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小助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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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小助王子
時節如流，葉之助很快回到學校，繼續上課，紀非言則待在家裏，專註寫作。
和以前一樣，每個星期五紀非言都去接葉之助，然後兩人一起回家。
又是不知第幾個星期五，兩人一起回了家……
夜裏。
紀非言的肚子突然毫無防備地痛了起來，他咬緊牙關，滿頭大汗。
睜開眼睛，他對上一片漆黑。葉之助還躺在他身邊，呼吸均勻。
他笑了下，又輕又慢地把葉之助的手放開，隨後又靜悄悄地掀開自己這邊的被子一角，悄無聲息地下了床。
剛從床上下去，他就已經大汗淋漓，肚子還在一陣一陣地痛，讓他不得安生。
他捂住肚子，摸著黑就往房間門口走去。
好在這條路他已然走了無數次，所以哪怕周圍沒有一絲光亮，他也能找到出路。
出了房間後，他順勢把門帶上，然後走了幾步，等抵達客廳時手指發顫，在墻壁上摸索了好一會兒，才打開燈。
肚子還在陣陣顫痛，讓他倒抽一口涼氣。他扶住墻壁，稍微緩和了一陣，又咬牙進了洗手間。
洗手間裏，他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很久以後，他才出去。
剛到客廳，他的指尖剛摸到燈的開關，餘光中就出現一個人。
他定眼一看，葉之助一手撐著腦袋，一手握住一杯水，朝他這裏看。
兩人四目相對。
他笑了笑，洗著手。
剛洗好，手就被握住。葉之助給他擦著手，擦幹凈了又把手放在他肚子上，輕輕按了按。
葉之助問: “還痛嗎？”
他搖頭，說:“剛才有一點，現在不痛了。”
葉之助的目光緊緊落在他身上:“怎麽不叫我？我這睡眠你知道的，你睡我旁邊，起床動作小了，我根本察覺不到。要過一會兒，等到感受不到你了才能醒。”
紀非言拉著他溫涼的手，說:“沒事，就是肚子痛了會兒。你安心睡覺就好了，畢竟在學校也挺累的，回家了就該好好休息。”
葉之助說:“你都不在我旁邊，我睡不好。”
紀非言輕笑著，拉住他在自己肚子上按揉的手，說:“在，在的。”
葉之助點頭:“嗯。”
走到沙發邊，紀非言用空閑的手去拿桌上的那杯水，問葉之助:“這是給我準備的？”
葉之助說:“不是。”
說完，他把水拿了過來，喝完了，又輕輕將紀非言按坐在沙發上，自己則去飲水機那裏調了一杯溫的蜂蜜水，遞給紀非言，說:
“你喝這個。”
紀非言心中升起暖流，很快，這股暖流流經全身。
他怎麽會看不出來，剛才葉之助喝的那杯水已經涼了，所以才重新給他調了一杯。
他凝註著葉之助，一動不動。
“不想喝嗎？”葉之助的手夠到杯邊，說，“不想喝就別喝了，我們去床上，我給你按會兒。”
“沒有。”紀非言回過神來，把蜂蜜水喝完。
葉之助把空杯子拿過來，放在桌上，又握著他的手，問:“有沒有好受點？”
“嗯。”紀非言點頭，笑容明快。
葉之助卻擰了下眉，打量著他，很久以後才松了一口氣，扣住他的手，註視著紀非言，說:
“阿紀，半夜你身體不舒服一定要叫醒我，知道嗎？一個人扛著怎麽行。”
他將紀非言的手攥緊幾分，接著說:“你總是什麽都自己扛著，也不依賴我。”
