之助被嚇了一跳，又連忙起身，去扶葉周：“嗯。”
葉周卻猛地避開他，頓時火冒三丈:“分手！你馬上跟他分了！！”
葉之助被嚇到，完全沒預料到葉周會是這種反應。他平覆了一下，才說:“爸，我不分。我愛”
“必須分！！”葉周一口氣差點沒提上來，又沖葉之助大聲說，“小助，同性之間是沒有愛情的。”
“有的，我確信我愛他。”葉之助擔憂地看著葉周。
葉周一掌劈在桌子上:“你這是被騙了。小助，你必須跟他分手。跟男人在一起像什麽話。”
“我沒有被騙，也沒想過要跟阿紀分手，”葉之助說，“爸，你想多了，阿紀在很多方面都要比我優秀得多，要騙也是我騙他。”
聽見動靜，方寧和葉之杉從廚房出來。
“這是怎麽了啊？”方寧憂心忡忡地看著兩人，被嚇得心臟狂震。葉之杉則站到葉之助旁邊。
葉周沖葉之助吼道：“喜歡男人像什麽話。小助，你聽我的，現在就和那個男生分了，我給你找一個更好的女生。”
“不分，”葉之助說，“我也不要什麽所謂‘更好的女生’，因為無論是誰我都不會喜歡。”
他說的喜歡僅限於愛情層面。
“小助，別傻了！”葉周恨鐵不成鋼地看著他，“你跟那個什麽阿紀不過是兄弟情，是你錯將其當愛情了。收手吧，還來得及的！”
“不是的。我和阿紀絕對不是兄弟情，”葉之助說，“我愛他，也想永遠和他在一起。他也是這麽想的。”
方寧盯著他，感到吃驚，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你看，這就是你的胡亂猜測了吧！你那個所謂男朋友的心思你又怎麽能知道，說不定人家根本就沒拿你當回事，”葉周諷刺道，“還有那些承諾，也都是假的，時間一變，什麽事都會變化。你和他不過是在貪圖一時的新鮮。”
“不是的！”葉之助立馬反駁，“我和阿紀自大二在一起後就從來沒有吵過架，他一直都對我無微不至地好，也絕對不可能變心。他有沒有把我當回事我比任何人都要清楚。那麽多年了，要是我們只圖一時的新鮮那也早就膩了，早該分手了。所以你說的這些問題都不存在。”
“是你錯了！小助，你要明白，”葉周吼道，“同性之間，沒有愛情！！！”
“有的，”葉之助說，“愛情這種東西本該是單純的，不該用性別來界定。”
“夠了！”葉周氣恨地說，“小助，我一直以為你是通情達理的，怎麽現在就這麽糊塗！你根本就不知道同性戀有多惡心下作。”
“惡心下作？”葉之助註視著葉周，“爸，你教給我仁義道德，讓我用溫良恭儉讓來完善自己，這麽多年來我不斷地試圖往這些方面靠攏，也沒有哪條準則規定同性戀就是惡心下作的事情啊。而且在我看來，不管是同性戀還是異性戀，只要雙方對彼此都全心全意，那就值得被歌頌。如果僅靠性別就捧一踩一，未免也太狹隘了！”
“我狹隘？”葉周譏諷地笑出聲，“小助，是你沒有認清你男朋友。”
“阿周，你冷靜一點！”方寧連忙去拉葉周，又沖葉之助說，“小助，你爸也累了，讓他先休息。有什麽事明天”
“不要明天，現在就說清楚，”葉周目光銳利，緩了會兒才對葉之助說，“小助，現在很多男生都很變態，尤其是同性戀，只要長得好看就來者不拒。你長相那麽好，閱歷又不夠豐富，被變態看中也正常。”
“阿紀不是變態！”葉之助不由自主地提高音量，“阿紀根本就不是以貌取人的人。在他身邊這幾年，他被告白過無數次，比我好看的不在少數，可他都拒絕了，這足以說明他不是看上了我的長相。而且要是他喜歡好看的，他幹嘛不直接把我甩了找別人呢，這樣不更好嗎？”
“這就是你考慮得不夠深入了！”葉周說，“他不甩你，無非就是想吊著你，跟你暧昧的同時又去找別人，很多心理不正常的人都這樣。”
“這都哪跟哪啊！”葉之助回答，“阿紀很正常，溫柔浪漫又自律強大。再說了，他吊著我有什麽好處，幹脆去找一堆比我優異的人豈不更如他的意。”
