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現實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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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實5
裝修簡約的咖啡店裏，靠窗的一張方桌旁，一面容憔悴的男人正在瀏覽手中的飲品單，他的身旁，身穿褐色制服的女性店員微微俯身，熱情地說: “感覺許久沒有見到您了，是在忙什麽嗎”
男人翻過手中的飲品單，嘆息地說: “忙著生活，忙著賺錢，不然哪有資金過來消費不是”
店員似乎被逗笑，捂著嘴說: “那俞先生呢俞先生也是嗎”
兩人總是同進同出，對方問出這個問題理所當然，男人合上飲品單說: “等他來了，你自己問他吧。”
店員面露吃驚，驚訝地說: “俞先生今天也會來嗎”
男人反問: “難道不是知道他會來，所以才上兩份飲品單嗎”說著他將手中連並桌對面的飲品單一起，遞給店員說: “來兩杯普洱吧，最近熬夜太多，養養顏。”
店員吶吶地解釋， “只是習慣而已啦。”說完逃一般地離開窗邊，又在送完飲品後趴在吧臺，懷春似地盯著門口。
不知多久過去，店員只覺得有幾個小時那般漫長，掛在門口的風鈴終於被人推響，一個身穿鉛灰色風衣的男人從陰郁的天色中走來，路過面前的吧臺，徑直走向窗邊坐下，說: “怎麽來得這麽早”要比約定的提前一二十分鐘了。
坐在他面前的男人笑著將一杯茶飲推到他面前說: “你不也是。”
“那不一樣。”看著杯中透亮的茶水，俞延古怪地問: “怎麽點了茶”
咖啡館的茶都是下等茶，這還是對面男人告訴他的事情，王斌端起屬於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後說: “偶爾也有例外嘛。”
好壞都被對方說了，俞延無奈地說: “喜歡，我回頭送你一罐，就當是幫我保管東西的謝禮。”
王斌聞言，從口袋掏出黑底鑲銀的車鑰匙遞給俞延，語氣輕松地說: “你知道的，就算什麽報酬都沒有，我也願意幫你。”
即使研究所的工作再光鮮艷麗，但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會有競爭和壓迫。王斌是研究所的老前輩，俞延的確因為對方少了許多麻煩，當初也正是對方的主動幫助，他們才得以相識。俞延不善於處理感情，也沒有人教過他如何正確對待感情，這其中包括且不限於愛情。
愛情能夠無師自通，那友情呢俞延有些逃避地說: “不要這樣，感覺好肉麻。”
王斌是個在各方面都出眾又不拔尖的存在，工作能力是，容貌也是。他的眉眼細長，放在小說裏，約莫就是可人的男二存在，他藏在細框眼鏡後的眸有一瞬的失落閃過，而後又豁達地說: “不肉麻怎麽能追到惠子不是”
惠子，竹野惠子。王斌的妻子是R國人，俞延曾在王斌的主動分享中看過一張對方的照片，是在雪山腳下，穿著花點桃紅浴袍的女子站在櫻花樹下，烏發紛飛，一雙明亮的眼如月牙般彎起，的確是個足以讓人一見鐘情的存在。而對方為了愛情，只身來到蘭市的舉措更是讓俞延對這位從未親自見過的女子有了不一樣的欣賞。想到這，俞延問: “你被調去暨市，惠子姐怎麽辦”
惠子不是家庭主婦，她在蘭市的一所R企上班，職業是漫畫美工。俞延昏迷前，聽王斌說，對方似乎有提升主美的跡象，如果辭職，事業又要重新開始。
王斌說: “她不走，留在蘭市。”
蘭市和暨市分別是C國南北兩個分別發達的經濟中心，坐火車三天，動車一天，飛機……飛機也要三個小時。
三小時聽上去不久，可當深愛的她在另一個城市生病，或許只是感冒時虛弱地希望誰來幫她倒一杯熱水，三個小時太久了，久到足以讓許多山盟海誓化作一縷青煙消散人間。
俞延是名男性，並且樣貌在大眾意義上卓越的男性，他說不出什麽沒關系，我會替你照顧的話語，在對方顯然沒有這樣打算的情況下，他只說: “既然如此，那趕些回去多陪陪惠子姐吧。”
