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於5點50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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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於5點50的愛
返校後，葉之助始終惦記著那晚紀非言肚子痛的事情，怎麽也放心不下。
到了星期三，他突然很想紀非言，雖然在學校的日子，他每天都想紀非言，但今天這種思念格外強烈。
所以，在上完下午最後一節課後，他直接出了學校，坐車往家裏趕。
抵達閑巷時，已經不早了。
他飛奔在巷子裏，隔老遠就看見檐下的紀非言。
紀非言穿著單薄的衣服，腦袋埋在“大助”身上，坐在石階上，看起來睡著了……
在葉之助的視線裏，紀非言格外渺小、格外單薄、格外孤獨。
如果，我能在離家近點的地方工作就好了。這樣就可以多陪陪阿紀。
他疼惜地註視著紀非言，又靜靜地向對方走去。
到了紀非言面前，他悄無聲息地俯身，把外套往紀非言身上蓋。剛蓋上去，紀非言就猛地擡頭。
兩人四目相對。
紀非言目光中滿是錯愕。
“阿紀。”他叫了一聲。
紀非言輕輕搖了一下頭。
怎麽可能。小助這個時候在學校才對。果然不該坐在這裏，容易做夢。
“阿紀。”葉之助的手輕撫他的臉。
這種觸感，好真實！
是夢嗎，還是現實？
紀非言怔怔地註視著葉之助，又把手放在腿上。
葉之助制止住他，又握住他的手，輕聲說:“阿紀，是我，我回來了。”
紀非言確信了，這不是夢。
他倏地向前，抱住葉之助。但“大助”擋在那裏，他只能把它放在地上。
葉之助笑了笑，回抱住他，又拉了拉外套，讓他不受涼。
“你明天不是有早課嗎？怎麽現在回來。”紀非言問。問完，他扯了一下外套，想蓋在葉之助身上。
葉之助輕按住他的手，又捧著他的一邊臉，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臉上，深情地說:“因為，我好想你。”
紀非言楞了一下，說:“我也想你。我每天都盼著星期五快點來，然後去接你。”
葉之助坐在他旁邊，扣住他的右手。
兩人蓋著一件外套，註視著天空。
葉之助的左手撐在腿上，托著臉，偏頭看著紀非言，問:“我不在家的這幾天，你肚子疼過沒有？”
紀非言正想說話，他又說:“不許騙我。”
紀非言笑了笑，說:“沒有。真的沒有。那天晚上是個意外。”
“真的？”葉之助反問。
“真的。”紀非言答。
“……那就好！”葉之助松了一口氣。
靜靜地看了會兒紀非言以後，他又說:“我現在才發現，原來一個星期真的很長。高中的時候我都不覺得一個星期有那麽長。”
紀非言點頭:“是啊！周末也真的很短。”
“嗯，”葉之助把玩著他的手指，無比珍惜這來之不易的見面，“我也是真的貪心，總想著能待在你身邊，明明後天就能和你見面了，可我就是等不起。”
“我也貪心，也想隨時都可以和你在一起。”紀非言說。
……
“阿紀，你在家裏，是不是有時候坐在臺階上就睡了？一晚上都不回房。”葉之助突然問。
“沒有，”紀非言雲淡風輕地說，“在這裏睡，睡著睡著就難受，根本睡不了一晚上。”
葉之助暗嘆，說:“我懷疑，你那天肚子痛可能是因為這個。”
“……”紀非言凝註著他，想了想，說，“也許吧！”
“你以後不能這樣，”葉之助說，“累了就去床上，睡夠了再起來，不能坐在臺階上。夜裏涼，對身體不好。”
“沒事的，”紀非言笑得很輕松，“我這不也沒感冒發燒。”
葉之助盯著他。
他立馬改口:“好——，不睡臺階上。”
葉之助笑了笑。
……
兩人聊了好一會兒。
