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想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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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見你

“……是你來了!!”

紀非言猛地從床上坐起。

睜眼,入目的是一片漆黑。

他著急地下床,赤著腳踩在冰涼的地上,摸索著打開了燈。

環顧四周,他的目光最終落在葉之助所跪立過的地方,又強撐著身體走了過去。

地面上有水,他蹲身,抹了點在手上,又湊近聞了聞。

……是鹹的!

倏地,他從病房跑了出去,一溜煙的功夫已經出了醫院。

此時此刻,他很想見葉之助,比任何時刻都要想。

孤零零地走在街道上,他的傷口已經裂開了,血跡滲在他的病號服上,格外刺目。

好在現在已經快淩晨三點了,外邊沒有什麽人。可無論有沒有人,他都不在意。

重要的是,他只想見葉之助。

他感受到血從傷口流出,染在衣服上。

扶著路邊的圍欄,他看了眼衣服,微不可查地苦笑一聲。

快沒時間了……

他又加快速度,不斷往前狂奔。

他堅信,葉之助一定在前面。

於是,他用盡全力跑著。

每向前一步,他的傷口就要撕心裂肺地痛一次。他緊閉著嘴,但鮮血還是從他嘴角流出,怎麽也止不住。

他連閉嘴的力氣也沒了,卻還不停奔跑。

跑著跑著,他頭昏眼花。

“……啊!!”終於,他體力不支,踉蹌了一下,摔倒在地。

冰冷的觸感蔓延全身,他扶著墻,墻上立馬多了血印。

每走一步,墻上就多一個血印……

“……好想見你!”他自言自語,不死心地往前,只是往前。

他的額頭上布滿汗珠,衣服差不多也被染得通紅。

目視前方,他無視一切,固執地往前。

他直到自己的剩下的時間已經不多了,那句沒對葉之助說出的“我愛你”他想早點說出口,不然他死也不甘心。

同時,他也深知,此刻的自己絕對是不理智的,可他不想要理智,只想把沒說的話盡快說完。

走到路口,路燈打在他身上。一個女生迎面從拐角處走來,看見他渾身是血,眼神空洞。

“啊……”女生大叫,慌不擇路地跑了。

街道上都是她的回音,哀轉久絕。

“……葉之助。”紀非言低聲說,又走在人行道上。

可路的那邊,顯示的是紅燈。

他只是走著,一心想著前方是葉之助。

腿上的繃帶也開了,血順著他的腿部往下流,染紅他的褲子,也染紅街道。

他不管不顧,只是看著前方,一步不停。

自此,他所走過的地方,就會多一個血腳印……

徐歌趕來時,看見他這個樣子,被嚇得心驚肉跳的。

“小言。”她叫了聲。

“葉之助。”紀非言念著這個名字。

徐歌註視著他的眼睛,這才發現,他的眼神裏並沒有任何光彩。這也就說明,此刻的他,是沒有任何意識的。

徐歌驚住,伸手在他眼前晃了下,他毫無反應,只是不斷重覆著“葉之助”這三個字。

“怎麽可能?!”她驚訝得合不攏嘴,趕緊拉住他,立馬聯系人。

就在他們這條路的前方不遠處,葉之助突然轉身,看著身後空無一人的人行道,悲痛無比。

他總感覺身後有什麽人在思念他,那種思念超越世間的任何束縛,沖擊著他的內心。

再近一點,如果能再近一點,……兩人就能相見了!

站了會兒後,他又轉身、搖頭,往前走著。

街燈下,他的背影孤絕淒冷,見者落淚。

而他剛才所站著的地面,多了一灘水。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去的。

回到家中時,葉之杉推開自己房間的門,掃了他一眼。

他自顧自地往房間走去,並沒看她。

葉之杉驚詫地盯著他,又看著他往面前經過,最後走到房間。

從始至終,他都沒說一句話。

雖然他什麽也沒說,但葉之杉卻能感受到他的痛苦、他的沈痛、他的悲哀,連帶著她也被感染得痛苦起來。

她默默註視著葉之助房間裏那扇半開著的門,久久無言。

連她自己都沒意識到,自己的眼神有多詼諧。

這是她第一次見到這樣的葉之助——感覺一切都沒有盼頭的葉之助。

同時,她也忍不住好奇,葉之助到底是經歷了什麽,才會變得這麽絕望?

明明,他一直是堅不可摧的,頑強到她一度以為他不會被任何事打倒。

……

第二天。

“#18歲φ式綜合征少年手術後光腳跑一夜,染紅和安街道#”這個詞條登上熱搜,引起廣泛熱議,且目前熱度還在飆升。

而此時的詞條主人公紀非言,正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

葉之助一整天都待在房間裏,沒有出來。

到了晚上,葉之杉走進他的房間。他靜靜地站在窗前,註視遠方,無聲流淚。

望著他的背影,葉之杉心臟一梗。

緊了緊手指,她走到葉之助面前。看見對方紅了的眼梢,她神色大變。

葉之助透過窗看著遠方,並沒看她,甚至連她正在自己身邊站著都不知道。

“看一下手機。”葉之杉冷冷地把手機遞給他。

葉之助目光朝她這邊斜了下,沒說話。

葉之杉直接把手機塞到他手中,說:

