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登神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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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神2
學府，傳道授業之所也，居蓬萊，攏群山，占地不知幾何裏，漂浮南海之空，三年一落，落則百天。這裏不會拒絕任何生靈，也不會無條件包容任何生靈，百天過，群山起，若想恒久留下，唯有不停攀爬——從嶙峋的山底攀至淩雲的山頂，方有得到留下的機會。但那只是對山底的人而言，畢竟世界之廣袤，生靈之豐盈，總會有天眷者生來就居山頂，享鼎食鐘鳴，受昊天神輝。
群山之巔，遙不可及的青空下，焦黃的卷軸延綿數裏，其中無數畫面陸離閃過，是一個個或因精疲力盡，或因知難而退的失敗者。他們哭嚎，不甘，卻又只能眼睜睜看著一個又一個更堅韌的挑戰者掠過他們，從而攀上他們已經無法企及的階梯。
那樣的階梯很長，直上雲霄。終於，不知多久過去，一個不起眼的黑影從卷軸不起眼的一角憑空掉落，砸在白玉石鋪就的地面發出“砰”的一聲。
此聲沈悶，在數名華服少年人聚集的廣場沒有激起半點波浪。因為他們——那些生來就居山頂的生靈戲稱這為“井底之蛙的第一次鳴叫”，是下界賤民叩響上界大門的第一次跪拜，所以他們不會分諸於半點註意，一切都本該是如此。可偏生這位黑影的運氣實在不好，從高空墜落的沖擊讓他發出“砰”一聲的同時，也從喉嚨噴射出了大量的血雨，洋洋灑灑地侵染大地，玷汙了旁人凈白的鞋底。
一襲黃底繡鶴紋的少年察覺時已晚，他先是看了眼染紅的鞋底，又看了眼遠處明顯奄奄一息的黑影，怒氣沖沖地上前道: “該死的賤民。”這可是他為了試煉特地準備的新鞋。
一旁有好心人勸和: “算了吧算了吧，看在日後可能同袍的份上。”
黃衣少年眉眼精致，聞言玉瓷的臉上浮出顯而易見的嘲諷， “表兄，只有你這種廢材才會認為賤民是同袍。”說著他又語氣一轉，玩味道: “不過如果表兄願意代而受過，小弟也不是不能接受就是了。”
言之，繁瑣覆雜的陣紋自他手心亮起，閃耀的光芒瞬間吸引了周圍的註意，可他們卻只是笑著搖搖頭說， “又是陣宗家的小孩啊——” “是啊，他們也不閑折騰得慌。”
陣宗，四宗八派十二門的其一，作為學府權力系統的重要支柱，無人不曉其名。同樣，也無人不曉其嫡系的兩脈因為神器的歸屬已經不睦多年，所以他們只一臉戲謔地看著好心人被拍飛，卻又不知他被拍飛後到底落入了何處。
畢竟山頂樹木繁盛，無邊落木蕭蕭下，烏發白袍的少年倉皇起身，沖著身後無辜當了肉墊的少年真誠道: “抱歉，在下實非……”
“沒關系。”無名的少年擡手，指間黑色的璞戒吞噬光輝，他擡眼看向身側，那裏一位黃衣少年的左手被擒，眼中卻流露出興奮的光芒道: “你，不錯。”
——陣，隅落鉤連，錯綜相對。這是許多人對陣法的刻板印象，可他們忘了，太極生兩儀，兩儀生四象，四象之後，才會生其他，明明只要抓住根源，陣中嵌陣又或是破陣瓦解不過是擡手之間，可這樣簡單的東西，總有庸人自擾。黃衣少年又問: “你叫什麽”
“不知道。”也許晨早發現自己容顏被改時身旁人確同他說了什麽，可他忘了。
沒有正常人會忘記自己的姓名，除非是故意。黃衣少年手心光芒大作，層層陣紋疊起，他怒斥道: “既不知曉，日後也不必知曉了!”
