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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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愛你”
回到寢室，葉之助徑直去找衣服，進了洗浴室。
水流打在他身子上，水霧朦朧了他的臉。他的手一直停在開關上，直到身子被燙到才去扭開關，結果扭錯方向，身子更紅了。
剛才那個擁抱太深刻，以至於他現在都還沒能緩過勁來。
回到室內，頭發還在流水，他用帕子擦拭幾下後就不管了。
躺在床上，他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
……幾天後。
紀非言踏著滿地的月光回到家中，身影被拉得無比長。
走到自家房檐邊，他看見一個略顯滄桑的身影。那是隔壁的周秀。
他問:“周姨，……有什麽事嗎？”
自打從醫院回來後他就看見周秀總站在這裏，眼神渾濁，裏面像是有千言萬語。
周秀的表情不太自然，一邊是那個孩子的囑托，一邊又是眼前這個孩子的苦痛。
她掙紮著，還是索性說:
“……小言，本來那孩子反覆拜托我，不讓我說的。但你過得這麽困難，我覺得有些事還是有必要讓你知道。”
“那孩子？”紀非言問，“是誰？”
“就是小助，葉之助。他跟我說你們是同班同學，”周秀的眼神變得悠遠，“你離開的那段時間，小助每天都來這裏，也不進去，每天都在你家檐下坐著。那時候又冷，他一坐就是一晚上，第二天我經過這裏的時候他鼻子都紅了，整個人都病懨懨的。每次我勸他他都不肯走，說是要在這裏等你回來再走。”
紀非言的眼神浮浮沈沈，沒說話，繼續聽她往下說。
“……後來的有一天他突然來找我，叫我等你回來時不要跟你提起這些事。他那時看著挺傷心的。我能看得出來，小助是個好孩子。我看你回來後他也沒來過了，”周秀長長地嘆了口氣，“小言，我和你說這些不是想強迫你做一些你不願意做的事情，我只是想提醒你，小助那孩子對你還是很上心的。我看你這個樣子大概沒和他聯系過，你有空的話還是和他聯系一下比較好……”
她說了很多話，紀非言陷入沈思。
……周秀走了，他坐在房門前的石階上，靜靜地盯著天空。
最後，他像是下了什麽決心，站了起來，靠在門邊。
掏出手機，他打開班群，點開群聊成列表員，目光鎖定在字母“Y”上，順利找到葉之助的名字，並給對方發了條驗證消息。
收到消息時，葉之助正坐在椅子上，翻著書。
看見消息，他雙眼大睜。
為什麽呢？
他想不明白。
點了同意，他給紀非言發了消息。
【你是不是加錯人了？】
【紀非言：沒有。我想加的就是你。】
加我幹嘛？葉之助的大腦短暫放空。
沒準只是想維持一下表面的同學情誼！！他沒敢深想。
這時，紀非言又給他發了消息。
【你明天有空嗎？】
他更疑惑了，猶豫了會兒才回消息。
【有】
紀非言盯著屏幕。
【遠城山，去嗎？】
葉之助捏著手機的手在發抖。
【不去】
這樣的答案，在紀非言的意料之中。他心裏有一瞬間的落空。
很快，葉之助又給他發了消息。
【如果你不想和我走得太近你現在就可以和我說，我滿足你，從今以後我再也不會打擾你】
他不想重蹈覆轍。
【紀非言：不是的】
【葉之助：那是什麽？】
【紀非言：沒什麽。答應我這一個請求可以嗎？不管明天發生什麽我都希望你能永遠平安快樂】
發生什麽？明天能發生什麽？紀非言該不會想輕生吧？
不行！一定要杜絕這種事件發生！！
葉之助快速打字。
【那行，我答應你。明天什麽時候？】
紀非言回得也快。
【就上次的時間】
【行】
合上手機，兩人都沒了睡意。
葉之助的指尖停在第145頁，閉了會兒眼，又拿起筆。
紀非言靠在門上，註視天空。
今夜格外長！
於他們而言。
……
*
第二天兩人都去得很早，幾乎是同一時間到達遠城山山腳的。
兩人沒熱切地打招呼，只是互相點了個頭。