他指尖微顫著，紀非言感受到他的害怕，腹部又陣痛了一下。他咬了一下牙關，一句痛也不喊。
看見他的表情，葉之助擔心不已，連忙在他背上拍了拍，立馬認錯:
“阿紀你別難過。我不是想說你，我就是害怕過了頭，可能有點兇。我錯了，我溫柔點。”
兇？紀非言想到他剛才那溫溫柔柔的樣子，完全聯想不到這個詞。
他輕松地笑了笑，說:“我沒難過。你別自責。還有，你不兇的，你對我從來都很溫柔，我的眼睛裏都有記錄。”
“……嗯，”葉之助點頭，盯著他的眉眼，又說，“真不痛了？要還痛著你就去洗手間，我在這裏等你出來。”
紀非言反握住他冰冰涼涼的手，說:“真不痛了。我們先去睡吧，等會兒如果又痛了我把你叫醒，你陪著我一起出來。”
“嗯。”葉之助點頭。
兩人回了房間。
躺在床上，葉之助思緒萬千，雙手緊握著紀非言，但內心還是很不踏實，便起身去檐下站著了。
夜風帶來涼意，他穿著單衣，顯得格外單薄。
天邊的月亮殘缺不全，為夜晚平添冷氣。
他筆直地站著，盯著月亮，一言不發。
“不開心？”紀非言給他披上一件外套，又靜靜地站在他身後，伸開雙臂，環抱住他。
“沒有，”葉之助回頭，眼中的迷亂徹底被擔憂所代替，“肚子又痛了嗎？”
“沒有。”紀非言把他的手扣住。
“嗯，”葉之助笑著說，“我們回去繼續睡。”
“不用，”紀非言給他攏了一下外套，“為什麽不高興？”
“沒有，”葉之助下意識地否認，“就是睡眠不太好，想出來看看。”
紀非言用腦袋輕撞了他一下:“撒謊。你怎麽想的我會不知道！”
葉之助扯了下外套，想把它弄下來給紀非言穿上，但紀非言並沒讓他得逞。
“那你說我為什麽不高興？”葉之助反問。
“反正是因為我，”紀非言的聲音有點涼，是被風吹的，“是不是因為我剛剛肚子痛不叫醒你，你感到自責了？”
葉之助佩服他的讀心能力:“差不多吧。”
話音剛落，他就轉過身，扶住紀非言的肩膀，說:
“阿紀，你下次身體哪怕有一點點的不舒服，都要及時告訴我。知道嗎？”
“好。”紀非言對他近乎百依百順。
“不能光答應，一定要做到，”葉之助的指尖輕撫紀非言的眼角，溫聲說，“不許騙我。”
“好，”紀非言把他冰冷的手抓住，貼在自己臉上，“不騙你。”
葉之助又說: “就算是你半夜睡不好，做噩夢醒過來了也要叫醒我，知道嗎？”
紀非言猶豫著。
葉之助一把將他的手緊緊握住。淒迷的月光下，他的眉眼格外認真。
“阿紀，你別什麽都自己扛著。我知道你很強，尤其是在精神力方面，我就沒有見到比你更強的。可能也因為我太笨了，所以過了這麽多年也沒能完全掌握你的習性，更有可能是我做得還不夠好，導致你到現在都不能心安理得地讓我為你做一些事情……”
紀非言想要反駁，他卻沒有給機會。
“阿紀，我也不管出於什麽原因，但我還是想告訴你，”葉之助停頓了一下，“無論是為你做什麽，我都覺得有意義。”
他繼續說: “所以阿紀，你不能再背著我偷偷煎熬。我把你當伴侶、當家人、當成要共度一生的人，又怎麽會因為你的事就嫌你麻煩、怪你事多。”
紀非言感動不已。如果有上輩子這種東西存在，那麽他認為自己上一世必定是造福太多，才能在這一世遇到一個什麽都願意讓著他、慣著他、寵著他的人。
“……好。”過了很久，他才鄭重其事地答了這麽一句。
葉之助笑了笑，說: “那以後你要是不聽話我就要認真罰你了？”
紀非言目光如許:“你要怎麽罰？”
葉之助目不轉睛地盯著他，極輕極慢地笑了一聲，說:“罰你以後不許幹任何家務。”
紀非言怔住了，很快明白他是認真的。
“你總是對我那麽好！”
雖然他深信，葉之助絕對不會真正懲罰他，可他沒想到葉之助會這麽罰他。