剎那，青天陡轉，雷鳴四起，柱狀的閃電直劈而下，無名的少年擡眸，墨色的眼有紅光流轉，幾欲凝結間，一道梵音從天邊響起， “恒煬，勿鬧。”
好似做了一瞬無傷大雅的噩夢，金色的陽光重撒大地，溫柔的風輕撫樹梢，黃衣少年滿不情願地說: “算你好運。”
松開手間的桎梏，無名的少年反問: “為什麽不是你好運”
黃衣少年嗤笑: “我記住你了。”
黑色的眼黑色的發，平凡的五官以及不平凡的陣法，看來學府的日子不會太無聊。
望著遠去的黃色身影，白衣少年從樹幹後悄然冒出， “你還好嗎”
“當然。”甚至穿越至今，就沒感覺這麽好過。
“可你看上去好像不太好。”他擔憂地指了指自己的左臉， “你這裏多了點東西。”
“什麽”少年疑惑擡手，輕撫向自己的臉，那裏觸感粗糙，有什麽東西正如雨後春筍從皮肉底下不停冒出，他薄唇微動，似是有話要說，卻被天邊陡然大亮的卷軸打斷——
試煉開始了。
那些覆又生機的登頂者就是最好的證明。
無邊無盡的黑暗襲來，俞延再睜眼，只看得一面染了些許紅色的湖水。湖水之中，墨發墨眼的少年容顏俊美，他的身後，一垂首彎腰的中年男人說: “少爺停駐於此，可是方才斬妖除魔傷了何處”
“無礙。”只是又換了張臉罷了。
試煉是學府大能者用神器河圖——天上那高而懸的卷軸制造出不同幻境從而選拔出不同人才作為後繼者的手段，緣因幻境的制造者不同，其通過的要求也不盡相同。
曾經有好樂者，僅是在幻境聽了三天三夜的曲便入了樂門，也曾有好鬥者在幻境廝殺百年，也未能通過劍宗的考核。
有生靈說這樣不公，可幻境是河圖根據每位生靈天賦喜好而作出的選擇，沒有生靈能夠質疑神器的抉擇，除了天。
而天，早就塌了。
擡手摸向左臉，手下的觸感還在，俞延轉身，問向男人， “我臉上有什麽嗎”
“什麽都沒有，少爺。”
“你為什麽叫我少爺”
“少爺當然就是少爺。”男人刻有歲月的臉上浮現疑惑， “除了您還有誰能戴上時家的戒指呢”
“是嗎”俞延擡手，指間鑲金鏤玉的戒指在青空下熠熠生輝，可在進入試煉前，它還只是一枚連光芒都無法反射的黑色璞戒。於是他又問: “少爺需要做什麽嗎”
“少爺什麽都不用做。”像在看一個頑皮的孩子，男人寵溺地說: “少爺當下唯一要做的，就是趕快回到時家，參加您的成年宴。”
“這樣。”俞延又問， “你聽到什麽聲音了嗎”
“什麽都沒有，少爺。”
“錯。”耳邊風聲喧囂，分明有什麽聲音陣陣傳來。俞延循聲望去，只見遠處一狀似如牛，蒼身無角的妖獸屍首橫躺，它長數尺，目若銅鈴，僅一足，足下有一似狐似貘的白色絨團正簌簌掙紮，大聲地喊， “好道友，救命啊——救命——”
察覺到俞延的目光，男人無所謂地說: “少爺，山中多精怪，許又是小妖作祟。”
“既是如此。”俞延摸向腰間寶劍，頭也不回地向前， “那我便順手斬了。”
聽到這樣的回應，那絨團急不可待地解釋， “好道友，是我啊——我們在河圖開啟前見過的。”
“我知道。”玄色劍鞘縱深入地，確認身後無人跟來，俞延低著聲說: “我記得你的聲音。”是那平白為他惹來麻煩的白衣少年，所以他繼續先前被打斷的對話問: “你在我臉上，看到了什麽”
——黑鱗，叢叢片片獨屬於妖獸的黑鱗。縱然學府建立之後，十州四界倡導和平，可在那之前，妖不過是其他三界的玩物，用之則取，不用則棄，甚至於這樣的歧視依舊隱性存在，所以化形的妖只會在受傷或情緒巨動時暴露真身。可這世上哪有連情緒都控制不住的妖那根本活不到化形好嗎
礙於形勢的窘迫，絨團只含糊不清地說: “嗨呀，你知道就行了，非要我說出來幹嘛”
“因為我不懂，你是如何識破我的偽裝。”那由天地唯一劍尊施加的，連被施加者都被蒙蔽的偽裝。如果說是隨意一眼便能被看破，那麽他能否參加試煉都還有待商榷，更遑論站在這裏，頂著幻境中又一張陌生的臉問: “誰派你來的”
如果是，對方是否表現得太過愚蠢;如果不是，又為何那般巧合
思考間，少年的手不自覺滑向劍柄，嚇得絨團驚慌地喊: “一切都是昆侖鏡的錯!”