一步一個階梯，他們步伐一致地往上走，誰都沒有開口說話。
沈默了一路，兩人總算踏過滿山臺階，順利抵達山頂。
他們算錯了日出時間，等走到欄桿邊上時太陽已經升起，距離天邊的地平線也有了一段距離。
葉之助倚在欄桿上，望著日出的方向。
紀非言盯著他的臉，說:
“我其實，……從來不後悔那天把你拉黑！”
“砰”地一聲。
葉之助的腦子裏有什麽東西炸開。他偏頭看向紀非言，正好對上對方虔誠真摯的目光。
是了。從始至終都是他在自作多情！他說:
“……我知道，你別說了！我現在就走！！”
說完，他就轉身往山下走去。
剛轉身，他手腕上就多了一只手。
他不動聲色地拔了幾下，可紀非言卻把他拉得更緊了。
他不死心，又下蠻力掙脫。然而紀非言面色倔強，怎麽也不松手。
“放手。”他的嗓音有些低啞。
隔著布料，他還能感受到紀非言掌心的溫度，涼涼的。
紀非言放開他的手，擋住他，說:
“不是的。你先別急著難過，聽我把接下來的話說完行不行？”
葉之助對上他那樣懇求又痛徹心扉的目光，始終是狠不下心來。
一來他擔心自己的任性會讓紀非言病情覆發，二來他也好奇紀非言會作出什麽樣的解釋。
他念及兩人之間的種種摩擦，在醫院的天臺，在上下貫通的樓梯……，他記得每次紀非言的眼神都是那樣絕情，不給他任何機會。
也該死心了！
……算了，這是最後一次！！
他轉身回到欄桿邊上，撐著欄桿眺望遠方，心思全在一旁的紀非言身上。
跟著紀非言的回憶，他來到橫川醫院——
站在醫護區，紀非言看見一扇虛掩的門，他想提步往前走，可四肢酸軟，根本使不上勁，只得扶墻站會兒。
病房內的聲音傳入他耳中:
“可惜了！那孩子還不到18歲。”
“餘姐，真的沒有希望嗎？小言還那麽年輕。”
“不出意外，是活不了的！”
“可小言那孩子每天都在做康覆訓練，怎麽可能活不了？”
“徐歌，你錯了。並不是只要努力就會有結果。小言的確刻苦，每天要將自己折騰得不成樣子才會安心。我是個醫生，當然願意付出一切為他治療。可事實就是這樣，手術成功的幾率很低！低到小言可能隨時死在手術臺上。”
“真是這樣嗎？”
“……差不多吧！上次也有個病人和小言一樣，最終還是走了，走的時候甚至沒有一個人來送他！”
“……”
……隨時都有可能死在手術臺上嗎？
……我還沒有活夠啊！！……我還有心願沒有實現啊？……為什麽不能讓我活著！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
紀非言失力地順著墻壁下滑，又強行撐著墻站起來，往自己病房走去。
以往還算短小的距離變得無限遙遠，每走一步，就像是跨越一個世紀。千萬世過去了，他依舊沒走完這條路。
不過，在路的盡頭，他看見了葉之助……
聽到這裏，葉之助啞口無言，直直地註視著紀非言。
他有想過紀非言是受到打擊才說出那麽諷刺的話，又做出那些冷厲的舉動。
可那時的他心灰意冷，沒敢深想。
紀非言望著他，說:
“其實我一直都知道。從那以後，你依舊每天都來看我。很多時候訓練我也能感受到一道覆雜的目光在註視著我。我很清楚，那道目光來自於你。”
葉之助問：“既然知道，……那為什麽不趕我走？”
“趕你走？這從來都不是我所祈盼的，”紀非言臉色有些白，眼底還有一片烏青，“我沒有告訴你的是，我一直都希望能看看你，就算每次只能盯著你的背影我也滿足了。”
葉之助的心抽動著，靜靜地看著他。
突然，紀非言的情緒變得激動起來，說:
“我記得有一天你遲遲沒來。我關上門，坐在門後，一直等你來。到了淩晨快三點的時候我總算聽見了你的腳步聲，你在外面站了幾個小時才走。你走後，……我一個晚上都沒有睡著，腦海中反覆都是你的樣子。”
後面他實在忍不住了，沖到天臺往下看，結果連葉之助的影子都沒見著。
於是，他在天臺吹了一晚上的冷風……
葉之助難以置信。他和徐歌她們打好了招呼，沒想到自己的探望依舊每次都被紀非言看在眼裏。
紀非言說:“那個時候，擺在我面前的只有兩條路，一條絕路，一條死路。絕路會讓我一輩子都待在醫院裏，還要忍受各種未知的恐懼。死路就是動手術，但死在手術臺上的概率是90%以上……”