雖然想繼續聊下去，好像這樣就可以把時間延長，多賺點時間和葉之助待在一起，但紀非言看著發生了巨大位移的月亮，還是忍不住起身，把葉之助從地上抱了起來。
葉之助不自覺地掙紮著。
“帶你去睡覺。”紀非言說。
“不想聊了嗎？”葉之助問。
“你明天還有早課，得早起，”紀非言望著他，說，“周末了再好好和你聊。”
是啊！還有早課。如果明天沒有早課就好了！！
葉之助點頭:“嗯。”
……
夜裏，剛睡著沒多久，葉之助就被餓醒。畢竟為了早點見到紀非言，他下午沒吃飯。
睜開眼，獨自凝望著無邊無際的黑夜，他覺得挺煎熬的。
終究是抵擋不住饑餓，他側了一下身子，又把手放在肚子上，祈盼天亮。
越是想著天亮，越是度秒如年。
他輕輕勾了下紀非言的指尖，忍不住無聲笑了一下。
隔著黑幕，他盯著紀非言，肚子一陣抽痛。
他按了一下肚子，又立馬一動不動。
他感到越來越餓，可不管怎麽餓，他都沒想過現在起床去冰箱裏找吃的。他太了解紀非言的習性了，也深知要是自己此刻起身紀非言勢必會醒過來。半夜醒過一次後要想讓紀非言入睡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他舍不得看見紀非言第二天無精打采的樣子。
費盡周折，他還是翻了個身。
“轉過來。”紀非言的聲音刺破黑夜，響徹在整個房間。
葉之助驚奇不已。他轉過身去，面對著紀非言。
紀非言的指尖溫溫熱熱的，摸在他的眼角，問:“餓了？”
他的音色有些慵懶。
葉之助將他的手輕按住，放在自己臉上，說:“嗯。”
話音剛落，他就聽見紀非言的低笑聲，這聲音聽起來像是嘆息，又像是在輕哂。
緊接著，他的手一空。紀非言已經緩緩抽出手指，打開了床頭燈。
還沒等他迎接燈光的照耀，他的眼前就多了一只手。那是紀非言在給他擋光。
過了會兒後，紀非言才慢慢將手從他眼上拿開。
他趕緊朝紀非言身上看去。
燈光的暈染下，紀非言掀開被子，坐起身來。葉之助只能看見他的側臉，但僅僅只是這一個側顏，便讓他的眼神半刻也移不開。
他的心臟在急劇跳動，心思全在紀非言身上，致使他暫時忘記饑餓，連呼吸也忘了。他也不知道這是為什麽，都過了這麽久，還是這麽容易就被紀非言吸引。
準確來說，紀非言哪怕只是靜靜坐著，都能讓他的心臟狂跳不止……
紀非言側過頭來，目光直直地看著他，眉目如畫，說:“起床。”
葉之助恍惚著，反應了好久才回神，問:“起床幹嘛？”
雖然疑惑，可他還是毫不猶豫地從床上坐了起來。
紀非言笑了笑，給他穿上外套，說:“不是餓了嗎？不吃飽怎麽睡得著。”
葉之助擡頭盯他，又伸手去夠手機。當看見手機屏幕上方顯示的時間時，他頓時清醒不少。
紀非言已經從床上下去了，站在床頭溫情脈脈地註目著他，說:“你先睡著也行，我做好了過來叫你。”
葉之助連忙抱住他的手臂，說:“不用了阿紀，都這麽晚了，我們睡覺吧！”
紀非言把空閑的手搭在他的手背上，強行忍住困意，以最平和的語氣說:“你啊！都被餓醒了，不吃飽怎麽睡得著。”
即便如此，葉之助還是一眼就看出了端倪。
“別，阿紀，睡覺吧！”葉之助拖著他，試圖將他弄回床上。
紀非言依舊俯身看著他，說:“你不好好吃飯，讓我怎麽睡得著。”
葉之助一時無言，只是急切地看著他。
紀非言伸手在他的手背上輕拍了兩下，又沖他從容地笑著，說:“好了，你先躺會兒，我做好飯了過來叫你。”
葉之助心裏暖烘烘的，知道自己改變不了紀非言的意志，便起床跟在他身後。
到了廚房，紀非言打開冰箱，從裏面取出幾根蔥，開始清洗。
葉之助想要幫忙，手剛碰到水，紀非言就說:“別動，我做給你吃。”
他的手頓住，紀非言趕緊拿了張幹帕子，並把他的手擦幹，又很快握住他的手，說:“抱著我。”
“……嗯。”葉之助環住他的腰。
紀非言笑著，繼續洗菜。
晚上的水溫還是很低的，當看著紀非言的手沒入水中時，葉之助還是伸手了，結果還沒等到他的手伸進水中，紀非言就回頭看著他，說:“不許幫忙。”
