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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怨報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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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怨報德

付好錢,兩人出了店。

街道上的夜燈次第亮起,照亮整座城市。

樹蔭影影綽綽的,打在行人身上,模糊了他們的臉。

兩人悠閑地走了會兒,感受夜景,擁抱晚風。

最後,始終惦記著對方下午沒吃飽飯,他們不約而同地停在一家火鍋店前。

兩人相視一眼,又同時低笑。

剛走進去,紀非言就感受到一道目光,赤條條地落在他身上,熾熱無比。

順著目光看去,他看見坐在一旁吃火鍋的陸瀧正直勾勾地盯著他。

陸瀧靜靜地註視著紀非言,越看越想看,一發不可收拾。

直到看著紀非言走到一旁的位置上坐著,背對著他,他才感覺自己手上濕漉漉的。餘光盯著紀非言,他發現自己沾了一手蘸水。

剛伸手去抽紙,又嫌麻煩,所以,他胡亂地往身上揩了把就向紀非言走去。

走到紀非言身後,他叫了聲:

“神之子。”

聽見聲音,紀非言知道他在叫自己,卻並沒有回頭,只是一個勁地盯著葉之助,等對方過來。

葉之助轉頭,對上他的目光,笑了笑,向他走來。

“這麽快就點好了。”紀非言笑著說。

“嗯。”葉之助遞給他一杯水,又擡眼,看見角落裏的葉之杉,孤零零的。

本想上前,但一想到葉之杉自過年起一直冷淡他、疏遠他,他就沒過去,只是沖對方笑了一下。

看見他的笑容,葉之杉並沒有搭理,滿眼冷漠。

葉之助的笑容有一瞬間的僵硬,很快他的衣角就被紀非言拉了一下。

“大男神!”紀非言沖他笑著。

他還沒來得及失落,就被紀非言治愈。

“快坐下。”紀非言說。

“好。”他坐在紀非言側邊的椅子上。

看著紀非言對葉之助笑得那麽開心,而自己卻被無視,陸瀧心裏陡然升起一股怒火。

他走到紀非言身邊,直接坐他旁邊,盯著對方,叫道:

“神之子。”

再一次地,紀非言聽見他的聲音,卻只顧著和葉之助說話,完全無視了他。

近距離,陸瀧看見紀非言剔透幹凈的雙目,幹凈利落的打扮,更加移不開眼了。

之前在報道上看見紀非言的時候,他是抱著鄙夷態度的。他還以為紀非言是加了很多濾鏡才看起來那麽不染凡俗,現在親眼一見,他才相信,原來真的有人能長得這麽好看。

他的目光讓紀非言和葉之助都極為不舒服。

陸瀧不由自主地伸手去摸紀非言放在桌子上的手,說:

“上次在巷子裏我們見過的,我是陸瀧,要不你去我們那桌吧?上次差點誤傷你,我一直很愧疚,現在剛好有這個機會,我請你吃飯吧!就當是請你原諒了。”

說完,他又笑看著葉之助,故作真心地邀請著:

“哥,你也一起去吧!正好之杉也在那裏。”

紀非言把桌面上的手收回,又面無表情地看著他,說:“過了那麽久,你還是和以前一樣。”

對上他這種目光,陸瀧沒來由地感到害怕,但又升起征服欲,笑著說:“是啊!我還和以前一樣。你還記得我真是太好了。”

“一樣地惹人厭惡。”紀非言又說。

說完,他直接起身,坐到葉之助旁邊。

陸瀧臉上的笑容僵了僵,又很快恢覆正常,繼續盯著他,說:“對不起,那次確實是我錯了。你原諒我行不行?我請你吃多少飯都行,或者你要什麽我給什麽。”

“嘖!”葉之助聽不下去了,擋在紀非言面前,不讓他繼續看,又直視著他,說,“夠了!!回你的位置。別想打壞主意。”

“哥,你別這樣嘛!”陸瀧吊兒郎當地看著他,“我只是想請你朋友吃個飯,好好跟他道歉,能有什麽壞心思。哥你也把我想得太壞了。”

“是嗎?”葉之助語調很冷。

“是啊!”陸瀧理所當然地說。

“先是勾搭我妹妹,又在沒有跟我妹妹分手的前提下,當著她的面勾搭我男朋友,”葉之助氣恨地說,“陸瀧,你能不能要點臉?”