看見葉之助的表情，他向來古井無波的雙目有了波動:“我慶幸自己選的是死路，也慶幸自己把死路走活了，更慶幸你一直陪在我身後，帶給我無限動力。”
葉之助極為震撼，久久無言。
紀非言安靜地繼續往下說:
“其實做手術時我冥冥之中感應到了，你就在病房外面，等我平安回來。所以躺在病床上，我就想著，我一定要活著。”
他堅定地註視著葉之助，又說:
“所以，我挨了無數刀，只為能再次見到你……”
葉之助被觸動。紀非言手術途中清醒過來，用意念抗下那麽多刀的事情他在報道上看見過，僅是看著他就心如刀割。
……
“說了這麽多，其實我最想跟你說的只有一句，”紀非言註目著葉之助的眼睛，一字一句，無比懇切地說，“……我愛你。”
葉之助怔在原地，直勾勾地盯著他，滿腦子都是這句“我愛你。”
“‘愛’這個字有些沈重，我本想說喜歡的，但還是決定遵從本心，”紀非言說，“……我對你的情感，確實是愛。我愛你刻在骨子裏的溫柔，也愛你即使受過傷卻不抱怨的心境，還愛你勤勞勇敢的作風，更愛你極致善解人意的品行……”
再一次地，葉之助從他極淺的笑容裏感受到痛意。他心臟抽痛，安安靜靜地盯著紀非言。
紀非言也盯著他:
“而且如果你拒絕我了，我很有可能也不會再有跟你表白的機會。我不想賭，所以我只能先把內心的真實想法告訴你。……我愛你……”
葉之助緊了緊手指，沈默不語。
過了會兒。
紀非言又平靜地說:“其實，我也知道，你喜歡我！”
葉之助大吃一驚。
“從你的眼神開始躲我的那一刻起我就意識到了。畢竟這是暗戀的基本表現，”紀非言又說，“但我想，……你目前應該無法接受我，可沒關系。現在的我，已經可以回歸到正常的生活中了，如果你願意給我機會，我會好好追求你。”
葉之助松開手指，轉移話題:“其實，……我沒你想的那麽好。你看錯我了。以前的我，說臟話，和別人打架，有一次跟人打到要保安出面才能解決。”
紀非言說：“這些我知道。”
“你知道？”葉之助雙目放大。
“你住我家的那天晚上說了夢話，把這些都說了。一個人是善是惡我還是能夠辨別的……”紀非言點頭，“你所罵的打的都是校園暴力的施暴者，這種行為所體現的，是你的正義、你的勇敢、你的堅韌，而不是什麽低劣品質。”
葉之助找到共鳴。他沒想到紀非言會這麽理解他。
“你的過去我沒有辦法參與。但我唯一確信的是，我只愛這世上獨一無二的葉之助。做手術的時候我就發誓，如果能活著，我會好好愛你。過了這麽久，我依然是這麽想的，”紀非言說完，看著目光覆雜的他，故作輕松，“……你也不用現在回答我，你考慮好了再決定要不要跟我在一起吧到時候不”
“不！”沒等他說完，葉之助就果斷拒絕。他的聲音有著不容置喙的穿透力。
紀非言的耳膜被刺穿，心裏倏地一空。
他不願給葉之助太大的心理負擔，輕松地笑了下，說:
“也好！你不願意就算了，……畢竟是我一次又一次地推開你、傷害你、辜負你。”
他想要找些措辭為葉之助的不答應作出辯解，越說心裏越痛。
這時，葉之助卻往前一步，右手繞過他的手臂，輕撫上他的腰，左手滑過他的後頸，掩在他幹爽的頭發上。
兩人之間沒了距離……
紀非言楞住了。葉之助不是拒絕他了嗎？這算是訣別的擁抱嗎？想到這裏他無比惆悵。
葉之助的聲音在他頭頂響起:“你想錯了。我的意思是我願意和你在一起，用不著考慮。”
紀非言點頭，笑著把他抱住，但自己卻抖了起來。
不是他在抖，而是葉之助在抖。
葉之助把他抱得更緊了:“……我也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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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那個擁抱太深刻，以至於他現在都還沒能緩過勁來。
