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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VS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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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VS忌日

馬上就要動手術了。

紀非言獨自待在病房,默默等待。

他的手指緊了又緊,心臟跳動得也比平時快上許多。

推開門,他環顧走廊,又搖了下頭。

打開手機,他的眼神無比認真地落在手機屏幕上,一眨不眨……

*

葉之助來到書店,還了書。

出了店,他走在街道上,路過唱片店,聽到一曲熟悉卻又叫不出名字的鋼琴曲。

他不由得停下腳步。

樂曲在多聲部分和弦的襯托下,旋律柔美,讓人仿佛置身在愛的懷抱裏。

他睜大雙目,滿眼難以置信。

這首曲子,紀非言給他彈過……

不知道為什麽,再次聽這首曲子,他除了感受到浪漫以外,還有愛意的傳達。

是錯覺吧?

對,一定是錯覺!!

他往前走了幾步,卻又被樂音釘在原地。

他的臉色極為覆雜。

旋律音始終在降A大調的三級音上。時而重覆,時而又徘徊著向下緩行,音樂處理顯得更加藝術化,也極其具有美感。每一個樂調都柔美和緩,對沖了行人匆匆的腳步。[1](10)

此時此刻,葉之助腦海裏充斥著紀非言給他彈這首曲子時的神情,揮之不去。

他再也走不動了!

一個女生挽著身旁閨蜜的手,拍手叫絕:“居然是《愛之夢》!我最近一直在聽這個,這首曲子真的很偉大。”

什麽《愛之夢》?當時紀非言不是隨便彈的嗎?!這個曲名怎麽一聽就是告白用的?

一定是我想多了!!

葉之助暗諷自己,真是癡心妄想。

女生的閨蜜也讚不絕口:“就是說啊!李斯特真的好牛,居然能夠編寫出這麽優美的曲子。超級經典的!還有他寫的《超技練習曲》《匈牙利狂想曲》等曲子,都特別好聽。”

等等?李斯特!不是那個集千萬種技能於一身的知名作曲家嗎紀非言會不知道?

還有那天,紀非言那樣的表情,到底是想表達什麽?

葉之助思緒萬千。

這時,前幾分鐘一直占據主要領域的分解和弦被八度所取代,音調由此上升到另一種高度,高亢嘹亮而又直指人心,音樂的情緒也被推向前所未有的頂峰。[1](14)

……是愛!……這首曲子的主題是愛!!

葉之助確定了。

與此同時,他心中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測,最合理也最荒謬。

這兩種極致矛盾的猜測在他腦海中相互拉扯,讓他頭疼欲裂,腳下的步子都是隨性的。

再次擡頭時,他已經在橫川醫院門口了。

又一次地,他想到紀非言,再次痛到難以呼吸。

這一刻,他腦子裏有一個聲音,催促他快進去。

……而那道聲音,他仔細一聽:

是他的心聲!!

他所不知道的是,這也是此刻的紀非言想要的。

走廊上,紀非言前往手術室的腳步很慢很慢,還不斷張望。

“怎麽了?”餘青不明所以。

“……沒事!”紀非言收回目光。

餘青總覺得他心不在焉的,但也沒說什麽。

到了手術室前,紀非言又四處環顧,眼中的落寞怎麽也掩蓋不了。

手術室的門關上時,一道身影隨之出現在走廊。

葉之助快步跑過來,看著那扇顯示“手術中”的門,心臟鈍痛。

病床上。

紀非言無意識地躺在床上。

醫生圍著他,專心致志地做著手術。

幾個小時過去了,手術還在進行。

好痛!!會死嗎?

是誰?

紀非言的意識逐漸恢覆。

感受到強光,他的眼睛被刺得睜不開。

刀子劃破血肉,他聞到一股濃郁的血腥味。

原來,……手術還沒做完!

他記得醫生給他打的麻藥與手術時間是匹配的,那麽造成他提前醒過來的緣由?

他想了想,也只能是自己的體質問題。

痛、極致地痛。

紀非言心臟抽痛。

冥冥之中,他有一種強烈的預感:有人在想他,而那個人現在一定正站在手術室外,等他平安出去!

他閉著眼,感受著手術刀在他的肌膚上劃來劃去。

……葉之助,

是你嗎?

一定是你!

我看得見的,你為我做的一切,我都看得見。

我什麽都能看得見。

對不起,說了那麽多傷害你的話,還做了那麽多事來傷害你。

可我,……別無選擇!

……

我愛你。

後面那句話,尤其是最後那句,他不想在心裏說,他想要親自告訴葉之助。

如果能活著!!