陸瀧神情微變,有些欣喜。

沒想到還是個同性戀!

他看了紀非言一眼,滿眼志在必得。

重新看著葉之助,他說:“哥,你可別亂說。我可沒勾搭任何人,是你妹妹主動追的我。而對於你男朋友,我也只是想找他賠罪。”

“賠罪?”紀非言把手搭在葉之助肩上,直視著他,“你如果覺得愧疚,你就不會心安理得地坐在這裏,繼續讓受害者煎熬!”

雖然他眼中並沒有太大的情緒,但陸瀧還是被嚇到了。

他還以為報道上吹噓的那些都是假的,沒想到紀非言真有這麽頑強,僅僅是一個眼神,就能給他帶來這麽強的壓迫感。

他有些招架不住,但還是不以為然地說:“那不過是些小打小鬧,沒有誰會當著的!”

“……沒有誰會當真?”紀非言重覆著,又說,“你是施暴者,你當然不會當真,甚至還會覺得特別有快感,特別自豪,把這些事到處說,讓受害者被更多人踩著,陷入更大的惶恐中,不安地活著。”

說完,他似有若無地輕嘆一聲:“……算了!跟你說這些又有什麽用呢?看見受害者更加痛苦,你也只會開心……”

葉之助擔憂地註視著他,轉移話題:“阿紀,我們換一家吧。”

“好啊,”紀非言沖他笑著,“我沒事!走吧,我們去退單。”

“嗯。”葉之助起身。

看著他們要走,陸瀧趕緊看了葉之杉一眼。

葉之杉走了過來,擋在葉之助面前。

“有什麽事嗎?”葉之助問。

“留下來把飯吃了吧。”葉之杉說。

“是啊!哥,之杉都這麽說了,你們就留下來吧,”陸瀧繼續笑著,“剛好,我也有件對阿紀特別重要的事想跟他說。”

“你叫誰阿紀呢?!”葉之助不滿地說。

紀非言也冷冷地看著陸瀧。同時,他也不禁好奇,到底是什麽特別重要的事。

“好好好!‘神之子’哥。”陸瀧改口。

“嘖!”紀非言不耐煩地看了他一眼。

“別生氣嘛。我又不知道你的名字,要不你告訴我?我叫你名字,”陸瀧又說,“我記得你當時可火了,好像是叫紀什麽言,中間那字我忘了,但三個字組合起來,特別好聽!”

“別叫我。”紀非言一見他就煩。

“好好好!不叫你,”陸瀧趕緊說,“總之,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想跟你說,是關於你的。這件事關乎你的命運。”

“命運麽?”紀非言說,“……我不信這種東西!”

“反正對你來說很重要。”陸瀧立馬又說,說完,不由自主地去拉紀非言。

哪怕是紀非言的一片衣角,他都覺得帶著股仙氣,跟他這種人完全不一樣。

不!……是跟所有人都不一樣。

而且紀非言骨子裏透著一股剛勁,更是讓他想要征服。

“之杉,你為什麽就不能聽我的勸,跟陸瀧分手呢?”葉之助望著葉之杉,“你還沒看出來嗎?他根本就不喜歡你,他只是在玩弄你的感情。”

“我喜歡誰是我的自由。”葉之杉冷眼看著他。

“我知道是你的自由,”葉之助輕聲說,“可你才初中,我不允許你早戀,還是和一個品行不好的人。”

“你品行很好嗎?”葉之杉反問。

葉之助啞口無言。

很快,他又恢覆正常,但心裏的刺痛仍然存在。

他實在有些接受不了,自己為了和葉之杉打好關系,努力了那麽多年。到頭來,在葉之杉眼裏,他只是一個品行不端的人。

……最終,四人還是坐在那裏,吃起火鍋。

不過,除了陸瀧以外,沒有人真正快樂。

陸瀧坐紀非言旁邊的椅子上,給他剝了一個龍蝦。他把龍蝦放進紀非言碗裏:

“嘗一下。”

看著那個龍蝦,紀非言擰著眉,又別過頭,目不轉睛地註視著葉之助。

“……有潔癖啊!”陸瀧輕嘆。

下一秒,在他的灼灼目光下,葉之助把一個龍蝦餵到紀非言面前,紀非言一口咬下去,沖葉之助笑著。

陸瀧目瞪口呆。他不覺得自己比葉之助差,怎麽紀非言就連好好看他一眼都做不到呢!