回到室內，頭發還在流水，他用帕子擦拭幾下後就不管了。
躺在床上，他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
……幾天後。
紀非言踏著滿地的月光回到家中，身影被拉得無比長。
走到自家房檐邊，他看見一個略顯滄桑的身影。那是隔壁的周秀。
他問:“周姨，……有什麽事嗎？”
自打從醫院回來後他就看見周秀總站在這裏，眼神渾濁，裏面像是有千言萬語。
周秀的表情不太自然，一邊是那個孩子的囑托，一邊又是眼前這個孩子的苦痛。
她掙紮著，還是索性說:
“……小言，本來那孩子反覆拜托我，不讓我說的。但你過得這麽困難，我覺得有些事還是有必要讓你知道。”
“那孩子？”紀非言問，“是誰？”
“就是小助，葉之助。他跟我說你們是同班同學，”周秀的眼神變得悠遠，“你離開的那段時間，小助每天都來這裏，也不進去，每天都在你家檐下坐著。那時候又冷，他一坐就是一晚上，第二天我經過這裏的時候他鼻子都紅了，整個人都病懨懨的。每次我勸他他都不肯走，說是要在這裏等你回來再走。”
紀非言的眼神浮浮沈沈，沒說話，繼續聽她往下說。
“……後來的有一天他突然來找我，叫我等你回來時不要跟你提起這些事。他那時看著挺傷心的。我能看得出來，小助是個好孩子。我看你回來後他也沒來過了，”周秀長長地嘆了口氣，“小言，我和你說這些不是想強迫你做一些你不願意做的事情，我只是想提醒你，小助那孩子對你還是很上心的。我看你這個樣子大概沒和他聯系過，你有空的話還是和他聯系一下比較好……”
她說了很多話，紀非言陷入沈思。
……周秀走了，他坐在房門前的石階上，靜靜地盯著天空。
最後，他像是下了什麽決心，站了起來，靠在門邊。
掏出手機，他打開班群，點開群聊成列表員，目光鎖定在字母“Y”上，順利找到葉之助的名字，並給對方發了條驗證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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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麽呢？
他想不明白。
點了同意，他給紀非言發了消息。
【你是不是加錯人了？】
【紀非言：沒有。我想加的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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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準只是想維持一下表面的同學情誼！！他沒敢深想。
這時，紀非言又給他發了消息。
【你明天有空嗎？】
他更疑惑了，猶豫了會兒才回消息。
【有】
紀非言盯著屏幕。
【遠城山，去嗎？】
葉之助捏著手機的手在發抖。
【不去】
這樣的答案，在紀非言的意料之中。他心裏有一瞬間的落空。
很快，葉之助又給他發了消息。
【如果你不想和我走得太近你現在就可以和我說，我滿足你，從今以後我再也不會打擾你】
他不想重蹈覆轍。
【紀非言：不是的】
【葉之助：那是什麽？】
【紀非言：沒什麽。答應我這一個請求可以嗎？不管明天發生什麽我都希望你能永遠平安快樂】
發生什麽？明天能發生什麽？紀非言該不會想輕生吧？
不行！一定要杜絕這種事件發生！！
葉之助快速打字。
【那行，我答應你。明天什麽時候？】
紀非言回得也快。
【就上次的時間】
【行】
合上手機，兩人都沒了睡意。
葉之助的指尖停在第145頁，閉了會兒眼，又拿起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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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格外長！