葉之助做不到眼睜睜看著他受累，又不想忤逆他，這樣兩難所導致的結果就是他的手一直停留在空中。
紀非言擦幹手後，又把他的手扣住，最後轉身讓他的手繼續留在自己腰間，問:“你是不是一點都看不得我受累？”
葉之助點頭，還是見不得他夜裏還要為他操勞，便說:“嗯。阿紀，我還是幫忙吧，你一個人得多累啊！”
紀非言搖頭，手上的動作並沒有停，說:“沒事。不用幫忙。你趕了那麽久的路，下午又沒吃飯，靠我身上休息會兒就好了。”
葉之助疼惜地盯著他，說:“你怎麽能對我這麽好？”
“這不是應該的嗎，”紀非言把刀板平放，開始切菜，“你本來就過得差，要是我不對你好一點，你不得抑郁癥才怪。”
“我哪裏過得差了，”葉之助笑著說，“你這麽捧著我，我已經很知足了，怎麽可能得抑郁癥。”
紀非言拿刀的手停了一瞬，偏頭，對他說:“你就是過得差！”
葉之助把他摟緊了些，笑了笑，說：“是，我過得差。”
紀非言別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看起來有些難受。
“怎麽了？”葉之助立馬擔憂地盯著他。
“……沒事！”紀非言頓了一下，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恍惚了會兒，又笑著說，“你手往上。”
往上？
“嗯？”葉之助一時沒反應過來，只是無意識地照做。
在掌心感受到一道強烈的跳動時，他停了下來。
紀非言的心臟，跳動得非常快，且毫無章法。
他靜靜地感受了會兒。
紀非言繼續炒著菜，忍不住說:“過了這麽多年，我還是對你完全沒有抵抗力！”
葉之助一怔，隨即笑了起來，在他臉上輕吻了一下，說:“我對你也一樣。”
“嗯，”紀非言點頭，說，“我感受到了。”
畢竟葉之助抱得那麽緊，他想不感受到也難……
把炒面端上桌後，紀非言把筷子遞給了葉之助，旋即又坐到一邊，托著下巴安安靜靜地看著他。
葉之助接過筷子，又從碗中夾了一筷子炒面，吹了一下才送到紀非言嘴邊。
紀非言一驚，很快又放下手，笑著搖頭，說:“我看著你吃。”
葉之助晃了下筷子，問:“你真不吃嗎？”
“不了，”紀非言輕笑，“我下午吃得還挺多的。”
“那好吧。”葉之助也不強迫他，只是把這一筷面放入口中。
當嘗到面的味道時，他莫名想哭。這個面完完全全是按照他的口味做的。
他擡頭望著紀非言，紀非言看見他的神色後，笑容凝固了一下，趕忙起身走到他身邊：“不好吃嗎？”
“沒有，”葉之助強忍住哽咽的沖動，把他的手抓住，“特別好吃！”
紀非言松了一口氣:“那就好。”
坐回原位，他又目不轉睛地盯著葉之助看。燈光的映照下，葉之助的眉眼有一種朦朧迷離的美感，讓他失神。
葉之助一邊吃著，一邊還在看紀非言。看著看著，他的神志就不知道飛哪裏去了，筷子都快掉了也不知道。
紀非言走了過來，把他的筷子握住，打趣著：“這是拿筷子的力氣都沒有了？要不我餵你？”
葉之助思緒回籠，越是看著紀非言這張臉就越是想哭。
因為他深知一點：紀非言對他比對自己要好很多！！
一想到這裏，他感動不已、欣喜不已，也疼惜不已……
他加快吃面速度，但面太燙，他燙到了舌頭。紀非言立馬去接了杯冷水給他，又給他拍背順氣。等他把水咽下去了，紀非言才讓他伸出舌頭，確認他的舌頭沒有被燙傷才放過他，說:“不急。”
“嗯，”葉之助看向碗裏的熱面，“不急。”
沒過多久，他就把碗裏的面全部吃完。
紀非言進了廚房，洗著碗，一點兒也不讓他幫忙，只是讓他觀望。
等紀非言洗好碗，他趕緊拿紙，把紀非言的手擦得幹幹凈凈。
紀非言扣緊他的手指，說：“下次你不許不按時吃飯，知道嗎？”
“嗯。”他點頭。
兩人走到房間，葉之助把紀非言的外套脫了下來，放在床邊。
上床以後，紀非言曲著膝蓋，坐著，凝視著他，拍了下自己的膝蓋，說:“靠過來。”
葉之助不明所以:“啊？”