歸根結底，還是葉之助太懂得怎麽愛他了。
“好了，睡覺去。”葉之助上前半步，卻磕到了什麽東西。他一個趔趄，肩上的外套往下墜落，被紀非言及時穩住。
等到站穩後，他看向地面。在看見紀非言光著的雙腳時，他大驚失色。
“怎麽不穿鞋就跑出來了。”他趕緊把紀非言抱了起來，帶著他往房裏走去。雖然他很想數落紀非言一頓，但轉念又想到紀非言不記得穿鞋，卻能記得給他帶件外套，再多的苛責都說不出口了。
面對紀非言，他終究是狠不下心來，即便是語氣差一點他都做不到，更別提責怪了……
路過客廳時，見葉之助還帶著他往房間的方向去，紀非言只得說:“我去拿雙拖鞋，去浴室洗一下腳。”
“不用，我抱你去。”葉之助抱著他，一步步地往浴室走去。
“嗯。”紀非言把手輕輕撐在他肩上，盯著他的側臉。
從這個視角看過去，葉之助的睫毛更長，眼睛也更深邃。
他笑了笑，吻在葉之助眼角……
回到房間，把紀非言放在床上後，葉之助去櫃子前，從裏面取出一雙幹凈的純白色襪子。
轉身時，紀非言正抱著“大助”，靜靜地看著他。
他給紀非言穿著襪子，紀非言吻了一下“大助”。
他快速換好襪子，湊到紀非言面前，說:“不許吻‘大助’。”
“為什麽不許？”紀非言抱住“大助”。
“……”見紀非言這麽喜歡“大助”，葉之助也不忍心讓他難過，便說，“行，許！你別在我面前吻它就行了。”
紀非言偷笑，又當著他的面，去吻“大助”。葉之助眼睜睜地看著他離“大助”越來越近，但終究不想讓他傷心，便暗自嘆了一口氣。
下一秒，紀非言本該落在“大助”身上的吻，落在了他脖子上。
他又驚又喜，又看見紀非言把“大助”放在床頭櫃上，轉而抱住他。
吻完，紀非言註視著他，笑著說:“好，我以後再也不吻‘大助’。”
“不用，”葉之助不想他因為自己妥協，“我亂說的。我剛才就是嫉妒心上來了。你想吻‘大助’就吻，什麽時候都行。”
“嫉妒？”紀非言反問。
“嗯，就是嫉妒，”葉之助說，“你是我男朋友，又不是‘大助’男朋友。‘大助’真是太沒分寸了，你吻它的時候也不知道躲。”
“是啊！太沒分寸了，”紀非言笑個不停，說，“小助老師多教育教育它。”
“嗯。”葉之助攬過他的肩膀，又輕輕把他向後推。
兩人躺在床上，房間裏漆黑一片。
葉之助側躺著，緊緊抓住紀非言的手，疼惜地註視他。
見他還沒有閉眼的趨勢，紀非言忍不住睜眼，直勾勾地註視著他，又忍不住向他靠近，雖然兩人之間本來就沒有距離。
他抱住葉之助的腰，腦袋貼著對方的腦袋，又怕葉之助難受，就退開了一點，問:“還有什麽想說的嗎？”
葉之助說:“阿紀，雖然已經說了那麽多遍了，我還是忍不住想再說一遍。你下次難受了，不許一個人晚上偷偷起床。”
紀非言鼻邊都是他的味道，滿足地笑著，說:“好，下次我要起的話一定先把你從床上拉起來。”
“非常好。”葉之助讚許道。
紀非言再次閉眼後，葉之助還是心神不寧，很想要翻身。他是屬於半夜只要醒過來就很難再次入睡的體質。
他一動不動地躺著，後面實在有些受不了，想要翻身，但翻過去了又不能抱紀非言。
於是，他只能繼續靜靜地躺著。他很想入睡，但怎麽也睡不著，照這樣下去，他明早又起不來給紀非言做早餐了。
他嘆了口氣。
“睡不著？”紀非言的聲音有些低啞。
他感到驚訝，盯著紀非言。
紀非言睜眼，又把他放在自己腰上的手拿開，平躺著，把他的腦袋攬過來，放在自己心口。
聽見到他的心跳，葉之助連忙往後退，卻被紀非言圈住，動彈不得。
紀非言說:“別動，我講個故事給你聽。你聽著聽著就睡著了。”