於他們而言。
……
*
第二天兩人都去得很早，幾乎是同一時間到達遠城山山腳的。
兩人沒熱切地打招呼，只是互相點了個頭。
一步一個階梯，他們步伐一致地往上走，誰都沒有開口說話。
沈默了一路，兩人總算踏過滿山臺階，順利抵達山頂。
他們算錯了日出時間，等走到欄桿邊上時太陽已經升起，距離天邊的地平線也有了一段距離。
葉之助倚在欄桿上，望著日出的方向。
紀非言盯著他的臉，說:
“我其實，……從來不後悔那天把你拉黑！”
“砰”地一聲。
葉之助的腦子裏有什麽東西炸開。他偏頭看向紀非言，正好對上對方虔誠真摯的目光。
是了。從始至終都是他在自作多情！他說:
“……我知道，你別說了！我現在就走！！”
說完，他就轉身往山下走去。
剛轉身，他手腕上就多了一只手。
他不動聲色地拔了幾下，可紀非言卻把他拉得更緊了。
他不死心，又下蠻力掙脫。然而紀非言面色倔強，怎麽也不松手。
“放手。”他的嗓音有些低啞。
隔著布料，他還能感受到紀非言掌心的溫度，涼涼的。
紀非言放開他的手，擋住他，說:
“不是的。你先別急著難過，聽我把接下來的話說完行不行？”
葉之助對上他那樣懇求又痛徹心扉的目光，始終是狠不下心來。
一來他擔心自己的任性會讓紀非言病情覆發，二來他也好奇紀非言會作出什麽樣的解釋。
他念及兩人之間的種種摩擦，在醫院的天臺，在上下貫通的樓梯……，他記得每次紀非言的眼神都是那樣絕情，不給他任何機會。
也該死心了！
……算了，這是最後一次！！
他轉身回到欄桿邊上，撐著欄桿眺望遠方，心思全在一旁的紀非言身上。
跟著紀非言的回憶，他來到橫川醫院——
站在醫護區，紀非言看見一扇虛掩的門，他想提步往前走，可四肢酸軟，根本使不上勁，只得扶墻站會兒。
病房內的聲音傳入他耳中:
“可惜了！那孩子還不到18歲。”
“餘姐，真的沒有希望嗎？小言還那麽年輕。”
“不出意外，是活不了的！”
“可小言那孩子每天都在做康覆訓練，怎麽可能活不了？”
“徐歌，你錯了。並不是只要努力就會有結果。小言的確刻苦，每天要將自己折騰得不成樣子才會安心。我是個醫生，當然願意付出一切為他治療。可事實就是這樣，手術成功的幾率很低！低到小言可能隨時死在手術臺上。”
“真是這樣嗎？”
“……差不多吧！上次也有個病人和小言一樣，最終還是走了，走的時候甚至沒有一個人來送他！”
“……”
……隨時都有可能死在手術臺上嗎？
……我還沒有活夠啊！！……我還有心願沒有實現啊？……為什麽不能讓我活著！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
紀非言失力地順著墻壁下滑，又強行撐著墻站起來，往自己病房走去。
以往還算短小的距離變得無限遙遠，每走一步，就像是跨越一個世紀。千萬世過去了，他依舊沒走完這條路。
不過，在路的盡頭，他看見了葉之助……
聽到這裏，葉之助啞口無言，直直地註視著紀非言。
他有想過紀非言是受到打擊才說出那麽諷刺的話，又做出那些冷厲的舉動。
可那時的他心灰意冷，沒敢深想。
紀非言望著他，說:
“其實我一直都知道。從那以後，你依舊每天都來看我。很多時候訓練我也能感受到一道覆雜的目光在註視著我。我很清楚，那道目光來自於你。”
葉之助問：“既然知道，……那為什麽不趕我走？”
“趕你走？這從來都不是我所祈盼的，”紀非言臉色有些白，眼底還有一片烏青，“我沒有告訴你的是，我一直都希望能看看你，就算每次只能盯著你的背影我也滿足了。”
葉之助的心抽動著，靜靜地看著他。
突然，紀非言的情緒變得激動起來，說:
“我記得有一天你遲遲沒來。我關上門，坐在門後，一直等你來。到了淩晨快三點的時候我總算聽見了你的腳步聲，你在外面站了幾個小時才走。你走後，……我一個晚上都沒有睡著，腦海中反覆都是你的樣子。”
後面他實在忍不住了，沖到天臺往下看，結果連葉之助的影子都沒見著。
