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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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亦傑趴在地板上,身體痛苦地縮成一團,豆大的汗珠沿著鬢角、脖頸涔涔而下,很快浸濕了衣領。他的下巴被顛九捏在手裏,用力向外扳著,臉孔扭成了一個極不自然的角度,顯得狼狽而屈辱。

站在顛九身後的Tony則抱臂冷眼旁觀著,一張臉上寫滿了“幸災樂禍”,好像看蔣亦傑挨打受辱是件很有觀賞性的事情一樣。

“可惜了你這張臉,還有這個屁股……”顛九在藥物的作用下有些亢奮,反反覆覆嘮叨著滿腔憤懣,“客客氣氣給你面子,你不要,那就別怪九哥不客氣了。你放心,我是不會玩死你的,你欠我的可不止一條命……”

蔣亦傑料到顛九不會讓自己好過,索性咬牙別過臉去,一言不發。這種既冷淡又厭惡的神情讓顛九震怒不已,他起身就是一腳:“你很傲氣是不是?你他媽的算個屁!以為你老大龍準還會來保你?做夢!姓龍的老賤人已經自身難保了!”

“啊!”蔣亦傑短促地哼了一聲,胸口就像有火在燒,疼得幾乎炸開,耳朵裏嗡嗡鳴響。他將臉低低埋了下去,極力向後躲避著顛九的拳打腳踢。

忽然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個小弟咚咚咚跑到顛九說身邊,悄聲匯報道:“九哥不好了,今晚警方大臨檢,三角街上幾處場子都被封了,經理也被帶走了,還有這邊也……”

顛九罵了句臟話,惡狠狠瞪了蔣亦傑一眼:“別急,等九哥忙完了,回來慢慢陪你玩!咱們有得是時間!”走到門口又吩咐兩名小弟,“看好他,別讓他耍什麽花樣!”說完摟著Tony離開了。

蔣亦傑的視線有些模糊,汗液淌進眼睛裏,殺得生疼,他皺著眉,勉強看到Tony在顛九懷裏大幅度擺動著細瘦的腰肢,走路走得跳舞一樣,臨出門還不忘回過頭,丟下一個得意洋洋的笑容。

鐵門“嘭”一聲扣緊,室內重新回歸灰暗。

昏昏沈沈不知躺了多久,疼痛不再那麽明顯,蔣亦傑也恢覆了一點精神,他靠著紙箱坐起來,琢磨著眼下有什麽辦法可以自救。看來看去,目光定格在那扇臨近天花板的通風口上,以窗口大小估算,應該夠一個成年男人爬出去,室內有紙箱,正好可以用來踮腳……

正當他絞盡腦汁研究逃生計劃的時候,鐵門一開,剛走掉片刻功夫的Tony重又折返回來,小弟看了眼被綁得結結實實的蔣亦傑,放心地從外面帶上了門。

Tony居高臨下輕蔑地看了一陣,“嘖嘖”搖頭:“這張臉到底哪裏好看?冷冰冰石板一樣。那些人一個個都瞎了嗎?怎麽就都被你迷得暈頭轉向?還是說……你床上功夫足夠好?哼,真該找多幾個人過來好好陪你玩玩,看看你到底多本事!”

聽了Tony刻薄至極的一席話,蔣亦傑臉色反倒平靜下來,甚至還勾起嘴角露出一絲淺淺的笑意。所謂“真該”,就是並沒有那麽去做的意思,這倒很值得慶幸。不然以他目前的狀態,只有任人宰割的份了。

Tony一雙顧盼生輝的大眼睛裏聚起濃重怒氣,他猛揚起手,“啪”地一記耳光抽在蔣亦傑臉上,震得整條胳膊又麻又癢。

蔣亦傑被打得直接翻倒在地上,嘴角綻裂,口腔裏溢滿血腥味,眼前亮白一片。他緩了好半天,有氣無力地問Tony:“你是不是……特別恨我?”

“當然恨,恨不得你去死!可是光恨有什麽用,恨又恨不死人!”Tony一邊揉著手臂,一邊惡毒地咒罵道。

過了一會,他幽幽嘆了口氣:“唉……你知道嗎,第一次見輝哥,我還以為他喜歡我呢。琛哥帶過去那麽多人,他一眼就挑中我了,看我的眼神都特別不同。當時我心裏還美呢,我跟自己說,嘿呦,你小子被那麽個又帥又有腔調的男人看上,是走了哪門子狗屎運了!切,後來我才知道,是因為你吧?他是覺得我長得像你,在我身上找你的影子呢……”Tony望向墻角,失落地搖了搖頭,“還有楊笑基,剛開始真拿我當個寶貝供著,我要什麽他都給,我想幹嘛他都是滿口的好好好。那時候我又想,算了,自己是個什麽身份不知道?MB嘛,就是出來賣的,別指望能釣到輝哥那樣的好男人了,有個臺灣佬寵著就知足吧。結果怎麽樣?你一出現,他就把我當鼻涕似地甩掉了,就像甩鼻涕一樣!”

蔣亦傑真怕他說著說著委屈地哭出來,趕緊應付道:“對不起Tony,我替蔣庭輝跟你道個歉吧,他沒有利用你感情的意思……”

“我知道!”Tony白了蔣亦傑一眼,“我自己願意的!歸根結底就是賤嘛!哼,誰生來就是給人玩的?我如果有你的本事……我也出來混,風風光光露兩手給輝哥看。可氣到處都是你這樣的人,一對比,就顯得我要多無能有多無能!我真是看到你就討厭!”他又撒潑似地朝蔣亦傑踢了兩腳,力氣卻比之前那一巴掌小了很多,“你到底哪好?憑什麽一個一個都圍著你轉,連聞琛、火女他們都把你捧在手心裏!輝哥混到和新的老大,竟然還親自跑去小巷子給你買燒味、買雲吞面,我呢?我就只配取悅顛九這種不入流的家夥!”