他的聲音格外具有穿透力，極為好聽。
葉之助點頭:“嗯。”
紀非言笑了笑，抓住他的手，在他的戒指摸了摸，又和他十指緊扣，說:
“很久很久以前，在一座島上，有一座很大很大的城堡，城堡裏住著一個富裕的國王，那個國王有五個兒子，大兒子、二兒子、三兒子、四兒子和小兒子。”
葉之助低笑。
紀非言把玩著他的手指，繼續說:“其中最出名的是小兒子——之小助王子。”
葉之助笑著，並不打斷他。
紀非言的目光浮浮沈沈的，說:“之小助王子勤勞、勇敢、善良、大方、溫柔……總之，他的優點怎麽也說不完。更重要的是，他喜歡自由，所以他成年後，不顧國王反對，偷偷跑了出去。”
葉之助始終耐心聽著。
“之小助王子跑了很久，在叢林間遇到一個騎士。”紀非言繼續胡編亂造。
“我當王子，你當騎士？”葉之助質疑著，身子都快從床上起來了，“不行，你至少也要當王子。”
“你怎麽知道那個騎士說的是我？”紀非言慢慢地把他按了回去。
“我還能不知道你在想什麽。我這麽聰明。”葉之助驕傲地說。
“行，你聰明，你全宇宙第一聰明。”紀非言被他逗笑。
“那可不！”葉之助說，“你繼續，把故事說完。”
“好，”紀非言閉著眼，說，“之小助王子來到叢林，看見一個提著劍的王子……”
說著說著，他就不堪倦意，直接睡著了。
葉之助盯著天花板發呆。
很快，他又聽見紀非言的低低絮語。
“……小助，別難過。”
擡頭，他確信紀非言睡著了。
他怔了會兒。
紀非言看起來有些傷神，又低聲說:
“小助，我什麽都聽你的，只要你不難過就行了。”
葉之助把手放在紀非言後背，忍不住說:“……好，我不難過。”
大致是他的話起了作用，紀非言看起來不再那麽傷懷，也沒再繼續說夢話。
不久後，房間裏傳來一聲低嘆:
“你不用聽我的，我全聽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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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以前一樣，每個星期五紀非言都去接葉之助，然後兩人一起回家。
又是不知第幾個星期五，兩人一起回了家……
夜裏。
紀非言的肚子突然毫無防備地痛了起來，他咬緊牙關，滿頭大汗。
睜開眼睛，他對上一片漆黑。葉之助還躺在他身邊，呼吸均勻。
他笑了下，又輕又慢地把葉之助的手放開，隨後又靜悄悄地掀開自己這邊的被子一角，悄無聲息地下了床。
剛從床上下去，他就已經大汗淋漓，肚子還在一陣一陣地痛，讓他不得安生。
他捂住肚子，摸著黑就往房間門口走去。
好在這條路他已然走了無數次，所以哪怕周圍沒有一絲光亮，他也能找到出路。
出了房間後，他順勢把門帶上，然後走了幾步，等抵達客廳時手指發顫，在墻壁上摸索了好一會兒，才打開燈。
肚子還在陣陣顫痛，讓他倒抽一口涼氣。他扶住墻壁，稍微緩和了一陣，又咬牙進了洗手間。
洗手間裏，他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很久以後，他才出去。
剛到客廳，他的指尖剛摸到燈的開關，餘光中就出現一個人。
他定眼一看，葉之助一手撐著腦袋，一手握住一杯水，朝他這裏看。
兩人四目相對。
他笑了笑，洗著手。
剛洗好，手就被握住。葉之助給他擦著手，擦幹凈了又把手放在他肚子上，輕輕按了按。
葉之助問: “還痛嗎？”
他搖頭，說:“剛才有一點，現在不痛了。”
