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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夜守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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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夜守候

坐在椅子上,葉之杉昏昏欲睡,不過她的眼睛,卻一直盯著門。眼皮又打架了,她撐了一下,又緊緊盯著門看。

看了很久,那門還是一動不動。低頭,她繼續寫作業。

寫著寫著,她的試卷上就多了一滴瑩亮。那抹瑩亮在她朦朧的眼中變成水花,又很快擴散,濕了一大片試卷。

很快,她的試卷上就開出大片大片透明的花……

她再也控制不住了,趴在桌上,失聲痛哭。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她不斷自言自語地重覆著這句話,說到最後,尾音都斷斷續續的,聽起來格外無助。

腦海中,有關葉之助和她的記憶不斷倒帶,一樁樁、一件件,接連不斷。

“之杉,冬天這麽冷,送你一條圍巾。”

“滾!他媽的,誰他媽要你的垃圾。你送的垃圾,用來拖地我都嫌惡心。我冷不冷關你他媽的什麽事,你就只會在我媽面前做戲。裝什麽裝,真他媽賤!!”

“賤嗎?我不這麽認為。我只是想著,既然你剛成為我妹妹,我總得送你一份見面禮。”

“滾!誰他媽稀罕。我也不需要哪個賤逼當我哥。”

“少說臟話。我也沒逼你非要叫我哥。就算你永遠不叫我哥,對我來說,也沒什麽。”

“沒什麽那你他媽送東西給我?給你賤的!操!!”

“……”

“之杉,該出來吃早餐了。”

“操!!滾你媽的。我吃不吃關你什麽事,吃飯別叫我。你做的東西都他媽跟你一樣惡心,不吃我就想吐。別他媽敲我的門,離我遠點。少他媽犯賤!少他媽來惡心我!!”

“……少說臟話。我以後會跟你保持距離的。粥在廚房,你記得去吃。還有,我的耐心也是有限的,我也不喜歡別人隨意罵我。你如果永遠這個樣子,我也”

“滾!你他媽還有脾氣。你這種賤逼也配!!你怎麽不去死呢!死得越慘越好。”

“……操!”

……

“死賤逼,你他媽怎麽能這麽賤!”

“你個爛賤逼、死雜種。賤死你算了!”

“他媽的!你憑什麽又替我做決定你他媽根本就不尊重我的意願你從來都這麽賤,這麽讓人惡心!你他媽裝什麽好人!!”

“你能不能別這副賤樣,真夠惡心的!!”

“……”

“之杉,陸瀧不是個好人,你跟他斷幹凈吧!”

“斷你媽的斷!我喜歡誰是我的自由,你他媽管得著嗎?葉之助,你別以為我媽喜歡你就可以管我。我媽瞎了才會覺得你好。管管管!什麽都管。你怎麽不去死呢……”

“……”

“別再來騷擾我妹妹!”

“陸瀧,你配不上我妹妹!”

“……”

“你天生就該不得好死!!!”

“是!我是不懂得珍惜,可你對我好嗎?你自私又虛偽,永遠都是一副很賤的樣子,看得我惡心。你還好意思讓我珍惜,真夠賤的!”

“有什麽好懂的!你喜歡的人,能是什麽好東西!跟你一樣惡心!!跟你一樣賤!!!”

……

“你活著,就已經很對不起我了。”

……

直到現在,她才意識到,自己的嘴臉有多醜惡。透過回憶,她清楚地看見葉之助到底對她有多好,可那時的她完全不懂得珍惜,只是一次次地踐踏葉之助的真心。

最終,她淹沒在記憶裏,淚如雨下。

“哥,對不起,對不起……”她不斷重覆著,可為時已晚。

她不斷擡頭,守著那扇門,可那扇門一直在那裏,沒有半分要開的意思。

第二天,她渾渾噩噩地醒來,猛地擡頭看門。

那扇門依舊閉著。

把視線放在試卷上,她昨晚費盡心思在試卷上寫下的那些字,一個都沒有了……

一連好幾天下來,都是這樣。無論她等到多晚,那扇門都沒被推開……



在醫院待了好久,紀非言才出院。

到了家門前,他註視著眼前這扇剛換幾天的木門,思緒萬千。

這扇木門葉之助特地找了原來的樣式,幾乎和原來那扇一樣陳舊。因為他深知,紀非言對這裏的一切惦念有多深。

望著門,他暗嘆。

再接近原樣,都只能說是相似。

原來的那扇門,再也用不了了……

他牽著紀非言的手,說:“阿紀,進去看看吧!這麽久都沒回家了。”

“嗯。”紀非言反扣住他的手,沖他笑了笑。

一進裏面,家裏的一切都和之前一樣,就連桌上筆盒裏的筆都和以前完全一樣,電視機前的那束花也絲毫沒變。

地面幹凈如新,空氣中好像連細小灰塵也沒有。

這裏面的一切都是原來的樣子,好像那晚的噩夢只是錯覺。

望著葉之助,紀非言也不知道對方怎麽能做到這麽好。明明他住院的日子,葉之助幾乎無時無刻陪在他身邊,也從來沒睡過好覺。

又是哪裏來的時間收拾這些呢?