於是，他在天臺吹了一晚上的冷風……
葉之助難以置信。他和徐歌她們打好了招呼，沒想到自己的探望依舊每次都被紀非言看在眼裏。
紀非言說:“那個時候，擺在我面前的只有兩條路，一條絕路，一條死路。絕路會讓我一輩子都待在醫院裏，還要忍受各種未知的恐懼。死路就是動手術，但死在手術臺上的概率是90%以上……”
看見葉之助的表情，他向來古井無波的雙目有了波動:“我慶幸自己選的是死路，也慶幸自己把死路走活了，更慶幸你一直陪在我身後，帶給我無限動力。”
葉之助極為震撼，久久無言。
紀非言安靜地繼續往下說:
“其實做手術時我冥冥之中感應到了，你就在病房外面，等我平安回來。所以躺在病床上，我就想著，我一定要活著。”
他堅定地註視著葉之助，又說:
“所以，我挨了無數刀，只為能再次見到你……”
葉之助被觸動。紀非言手術途中清醒過來，用意念抗下那麽多刀的事情他在報道上看見過，僅是看著他就心如刀割。
……
“說了這麽多，其實我最想跟你說的只有一句，”紀非言註目著葉之助的眼睛，一字一句，無比懇切地說，“……我愛你。”
葉之助怔在原地，直勾勾地盯著他，滿腦子都是這句“我愛你。”
“‘愛’這個字有些沈重，我本想說喜歡的，但還是決定遵從本心，”紀非言說，“……我對你的情感，確實是愛。我愛你刻在骨子裏的溫柔，也愛你即使受過傷卻不抱怨的心境，還愛你勤勞勇敢的作風，更愛你極致善解人意的品行……”
再一次地，葉之助從他極淺的笑容裏感受到痛意。他心臟抽痛，安安靜靜地盯著紀非言。
紀非言也盯著他:
“而且如果你拒絕我了，我很有可能也不會再有跟你表白的機會。我不想賭，所以我只能先把內心的真實想法告訴你。……我愛你……”
葉之助緊了緊手指，沈默不語。
過了會兒。
紀非言又平靜地說:“其實，我也知道，你喜歡我！”
葉之助大吃一驚。
“從你的眼神開始躲我的那一刻起我就意識到了。畢竟這是暗戀的基本表現，”紀非言又說，“但我想，……你目前應該無法接受我，可沒關系。現在的我，已經可以回歸到正常的生活中了，如果你願意給我機會，我會好好追求你。”
葉之助松開手指，轉移話題:“其實，……我沒你想的那麽好。你看錯我了。以前的我，說臟話，和別人打架，有一次跟人打到要保安出面才能解決。”
紀非言說：“這些我知道。”
“你知道？”葉之助雙目放大。
“你住我家的那天晚上說了夢話，把這些都說了。一個人是善是惡我還是能夠辨別的……”紀非言點頭，“你所罵的打的都是校園暴力的施暴者，這種行為所體現的，是你的正義、你的勇敢、你的堅韌，而不是什麽低劣品質。”
葉之助找到共鳴。他沒想到紀非言會這麽理解他。
“你的過去我沒有辦法參與。但我唯一確信的是，我只愛這世上獨一無二的葉之助。做手術的時候我就發誓，如果能活著，我會好好愛你。過了這麽久，我依然是這麽想的，”紀非言說完，看著目光覆雜的他，故作輕松，“……你也不用現在回答我，你考慮好了再決定要不要跟我在一起吧到時候不”
“不！”沒等他說完，葉之助就果斷拒絕。他的聲音有著不容置喙的穿透力。
紀非言的耳膜被刺穿，心裏倏地一空。
他不願給葉之助太大的心理負擔，輕松地笑了下，說:
“也好！你不願意就算了，……畢竟是我一次又一次地推開你、傷害你、辜負你。”
他想要找些措辭為葉之助的不答應作出辯解，越說心裏越痛。
這時，葉之助卻往前一步，右手繞過他的手臂，輕撫上他的腰，左手滑過他的後頸，掩在他幹爽的頭發上。
兩人之間沒了距離……
紀非言楞住了。葉之助不是拒絕他了嗎？這算是訣別的擁抱嗎？想到這裏他無比惆悵。
葉之助的聲音在他頭頂響起:“你想錯了。我的意思是我願意和你在一起，用不著考慮。”
紀非言點頭，笑著把他抱住，但自己卻抖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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