說著他起身走向吧臺，結賬期間，王斌一直跟在他的身後，像個乖巧的跟寵。他說: “其實也還好，現在交通發達，通訊也發達，每天還可以通電話打視頻不是”
俞延附和地說是。他告別熱情的店員，推開咖啡館的大門，玻璃制的風鈴搖響。清脆撞擊聲中，淩冽的風迎面而來，夾雜著濃郁的水汽。天氣預報說今天可能下雨，也可能不會。
現在看來，是一定會。
王斌今天穿了和俞延同色系的風衣，站在咖啡館的門口，他問向身旁正低頭撥弄手機的男人， “以後我們還能繼續保持聯系嗎”
“可以啊。”看著手機中厄爾菲斯發來關於詢問進程的簡訊，俞延邊打下‘還在路上，專心上課’的字樣，邊說: “暨市消息迅敏，我還指望前輩日後在政策上能多給我透露一些風聲呢。”
“哈哈……”王斌笑說: “除了這個，其他時候也可以給你打電話嗎”
“比如”
“比如吃到了好吃的東西，見到了好玩的人。”
俞延略帶思索地答: “可以打，但不一定有空接。”
王斌氣笑， “小氣鬼。”
俞延放下手機，將車鑰匙拿出來問: “車停在哪小氣鬼要回家了。”
王斌問: “那麽著急幹嘛”
俞延說: “因為要先送你回家。”
王斌的家在研究所的東邊，俞延的家在研究所的西邊，兩邊都離研究所很近，約莫十幾分鐘的路程，恰市區道路規劃調整，連接兩處的主幹道維修，要繞很大一個圈子過去，不然他們也不必約‘一小時後見’。
車上的時間很聒噪，多是王斌在說，說: “多虧研究所還沒摳門到連你的車都要趕出去，不然我可找不到哪裏還能免費停三個月的車。”
俞延笑說: “剛才不還說樂意幫我，搞半天你也是個小氣鬼。”
王斌說: “哪有小氣鬼每個月都給你把車開出去做一次護理，還給你加滿95的油。”
俞延說: “不知道，聽不見，是田螺姑娘做的。”
王斌又一次氣笑，認栽地說: “是是是，是你旁邊這個田螺‘姑娘’做的，行了吧。”
俞延裝深沈地點頭， “你知道就好。”
將王斌送到樓下，俞延便打算回去，他對著窗外的男人揮手， “走了，前輩記得替我向惠子姐問好。”
王斌揮手， “好。”
他要怎麽說，從來沒有什麽惠子，照片是人工合成的，背景是假編的，而你，在某個四月的清晨，踏著晨曦的微光，從天而降的青年，才是他心中的惠子。
但是他不能，因為這樣會連揮手的資格都失去。
再見了， ‘惠子’。
俞延對尾氣後的一切一無所知。感到身體狀況還不錯，他決定在路上替厄爾菲斯完成明天的采購。當然，這絕不是因為青年為了照顧他的身體，而將膳食做得格外清淡的緣故。
雖然很好吃，但總要換換口味吧……
想到這，俞延唇角不自覺勾起一個甜蜜又痛苦的弧度，然而下一秒，這點微妙的弧度在看到小區門口的身影而凝固。
因為那是他上一秒還在想念的青年，應該在大學一層又一層的階梯教室裏，聽著文學教授長篇大論的青年，總不是站在秋風裏，等著頭頂枯葉飄零的青年。
俞延下車，靠近青年才發現，他白皙的臉上不知為何布滿殷紅的血絲，就像肌理之下的血管紛紛爆開。
是過敏嗎聽說陽光過敏的緣由之一便是紫外線過敏，而陰天的紫外線強度因為太陽的低垂偶爾甚至會高於晴天的輻射。俞延脫下風衣，蓋到青年的頭上，控制住表情，卻沒能控住顫抖的聲音。
“你怎麽會在這裏是翹課嗎翹課可不是好學生該做的事，還有……”他拉起青年垂在腿側的，冰涼的手， “你的臉怎麽了”
俞延擡起厄爾菲斯的手，以十指相扣的姿態祈問， “不要不說話好嗎”
他討厭這種失控的感覺，就像小時候站在超市的櫥窗前，一次又一次地提出請求，卻又不知道這些請求能否被滿足時那樣，欲望全然被對方掌控的感覺。
太糟糕了。
青年說: “那說謊就是你該做的事嗎”
他的聲音泠然，像空中突然下起的細雨，針線般地穿過俞延的心。
俞延覺得有些委屈，我都已經盡全力地替你著想了，你還要來責怪我，憑什麽他生氣地甩開指間的手， “計劃臨時有變不可以我為什麽一定要事事都向你通報我警告你，不要以為我喜歡你就可以這麽欺負我，我的耐心也是有限度的，如果超額我會……”
“你會怎麽樣”青年將秀麗的下巴放到俞延的肩頭，用低低地聲音問: “你會不要我嗎”
青年的語氣奇怪，一點高興，一點委屈，一點驕傲，一點難過，總之是很覆雜的情感，俞延本就對此竅不通，他責怪地反問: “難道不是你先不要我的嗎”
青年擡起頭問: “哪有。”
俞延說: “就有。”
糖吃得太多，一點點苦都會覺得難忍。
