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關燈
“餵,蔣庭輝,”蔣亦傑在黑暗裏小小聲商量道,“以後你脫了褲子往裏捅的時候,能不能先親親我?”

大哥的呼吸十分平穩,結實的胸膛伴隨著呼吸節奏起起伏伏,身影黑幽幽的,像座小山。

蔣亦傑自顧自認真算計著,很不好意思地補充道:“也不用搞得多纏綿,稍微帶點誠意就好。你要是不願意,我親你也行。”

四周很安靜,沒有人作出回答。

“被你弄得我都怕了。要是以後總這樣,還真吃不消。”他皺起眉頭苦笑了一下,“話說回來,還不知道你心裏怎麽想呢……你要不喜歡我,那就沒什麽‘以後’了。”

蔣亦傑捧起大哥的臉,輕推了一把,見沒反應,忍不住用手掌拍了拍:“你喜歡我嗎?喜不喜歡?喜歡嗎?啊?”

一不留神沒控制好力道,“啪”的一聲脆響,把他自己都嚇了一跳,趕緊收回手,閉上眼偷著抿起嘴角。

過了一會,沒什麽動靜,他又重新將大哥臉頰掰過來,小心幫忙揉了兩下:“不疼不疼,嘿嘿,真不是故意的。”

不知道過了多久,蔣亦傑覺得體力一點點回到了身上。他蝸牛般慢悠悠爬起來,每動一下,身後的傷口就會牽扯起神經,疼得咬牙倒吸冷氣。因為不敢有大幅度動作,只能學木偶四肢僵硬地移動手腳,一條內褲足足穿了幾分鐘。

夜風涼颼颼吹進來,如果兩人一直這樣趴在地板上,很容易會感冒。蔣亦傑本打算把大哥搬到床上去,可是拉起胳膊試了幾次,發現以自己目前的狀態根本辦不到,又無奈放棄了。休息片刻,他先用紙巾幫大哥胡亂擦擦幹凈,又一步一顫地扯了條毯子過來,像裹壽司一樣將大哥粗魯地卷在其中。

撅著屁股跪在地上喘氣功夫,蔣亦傑瞄到了地毯上滴灑的片片血跡,越看越不順眼。

要是蔣庭輝問起來,自己該怎麽說?我是故意便宜你的?我看你是大哥所以孝敬你?其實我早就盼著和你上床啦?

我頂你個肺!

蔣亦傑氣呼呼摸出別在皮帶後面的小匕首,嚓嚓嚓幾下,把沾血的那塊地毯四四方方切了下來,割得稀巴爛,隨手丟進垃圾桶,然後披起外套扶著欄桿向樓下挪去。

他真正怕的不是自己尷尬,他是怕大哥會為難。

都是男人,出於解決生理需要的目的偶然幹上一次原本沒什麽大不了。可大哥一向把弟弟看得比眼球還寶貝,萬一他醒了之後看到自己的所作所為,接受不了怎麽辦?假若出於責任和愧疚,說了什麽違心的話做了什麽虛偽的事,那不如不要。

索性給大哥點時間,讓他一個人安靜想想,看清楚自己的心意。喜歡就喜歡,萬一不喜歡……和從前也沒有什麽分別。總之該往前沖就往前沖,該怎麽賣命就怎麽賣命,再不拿這種事跟他添亂就是了。

好不容易蹭到底樓,蔣亦傑整個後背都被汗浸透了,這簡直不亞於受了一次酷刑。

伸手攔車之際,他下意識一摸口袋,傻眼了,錢包不在身上。細細回想,很可能是個大哥折騰的時候掉出去了。再回過頭看看要人命的斜窄樓梯,他恨不得暈死算了。走投無路,只好打電話給王大關,報出地址讓對方開車來接。

蔣亦傑以一種彎腰雙手撐住膝蓋的奇特姿勢等候在路邊,沒過多久,機車轟鳴聲從路口方向呼嘯而來。蔣亦傑內心默默祈禱,王大關可千萬別是騎機車趕來的,說好開車,那個白癡不會蠢到開機車吧?

發動機的聲響漸漸清晰,一輛黑色重型機車出現在視野裏,越看越眼熟,不正是自己那輛!