“胳膊肘往外拐！！”葉周惱怒道，“我看你就是被他迷惑了心智。我真不知道他給你灌了什麽迷魂湯，讓你這麽為他說話。”
“他是我男朋友，也是我認定了要跟我走完一生的人，我為他說話不是應該的嗎？”葉之助說，“就算沒有迷魂湯我也會為他說話。”
“你傻了吧！！”葉周高聲說，“有了男朋友就以為自己無所不能了是吧，連我的話也不聽了。”
“究竟是我不聽話了還是你的話聽不得？”葉之助說，“爸，我只是想追求我想要的東西，這也有錯嗎？有罪嗎？”
“有！！！”葉周情緒激動，“你就是有錯，錯在愛上一個男人，一旦你犯了這樣的錯你就罪該萬死。”
“你說的這叫什麽話啊。難道你還想把小助往絕路上逼不成？”方寧急忙拉住他的胳膊，又引著他往房間走，“小助，你爸醉了，你快去休息吧，不要往心裏去。小杉，你也是，快去休息。”
葉之助點頭:“嗯。”
但葉周卻怒氣沖沖地看著葉之助，怎麽也不走。
葉之助憂心忡忡地註視著葉周，俯身，說:“爸，你別生氣，也別難過。我確實有些地方考慮得不夠周全，我也沒想到你會這麽反對。你現在不能接受很正常，非常正常。”
“現在？”葉周諷刺地說，“小助，你要明白，我以後也不可能接受。這一點，你要永遠記住。”
他心裏直犯惡心。
看出他的難受，葉之助連忙去扶住他，關切地說:“好了爸，我們先不說這個，我們先去醫院看一下。”
對上他真誠的目光，葉周沈默片刻，很快又神色大變，一把將他推開:“滾！！！我這麽難受，都是因為你啊！小助，你怎麽能幹這麽惡心的事。”
葉之助眼底的落寞轉瞬即逝。他只是俯身，盯著葉周，擔心地說:“爸，你冷靜一點，別難過。你不舒服，我們先去醫院檢查一下。”
“滾！！”葉周沒看他，只是狠狠地推了他一把，“你們惡心到我了。”
方寧給他撫背:“阿周，別這麽偏激。你現在情緒穩定不下來，有什麽事明天再說。”
“滾！！！”葉周低著頭。
方寧怔住。
葉之助沖方寧說:“媽，你別多想，爸不是在說你，是在說我。媽，你也累了，先帶爸回房休息吧。”
方寧柔和地看著他:“嗯。小助，你也別不開心。”
“不開心？”葉周冷哼一聲，“他有什麽不開心的，在外面濫交了那麽多年，有什麽資格不開心？！他有什麽臉！！有什麽臉！！！”
其餘三人的臉色頓時變得很難看。
“怎麽就濫交了？”葉之杉憤恨地盯著葉周，“你根本就不知道，阿紀哥對哥有多好、有多深情！而且在交往的過程中，哥和阿紀哥都全心全意地對待對方，沒有一刻變心，怎麽就跟濫交聯系上了？”
葉周楞了一下，又立馬指著葉之助，罵道:“他都搞同性戀了，還不濫交？”
葉之杉頓時氣沖沖的。
“好了，妹妹，你先回房間，”葉之助趕緊拉住她，“這件事我能解決的。”
他又看著方寧:“媽，你先帶妹妹回房間。我和爸聊會兒。”
方寧看了眼兩人，又看見葉之杉不對勁的神色，連忙握住她的手，安撫道:“小杉，我們先回房間，讓小助和阿周聊。”
雖然不想離開，不過她還是回了房間。
客廳裏只剩下葉周和葉之助兩個人。
葉周說:“小助，我還是那句話，你必須和你的那個男朋友分手。”
“爸，……我做不到的！”葉之助回答，“先不說我從沒想過要和阿紀分手。雖然很不想做這個設想，但還是得設想一下:如果我和阿紀真的分手了，阿紀得多難過啊！而且以阿紀的性子，他一定會以不為人知的方式，孤獨地守護我，絕對不會再找別人。只要一想到分開後他會難過我就難受……”
“小助，你還是經歷得太少，根本就對愛情一無所知。別的我不知道，但是對於情愛這方面我還是比你要有發言權得多，”葉周說，“你始終得相信，同性之間沒有愛情！你那個男朋友對你再好那也是把你當朋友，而不是男朋友。……你已經錯了那麽多了，走到這裏就停下吧，不要再錯下去了。”