明明是狀態更差的青年敗下陣，他說: “我只是想知道，你為什麽要騙我。”
俞延說: “我沒有騙你。”善意的謊言那能叫騙
“可是我都看見了。”青年臉上的紅印漸退。
俞延倒打一耙地問: “我還想知道你為什麽跟蹤我呢，還翹課。”
他讀書十幾二十載都沒逃過課。
壞學生。
壞學生說: “因為我也喜歡你。我們在一起吧，就像他們那樣。”
俞延順著他的指尖望去，是一對頭發花白的老人，他們攙扶著在雨中漫步，絲毫沒有被雨水追趕的倉皇。
是因為有彼此嗎
俞延模棱兩可地說: “看你的表現。”
青年藍眸亮起，問: “我要怎麽表現”
俞延: “首先。”
青年重覆， “首先”
“先上車。”俞延將先前放下的手重新貼到青年‘毀容’的臉頰，說: “我好冷，冷到要感冒了。”
不過還是不要感冒得好。
他還要去南極。
南極肯定會更冷吧，可是他還是要去。
因為── “賽爾波輪號”遠洋客輪，十九年前殞沒於海上的鋼鐵巨人。俞延搭乘其前往D國的目的是為了投靠將他拋棄的母親。
在船上，他想了很多。他想，也許在母親離開的前一天，他不該吵著要超市實付金額滿三百才能憑小票兌換的玩具，畢竟那個時候母親已經失業很久了，久到連貸款購買的房子都因為斷供而被收了回去。
他太任性了，所以母親才會拋棄他。這是俞延在出事前以及出事後很長一段時間的想法，直到一個D國的包裹寄來。
彼時，蓋倫剛向C國兒童領養中心遞交申請領養他的表格。因為附加的硬性陪伴要求，他曾被蓋倫帶著度過一段顛沛流離的日子，不該有人知道他當時的住址，就連他自己都無法保證醒來躺著的是否還是睡前那份用以宿眠的東西。
可寫著他收件的包裹就那樣來了，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醒來的門口。像潘多拉的魔盒，引誘著他窺探其中的秘密。
因為寄件人上，白紙黑字，清清楚楚寫著:楊雪。而楊雪，是他投靠無果反被D國警方告知已經死亡的母親。
‘母親’為他寄來了包裹，他理所當然地將其打開。裏面很空，塞滿防撞氣囊的箱子裏，只裝了一個4K大的黑皮筆記本。筆記本內，屬於母親的字跡狂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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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翻過手中的飲品單，嘆息地說: “忙著生活，忙著賺錢，不然哪有資金過來消費不是”
店員似乎被逗笑，捂著嘴說: “那俞先生呢俞先生也是嗎”
兩人總是同進同出，對方問出這個問題理所當然，男人合上飲品單說: “等他來了，你自己問他吧。”
店員面露吃驚，驚訝地說: “俞先生今天也會來嗎”
男人反問: “難道不是知道他會來，所以才上兩份飲品單嗎”說著他將手中連並桌對面的飲品單一起，遞給店員說: “來兩杯普洱吧，最近熬夜太多，養養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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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他面前的男人笑著將一杯茶飲推到他面前說: “你不也是。”
“那不一樣。”看著杯中透亮的茶水，俞延古怪地問: “怎麽點了茶”
咖啡館的茶都是下等茶，這還是對面男人告訴他的事情，王斌端起屬於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後說: “偶爾也有例外嘛。”
好壞都被對方說了，俞延無奈地說: “喜歡，我回頭送你一罐，就當是幫我保管東西的謝禮。”
王斌聞言，從口袋掏出黑底鑲銀的車鑰匙遞給俞延，語氣輕松地說: “你知道的，就算什麽報酬都沒有，我也願意幫你。”