葉之助把紀非言面前那碗沒動過的飯推到他面前,說:“吃了,別浪費!”

說完,他又重新給紀非言盛了一碗飯。剛盛碗,眼前就多了一個龍蝦,沿著那只素白的手向上看,他正好對上紀非言溫柔的笑。

他笑著,旁若無人地把龍蝦吃了。

看著兩人這麽幸福,陸瀧怒火中燒。

他本來把紀非言留下來就是想給對方留下好印象,沒想到對方完全無視了他。

他其實有點兒唾棄這樣的自己,不僅卑微,……還挺賤的!

但與此同時,他又越陷越深。他不能控制住自己不去看紀非言。

一個人越是表現得寧折不彎,他就越是想要其在他面前跪伏。

這也是他之前選擇和葉之杉交往的原因之一……

他癡癡地看著紀非言,又故意讓對方把紙遞給他。

再一次地,紀非言徹底無視了他。

葉之杉暴躁地把那包紙拿了過來,又一把砸在紀非言身上。

盯著紀非言,她破口大罵:“你是聾子嗎?不回話就別把耳朵割下來,順便把舌頭也拔了。真賤!”

葉之助沖她低吼:“葉之杉!!”

他不明白她又犯什麽病,就算她真犯病,他也忍不了了!

把紀非言懷裏的紙拿了出來,他輕揉紀非言的肚子。

紀非言沖他柔和地笑著,握住他的手,說:“大男神,你不能生氣。”

葉之助疼惜地看著他,又笑了笑:“……好。”

起身,他一把拽過葉之杉的胳膊,拉著她往外走,邊走邊訓斥著:“阿紀救過你。你就這麽以德報怨!而且你看不出來嗎?陸瀧在騷擾阿紀,阿紀不搭理他有問題嗎?”

紀非言本想跟出去,但想到他出去極有可能會影響葉之助,便往結賬處走著。

剛起身,他就被陸瀧拉住手腕……

葉之助把葉之杉硬拉到外面去,繼續斥責:“我以前只當你是不懂事,所以處處讓著你,可現在看來,你連基本的道德素養也沒有。阿紀幫你,你罵他砸他;陸瀧打你,你處處維護他。你怎麽會是這個樣子!”

幾個行人看著他們,但葉之助並沒有在意。

他繼續盯著葉之杉,罵道:“而且阿紀是我男朋友,你當著我的面砸他,有問過我嗎?你以前打我我也忍了,但你怎麽能打阿紀。沒有阿紀,你以為你現在能好好活著!誰教你以怨報德了?你等會兒進去的時候給我好好向阿紀道歉!!”

葉之杉不耐煩地打斷他:“道歉?我憑什麽?是他自己犯賤!”

“夠了!!!”葉之助不由自主地拔高音量,“他做錯了什麽?救了你嗎?我不知道他哪點對不起你了,你要這麽傷害他。我說什麽你都不聽,永遠踐行著你那套錯誤的價值觀。葉之杉,你的一些作為,真的挺讓人反感的!你好像永遠都不懂得珍惜對你好的人……”

葉之杉吼著:“是!我是不懂得珍惜,可你對我好嗎?你自私又虛偽,永遠都是一副很賤的樣子,看得我惡心。你還好意思讓我珍惜,真夠賤的!”

葉之助本來不想和她起爭執,但還是被她惹惱了。他註視著葉之杉的眼睛,責罵道:“……賤賤賤!你永遠都覺得我賤,覺得我對不起你,可我有做過任何一件對不起你的事嗎?”

“有!”葉之杉大聲說。說完,整座街道仿佛都安靜了一瞬。

葉之助靜靜地站著,手指無意識地收緊,目不轉睛地盯著她。

他在緊張。

很快,葉之杉的話就讓他徹底不再緊張。

葉之杉註視著他,眼中滿是厭惡,一字一句地說:

“你活著,就已經很對不起我了。”

他站在原地,久久無言,只是默默感嘆:

怎麽還是夏天,……風就這麽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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