不敢耽誤手術,他只能靜靜地躺在床上,祈禱手術成功,雖然這種可能性不大。

他的腦海中被葉之助所占據。

刀子落在他腰上,帶著血。他咬緊牙關,硬生生抗住。

突然,他的腦中幻視出沒有他以後,葉之助孤獨終老的畫面。

那畫面淒苦無比,讓他心疼得想哭。

不行!不能死。

葉之助,我還有好多話都還沒對你說,我要活著。

我要活著走到你面前,跟你告白。

如果你能答應我,我想聽你給我講故事,關於你的,只關於你的。

如果你能答應我,我也會告訴你一些秘密,關於我的,也關於你,關於我們。

如果你能答應我,我會好好愛你,努力讓你再也不難過。

……

葉之助,

唯有你,……我是一點兒也不想辜負的!

這一刻,他清清楚楚地聽見了自己的心聲;這一刻,他深信自己對葉之助的情誼,遠比他想象中的還要深。

緊閉著眼,他汗流浹背,奄奄一息。

此時的葉之助就站在門外,盯著那扇緊閉的門,一度忘了呼吸。

都這麽久過去了,加上又是“φ式綜合征”這樣的疾病。

紀非言會死!

這個想法從他腦中冒了出來,揮之不去。

他不斷地告訴自己不可能,但越是這麽做,越是讓他覺得大有可能。

有幾個人推著床車走來,有個人躺在上面,身上蓋著白布。

經過他這裏時,那人身上的白布突然被吹開。

緊接著,他對上一張雙目死閉、嘴唇發白、毫無血色的臉。

那人已經不在了!

閉眼,那上面的人卻變成了紀非言。

他震恐無比,雙腿一軟,跪坐在地:

“不會的!不會的!”

扶著墻,他望著手術室,強迫自己鎮定,可身心如墜冰窖,顫抖不休。

手術室內,紀非言的臉變得透明,整個身體都在冒汗。

身上的汗水熱了又冷,涼了又燙。

後背被汗浸濕,他的衣服早已濕透。

手術刀在救他的命,以讓他生不如死為代價。

血腥味在他口中蔓延,他狠狠將其生吞,惡心得他想吐。

他不敢妨礙手術,依舊一動不動。

時間又過去了很久。

手術室裏面的人和外面的人都度秒如年。

紀非言意識模糊,聽見醫生提到了今天是7月15日,還說什麽零點過後還不成功可能就再也醒不來了。

等等!!

7月15日

“七月半”?!“鬼節”?!“中元節”?!天官賜福日”!……

紀非言想了好久,想起最重要的一點——原來,……今天是他的生日!!過了今晚12點,他就18歲了。

突然,他又變得無比哀傷:

也許,他會死在今晚,生命永遠定格在17歲。

這一天,是他的生日,更有可能也是他的忌日。

倏地,他心臟劇痛,似乎是有人感受到他的消極所帶來的。

他深知,那個人一定是葉之助。

是了,……不能消極,一定要振作。他不斷警醒自己。

葉之助還在等我!!

這個念頭一直支撐著他。

再一次地,鮮血在他口中漫灌,他強行將其咽下。

他又撐了幾個小時。在這段時間裏,他已經記不清自己咽了多少血,又在生死界限上橫跳過多少次。

每一毫秒,於他而言,都是莫大的煎熬。

他身體上第一次感受到這麽痛,這麽難熬。

他在心裏默默計數,越是計著,他越覺得希望渺茫,好像在數死亡倒計時一樣。

可他控制不住自己,只是數著、數著。

正數了半天,他又不由自主地開始倒計時。

自此,時間有了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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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12點到了。

這一刻,他算不上活著,也沒有死,只是以半死不活的狀態存在著。

他聽見醫生的討論聲,突然覺得可悲又諷刺:

原來,今天他既過不了生日,也沒有淪為他的忌日,……“僅僅只是”他的地獄而已!!

而這種地獄狀態,還在持續,不知何時才能停。

手術還在進行。

紀非言緊咬牙關,只要想到外面還有人在等他,他就有無限力量。

皮肉一次次地被切開,汗水一次次地濕了他的衣服。沒有人知道,他在遭受著怎樣一場非人的磨難。

醫生看著他的心率,也被嚇到了,但他們還是極力鎮定,給他做著手術。

此時此刻,病房裏的所有人都知道,他抱著極強的求生欲,哪怕手術的成功率已經低到3%以下了。

不,或許比這更低!!

當然,紀非言也深知這一點。

他在這條自我救贖道路上走了那麽多年,好不容易遇到一個願意來救贖他的人,哪怕只是因為這樣,他都不允許自己死。

他的呼吸越來越微弱,心率也越來越低。

但那種精神力量,越來越強、越來越強……強到病房裏沒有人能將其忽視。

…………

一直到淩晨3點,這場手術才正式結束。

走進手術室,葉之助看見的這一幕,永永遠遠地成為他的噩夢:

鮮血源源不斷地從紀非言口中流出,染紅床單,又流到地上。細看,紀非言臉色蒼白,手也無力地垂在床邊,毫無生命跡象……

“咚”地一聲巨響,葉之助跪在地上,淚如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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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文獻--

[1]饒婷婷.李斯特《愛之夢》的音樂風格和演奏探析[D].武漢音樂學院碩士研究生學位論文,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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