即使研究所的工作再光鮮艷麗，但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會有競爭和壓迫。王斌是研究所的老前輩，俞延的確因為對方少了許多麻煩，當初也正是對方的主動幫助，他們才得以相識。俞延不善於處理感情，也沒有人教過他如何正確對待感情，這其中包括且不限於愛情。
愛情能夠無師自通，那友情呢俞延有些逃避地說: “不要這樣，感覺好肉麻。”
王斌是個在各方面都出眾又不拔尖的存在，工作能力是，容貌也是。他的眉眼細長，放在小說裏，約莫就是可人的男二存在，他藏在細框眼鏡後的眸有一瞬的失落閃過，而後又豁達地說: “不肉麻怎麽能追到惠子不是”
惠子，竹野惠子。王斌的妻子是R國人，俞延曾在王斌的主動分享中看過一張對方的照片，是在雪山腳下，穿著花點桃紅浴袍的女子站在櫻花樹下，烏發紛飛，一雙明亮的眼如月牙般彎起，的確是個足以讓人一見鐘情的存在。而對方為了愛情，只身來到蘭市的舉措更是讓俞延對這位從未親自見過的女子有了不一樣的欣賞。想到這，俞延問: “你被調去暨市，惠子姐怎麽辦”
惠子不是家庭主婦，她在蘭市的一所R企上班，職業是漫畫美工。俞延昏迷前，聽王斌說，對方似乎有提升主美的跡象，如果辭職，事業又要重新開始。
王斌說: “她不走，留在蘭市。”
蘭市和暨市分別是C國南北兩個分別發達的經濟中心，坐火車三天，動車一天，飛機……飛機也要三個小時。
三小時聽上去不久，可當深愛的她在另一個城市生病，或許只是感冒時虛弱地希望誰來幫她倒一杯熱水，三個小時太久了，久到足以讓許多山盟海誓化作一縷青煙消散人間。
俞延是名男性，並且樣貌在大眾意義上卓越的男性，他說不出什麽沒關系，我會替你照顧的話語，在對方顯然沒有這樣打算的情況下，他只說: “既然如此，那趕些回去多陪陪惠子姐吧。”
說著他起身走向吧臺，結賬期間，王斌一直跟在他的身後，像個乖巧的跟寵。他說: “其實也還好，現在交通發達，通訊也發達，每天還可以通電話打視頻不是”
俞延附和地說是。他告別熱情的店員，推開咖啡館的大門，玻璃制的風鈴搖響。清脆撞擊聲中，淩冽的風迎面而來，夾雜著濃郁的水汽。天氣預報說今天可能下雨，也可能不會。
現在看來，是一定會。
王斌今天穿了和俞延同色系的風衣，站在咖啡館的門口，他問向身旁正低頭撥弄手機的男人， “以後我們還能繼續保持聯系嗎”
“可以啊。”看著手機中厄爾菲斯發來關於詢問進程的簡訊，俞延邊打下‘還在路上，專心上課’的字樣，邊說: “暨市消息迅敏，我還指望前輩日後在政策上能多給我透露一些風聲呢。”
“哈哈……”王斌笑說: “除了這個，其他時候也可以給你打電話嗎”
“比如”
“比如吃到了好吃的東西，見到了好玩的人。”
俞延略帶思索地答: “可以打，但不一定有空接。”
王斌氣笑， “小氣鬼。”
俞延放下手機，將車鑰匙拿出來問: “車停在哪小氣鬼要回家了。”
王斌問: “那麽著急幹嘛”
俞延說: “因為要先送你回家。”
王斌的家在研究所的東邊，俞延的家在研究所的西邊，兩邊都離研究所很近，約莫十幾分鐘的路程，恰市區道路規劃調整，連接兩處的主幹道維修，要繞很大一個圈子過去，不然他們也不必約‘一小時後見’。
車上的時間很聒噪，多是王斌在說，說: “多虧研究所還沒摳門到連你的車都要趕出去，不然我可找不到哪裏還能免費停三個月的車。”
俞延笑說: “剛才不還說樂意幫我，搞半天你也是個小氣鬼。”
王斌說: “哪有小氣鬼每個月都給你把車開出去做一次護理，還給你加滿95的油。”
俞延說: “不知道，聽不見，是田螺姑娘做的。”
王斌又一次氣笑，認栽地說: “是是是，是你旁邊這個田螺‘姑娘’做的，行了吧。”
俞延裝深沈地點頭， “你知道就好。”
將王斌送到樓下，俞延便打算回去，他對著窗外的男人揮手， “走了，前輩記得替我向惠子姐問好。”
王斌揮手， “好。”
他要怎麽說，從來沒有什麽惠子，照片是人工合成的，背景是假編的，而你，在某個四月的清晨，踏著晨曦的微光，從天而降的青年，才是他心中的惠子。
但是他不能，因為這樣會連揮手的資格都失去。
再見了， ‘惠子’。
俞延對尾氣後的一切一無所知。感到身體狀況還不錯，他決定在路上替厄爾菲斯完成明天的采購。當然，這絕不是因為青年為了照顧他的身體，而將膳食做得格外清淡的緣故。