“都怪昆侖鏡!”恍若倒豆子般，絨團劈裏啪啦地說: “如果不是它抽風認我為主，我根本不用參加試煉，也就不會不小心看破你的偽裝，也無談於變成妖獸被困在這裏……所以一切都是昆侖鏡的錯!嗚嗚嗚——去他昊天的昆侖鏡，我想回家——”
耳邊的哭聲尖銳，俞延頭疼地說: “別哭了，昆侖鏡是什麽”
“昆侖鏡——”絨團抽著粉色的鼻子問: “你竟然不知道昆侖鏡”
“不知道很奇怪嗎”
“如果是上界的生靈，是的。”
“哦。”俞延語氣平淡， “我是下界的生靈。”
絨團哭聲止了一瞬，尷尬地說: “人不可貌相哈。”
俞延嗯了一聲，補充道: “我也不是人。”
他只是一頭作惡多端的惡蛟，所以再多作一些惡也沒什麽。
“嘩啦”一聲，雪白的劍身被抽出，握劍的少年神情冷酷， “如果你再繼續浪費時間，我不介意立刻送你回家。”
“別別別。”幻境裏的意識是神魂的映射，若真死了，現實裏不傻也癲，似是被嚇到，絨團顫著聲音說: “真的都是昆侖鏡的錯。”
——昆侖鏡，現存的四大神器之一，同河圖一起在北海深淵被發現，有識穿萬物，洞徹未來之效。更重要的是……
“好道友，這昆侖鏡它是被動效果，綁定即受用，因為這個事兒，我已經被好多女道友拉黑了。拉黑你懂嗎就是黃泉碧落永不覆見，這得多狠吶!就因為我看穿了她們的幻美術，至於這麽過分嗎!”
過不過分，母單的俞延不懂，但對於語言的漏洞，他總是嗅覺奇敏， “為什麽你要說，如果不是昆侖鏡認你為主，你根本不用參加試煉”
試煉本身就是自願的選擇，只是其中誘惑太大，才會叫身處其中的生靈有了必須要去做的錯覺。既然本身不願，又為何要參加只是神器，又不是真神，還能操縱了宿主的心神不成
少年眸中的質疑看得絨團心虛，它不情不願地答: “昆侖居九天，昆侖鏡也有九層境界。父親說我於試煉有機遇，當試上一試，不過此時還隨我心意，卻不成想，這話不知怎地落了恒煬，就是方才跟你打架的那個黃衣少年耳裏。他聽了便日日夜夜纏著我來參加試煉，好叫我覺醒真實之眼後跟他痛痛快快打上一場。也不知他是怎麽變成這個樣子，明明幼時還是個可可愛愛的團子，會跟在我屁股後面一口一個‘表兄’叫著，雖然現在也這麽叫著，可十句裏八句離不開昆侖鏡。不過也是，當初昆侖鏡擇主，陣宗上上下下都以為確定了是他，畢竟他十六醒道體，十八入陣靈，說是曠世奇才也不為過，可偏偏那昆侖鏡九十度一轉來了我懷裏，為什麽要來我懷裏呢明明我天賦比恒煬差了那麽多，不該的!所以果然一切都是昆侖鏡的錯!”