葉之助的目光緊緊落在他身上:“怎麽不叫我？我這睡眠你知道的，你睡我旁邊，起床動作小了，我根本察覺不到。要過一會兒，等到感受不到你了才能醒。”
紀非言拉著他溫涼的手，說:“沒事，就是肚子痛了會兒。你安心睡覺就好了，畢竟在學校也挺累的，回家了就該好好休息。”
葉之助說:“你都不在我旁邊，我睡不好。”
紀非言輕笑著，拉住他在自己肚子上按揉的手，說:“在，在的。”
葉之助點頭:“嗯。”
走到沙發邊，紀非言用空閑的手去拿桌上的那杯水，問葉之助:“這是給我準備的？”
葉之助說:“不是。”
說完，他把水拿了過來，喝完了，又輕輕將紀非言按坐在沙發上，自己則去飲水機那裏調了一杯溫的蜂蜜水，遞給紀非言，說:
“你喝這個。”
紀非言心中升起暖流，很快，這股暖流流經全身。
他怎麽會看不出來，剛才葉之助喝的那杯水已經涼了，所以才重新給他調了一杯。
他凝註著葉之助，一動不動。
“不想喝嗎？”葉之助的手夠到杯邊，說，“不想喝就別喝了，我們去床上，我給你按會兒。”
“沒有。”紀非言回過神來，把蜂蜜水喝完。
葉之助把空杯子拿過來，放在桌上，又握著他的手，問:“有沒有好受點？”
“嗯。”紀非言點頭，笑容明快。
葉之助卻擰了下眉，打量著他，很久以後才松了一口氣，扣住他的手，註視著紀非言，說:
“阿紀，半夜你身體不舒服一定要叫醒我，知道嗎？一個人扛著怎麽行。”
他將紀非言的手攥緊幾分，接著說:“你總是什麽都自己扛著，也不依賴我。”
他指尖微顫著，紀非言感受到他的害怕，腹部又陣痛了一下。他咬了一下牙關，一句痛也不喊。
看見他的表情，葉之助擔心不已，連忙在他背上拍了拍，立馬認錯:
“阿紀你別難過。我不是想說你，我就是害怕過了頭，可能有點兇。我錯了，我溫柔點。”
兇？紀非言想到他剛才那溫溫柔柔的樣子，完全聯想不到這個詞。
他輕松地笑了笑，說:“我沒難過。你別自責。還有，你不兇的，你對我從來都很溫柔，我的眼睛裏都有記錄。”
“……嗯，”葉之助點頭，盯著他的眉眼，又說，“真不痛了？要還痛著你就去洗手間，我在這裏等你出來。”
紀非言反握住他冰冰涼涼的手，說:“真不痛了。我們先去睡吧，等會兒如果又痛了我把你叫醒，你陪著我一起出來。”
“嗯。”葉之助點頭。
兩人回了房間。
躺在床上，葉之助思緒萬千，雙手緊握著紀非言，但內心還是很不踏實，便起身去檐下站著了。
夜風帶來涼意，他穿著單衣，顯得格外單薄。
天邊的月亮殘缺不全，為夜晚平添冷氣。
他筆直地站著，盯著月亮，一言不發。
“不開心？”紀非言給他披上一件外套，又靜靜地站在他身後，伸開雙臂，環抱住他。
“沒有，”葉之助回頭，眼中的迷亂徹底被擔憂所代替，“肚子又痛了嗎？”
“沒有。”紀非言把他的手扣住。
“嗯，”葉之助笑著說，“我們回去繼續睡。”
“不用，”紀非言給他攏了一下外套，“為什麽不高興？”
“沒有，”葉之助下意識地否認，“就是睡眠不太好，想出來看看。”
紀非言用腦袋輕撞了他一下:“撒謊。你怎麽想的我會不知道！”
葉之助扯了下外套，想把它弄下來給紀非言穿上，但紀非言並沒讓他得逞。
“那你說我為什麽不高興？”葉之助反問。
“反正是因為我，”紀非言的聲音有點涼，是被風吹的，“是不是因為我剛剛肚子痛不叫醒你，你感到自責了？”
葉之助佩服他的讀心能力:“差不多吧。”
話音剛落，他就轉過身，扶住紀非言的肩膀，說:
“阿紀，你下次身體哪怕有一點點的不舒服，都要及時告訴我。知道嗎？”
“好。”紀非言對他近乎百依百順。