紀非言向他靠近，讓他的腦袋枕在自己膝蓋上，目光直直地凝註著他的眼睛，眼中全是心疼與憐愛，最後無聲無息地輕嘆，說:“你最近又用眼過度了。”
說完，他自顧自地打開床頭的一個抽屜，從裏面取出一瓶眼藥水。
葉之助念著自己最近也沒有太過用眼，唯一的可能就是剛才太過感動，可能導致眼尾有些泛紅。
“閉眼。”紀非言扭開瓶子。
“嗯。”他閉上雙眼，睫毛還顫動了幾下。
紀非言也不拖沓，專註地給他滴好眼藥水。
再一次睜眼時，葉之助的眼神又深邃了許多。紀非言把瓶子放好，又將他往自己懷裏帶，最後和他四目相對。
“小助。”
“嗯？”葉之助的眼梢還覆著一層薄紅。
紀非言張開雙臂，在他的背上輕撫，給他順了好久的氣息才放開他，捧著他的臉，平視著他，說:“你不要難過好不好？”
葉之助的手搭上他的胳膊，說:“我沒有難過。”
他的聲音有些低，還有點顫。
紀非言說:“可你的眼睛還是紅的。”
他笑了笑，說:“阿紀，我真沒有難過。我只是覺得你對我實在太好，被你感動到了而已。”
紀非言眉目柔和許多，說:“那就好。我還以為你遇上什麽煩心事了不願意跟我說。”
葉之助揚眉，說:“都跟你在一起了，我怎麽還會不知足。沒有那樣的煩心事。”
“嗯，”紀非言放下心來，“那我們睡覺吧？”
“好。”葉之助把他環住。
紀非言關了床頭的燈，把手放在他腰間，說:“晚安，我的小助。”
“嗯，”葉之助點頭，說，“晚安，我的阿紀。”
……
第二天葉之助眼睛還沒完全睜開，就下意識地摸了一下身旁，抓了半天，他都沒抓到紀非言。
猛地睜眼，他叫了聲:“阿紀。”
身側空無一人，被窩都是冷的。
他大吃一驚，又環顧四周，總算確定自己是在家裏。
幾點了？
他看了一下窗外，看不出什麽來，便拿起床頭櫃上的手機。
6點13。
怎麽會？我昨晚調的明明是5點50的鬧鐘，不應該沒響啊？響了我就應該聽得見。
不應該啊？！
他昨晚計算過的，要早起給紀非言煮粥，還要趕在8點前到教室，5點50剛好。結果卻睡過頭了。
他悔恨不已。
猛地下床，結果起得太急，他穿鞋的時候膝蓋磕到了櫃子。
紀非言進來時，剛好聽見這聲巨響。
他趕緊上前，摸著葉之助的膝蓋，給他按揉著。
他正想檢查一下，葉之助就動了動膝蓋，說:“沒事的，阿紀，沒撞疼。”
紀非言依舊憂心忡忡地註視著他，手上的動作並沒有停。
他自如地蹲下，拉住紀非言的手，笑了笑，說:“真的沒撞疼。其實是我的鞋剛才磕到櫃子了，膝蓋沒被撞到。”
見他這麽淡然，紀非言也安心許多，說:“嗯，那去洗漱吧。”
“嗯。”葉之助點頭，走一步，疼一步，可不管怎麽疼，他表面依舊八風不動。
快速洗漱好，回到客廳，他就看見桌面上的兩碗粥。
他久久無言。
紀非言拉著他，走到桌邊，坐下。
“試一下。”紀非言把粥推到他面前。
粥看起來已經快涼了。
等一碗粥涼需要多久？……
葉之助不知道，可他知道，紀非言對他，是真的好到了極致！
他盯著這碗粥，一言不發。
見他不對勁，紀非言連忙起身，彎著腰，註視著他，擔心地說:“小助，你別難過，有什麽事說出來，我”
話還沒說完，葉之助就已經抱住了他，抱得比任何時候都要緊。
他沈默片刻，回抱住葉之助，並伸手在對方背上輕撫，眼中滿是擔憂，說:“小助，是不是哪裏不舒服，我們去看看。”
“沒有，”葉之助搖頭，說，“阿紀，我愛你。”
紀非言笑了笑，說:“我也愛你。”
他輕輕推開葉之助，把粥端到葉之助面前，說:“小助，把粥喝完吧，不然等會兒來不及了。”
葉之助強行忍住眼淚，沖他溫柔地笑著，說:“好。你也喝。”
“嗯。”紀非言點頭，喝粥時眼光一直落在他身上……
葉之助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喝完粥的，也不清楚自己是怎麽和紀非言一起穿過閑巷，然後又獨自坐車回到學校的。
只知道目送他離開時，後視鏡中紀非言的眼神是那麽柔情、那麽不舍。