雖然很好吃，但總要換換口味吧……
想到這，俞延唇角不自覺勾起一個甜蜜又痛苦的弧度，然而下一秒，這點微妙的弧度在看到小區門口的身影而凝固。
因為那是他上一秒還在想念的青年，應該在大學一層又一層的階梯教室裏，聽著文學教授長篇大論的青年，總不是站在秋風裏，等著頭頂枯葉飄零的青年。
俞延下車，靠近青年才發現，他白皙的臉上不知為何布滿殷紅的血絲，就像肌理之下的血管紛紛爆開。
是過敏嗎聽說陽光過敏的緣由之一便是紫外線過敏，而陰天的紫外線強度因為太陽的低垂偶爾甚至會高於晴天的輻射。俞延脫下風衣，蓋到青年的頭上，控制住表情，卻沒能控住顫抖的聲音。
“你怎麽會在這裏是翹課嗎翹課可不是好學生該做的事，還有……”他拉起青年垂在腿側的，冰涼的手， “你的臉怎麽了”
俞延擡起厄爾菲斯的手，以十指相扣的姿態祈問， “不要不說話好嗎”
他討厭這種失控的感覺，就像小時候站在超市的櫥窗前，一次又一次地提出請求，卻又不知道這些請求能否被滿足時那樣，欲望全然被對方掌控的感覺。
太糟糕了。
青年說: “那說謊就是你該做的事嗎”
他的聲音泠然，像空中突然下起的細雨，針線般地穿過俞延的心。
俞延覺得有些委屈，我都已經盡全力地替你著想了，你還要來責怪我，憑什麽他生氣地甩開指間的手， “計劃臨時有變不可以我為什麽一定要事事都向你通報我警告你，不要以為我喜歡你就可以這麽欺負我，我的耐心也是有限度的，如果超額我會……”
“你會怎麽樣”青年將秀麗的下巴放到俞延的肩頭，用低低地聲音問: “你會不要我嗎”
青年的語氣奇怪，一點高興，一點委屈，一點驕傲，一點難過，總之是很覆雜的情感，俞延本就對此竅不通，他責怪地反問: “難道不是你先不要我的嗎”
青年擡起頭問: “哪有。”
俞延說: “就有。”
糖吃得太多，一點點苦都會覺得難忍。
明明是狀態更差的青年敗下陣，他說: “我只是想知道，你為什麽要騙我。”
俞延說: “我沒有騙你。”善意的謊言那能叫騙
“可是我都看見了。”青年臉上的紅印漸退。
俞延倒打一耙地問: “我還想知道你為什麽跟蹤我呢，還翹課。”
他讀書十幾二十載都沒逃過課。
壞學生。
壞學生說: “因為我也喜歡你。我們在一起吧，就像他們那樣。”
俞延順著他的指尖望去，是一對頭發花白的老人，他們攙扶著在雨中漫步，絲毫沒有被雨水追趕的倉皇。
是因為有彼此嗎
俞延模棱兩可地說: “看你的表現。”
青年藍眸亮起，問: “我要怎麽表現”
俞延: “首先。”
青年重覆， “首先”
“先上車。”俞延將先前放下的手重新貼到青年‘毀容’的臉頰，說: “我好冷，冷到要感冒了。”
不過還是不要感冒得好。
他還要去南極。
南極肯定會更冷吧，可是他還是要去。
因為── “賽爾波輪號”遠洋客輪，十九年前殞沒於海上的鋼鐵巨人。俞延搭乘其前往D國的目的是為了投靠將他拋棄的母親。
在船上，他想了很多。他想，也許在母親離開的前一天，他不該吵著要超市實付金額滿三百才能憑小票兌換的玩具，畢竟那個時候母親已經失業很久了，久到連貸款購買的房子都因為斷供而被收了回去。
他太任性了，所以母親才會拋棄他。這是俞延在出事前以及出事後很長一段時間的想法，直到一個D國的包裹寄來。
彼時，蓋倫剛向C國兒童領養中心遞交申請領養他的表格。因為附加的硬性陪伴要求，他曾被蓋倫帶著度過一段顛沛流離的日子，不該有人知道他當時的住址，就連他自己都無法保證醒來躺著的是否還是睡前那份用以宿眠的東西。
可寫著他收件的包裹就那樣來了，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醒來的門口。像潘多拉的魔盒，引誘著他窺探其中的秘密。
因為寄件人上，白紙黑字，清清楚楚寫著:楊雪。而楊雪，是他投靠無果反被D國警方告知已經死亡的母親。
‘母親’為他寄來了包裹，他理所當然地將其打開。裏面很空，塞滿防撞氣囊的箱子裏，只裝了一個4K大的黑皮筆記本。筆記本內，屬於母親的字跡狂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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