“他目前已經脫離了生命危險。”

葉之助一心想著紀非言,並沒有搭理他。

“他是紀非言。”葉之杉又說。

“誰?”葉之助猛地轉頭。

“紀非言,”葉之杉被嚇一跳,“你看手機就知道了。他在熱搜上。”

葉之助的心臟顫動個不停,看向手機:

冷清的街道上,一個血人目視前方,一步步地往前走著。而這個血人身後,是大片大片的血花,格外刺目……

即使是隔著屏幕,葉之助都能感受到那個血人有多痛。他鈍痛無比,再也看不下去了,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而另一邊,紀非言突然睜開眼睛,從床上坐了起來,掀開被子。

像是受到什麽東西的牽引,等他反應過來時,自己已經站在走廊了。

站在這裏,他就感覺很難過,但這種難過,是為了別人!

他所不知道的是,他目前所在的地方,正是他昨晚做手術時葉之助所站立的地方。

扶著墻,他如昨天的葉之助一樣,心臟絞痛,難受到近乎窒息……

*

很快,暑假就過去了。

開學季。

葉之助來得早,此刻校園裏人並不多。

葉子枯黃,風吹過,立馬聚集,在空中肅殺,一陣又一陣的。

走出校門,他往街道上走去。

飯菜香四處飄蕩,吆喝聲此起彼伏,小推車遍及各地……,處處都是煙火氣。

他穿著黑衣黑褲,一步又一步地往石子階走去。

很快,他就到了階梯上方。

樓梯的布局是左下右上,中間用欄桿隔開。

他的衣角擦著欄桿,面無表情地往下走著。

此刻,在階梯下方,一個穿著潔白襯衫的男生也一步一階地往上走。他襯衫的一角別進褲子,走起路來,另外一邊的衣角無風自動,仙氣十足。

鬼使神差地,他往下看了眼。

只這一眼,他就再也無法淡定了。

感受到他的目光,紀非言也擡眼。

兩人視線相接,氣氛死寂。

一個依舊淡漠如雪,但內心洶湧澎湃;一個依舊松風水月,但內心百感交集。

隔著幾十階的距離,兩人都無法看見對方的微表情,只是無比惆悵。

幾乎是同一時間,兩人別開視線,低頭看著腳下的路,又一步步地往前走著。

兩人步頻一致,所以只要其中一人走一步,他們的距離就會縮小兩步。

黑白相撞的那一刻,兩人的衣角擦到對方,但誰都沒看對方,只是固執地看著前方。

沒有人知道,他們有多想看一眼彼此,哪怕一眼就夠了。

……可曾被刺痛的葉之助不敢這麽做!

……死過一次的紀非言更不敢這麽做!

兩人的距離近了又遠,最後各自消失在彼此的視線中。

葉之助走向喧囂地帶,那裏人潮如水……

紀非言去到清幽小徑,那裏花草雕零……

*

日子過得很快,學期轉眼就過去了一半。

葉之助不自覺地走到河畔。

看見一道纖細身影。

那是紀非言。

算了,去別處吧!他想著。

還沒回頭,他就看見紀非言雙腿失力地往下跪。

他跑向紀非言,疾如流星。

紀非言捂臉跪在地上,指縫中不斷地滲出熱淚。

葉之助俯身,扶住紀非言的肩膀:“是不舒服嗎?我帶你去醫院行不行?”

紀非言無聲流淚,一言不發。

葉之助疼惜不已,一手穿過他的腰際,一邊去綽他的膝關節,想先把他帶去醫院檢查一下。

他的手剛搭在紀非言腰間,就被紀非言抱住。

“轟”地一聲,葉之助心裏的高墻坍塌了。

他難以作出反應,只是把紀非言從地上拉了起來。

紀非言的腦袋埋進他心口,他的心跳個不停,不斷加快。他心臟悶悶的,但這種感覺,……不壞!

雙手笨拙地懸在半空,他進也不是,退也不能。

他感受到紀非言的眼淚越來越燙,身子還在輕顫。

低頭,他對上紀非言的墨發,聞到幹爽氣息。

心口處的衣服濕了一大片,紀非言的淚水滲進他的身體。

他明白紀非言這是傷痛到了極點,或許連自己抱著的人都不知道是誰。

他有些好奇,如果紀非言現在知道自己抱著的人是他,會作何反應呢

……會推開我!

一想到會是這樣,他就不由自主地後退。

他退,紀非言則進,將他環得更緊了。

“別走。”紀非言的嗓子有些啞。

葉之助僵在原地,衣服更濕了。然而,他看向紀非言的眼神沒有半分嫌棄,甚至連一丁點的不耐煩都沒有,只有心疼。

該怎麽辦?他問自己。

本心要他站在這裏,理性讓他趕緊離開。

是該遵從本心,還是服從理性

兩種選擇無限拉扯,他無比煎熬。

紀非言流的淚在變少,也許是沒有力氣了。

可如果是真的沒有了氣力,那為什麽又把他抱得更緊了呢

葉之助不理解,也不敢深想。

他的手懸在半空,只是懸著、懸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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