可偏偏和他分別時，紀非言又是那麽地輕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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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星期三，他突然很想紀非言，雖然在學校的日子，他每天都想紀非言，但今天這種思念格外強烈。
所以，在上完下午最後一節課後，他直接出了學校，坐車往家裏趕。
抵達閑巷時，已經不早了。
他飛奔在巷子裏，隔老遠就看見檐下的紀非言。
紀非言穿著單薄的衣服，腦袋埋在“大助”身上，坐在石階上，看起來睡著了……
在葉之助的視線裏，紀非言格外渺小、格外單薄、格外孤獨。
如果，我能在離家近點的地方工作就好了。這樣就可以多陪陪阿紀。
他疼惜地註視著紀非言，又靜靜地向對方走去。
到了紀非言面前，他悄無聲息地俯身，把外套往紀非言身上蓋。剛蓋上去，紀非言就猛地擡頭。
兩人四目相對。
紀非言目光中滿是錯愕。
“阿紀。”他叫了一聲。
紀非言輕輕搖了一下頭。
怎麽可能。小助這個時候在學校才對。果然不該坐在這裏，容易做夢。
“阿紀。”葉之助的手輕撫他的臉。
這種觸感，好真實！
是夢嗎，還是現實？
紀非言怔怔地註視著葉之助，又把手放在腿上。
葉之助制止住他，又握住他的手，輕聲說:“阿紀，是我，我回來了。”
紀非言確信了，這不是夢。
他倏地向前，抱住葉之助。但“大助”擋在那裏，他只能把它放在地上。
葉之助笑了笑，回抱住他，又拉了拉外套，讓他不受涼。
“你明天不是有早課嗎？怎麽現在回來。”紀非言問。問完，他扯了一下外套，想蓋在葉之助身上。
葉之助輕按住他的手，又捧著他的一邊臉，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臉上，深情地說:“因為，我好想你。”
紀非言楞了一下，說:“我也想你。我每天都盼著星期五快點來，然後去接你。”
葉之助坐在他旁邊，扣住他的右手。
兩人蓋著一件外套，註視著天空。
葉之助的左手撐在腿上，托著臉，偏頭看著紀非言，問:“我不在家的這幾天，你肚子疼過沒有？”
紀非言正想說話，他又說:“不許騙我。”
紀非言笑了笑，說:“沒有。真的沒有。那天晚上是個意外。”
“真的？”葉之助反問。
“真的。”紀非言答。
“……那就好！”葉之助松了一口氣。
靜靜地看了會兒紀非言以後，他又說:“我現在才發現，原來一個星期真的很長。高中的時候我都不覺得一個星期有那麽長。”
紀非言點頭:“是啊！周末也真的很短。”
“嗯，”葉之助把玩著他的手指，無比珍惜這來之不易的見面，“我也是真的貪心，總想著能待在你身邊，明明後天就能和你見面了，可我就是等不起。”
“我也貪心，也想隨時都可以和你在一起。”紀非言說。
……
“阿紀，你在家裏，是不是有時候坐在臺階上就睡了？一晚上都不回房。”葉之助突然問。
“沒有，”紀非言雲淡風輕地說，“在這裏睡，睡著睡著就難受，根本睡不了一晚上。”
葉之助暗嘆，說:“我懷疑，你那天肚子痛可能是因為這個。”
“……”紀非言凝註著他，想了想，說，“也許吧！”
“你以後不能這樣，”葉之助說，“累了就去床上，睡夠了再起來，不能坐在臺階上。夜裏涼，對身體不好。”
“沒事的，”紀非言笑得很輕松，“我這不也沒感冒發燒。”
葉之助盯著他。
他立馬改口:“好——，不睡臺階上。”
葉之助笑了笑。
……
兩人聊了好一會兒。
雖然想繼續聊下去，好像這樣就可以把時間延長，多賺點時間和葉之助待在一起，但紀非言看著發生了巨大位移的月亮，還是忍不住起身，把葉之助從地上抱了起來。
葉之助不自覺地掙紮著。
“帶你去睡覺。”紀非言說。
“不想聊了嗎？”葉之助問。
“你明天還有早課，得早起，”紀非言望著他，說，“周末了再好好和你聊。”
