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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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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

就在葉之杉以為自己整個暑假都不會等到葉之助回家時,沒想到這天夜裏,葉之助居然回來了。

剛推開門,葉之助就對上她的視線。

他淡漠地別開眼,徑直往房間走去。

從始至終,葉之杉的眼神都落在他身上,眼中有千言萬語,但他的腳步一直沒停,哪怕一瞬間的停頓也沒有。

直到看著他的身影消失,視線被一扇緊閉的門填滿,她懸空很久的手才失重地落下。

望著門,她久久無言,只是目光中再一次地有了水光。

擡眼,她註視著燈,很久以後才低頭。

躺在床上,葉之助盯著天花板,雙目無神。

過了很久,他才慢騰騰地走到書架,拿著那本《局外人》,翻了一頁。

他目不轉睛地盯著這一頁,額前的碎發遮住他的眼,他看起來格外認真。

然而,這一頁一直擱置著,再也沒翻……

過了會兒,他聽見敲門聲。

“哥。”葉之杉在外面輕輕叫了他一聲,這聲音非常低。

他的手依舊頓住,指尖還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沒過多久,他笑了一聲。這笑聲很壓抑、很低沈。

他深感諷刺:

原來,只有在他徹底對葉之杉失望時,他才能聽見這聲真心實意的“哥”……

隔了好一會兒,他都沒有再聽見任何聲音,好像剛才的那聲“哥”是他幻聽了。

他笑了笑,再次翻了一頁書。這一次,他依舊全神貫註地盯著書,只不過他的眼睛一直落在同一個地方。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度過這一夜的,只知道這一夜,窗外的聲音格外大……

第二天一早,推開門,他就聞到一股糊味。

順著氣味的源頭,他走到廚房門口。

往裏看去,葉之杉臉上臟兮兮的,不斷忙活著。鍋裏黑漆漆的,他也不知道裏面是什麽,更不敢直視。

看見他,葉之杉神色大變,說:“哥,我做”

話還沒說完,葉之助就已經轉身,往外走去。

徹底無視了她。

洗著臉,葉之助靜靜地看著鏡子裏的自己,突然笑了一聲。透過鏡子,他感覺裏面那人笑得很勉強、很諷刺。

為什麽非要到這個時候才懂得珍惜?

為什麽非要傷害我愛的人?

為什麽以前你不睜開眼睛好好看我?

為什麽非要等到我徹底失望了你才想著挽回?

為什麽我現在無視你、冷落你,你反倒對我越來越好了?你真的有受虐傾向嗎?

為什麽?!

為什麽非得傷害阿紀?

你知不知道,阿紀對我來說有多重要?你知道的,可你還是做了。

你有後悔嗎?可後悔又有什麽用呢?

阿紀受了那麽嚴重的傷,根本不是你後悔就能彌補的。

為什麽你要這麽折磨我?

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

……

刷完牙,他往門口走去。

“哥。”葉之杉沖著他的背影喊了聲。

他沒搭理,只是走到房間,從書架上拿了一本書。

回到客廳,葉之杉依舊站在原地,目不轉睛地看著他。

他沒停下,只是往門口走去。

“哥。”

葉之杉又喊了一聲。

這一次,他依舊沒停。

沒有人看見,他剎那間閉緊又睜開的眼。

葉之杉跑到他面前,說:“哥,我知道你不想我這麽叫你,那你喜歡我怎麽叫你,你說什麽我都答應。”

“……”葉之助沈默地看著她,往一邊走去。

葉之杉再次擋在他面前,說:“哥,我搬出去吧?你別走了。”

“錚”……

葉之助心裏緊繃的弦還是斷了。他眼神不帶任何情緒地註視著葉之杉,說:“我暑假不會再回來。”

看著葉之杉臉上的臟東西和頭發上的汗,他頭一次覺得對方這麽可憐。

不過……

不管對方再怎麽可憐,他也不想讓步。

他再也輸不起了!!

葉之杉瞬間明白他的意思,眼神立馬黯淡。

因為家裏有我,所以你都不願意回家了嗎?

哪怕家是你最喜歡待的地方!