絨團自我肯定地點頭，俞延終於有機會問: “真實之眼是什麽”
“嗯……這是個覆雜的問題。”絨團思索片刻道: “陣分上中下，上表陣紋中接靈力下通天地，雖然很多人都說陣去了無痕，但實際上用以溝通天地的陣紋就像下界書表皇帝的奏文一般，即使燒去也會留有餘燼，它們或是天邊的雲，又或是耳畔的風，生靈無法捕捉，但道法可以。附加了道法力量的眼又被古籍稱為真實之眼，據說這樣的眼可以識穿世間一切，從根源上搗毀陣法，所以恒煬才會逼我參加試煉，可是我這麽廢材，真的能夠覺醒真實之眼嗎萬一所謂的機遇只是父親鼓勵我的安慰怎麽辦我不會直接被恒煬打死吧”
“不會的。”能夠看破清元施法，知道如此多奧秘的人不會是泛泛之輩，俞延俯身，似是安慰似是威脅地輕撫絨團的頭， “你會成功的，但在那之後，你能答應我一件事嗎”
耳畔的聲音溫柔，仿若四月的春風，可近在咫尺的臉卻又是那般危險，仿若一頭即將失控的野獸。附身在絨團裏的少年心臟大擂，好一會才呆問: “什麽事”
“用真實之眼，探看我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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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山之巔，遙不可及的青空下，焦黃的卷軸延綿數裏，其中無數畫面陸離閃過，是一個個或因精疲力盡，或因知難而退的失敗者。他們哭嚎，不甘，卻又只能眼睜睜看著一個又一個更堅韌的挑戰者掠過他們，從而攀上他們已經無法企及的階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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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聲沈悶，在數名華服少年人聚集的廣場沒有激起半點波浪。因為他們——那些生來就居山頂的生靈戲稱這為“井底之蛙的第一次鳴叫”，是下界賤民叩響上界大門的第一次跪拜，所以他們不會分諸於半點註意，一切都本該是如此。可偏生這位黑影的運氣實在不好，從高空墜落的沖擊讓他發出“砰”一聲的同時，也從喉嚨噴射出了大量的血雨，洋洋灑灑地侵染大地，玷汙了旁人凈白的鞋底。
一襲黃底繡鶴紋的少年察覺時已晚，他先是看了眼染紅的鞋底，又看了眼遠處明顯奄奄一息的黑影，怒氣沖沖地上前道: “該死的賤民。”這可是他為了試煉特地準備的新鞋。
一旁有好心人勸和: “算了吧算了吧，看在日後可能同袍的份上。”
黃衣少年眉眼精致，聞言玉瓷的臉上浮出顯而易見的嘲諷， “表兄，只有你這種廢材才會認為賤民是同袍。”說著他又語氣一轉，玩味道: “不過如果表兄願意代而受過，小弟也不是不能接受就是了。”
言之，繁瑣覆雜的陣紋自他手心亮起，閃耀的光芒瞬間吸引了周圍的註意，可他們卻只是笑著搖搖頭說， “又是陣宗家的小孩啊——” “是啊，他們也不閑折騰得慌。”
陣宗，四宗八派十二門的其一，作為學府權力系統的重要支柱，無人不曉其名。同樣，也無人不曉其嫡系的兩脈因為神器的歸屬已經不睦多年，所以他們只一臉戲謔地看著好心人被拍飛，卻又不知他被拍飛後到底落入了何處。
畢竟山頂樹木繁盛，無邊落木蕭蕭下，烏發白袍的少年倉皇起身，沖著身後無辜當了肉墊的少年真誠道: “抱歉，在下實非……”
“沒關系。”無名的少年擡手，指間黑色的璞戒吞噬光輝，他擡眼看向身側，那裏一位黃衣少年的左手被擒，眼中卻流露出興奮的光芒道: “你，不錯。”
——陣，隅落鉤連，錯綜相對。這是許多人對陣法的刻板印象，可他們忘了，太極生兩儀，兩儀生四象，四象之後，才會生其他，明明只要抓住根源，陣中嵌陣又或是破陣瓦解不過是擡手之間，可這樣簡單的東西，總有庸人自擾。黃衣少年又問: “你叫什麽”