是啊！還有早課。如果明天沒有早課就好了！！
葉之助點頭:“嗯。”
……
夜裏，剛睡著沒多久，葉之助就被餓醒。畢竟為了早點見到紀非言，他下午沒吃飯。
睜開眼，獨自凝望著無邊無際的黑夜，他覺得挺煎熬的。
終究是抵擋不住饑餓，他側了一下身子，又把手放在肚子上，祈盼天亮。
越是想著天亮，越是度秒如年。
他輕輕勾了下紀非言的指尖，忍不住無聲笑了一下。
隔著黑幕，他盯著紀非言，肚子一陣抽痛。
他按了一下肚子，又立馬一動不動。
他感到越來越餓，可不管怎麽餓，他都沒想過現在起床去冰箱裏找吃的。他太了解紀非言的習性了，也深知要是自己此刻起身紀非言勢必會醒過來。半夜醒過一次後要想讓紀非言入睡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他舍不得看見紀非言第二天無精打采的樣子。
費盡周折，他還是翻了個身。
“轉過來。”紀非言的聲音刺破黑夜，響徹在整個房間。
葉之助驚奇不已。他轉過身去，面對著紀非言。
紀非言的指尖溫溫熱熱的，摸在他的眼角，問:“餓了？”
他的音色有些慵懶。
葉之助將他的手輕按住，放在自己臉上，說:“嗯。”
話音剛落，他就聽見紀非言的低笑聲，這聲音聽起來像是嘆息，又像是在輕哂。
緊接著，他的手一空。紀非言已經緩緩抽出手指，打開了床頭燈。
還沒等他迎接燈光的照耀，他的眼前就多了一只手。那是紀非言在給他擋光。
過了會兒後，紀非言才慢慢將手從他眼上拿開。
他趕緊朝紀非言身上看去。
燈光的暈染下，紀非言掀開被子，坐起身來。葉之助只能看見他的側臉，但僅僅只是這一個側顏，便讓他的眼神半刻也移不開。
他的心臟在急劇跳動，心思全在紀非言身上，致使他暫時忘記饑餓，連呼吸也忘了。他也不知道這是為什麽，都過了這麽久，還是這麽容易就被紀非言吸引。
準確來說，紀非言哪怕只是靜靜坐著，都能讓他的心臟狂跳不止……
紀非言側過頭來，目光直直地看著他，眉目如畫，說:“起床。”
葉之助恍惚著，反應了好久才回神，問:“起床幹嘛？”
雖然疑惑，可他還是毫不猶豫地從床上坐了起來。
紀非言笑了笑，給他穿上外套，說:“不是餓了嗎？不吃飽怎麽睡得著。”
葉之助擡頭盯他，又伸手去夠手機。當看見手機屏幕上方顯示的時間時，他頓時清醒不少。
紀非言已經從床上下去了，站在床頭溫情脈脈地註目著他，說:“你先睡著也行，我做好了過來叫你。”
葉之助連忙抱住他的手臂，說:“不用了阿紀，都這麽晚了，我們睡覺吧！”
紀非言把空閑的手搭在他的手背上，強行忍住困意，以最平和的語氣說:“你啊！都被餓醒了，不吃飽怎麽睡得著。”
即便如此，葉之助還是一眼就看出了端倪。
“別，阿紀，睡覺吧！”葉之助拖著他，試圖將他弄回床上。
紀非言依舊俯身看著他，說:“你不好好吃飯，讓我怎麽睡得著。”
葉之助一時無言，只是急切地看著他。
紀非言伸手在他的手背上輕拍了兩下，又沖他從容地笑著，說:“好了，你先躺會兒，我做好飯了過來叫你。”
葉之助心裏暖烘烘的，知道自己改變不了紀非言的意志，便起床跟在他身後。
到了廚房，紀非言打開冰箱，從裏面取出幾根蔥，開始清洗。
葉之助想要幫忙，手剛碰到水，紀非言就說:“別動，我做給你吃。”
他的手頓住，紀非言趕緊拿了張幹帕子，並把他的手擦幹，又很快握住他的手，說:“抱著我。”
“……嗯。”葉之助環住他的腰。
紀非言笑著，繼續洗菜。
晚上的水溫還是很低的，當看著紀非言的手沒入水中時，葉之助還是伸手了，結果還沒等到他的手伸進水中，紀非言就回頭看著他，說:“不許幫忙。”
葉之助做不到眼睜睜看著他受累，又不想忤逆他，這樣兩難所導致的結果就是他的手一直停留在空中。
紀非言擦幹手後，又把他的手扣住，最後轉身讓他的手繼續留在自己腰間，問:“你是不是一點都看不得我受累？”