“不能光答應，一定要做到，”葉之助的指尖輕撫紀非言的眼角，溫聲說，“不許騙我。”
“好，”紀非言把他冰冷的手抓住，貼在自己臉上，“不騙你。”
葉之助又說: “就算是你半夜睡不好，做噩夢醒過來了也要叫醒我，知道嗎？”
紀非言猶豫著。
葉之助一把將他的手緊緊握住。淒迷的月光下，他的眉眼格外認真。
“阿紀，你別什麽都自己扛著。我知道你很強，尤其是在精神力方面，我就沒有見到比你更強的。可能也因為我太笨了，所以過了這麽多年也沒能完全掌握你的習性，更有可能是我做得還不夠好，導致你到現在都不能心安理得地讓我為你做一些事情……”
紀非言想要反駁，他卻沒有給機會。
“阿紀，我也不管出於什麽原因，但我還是想告訴你，”葉之助停頓了一下，“無論是為你做什麽，我都覺得有意義。”
他繼續說: “所以阿紀，你不能再背著我偷偷煎熬。我把你當伴侶、當家人、當成要共度一生的人，又怎麽會因為你的事就嫌你麻煩、怪你事多。”
紀非言感動不已。如果有上輩子這種東西存在，那麽他認為自己上一世必定是造福太多，才能在這一世遇到一個什麽都願意讓著他、慣著他、寵著他的人。
“……好。”過了很久，他才鄭重其事地答了這麽一句。
葉之助笑了笑，說: “那以後你要是不聽話我就要認真罰你了？”
紀非言目光如許:“你要怎麽罰？”
葉之助目不轉睛地盯著他，極輕極慢地笑了一聲，說:“罰你以後不許幹任何家務。”
紀非言怔住了，很快明白他是認真的。
“你總是對我那麽好！”
雖然他深信，葉之助絕對不會真正懲罰他，可他沒想到葉之助會這麽罰他。
歸根結底，還是葉之助太懂得怎麽愛他了。
“好了，睡覺去。”葉之助上前半步，卻磕到了什麽東西。他一個趔趄，肩上的外套往下墜落，被紀非言及時穩住。
等到站穩後，他看向地面。在看見紀非言光著的雙腳時，他大驚失色。
“怎麽不穿鞋就跑出來了。”他趕緊把紀非言抱了起來，帶著他往房裏走去。雖然他很想數落紀非言一頓，但轉念又想到紀非言不記得穿鞋，卻能記得給他帶件外套，再多的苛責都說不出口了。
面對紀非言，他終究是狠不下心來，即便是語氣差一點他都做不到，更別提責怪了……
路過客廳時，見葉之助還帶著他往房間的方向去，紀非言只得說:“我去拿雙拖鞋，去浴室洗一下腳。”
“不用，我抱你去。”葉之助抱著他，一步步地往浴室走去。
“嗯。”紀非言把手輕輕撐在他肩上，盯著他的側臉。
從這個視角看過去，葉之助的睫毛更長，眼睛也更深邃。
他笑了笑，吻在葉之助眼角……
回到房間，把紀非言放在床上後，葉之助去櫃子前，從裏面取出一雙幹凈的純白色襪子。
轉身時，紀非言正抱著“大助”，靜靜地看著他。
他給紀非言穿著襪子，紀非言吻了一下“大助”。
他快速換好襪子，湊到紀非言面前，說:“不許吻‘大助’。”
“為什麽不許？”紀非言抱住“大助”。
“……”見紀非言這麽喜歡“大助”，葉之助也不忍心讓他難過，便說，“行，許！你別在我面前吻它就行了。”
紀非言偷笑，又當著他的面，去吻“大助”。葉之助眼睜睜地看著他離“大助”越來越近，但終究不想讓他傷心，便暗自嘆了一口氣。
下一秒，紀非言本該落在“大助”身上的吻，落在了他脖子上。
他又驚又喜，又看見紀非言把“大助”放在床頭櫃上，轉而抱住他。
吻完，紀非言註視著他，笑著說:“好，我以後再也不吻‘大助’。”
“不用，”葉之助不想他因為自己妥協，“我亂說的。我剛才就是嫉妒心上來了。你想吻‘大助’就吻，什麽時候都行。”
“嫉妒？”紀非言反問。
“嗯，就是嫉妒，”葉之助說，“你是我男朋友，又不是‘大助’男朋友。‘大助’真是太沒分寸了，你吻它的時候也不知道躲。”