又是從哪裏來的精力呢?

看著他這個樣子,葉之助就知道自己的努力沒有白費。

紀非言的眼尾覆上薄紅。

“怎麽了?”葉之助連忙搭著他的肩膀,關切地問,“哪裏不舒服?”

紀非言強行把眼淚忍了回去。他覺得自己的情緒也很奇怪,明明哪怕是被刀刺了一刀又一刀,他也不覺得痛,更不會想哭。但每次只要看見葉之助受苦受累,他就會忍不住想流淚。

他搖了搖頭,摸著葉之助的眼角,說:“小助,去睡一覺吧!”

葉之助擔心他的狀況,明顯不想同意。

他又說:“我和你一起睡。”

不等葉之助回應,他又笑了笑,故作輕松地說:“在醫院的時候,你答應過我的,回家了讓我睡你身上都行,想多久睡多久。不算數了嗎?”

“算的,算,”葉之助點頭,也沖他艱難地笑了笑,“走,我們去睡覺。”

“好。”

到了床上,紀非言摟住葉之助,聞到對方身上幹爽的氣味。

“嗯?”葉之助側身註視著他,也把他環住,“不是說想睡我身上嗎?”

紀非言低笑著說:“那哪兒行啊。把我家大男神壓壞了怎麽辦。我就這麽一個男神,不好好捧著,那我也太不是人了。”

葉之助笑了笑,說:“行,你想怎麽睡就怎麽睡,我沒那麽容易被壓壞的。”

“嗯,”紀非言點頭,註視著他深邃的眼睛,忍不住說,“我發現從這個視角看,你的眼睛又要比平時深邃得多,像無價的寶石。不,寶石也沒你眼睛好看,因為你的眼睛能給人帶來一種希望,讓人看了會特別安心、特別舒服。當然,你好像只有看我的時候眼神裏才會流露出深情與愛意,非常自然。我是很幸運的,能這麽看著你,能被你用這種眼神看著。”

“嗯,”葉之助說,“既然你喜歡我看你的眼神,那我就一直用這種眼神看你,只用這種眼神看你。”

“行。”紀非言點頭,笑得很滿足。

“小助。”他伸手,在葉之助眼底抹了一下。葉之助躲閃不及,濃重的黑眼圈便立馬顯現出來。

“其實,”他想解釋,但不知如何開口,只是欲言又止。

“其實你在醫院的時候從來不敢睡著,其實你很困,其實你也很累……”紀非言說,“但比起這些,你更擔心我,不願意看著我受一點苦、受一點累,甚至恨不得代替我受苦受累,是嗎?”

葉之助大吃一驚,怔了好久。他原以為自己偽裝得很好,沒想到紀非言都看見了。一時間,他百感交集。

“小助,你為我做的那些,我都看得見,”紀非言看向他的眼中同樣滿是愛意,“如果可以,我也想把你該吃的苦都吃了,把你受的累都受了。這樣你就可以一輩子平安快樂。”

還好沒有這種如果!葉之助心想。

他盯著紀非言,深情無比。其實,這不過是他平時最常看紀非言的眼神……

“好,”他說,“那以後你是我,我是你。”

畢竟紀非言經歷的苦難遠比他所經歷的要多,所以如果能和對方換個身份,他想著,對他來說也是一件幸事。

“不!”紀非言想了想,“還是不能換。我要親眼見證我家大男神平安快樂。”

“好—”葉之助沖他笑著,“你家大男神會永遠平安快樂的,他也希望把自己的福氣分一些給你,讓你跟他一起幸福。”

“嗯。”紀非言點頭。

葉之助低笑,輕捏了一下他的臉,偏寵地說:

“那你家大男神讓你現在趕快睡覺,你聽不聽?”

“嗯。”紀非言盯著他,在他唇上落下一個吻。

他笑了笑,也在他唇上輕吻了一下,才說:“午安。”

“嗯。”紀非言一邊抱著他,一邊往他懷裏靠,最後臉挨著他的心口,感受到強勁的振動。

葉之助把手放在他後背,往他那裏慢慢移動著,讓他貼著自己。

很快,他就聽見一道均勻的呼吸聲。

他有些不解,阿紀怎麽入睡這麽快?

他永遠不會知道,其實在醫院的日子,除了第一晚太痛太累,不小心睡著了以外,紀非言也同樣在守著他,日日夜夜地守,不敢疲倦、不敢勞累。

從來沒好好睡過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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