葉之助點頭，還是見不得他夜裏還要為他操勞，便說:“嗯。阿紀，我還是幫忙吧，你一個人得多累啊！”
紀非言搖頭，手上的動作並沒有停，說:“沒事。不用幫忙。你趕了那麽久的路，下午又沒吃飯，靠我身上休息會兒就好了。”
葉之助疼惜地盯著他，說:“你怎麽能對我這麽好？”
“這不是應該的嗎，”紀非言把刀板平放，開始切菜，“你本來就過得差，要是我不對你好一點，你不得抑郁癥才怪。”
“我哪裏過得差了，”葉之助笑著說，“你這麽捧著我，我已經很知足了，怎麽可能得抑郁癥。”
紀非言拿刀的手停了一瞬，偏頭，對他說:“你就是過得差！”
葉之助把他摟緊了些，笑了笑，說：“是，我過得差。”
紀非言別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看起來有些難受。
“怎麽了？”葉之助立馬擔憂地盯著他。
“……沒事！”紀非言頓了一下，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恍惚了會兒，又笑著說，“你手往上。”
往上？
“嗯？”葉之助一時沒反應過來，只是無意識地照做。
在掌心感受到一道強烈的跳動時，他停了下來。
紀非言的心臟，跳動得非常快，且毫無章法。
他靜靜地感受了會兒。
紀非言繼續炒著菜，忍不住說:“過了這麽多年，我還是對你完全沒有抵抗力！”
葉之助一怔，隨即笑了起來，在他臉上輕吻了一下，說:“我對你也一樣。”
“嗯，”紀非言點頭，說，“我感受到了。”
畢竟葉之助抱得那麽緊，他想不感受到也難……
把炒面端上桌後，紀非言把筷子遞給了葉之助，旋即又坐到一邊，托著下巴安安靜靜地看著他。
葉之助接過筷子，又從碗中夾了一筷子炒面，吹了一下才送到紀非言嘴邊。
紀非言一驚，很快又放下手，笑著搖頭，說:“我看著你吃。”
葉之助晃了下筷子，問:“你真不吃嗎？”
“不了，”紀非言輕笑，“我下午吃得還挺多的。”
“那好吧。”葉之助也不強迫他，只是把這一筷面放入口中。
當嘗到面的味道時，他莫名想哭。這個面完完全全是按照他的口味做的。
他擡頭望著紀非言，紀非言看見他的神色後，笑容凝固了一下，趕忙起身走到他身邊：“不好吃嗎？”
“沒有，”葉之助強忍住哽咽的沖動，把他的手抓住，“特別好吃！”
紀非言松了一口氣:“那就好。”
坐回原位，他又目不轉睛地盯著葉之助看。燈光的映照下，葉之助的眉眼有一種朦朧迷離的美感，讓他失神。
葉之助一邊吃著，一邊還在看紀非言。看著看著，他的神志就不知道飛哪裏去了，筷子都快掉了也不知道。
紀非言走了過來，把他的筷子握住，打趣著：“這是拿筷子的力氣都沒有了？要不我餵你？”
葉之助思緒回籠，越是看著紀非言這張臉就越是想哭。
因為他深知一點：紀非言對他比對自己要好很多！！
一想到這裏，他感動不已、欣喜不已，也疼惜不已……
他加快吃面速度，但面太燙，他燙到了舌頭。紀非言立馬去接了杯冷水給他，又給他拍背順氣。等他把水咽下去了，紀非言才讓他伸出舌頭，確認他的舌頭沒有被燙傷才放過他，說:“不急。”
“嗯，”葉之助看向碗裏的熱面，“不急。”
沒過多久，他就把碗裏的面全部吃完。
紀非言進了廚房，洗著碗，一點兒也不讓他幫忙，只是讓他觀望。
等紀非言洗好碗，他趕緊拿紙，把紀非言的手擦得幹幹凈凈。
紀非言扣緊他的手指，說：“下次你不許不按時吃飯，知道嗎？”
“嗯。”他點頭。
兩人走到房間，葉之助把紀非言的外套脫了下來，放在床邊。
上床以後，紀非言曲著膝蓋，坐著，凝視著他，拍了下自己的膝蓋，說:“靠過來。”
葉之助不明所以:“啊？”
紀非言向他靠近，讓他的腦袋枕在自己膝蓋上，目光直直地凝註著他的眼睛，眼中全是心疼與憐愛，最後無聲無息地輕嘆，說:“你最近又用眼過度了。”
說完，他自顧自地打開床頭的一個抽屜，從裏面取出一瓶眼藥水。
葉之助念著自己最近也沒有太過用眼，唯一的可能就是剛才太過感動，可能導致眼尾有些泛紅。