“是啊！太沒分寸了，”紀非言笑個不停，說，“小助老師多教育教育它。”
“嗯。”葉之助攬過他的肩膀，又輕輕把他向後推。
兩人躺在床上，房間裏漆黑一片。
葉之助側躺著，緊緊抓住紀非言的手，疼惜地註視他。
見他還沒有閉眼的趨勢，紀非言忍不住睜眼，直勾勾地註視著他，又忍不住向他靠近，雖然兩人之間本來就沒有距離。
他抱住葉之助的腰，腦袋貼著對方的腦袋，又怕葉之助難受，就退開了一點，問:“還有什麽想說的嗎？”
葉之助說:“阿紀，雖然已經說了那麽多遍了，我還是忍不住想再說一遍。你下次難受了，不許一個人晚上偷偷起床。”
紀非言鼻邊都是他的味道，滿足地笑著，說:“好，下次我要起的話一定先把你從床上拉起來。”
“非常好。”葉之助讚許道。
紀非言再次閉眼後，葉之助還是心神不寧，很想要翻身。他是屬於半夜只要醒過來就很難再次入睡的體質。
他一動不動地躺著，後面實在有些受不了，想要翻身，但翻過去了又不能抱紀非言。
於是，他只能繼續靜靜地躺著。他很想入睡，但怎麽也睡不著，照這樣下去，他明早又起不來給紀非言做早餐了。
他嘆了口氣。
“睡不著？”紀非言的聲音有些低啞。
他感到驚訝，盯著紀非言。
紀非言睜眼，又把他放在自己腰上的手拿開，平躺著，把他的腦袋攬過來，放在自己心口。
聽見到他的心跳，葉之助連忙往後退，卻被紀非言圈住，動彈不得。
紀非言說:“別動，我講個故事給你聽。你聽著聽著就睡著了。”
他的聲音格外具有穿透力，極為好聽。
葉之助點頭:“嗯。”
紀非言笑了笑，抓住他的手，在他的戒指摸了摸，又和他十指緊扣，說:
“很久很久以前，在一座島上，有一座很大很大的城堡，城堡裏住著一個富裕的國王，那個國王有五個兒子，大兒子、二兒子、三兒子、四兒子和小兒子。”
葉之助低笑。
紀非言把玩著他的手指，繼續說:“其中最出名的是小兒子——之小助王子。”
葉之助笑著，並不打斷他。
紀非言的目光浮浮沈沈的，說:“之小助王子勤勞、勇敢、善良、大方、溫柔……總之，他的優點怎麽也說不完。更重要的是，他喜歡自由，所以他成年後，不顧國王反對，偷偷跑了出去。”
葉之助始終耐心聽著。
“之小助王子跑了很久，在叢林間遇到一個騎士。”紀非言繼續胡編亂造。
“我當王子，你當騎士？”葉之助質疑著，身子都快從床上起來了，“不行，你至少也要當王子。”
“你怎麽知道那個騎士說的是我？”紀非言慢慢地把他按了回去。
“我還能不知道你在想什麽。我這麽聰明。”葉之助驕傲地說。
“行，你聰明，你全宇宙第一聰明。”紀非言被他逗笑。
“那可不！”葉之助說，“你繼續，把故事說完。”
“好，”紀非言閉著眼，說，“之小助王子來到叢林，看見一個提著劍的王子……”
說著說著，他就不堪倦意，直接睡著了。
葉之助盯著天花板發呆。
很快，他又聽見紀非言的低低絮語。
“……小助，別難過。”
擡頭，他確信紀非言睡著了。
他怔了會兒。
紀非言看起來有些傷神，又低聲說:
“小助，我什麽都聽你的，只要你不難過就行了。”
葉之助把手放在紀非言後背，忍不住說:“……好，我不難過。”
大致是他的話起了作用，紀非言看起來不再那麽傷懷，也沒再繼續說夢話。
不久後，房間裏傳來一聲低嘆:
“你不用聽我的，我全聽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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