可我,又有什麽資格說你呢?

這都是我自找的!

到頭來,我甚至連挽留你都做不到。

葉之杉,你真賤!真可笑!!真他媽活該!!!

“對不起。”她身體顫抖,聲音抖個不停,是真的很後悔。

葉之助沒看她,就連餘光也不分給她,只是平靜地繞過她,一步步地走出門外,並帶上門。

好像完全不在意她。

可如果真的不在意,又為什麽要回來呢?

……

走到樓下,他看見門口站著的紀非言。

他有些驚喜,抓住紀非言的手,問:“你怎麽來了?”

“我不來,”紀非言輕撫他的臉,“就讓你難受完了才回家嗎?”

葉之助凝住著他,此時大腦一片空白,只是一個勁地盯著他看。

“小助,你太獨立了,什麽事都能自己扛,”紀非言扣住他的手,“可我也想為你分擔,不管多壞的情緒,我都想分走一些,最好全部分走。”

對上他柔情似水的目光,葉之助再多的壞情緒,都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他反扣住紀非言的手,說:“不分走。我現在已經沒有不高興了。你也不能難過。”

“好,”紀非言說完,把手伸進包裏,從裏面拿出兩張電影票,沖葉之助說,“約會去?”

葉之助感到溫暖無比,沖他笑著,說:“好。”

……與此同時的客廳,葉之杉靜靜地站著,身形寂寥無比。

葉之助再也不要她了!

這個認知讓她極為痛苦,好像心臟都被剜掉,痛不欲生。

默了好久。

“呵……”她竟然低笑起來。這笑容很頹廢,這笑容很淒涼。

房間裏回蕩著她的笑聲。

她覺得自己太可笑了。

過去的那些年裏,她夢寐以求著葉之助能不再管她,還她自由。所以她用盡各種尖利骯臟的言語中傷葉之助,極盡各種低劣舉動侮辱葉之助。

現在的她,如願以償,葉之助不再管她,甚至不再願意好好看她。她超額實現了夢想,卻怎麽也高興不起來。

太可笑了!葉之杉,你才是賤逼!!你活該啊!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你就不配被愛!你就該失去!你就該一個人生活!你活該!你真他媽賤!你真他媽該死!!

不,不能說臟話。哥不喜歡我這樣。

可我是真的賤啊!!!

……



電影院裏,一部平平淡淡的愛情片正在上映。

故事很簡單,講的是一對戀人從相識到相知,再到相愛,最後共度餘生的故事。整個劇情特別平淡,幾乎沒有任何起伏,也沒有什麽沖突。

電影裏的配樂也非常舒緩,沒有主旋律,但又處處都是主旋律。

看著看著,葉之助就入迷了。紀非言也看得投入,但餘光還是看見不少人都睡著了。

他不由得掃視四周,發現劇場裏的人少了很多。

側目望著葉之助的側臉,他的睫毛輕顫了一下,又波瀾不驚地繼續觀影。

電影挺長的,看完後,裏面都沒多少人了。哪怕是裏面待著的,也有一些是被搖醒了才出去的。他們覺得太無聊。

但葉之助是真的看進去了,或許跟他的心境有關。

出了電影院,紀非言偏頭,立馬對上葉之助深情的目光。

他笑了笑,葉之助也笑了笑。

“電影挺好看的。很治愈。”葉之助說。

“嗯,”紀非言點頭,“很生活化,兩位主角之間的故事不轟轟烈烈,但很能打動人。”

“嗯。”葉之助的語調有些輕快。

察覺到這一點,紀非言放下心來。

這時,他們聽見“咚”地一聲。

兩人順著聲源看去,是一個小朋友摔倒了。

紀非言趕緊上前,把小朋友扶了起來。那小朋友摔得臟兮兮的,臉上都有灰塵。大概是摔得慘了,他低聲啜泣著。

紀非言蹲在他面前,給他擦了擦灰塵。

他立馬笑著,沖紀非言說:“謝謝哥哥。”

望著他天真無邪的笑容,紀非言怔了一下,說:“不用客氣。”