王大關行駛到面前一個急剎擺尾,瀟灑地掀開頭盔,翹著拇指向背後一挑:“小妹哥,上車!”

“王大關……”蔣亦傑黑著臉從牙縫裏緩緩擠出三個字。真想一腳把人踹飛,可腿是完全不敢擡起來的,連挺直腰板都費勁。沒想到自己一世英名落得如此下場,他把這筆賬全數記在了大哥頭上,心裏默默罵了一遍又一遍,才有氣無力招招手:“王蠢蛋你給我滾過來!”

王大關不明所以,傻乎乎跳下車立正站好。蔣亦傑依舊保持著原來的姿勢,伸出一只手:“錢包拿來。”

等對方乖乖拿出錢包放在他手上,蔣亦傑恨恨罵道:“滾吧!快!從我眼前消失,馬上!”

王大關摸不清自己哪裏觸到了老大黴頭,但他作為一個有著遠大抱負的合格跟班,向來都是無條件言聽計從的,說了馬上消失,絕不能等一下再消失。他急三火四向機車奔去,半路還差點左腳絆右腳摔出個狗吃屎,一爬上機車,便歪歪扭扭飆了出去。

等王大關跑遠之後,蔣亦傑猶豫再三,還是打給了楊笑基,吞吞吐吐說道:“幹爹,我……你能不能幫我找個醫生……最好能信得過……我那個……”

不等他說完,楊笑基就狡猾地洞悉了一切,開始直白啰嗦起來:“第一次難免吃點苦頭嘛,不過阿傑,撕裂傷可大可小的,年輕人自己要懂得愛惜身體,你放心,我這裏有相熟的私人醫生,技術好,口風緊,吶,你自己行不行?要不要我去接你啊……”

蔣亦傑聽得一陣窘迫,連鎖骨都漲紅了,他慌張掛斷電話,緊緊握住手機,用力盯著,像是瞪向楊笑基本人一樣。

不過……有個幹爹真的很幸福!

蔣庭輝一覺睡到第二天中午,醒來時大腦渾渾沌沌,好似灌滿了糨糊。太陽穴一跳一跳地脹痛,感覺像宿醉,又比宿醉多了些肌肉酸痛。

他口幹舌燥地坐起身,扯開毯子,驚訝地發現自己正睡在地上,渾身一絲不掛,而且兩腿間還沾染著些許紅紅白白的可疑痕跡,似乎拿紙巾擦拭過,又顯然擦得非常馬虎,紙巾屑黏得到處都是。

蔣庭輝揉了揉鼻梁,費力回憶著,零零散散有些片段浮現出來,卻沒辦法連貫地組裝在一起。他記得在宴會上喝酒,襯衫臟了,後來小妹和聞琛扶他進電梯,接著坐車回家,印象中小妹似乎說了句“再摸就剁了你的手”,可又不記得自己摸過什麽……之後呢?

“嗡——嗡——”

手機劇烈震動起來,蔣庭輝循聲翻找著,最終在茶幾底下撥出了自己的電話和蔣亦傑的錢包。

電話是聞琛打來的,一經接通他就關切詢問道:“庭輝,你怎麽樣?龍準那家夥手段真是越來越齷蹉了。你身體不要緊吧?”

“嗯……”蔣庭輝迷茫地應對著,試圖從聞琛的只言片語裏搜羅出更多信息。

“昨天你走之後,我跟爺叔大哥們一一解釋過了,還好並沒人說什麽。”聞琛盡職盡責地匯報著,“龍準夠狠的,一看你溜掉了,他立刻如法炮制找了個替罪羊。和元紅毛斌認識嗎?最近風頭很勁的那個,龍準又給他下了藥。你猜包廂裏頭是誰?佛頭的馬子!我們這次逃過一劫,算走運啦,你知佛頭這人,最要臉面的。”

“嗯……”蔣庭輝楞楞點了點頭。原來昨天自己被龍準下了藥,還差點睡了佛頭的女人,真是好險。那回到家之後,自己又是找誰瀉的火?