“爸，我已經認定阿紀了，就不會再娶妻生子，”葉之助堅定地說，“而且同性之間並非只有友情，我就是再傻也不可能分不清友情和愛情。我敢確信，我和阿紀就是愛情。”
葉周倏地臉色鐵青:“你到底懂不懂，同性戀是沒有未來的？你自己看看有哪個正常男人喜歡男人的啊？”
“……那就當我是不正常的吧！”葉之助說。
“葉之助！！”葉周氣得嘴唇都在發抖，“你是不是覺得你很標新立異啊？怎麽現在變得這麽叛逆。我這是為你好，你必須得分手。”
“為我好？”葉之助說，“爸，我知道你想為我好，也總在對我好。但在這件事上，我真的答應不了你。只要一想到分手後阿紀會難過，我就一點兒也接受不了。對我來說，阿紀是絕對不可以被辜負的。”
話音剛落。
“啪”！！
這一聲清脆無比。
霎時間，葉之助聽不見任何聲音。他看見葉周臉色鐵青，指著他，嘴巴不斷開合。
等耳朵恢覆了一些後，他總算聽見葉周的怒罵聲:
“逆子！和同性戀搞，就是濫交！！！小助，還是我太縱容你了，如果早知道會有今天，我就不該放任你亂搞的，從一開始就該把你的思想轉變回來。”
聽見聲響，方寧和葉之杉跑了出來。
看見葉之助臉上的紅印，方寧疼得不行，趕緊去拿藥，沒想到葉之助先一步拉住她，沖她柔和地笑著，彎腰，說:“媽，不痛的。沒事。你和妹妹好好休息，不用管我的。這件事我不能逃避，遲早要和爸說清楚。你們別為我擔心！”
方寧更為疼惜地看著他:“小助啊！……好孩子。”
轉頭，他又沖葉周說:“阿周，你再這麽，也不能打小助吧。你跟小助好好交流，別動手。那麽大一個印子，小助得多疼。”
“打他又怎麽了？”葉周不以為然地說，“他搞這些惡心的事，就該被打。”
“怎麽就該被打了！而且也沒規定同性戀就惡心啊！”葉之杉嫌惡地盯著他，渾身發抖，“哥好好和你交流，你自己控制不住脾氣，怎麽這也要怪在哥頭上。你怎麽這麽惡心！”
“好了，妹妹，”葉之助急忙扶住她，“你冷靜一點！別說爸。剛才確實是我說錯話，惹爸生氣了，他打我也是應該的，我也認。你誤會了，別對爸發脾氣。好妹妹，你先回房休息，我會和爸好好交流了。別擔心，啊！”
葉周怔了怔，似乎沒料到葉之助會這麽偏袒他。
很快，他又不知想到了什麽，直犯惡心。
葉之助走到他身旁，扶著他:“爸，不舒服嗎？”
葉周狠狠地把手抽回來:“滾！！看見你我就惡心。你怎麽能這麽下作！”
葉之助眼底滑過受傷，可相比之下，他還是更擔心葉周的狀況:“爸，先不說這個，等你冷靜下來我們再說。你先去休息吧。”
“嘖！！”葉周反感地看著他，“被你搞這麽一出，我還休息得好？？小助，我不知道那個男人是怎麽哄騙你的，但你也該醒悟了。”
“不要說阿紀，”葉之助說，“……爸，聽我講一個故事吧！”
……方寧和葉之杉回了房間。
客廳裏坐著葉之助和葉周。
葉之助說:“大一那年，我眼睛差點兒被劃破，”
剛說到這裏，葉周就徹底安靜下來。他靜靜捏著杯子，過了好久才平靜。
“當時看見一只受傷的貓跑進巷子了，我就追進去了，裏面有很多校霸，我就被無辜牽連了，他們打我是打錯人了，”葉之助繼續說，“是阿紀救了我。回家後，他知道我身上有傷，所以主動睡沙發，一個晚上都沒睡好，大清早被我吵醒後還跑來關心我，一點兒怪我的意思也沒有。”
提到那條危險的巷子，葉之助還心有餘悸。
“也是從那時候，阿紀鼓勵我做自己，所以在他的溫柔勸導下，我一步步地走進自己，不斷試圖與自己和解，最終才接納了自己，”他說，“阿紀不僅從身體上救了我，也治愈了我的心理……”
“還有那年冬天，”葉之助眼梢覆紅，“我沒帶傘，在雨裏迷失了，也是阿紀把濕透的我帶回了家，用冷布條一次次地幫我退燒……這絕對不是一件小事，阿紀對我的好，我都看得見。”