“不知道。”也許晨早發現自己容顏被改時身旁人確同他說了什麽，可他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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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似做了一瞬無傷大雅的噩夢，金色的陽光重撒大地，溫柔的風輕撫樹梢，黃衣少年滿不情願地說: “算你好運。”
松開手間的桎梏，無名的少年反問: “為什麽不是你好運”
黃衣少年嗤笑: “我記住你了。”
黑色的眼黑色的發，平凡的五官以及不平凡的陣法，看來學府的日子不會太無聊。
望著遠去的黃色身影，白衣少年從樹幹後悄然冒出， “你還好嗎”
“當然。”甚至穿越至今，就沒感覺這麽好過。
“可你看上去好像不太好。”他擔憂地指了指自己的左臉， “你這裏多了點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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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煉開始了。
那些覆又生機的登頂者就是最好的證明。
無邊無盡的黑暗襲來，俞延再睜眼，只看得一面染了些許紅色的湖水。湖水之中，墨發墨眼的少年容顏俊美，他的身後，一垂首彎腰的中年男人說: “少爺停駐於此，可是方才斬妖除魔傷了何處”
“無礙。”只是又換了張臉罷了。
試煉是學府大能者用神器河圖——天上那高而懸的卷軸制造出不同幻境從而選拔出不同人才作為後繼者的手段，緣因幻境的制造者不同，其通過的要求也不盡相同。
曾經有好樂者，僅是在幻境聽了三天三夜的曲便入了樂門，也曾有好鬥者在幻境廝殺百年，也未能通過劍宗的考核。
有生靈說這樣不公，可幻境是河圖根據每位生靈天賦喜好而作出的選擇，沒有生靈能夠質疑神器的抉擇，除了天。
而天，早就塌了。
擡手摸向左臉，手下的觸感還在，俞延轉身，問向男人， “我臉上有什麽嗎”
“什麽都沒有，少爺。”
“你為什麽叫我少爺”
“少爺當然就是少爺。”男人刻有歲月的臉上浮現疑惑， “除了您還有誰能戴上時家的戒指呢”
“是嗎”俞延擡手，指間鑲金鏤玉的戒指在青空下熠熠生輝，可在進入試煉前，它還只是一枚連光芒都無法反射的黑色璞戒。於是他又問: “少爺需要做什麽嗎”
“少爺什麽都不用做。”像在看一個頑皮的孩子，男人寵溺地說: “少爺當下唯一要做的，就是趕快回到時家，參加您的成年宴。”
“這樣。”俞延又問， “你聽到什麽聲音了嗎”
“什麽都沒有，少爺。”
“錯。”耳邊風聲喧囂，分明有什麽聲音陣陣傳來。俞延循聲望去，只見遠處一狀似如牛，蒼身無角的妖獸屍首橫躺，它長數尺，目若銅鈴，僅一足，足下有一似狐似貘的白色絨團正簌簌掙紮，大聲地喊， “好道友，救命啊——救命——”
察覺到俞延的目光，男人無所謂地說: “少爺，山中多精怪，許又是小妖作祟。”
“既是如此。”俞延摸向腰間寶劍，頭也不回地向前， “那我便順手斬了。”
聽到這樣的回應，那絨團急不可待地解釋， “好道友，是我啊——我們在河圖開啟前見過的。”
“我知道。”玄色劍鞘縱深入地，確認身後無人跟來，俞延低著聲說: “我記得你的聲音。”是那平白為他惹來麻煩的白衣少年，所以他繼續先前被打斷的對話問: “你在我臉上，看到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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礙於形勢的窘迫，絨團只含糊不清地說: “嗨呀，你知道就行了，非要我說出來幹嘛”
“因為我不懂，你是如何識破我的偽裝。”那由天地唯一劍尊施加的，連被施加者都被蒙蔽的偽裝。如果說是隨意一眼便能被看破，那麽他能否參加試煉都還有待商榷，更遑論站在這裏，頂著幻境中又一張陌生的臉問: “誰派你來的”
如果是，對方是否表現得太過愚蠢;如果不是，又為何那般巧合
思考間，少年的手不自覺滑向劍柄，嚇得絨團驚慌地喊: “一切都是昆侖鏡的錯!”