“閉眼。”紀非言扭開瓶子。
“嗯。”他閉上雙眼，睫毛還顫動了幾下。
紀非言也不拖沓，專註地給他滴好眼藥水。
再一次睜眼時，葉之助的眼神又深邃了許多。紀非言把瓶子放好，又將他往自己懷裏帶，最後和他四目相對。
“小助。”
“嗯？”葉之助的眼梢還覆著一層薄紅。
紀非言張開雙臂，在他的背上輕撫，給他順了好久的氣息才放開他，捧著他的臉，平視著他，說:“你不要難過好不好？”
葉之助的手搭上他的胳膊，說:“我沒有難過。”
他的聲音有些低，還有點顫。
紀非言說:“可你的眼睛還是紅的。”
他笑了笑，說:“阿紀，我真沒有難過。我只是覺得你對我實在太好，被你感動到了而已。”
紀非言眉目柔和許多，說:“那就好。我還以為你遇上什麽煩心事了不願意跟我說。”
葉之助揚眉，說:“都跟你在一起了，我怎麽還會不知足。沒有那樣的煩心事。”
“嗯，”紀非言放下心來，“那我們睡覺吧？”
“好。”葉之助把他環住。
紀非言關了床頭的燈，把手放在他腰間，說:“晚安，我的小助。”
“嗯，”葉之助點頭，說，“晚安，我的阿紀。”
……
第二天葉之助眼睛還沒完全睜開，就下意識地摸了一下身旁，抓了半天，他都沒抓到紀非言。
猛地睜眼，他叫了聲:“阿紀。”
身側空無一人，被窩都是冷的。
他大吃一驚，又環顧四周，總算確定自己是在家裏。
幾點了？
他看了一下窗外，看不出什麽來，便拿起床頭櫃上的手機。
6點13。
怎麽會？我昨晚調的明明是5點50的鬧鐘，不應該沒響啊？響了我就應該聽得見。
不應該啊？！
他昨晚計算過的，要早起給紀非言煮粥，還要趕在8點前到教室，5點50剛好。結果卻睡過頭了。
他悔恨不已。
猛地下床，結果起得太急，他穿鞋的時候膝蓋磕到了櫃子。
紀非言進來時，剛好聽見這聲巨響。
他趕緊上前，摸著葉之助的膝蓋，給他按揉著。
他正想檢查一下，葉之助就動了動膝蓋，說:“沒事的，阿紀，沒撞疼。”
紀非言依舊憂心忡忡地註視著他，手上的動作並沒有停。
他自如地蹲下，拉住紀非言的手，笑了笑，說:“真的沒撞疼。其實是我的鞋剛才磕到櫃子了，膝蓋沒被撞到。”
見他這麽淡然，紀非言也安心許多，說:“嗯，那去洗漱吧。”
“嗯。”葉之助點頭，走一步，疼一步，可不管怎麽疼，他表面依舊八風不動。
快速洗漱好，回到客廳，他就看見桌面上的兩碗粥。
他久久無言。
紀非言拉著他，走到桌邊，坐下。
“試一下。”紀非言把粥推到他面前。
粥看起來已經快涼了。
等一碗粥涼需要多久？……
葉之助不知道，可他知道，紀非言對他，是真的好到了極致！
他盯著這碗粥，一言不發。
見他不對勁，紀非言連忙起身，彎著腰，註視著他，擔心地說:“小助，你別難過，有什麽事說出來，我”
話還沒說完，葉之助就已經抱住了他，抱得比任何時候都要緊。
他沈默片刻，回抱住葉之助，並伸手在對方背上輕撫，眼中滿是擔憂，說:“小助，是不是哪裏不舒服，我們去看看。”
“沒有，”葉之助搖頭，說，“阿紀，我愛你。”
紀非言笑了笑，說:“我也愛你。”
他輕輕推開葉之助，把粥端到葉之助面前，說:“小助，把粥喝完吧，不然等會兒來不及了。”
葉之助強行忍住眼淚，沖他溫柔地笑著，說:“好。你也喝。”
“嗯。”紀非言點頭，喝粥時眼光一直落在他身上……
葉之助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喝完粥的，也不清楚自己是怎麽和紀非言一起穿過閑巷，然後又獨自坐車回到學校的。
只知道目送他離開時，後視鏡中紀非言的眼神是那麽柔情、那麽不舍。
可偏偏和他分別時，紀非言又是那麽地輕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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