蔣亦傑無可奈何地扁扁嘴:“原來你是因為這個才怨恨我……哈,那你為什麽不慫恿顛九殺了我?”

“所以說我就是賤啊!做不了好人,又做不了純粹的壞人!我不知道多希望你消失,不知道詛咒過你多少回。可讓我親手送你去死……我又做不到!”Tony氣呼呼啐了一口,“狗屎!混蛋!垃圾!”也不知道在罵誰。

他半蹲下來,將手伸進小腿的褲管裏,笨拙地擺弄了半天,從裏面抽出一把折疊小刀丟在蔣亦傑前方,又指了指天花板下的小氣窗:“你等會從那裏走,出去是酒吧後巷,大概有人看守,你要躲著點走。我剛剛傳過消息給輝哥了,不過我只告訴他在路口接應你。”停頓一會,他又心不甘情不願地解釋道,“上頭酒吧裏全是顛九的人,還有警察,萬一輝哥沖動之下帶人殺進來,事情就鬧大了。當我不知道你們的小伎倆?切,不就是自己躲在暗處,挑唆顛九去對付龍準嘛,可別壞了大事!”

蔣亦傑明白,Tony故意將小刀丟在旁邊,而不直接遞到他手裏,就是在捉弄他,想故意看他出醜。可誰讓自己落在人家手裏了呢?他用腳蹬住身後的紙箱,毛蟲樣向前拱著,挪到小刀跟前,又很不雅觀地打了個滾,用被綁在背後的雙手握住小刀,展開來反手割斷了繩索。

看完整個過程,Tony不屑地說道:“你能逃就逃,看本事吧,要死要活都別連累我!”

門外是條昏暗的小走廊,門邊放著幾把長椅,兩名小弟正坐在上頭玩紙牌,忽然聽到室內傳出Tony的尖叫:“救命!啊……”

兩人對視一眼,知道出了狀況,趕緊掏槍開門進去查看究竟。Tony是老大的新歡,整天跟在顛九身邊陪吃陪睡,萬一他有個三長兩短,老大問起來不好交代。

走在前頭那名小弟一進門就看到Tony動也不動躺在地上,不知死活,而蔣亦傑則失去了蹤影。他剛想過去查看Tony狀況,就感到後腦勺一疼,翻著白眼忽忽悠悠栽倒下去。第二個家夥發現了藏在門背後的蔣亦傑,立即調轉槍口,還不等他扣下扳機,手腕就被蔣亦傑“哢嚓”折斷,手槍落地,人也被一肘敲在太陽穴上,再沒了動靜。

蔣亦傑按住胸口傷處喘了一陣,對Tony建議道:“你跟我一起走吧,就算蒙騙過這兩個蠢蛋,也難保顛九會遷怒你。萬一他以後發現了什麽蛛絲馬跡,還不知道會怎麽對付你呢。”

“不勞你好心了!顛九對我非常信任,簡直言聽計從!是他讓我回來看著你的,就算你割開繩子跑了,也該去怪綁你的家夥和搜身的家夥才對!”Tony幫他將兩名小弟用繩子拴了起來,又很配合地讓蔣亦傑把自己和兩人綁到一起。

蔣亦傑搞定這些之後,將整間地下室謹慎搜索了一遍,確認沒留下任何證據,這才摞起箱子爬上去,輕手輕腳撬開了銹跡斑斑的排氣扇。

跳出去之前,他又回頭問了Tony:“你再想想,要不要跟我一起走?你幫了我們這麽大的忙,對蔣庭輝已經是仁至義盡了,沒必要為他冒險。”

“你不懂!”Tony低下頭,臉上閃過一絲動搖,轉眼又堅定下來,“顛九那個老混蛋……對我真挺上心的,起碼這段時間很寵著我。被顛九那副德性的人喜歡,對你來說是件惡心的事吧?我就不嫌棄,賤嘛!管他是誰,有人疼就好。這種滋味,我還沒嘗夠呢。”他越講聲音越小,臉孔低垂下去,像做錯了事的小學生一樣。

蔣亦傑很想勸說幾句,一時又找不出合適的話,只好斟酌著叮囑道:“總之你……搜羅消息是次要的,有任何狀況先保住命,發現不對勁趕緊聯系蔣庭輝。保重Tony。”

他深吸一口氣,剛準備跳上去,不想又被Tony叫住了:“蔣亦傑……”

頭一次聽見Tony叫自己的名字,蔣亦傑覺得有點陌生,也有點奇怪,默默回過頭來靜待下文。

“蔣亦傑……”Tony明明是主動叫住了他,卻顯得有些不耐煩,“Tony……是我做MB用的名字,我本名叫唐易,容易的易。”

蔣亦傑一楞,隨即了然輕笑:“那好,阿易,多加小心!”他手臂撐住向上一竄,上半截身體利落地探出窗外,軀幹鯉魚一樣奮力挺了幾下,眨眼間人就靈活地游了出去。

Tony坐在地上豎起耳朵聽著,蔣亦傑爬出去時可能硌到了胸口,中途小聲呻吟了一下,很快又腳步極輕地貼著墻根溜走了。他厭煩地一撇嘴:“切,跑路就跑路嘍,也要耍帥!騷貨!最好給人逮回來,再打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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