“都怪昆侖鏡!”恍若倒豆子般，絨團劈裏啪啦地說: “如果不是它抽風認我為主，我根本不用參加試煉，也就不會不小心看破你的偽裝，也無談於變成妖獸被困在這裏……所以一切都是昆侖鏡的錯!嗚嗚嗚——去他昊天的昆侖鏡，我想回家——”
耳邊的哭聲尖銳，俞延頭疼地說: “別哭了，昆侖鏡是什麽”
“昆侖鏡——”絨團抽著粉色的鼻子問: “你竟然不知道昆侖鏡”
“不知道很奇怪嗎”
“如果是上界的生靈，是的。”
“哦。”俞延語氣平淡， “我是下界的生靈。”
絨團哭聲止了一瞬，尷尬地說: “人不可貌相哈。”
俞延嗯了一聲，補充道: “我也不是人。”
他只是一頭作惡多端的惡蛟，所以再多作一些惡也沒什麽。
“嘩啦”一聲，雪白的劍身被抽出，握劍的少年神情冷酷， “如果你再繼續浪費時間，我不介意立刻送你回家。”
“別別別。”幻境裏的意識是神魂的映射，若真死了，現實裏不傻也癲，似是被嚇到，絨團顫著聲音說: “真的都是昆侖鏡的錯。”
——昆侖鏡，現存的四大神器之一，同河圖一起在北海深淵被發現，有識穿萬物，洞徹未來之效。更重要的是……
“好道友，這昆侖鏡它是被動效果，綁定即受用，因為這個事兒，我已經被好多女道友拉黑了。拉黑你懂嗎就是黃泉碧落永不覆見，這得多狠吶!就因為我看穿了她們的幻美術，至於這麽過分嗎!”
過不過分，母單的俞延不懂，但對於語言的漏洞，他總是嗅覺奇敏， “為什麽你要說，如果不是昆侖鏡認你為主，你根本不用參加試煉”
試煉本身就是自願的選擇，只是其中誘惑太大，才會叫身處其中的生靈有了必須要去做的錯覺。既然本身不願，又為何要參加只是神器，又不是真神，還能操縱了宿主的心神不成
少年眸中的質疑看得絨團心虛，它不情不願地答: “昆侖居九天，昆侖鏡也有九層境界。父親說我於試煉有機遇，當試上一試，不過此時還隨我心意，卻不成想，這話不知怎地落了恒煬，就是方才跟你打架的那個黃衣少年耳裏。他聽了便日日夜夜纏著我來參加試煉，好叫我覺醒真實之眼後跟他痛痛快快打上一場。也不知他是怎麽變成這個樣子，明明幼時還是個可可愛愛的團子，會跟在我屁股後面一口一個‘表兄’叫著，雖然現在也這麽叫著，可十句裏八句離不開昆侖鏡。不過也是，當初昆侖鏡擇主，陣宗上上下下都以為確定了是他，畢竟他十六醒道體，十八入陣靈，說是曠世奇才也不為過，可偏偏那昆侖鏡九十度一轉來了我懷裏，為什麽要來我懷裏呢明明我天賦比恒煬差了那麽多，不該的!所以果然一切都是昆侖鏡的錯!”
絨團自我肯定地點頭，俞延終於有機會問: “真實之眼是什麽”
“嗯……這是個覆雜的問題。”絨團思索片刻道: “陣分上中下，上表陣紋中接靈力下通天地，雖然很多人都說陣去了無痕，但實際上用以溝通天地的陣紋就像下界書表皇帝的奏文一般，即使燒去也會留有餘燼，它們或是天邊的雲，又或是耳畔的風，生靈無法捕捉，但道法可以。附加了道法力量的眼又被古籍稱為真實之眼，據說這樣的眼可以識穿世間一切，從根源上搗毀陣法，所以恒煬才會逼我參加試煉，可是我這麽廢材，真的能夠覺醒真實之眼嗎萬一所謂的機遇只是父親鼓勵我的安慰怎麽辦我不會直接被恒煬打死吧”
“不會的。”能夠看破清元施法，知道如此多奧秘的人不會是泛泛之輩，俞延俯身，似是安慰似是威脅地輕撫絨團的頭， “你會成功的，但在那之後，你能答應我一件事嗎”
耳畔的聲音溫柔，仿若四月的春風，可近在咫尺的臉卻又是那般危險，仿若一頭即將失控的野獸。附身在絨團裏的少年心臟大擂，好一會才呆問: “什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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