葉之助靜靜地站著,靜靜地看著兩人,最終把視線落在紀非言身上。

他真心實意地覺得,紀非言的人格無時無刻不在閃光。

很快,那小朋友又伸手往兜裏掏,從裏面拿出一顆糖,捧給紀非言,熱切地說:“哥哥,這個給你。”

“謝謝,不過我現在不想吃糖,”紀非言笑著,又偏頭,對上葉之助溫柔的目光,又沖小朋友說,“如果可以的話,請你把糖給那位哥哥。他看起來很想吃。”

葉之助:“……”

小朋友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看見葉之助,便向對方走去,捧著糖,說:“哥哥,給你這個。祝你和那位哥哥,”

他看了眼紀非言,又說:“每天都開開心心、健健康康!”

“好,”葉之助俯身,收下他手裏的糖,又沖他笑著說,“謝謝小朋友。也祝小朋友永遠健康快樂。”

“嗯,”那小朋友點頭,笑容明快,又沖店鋪揮手,高興地叫了聲,“媽媽。”

他媽媽走了過來,拉住他的手。

他掙出一只手來,沖兩人揮手,熱情地說:“兩位哥哥再見。”

“嗯,”葉之助點頭,“再見。”

目送著小朋友走遠後,葉之助走到紀非言面前,把糖遞給他,笑著說:“來,給你。”

“我不要,小朋友都給你了,我拿了也不好。”紀非言拉了一下他的衣角,示意他看不遠處。

他順著視線看過去,看見一家糖果店。

紀非言盯著他,說:“我要吃那裏面的糖。你買給我。”

“好——”葉之助點頭,趁著周圍沒人看,偷偷扣住他的手,並把糖放進他手心,又把他的手合上,沖他笑著說,“買,都買。這顆也是你的。獎勵你。”

“行,”紀非言點頭,又忍不住問,“為什麽要獎勵我?”

“為什麽呢?”葉之助想了想,最後也沒想出什麽來,只沖紀非言笑著說了句,“因為,你是我家阿紀仔仔。”

紀非言低笑:“好,你家的,你的。”

“嗯。”葉之助滿意地點頭,帶著他往糖果店走。

買完糖,兩人又走了很久的路,才到達閑巷路口。

葉之助看了眼周圍,這個時間點,已經沒什麽人在巷子裏走了。

他目不轉睛地盯著紀非言。

感受到他的目光,紀非言牽著他的手,問:“怎麽了?”

葉之助依舊緊盯著他。即使是在朦朧的路燈下,他的臉依舊無比白凈,白衣如雪,看起來格外遠離凡俗。

葉之助怔了會兒,又說:“阿紀,我想抱你回家。”

“啊?”紀非言有些驚訝,又看著無比認真的他。

看了會兒後,他認清一點:

他拒絕不了葉之助。

所以,他把葉之助手裏拎著的糖果接了過來,沖對方笑著,張開雙臂。

葉之助也笑著,把他抱了起來。

“重不重?”在葉之助懷裏,紀非言感覺無比舒適,“重的話我就下來。”

“不重的。”有他在懷裏,葉之助感覺無比踏實。

“怎麽想抱我回家?”紀非言問。

葉之助註視著他,說:“就是感覺有你在懷裏,我就會特別幸福。”

“嗯,”紀非言笑著打趣,“那我就有點慘了。”

“嗯?”葉之助停住。

紀非言環了一下他的脖子,在上面輕輕吻了一下,又離開,笑著說:“你的心臟跳得太快了,我被你這麽抱著,會被吵到耳朵。”

葉之助楞了一下,又悶聲笑著。

“算了,這次就先這樣,”紀非言有些得意地說,“下次我這麽抱你,讓你的耳朵也被吵一吵。”

葉之助瞬間明白他的意思,低頭,直勾勾地凝註著他,說:“好。”

走到一半,紀非言動了下身子,問:“小助,你累不累?要不放我下來?”