“……”
葉周聽完，久久無言。
過了會兒，葉之助註視著葉周:
“爸，你說這樣一個人換作是你你舍得放棄嗎？”
葉周沒回應他，只是握杯子的手越收越緊。
“反正我是放棄不了，”葉之助說，“我只愛阿紀。而且我也愛了他七年多，現在也還愛著。”
葉周卻說:“小助，你總會有不愛他的那一天的。”
“不可能。”葉之助立馬說。
“怎麽不可能！”葉周堅定地反駁，“他對你再好也只是想跟你玩玩。男人還是得成家立業，別跟別的男人瞎搞。”
“就是不可能！！”葉之助認真地說，“但凡我跟他之中的任何一個人抱著只是玩玩的心理都不會走到今天。我跟他絕對不是瞎搞。”
“濫交！”葉周吼道。
葉之助的身體微微顫抖著，卻還是心平氣和地對葉周說:“爸，你一時接受不了很正常，而且你現在在氣頭上，說出什麽難聽的話我都會盡量忍。但我還是想糾正一下，我和阿紀，不是濫交。”
“怎麽不是！”葉周高聲說，“和同性戀交往，就是濫交！！”
“……爸，”葉之助回答，“我和阿紀是正常交往。”
“夠了！”葉周一陣反胃，“我就兩個字——分手！！！”
“我做不到，”葉之助說，“我也沒想過要離開阿紀。爸，我絕對沒有要讓你現在就接受我和阿紀的意思，我可以等的，阿紀也可以等。我們會等到你能接受我們的那一天。就像以前一樣，再等個4年也行，多少年都行。”
“4年？你們能等4年，我能等嗎？”葉周惱怒地說，“萬一4年後我死了呢！！”
“爸！”葉之助連忙傾過身來，滿眼擔憂地給葉周順氣，“別說這些不吉利的，你一定會長命百歲的。爸，你別氣，也別不開心。”
“滾開！你還好意思叫我不生氣、不開心，我這樣都是因為誰啊！”葉周推開他，“要我還要看著你和那個賤人濫交，我隨時都有可能被氣死。”
“爸，你別罵阿紀，別罵他，你要實在生氣，罵我好了，”葉之助不自覺地提高音量，“我知道讓你不生氣很難，但我會努力做到的。我也從來沒想過要讓你生氣。你冷靜一點，我們好好聊聊。”
“好好聊聊？”葉周低沈地諷笑了會兒，“小助，你是想讓我好好接受你們吧。不可能的，小助，只要我還活著，你就別想和他一起進家門。”
葉之助沈默片刻:“……爸，我確實想讓你接受我和阿紀。”
“那不就是了！”葉周說，“那你說什麽好好聊。從一開始，你就只給了我一個選擇。為什麽不是你們退一步？！搞同性戀是不可取的。小助，你也該醒了。”
“我很清醒，”葉之助回答，“爸，從一開始喜歡阿紀，到後來愛上阿紀，再到後來想和阿紀相伴一生，這都是我清醒時的想法。關於阿紀的決定，我沒有一刻是糊塗的！！”
“相伴一生？”葉周感到很可笑，“那都是你主觀的想法。你別傻了！同性戀是沒有未來的。”
“有的，”葉之助無比虔誠地說，“總之，我的幸福，在阿紀那裏。”
他所說的幸福，只關乎愛情。
葉周楞了一下，又吼道:“如果你真想和他相伴一生，那就祝我早點死吧！反正只要我死了，你們就”
話還沒說完，他嘴上就多了一只手。
擡頭，他對上葉之助心疼的目光，怔了怔。
“爸，”葉之助說，“你怎麽能這麽說自己。不管怎麽樣，我都希望你能永遠健康、永遠快樂、永遠幸福，好好活下去。你別說這些，讓自己多難過啊！……”
……
最後，兩人還是鬧得不歡而散……
躺在床上，葉之助盯著天花板，想到年前和紀非言說今年過年要把他帶回家時，紀非言眼底的期待，又想到葉周的那一聲聲怒吼，頓時心裏空落落的。
不知過了多久，房間裏傳來一聲嘆息:
“阿紀，……對不起！……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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