葉之助穩住他,又搖頭,說:“不累的。”

“真不累?”紀非言笑看著他。

“嗯。”他點頭。

他沒有說的是,他不止想抱著紀非言走完這一段路,他想要的,是抱著紀非言走完一生的路……

紀非言註視了一會兒天空,又偏頭,盯著他,叫了聲:“大男神。”

“嗯。”葉之助對他笑了笑。

他也笑著,又湊到葉之助面前,說:“張嘴。”

葉之助這才看見,他手裏不知道什麽時候剝了一顆糖。

他張嘴,紀非言把糖送進他嘴裏。

“好不好吃?”紀非言問。

“嗯。”他點頭。

“那以後多買點在家裏放著。”紀非言觀察著他的表情。

“行。”葉之助說。

寂靜的巷子裏,只有他們兩個人。

幽暗的光影下,他們的身影格外溫馨。

紀非言突然往上,全神貫註地盯著葉之助的睫毛,數著:“1,2,3,4……”

葉之助閉眼笑了一下。

“誒,”紀非言掃視著他濃密纖長的睫毛,有些疑惑地說,“數到哪根了?”

話音剛落,葉之助又不由自主地閉眼輕笑。

這下,他徹底弄不清自己數到哪一根了。

葉之助睜眼,嘴邊就多了一顆糖。

紀非言晃了一下糖,說:“你不讓我數你睫毛,這個是罰你的。”

“好,”葉之助看向他的眼中,滿是偏寵,又把糖吃了,說,“我受罰。”

紀非言低笑。

不知不覺間,兩人已經踏著一地的夜色到了家門口。

剛進家門,葉之助靈光乍現。

拉著紀非言,他期待又急切地說:“阿紀,我們去彈曲子吧?就彈我們之前一直彈,但還沒取名字的那首。”

“好——”紀非言和他十指緊扣,跟他一起進了書房,走到鋼琴邊。

葉之助想按著紀非言的肩膀,讓他坐在琴凳上。結果這個想法還沒來得及實施,他就已經被紀非言輕輕按住,坐在凳子上了。

他立馬偏頭,紀非言的臉近在咫尺。

“誰不會彈誰坐凳子!”紀非言有些得意地說,“做好一輩子都坐凳子上的準備吧!我永遠的大男神。”

說完,他又吻了一下葉之助的臉,表情看起來並沒有多大變化,但葉之助完全感受得到,他很得意,心情也很不錯。

“行,我一個人的阿紀仔仔。”他輕笑,稍微側了一下身子,在紀非言唇角落下一個吻。

紀非言笑得更明快了,又抓著他的手,和他一起彈奏著。

素凈的黑白琴鍵上,四只手不停運作著。兩人彈著彈著,又在同一時刻閉上眼睛。像是商量好的一樣。

但其實,兩人事先完全沒有商量。這不過是兩人心有靈犀下的共同舉動。

在兩人的合奏下,樂音先是輕快,又轉為激越,而後又歸於平寂。

一曲彈完,房間徹底沈寂。任何聲音都在他們耳中消失……

葉之助突然轉身,註視著紀非言的眼睛。

紀非言也同樣認真地盯著他。

過了會兒,等餘音消失以後。

“《愛》。”

“《愛》。”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

兩人的目光中同時閃過驚訝,很快,又相視一笑。

葉之助說:“‘……我仍選擇愛,哪怕我曾遍體鱗傷!’我剛才彈著彈著,就想到了你的這句話。所以想到用《愛》做曲名。”

紀非言點頭:“我也想到了這句,所以想到用《愛》做曲名。”

自此,擱淺了很久的曲名,自然而然地出來了……

兩人無聲地凝註著對方。

不知過了多久,紀非言用額頭抵著葉之助的額頭,又閉著眼,右手的拇指落在對方嘴角,靜靜撫摸。他的動作既輕又緩,像是在對待無價之寶。

事實也如此,對他來說,葉之助確實無價。

摸了會兒後,他似乎不太滿足於拇指的觸碰,便把拇指拿開,嘴唇替了過去。

葉之助配合著他,也吮吸著他的嘴唇。

他的嘴唇很薄,吻了會兒後,葉之助不再滿足,伸了一下舌頭。

很快,他的舌頭就頂到紀非言的牙齒。

紀非言立馬張嘴。

他索取著,也被索取著……

如果他們的舌頭此時能說話,那麽說的一定是:

“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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