聞琛貌似談性正濃:“這次你要多謝小妹,要不是他及時趕到,現在佛頭一心一意對付的,就是我們和新了。別看那小子平時在龍準身邊跟進跟出,關鍵時刻,還是向著你這個大哥的。”

“嗯……”蔣庭輝耳邊嗡嗡作響,他恐懼地猜測到,昨晚自已一定是對小妹做了什麽。

發現蔣庭輝精神依舊疲倦,聞琛叮囑了幾句“好好休息”,“晚上再談”之類的話,就匆匆掛上了手機。

蔣庭輝晃晃悠悠站起身,想去洗個澡清醒一下,卻發現連浴室也是一片狼藉,毛巾浴巾都散落在地上,牙杯摔破了,洗發水蓋子脫落,裏頭的液體黏糊糊流了滿地。

聯系到客廳裏的蛛絲馬跡,他忍不住構建出這樣的畫面——自己想要在浴室裏侵犯小妹,小妹奮起反抗,於是兩人開始肉搏,把這裏搞得一團亂。然後……應該是自己一路把小妹拖到客廳,小妹掙紮著掏出錢包敲自己的頭,所以錢包才會滑到茶幾底下,以至證件、卡片撒得到處都是。對了,半邊臉孔微微發燙,一摸還腫了起來,說明小妹曾經打過自己一記耳光。再然後……說不定自己也打了他!很可能還把他打暈了!不然以他的火爆脾氣,怎麽會乖乖就範?

在蔣庭輝想象之中,有個軟乎乎小肉丸子似的弟弟,正受盡委屈地一邊哇哇大哭著一邊往外跑,甚至哭得冒出了鼻涕泡泡……他感覺心都快碎了。

蔣小妹還是小孩子啊,到任何時候都是個小孩子,怎麽能那樣對他!蔣庭輝,你簡直十惡不赦!罪大惡極!罪無可恕!

等等,地毯上缺掉的那塊正方形,又是怎麽回事?

此刻蔣亦傑在楊笑基家客房裏也是剛剛睡醒。人年輕,身體又好,恢覆起來自然快。可他真是被昨晚的疼痛嚇壞了,生怕牽扯到傷口,每一步動作都變得輕手輕腳,神情加上姿態活像個入室行竊的老年版盜賊。

楊笑基夜生活豐富,也是才起床,正等著和幹兒子一起把午餐當做早餐來吃。他這幹爹夠細心,特意準備了桂圓粥,又補血氣又好消化。

走到餐桌前,蔣亦傑略一思索,直接將椅子調轉個方向,面不改色跪在了上頭,旁若無人地吃喝起來。這也算從小練就的童子功吧,每次被蔣媽媽用雞毛撣子抽得屁股開花,都要跪著吃三五天飯,不但不耽誤正事,搶起肉菜來還更加得心應手。

看到蔣亦傑高難度的表演,楊笑基最開始努力撐住,裝成稀松平常的樣子悶頭專心喝粥。誰想剛要開口說話就破了功,“噗嗤嗤”笑出聲也就算了,還湯湯水水地噴了滿桌,到最後幹脆擱下筷子捧腹哈哈大笑不止。

蔣亦傑嫌棄地“嘖”了一聲,繼續風卷殘雲幹掉了一碗熱粥。

楊笑基嘲笑夠了,這才找回先前的話頭:“對了阿傑,那個叫黑口仔的,你打算怎麽處置?”

蔣亦傑很自然將黑口仔和自己的遭遇聯系在一起,咬牙切齒道:“把他屁股捅爛,剁成肉醬丟進海裏餵鯊魚!”

“好,去剁吧!”逗兒子的事情楊笑基最喜歡,他將碟子裏抹黃油用的小餐刀撿起來,笑嘻嘻塞進蔣亦傑手裏。

蔣亦傑知道幹爹在挖苦他,還是將那把比手指寬不了多少的餐刀捏在手裏掂了掂,還像模像樣比劃了兩下,傲氣十足地一偏頭:“還不帶路!”

楊笑基也立即抓起一把小湯匙,興奮又猥瑣地低聲笑道:“上陣不離父子兵,剁肉的工作太累,交給你,但幹爹可以幫你把他捅爛,嘎嘎嘎……”

黑口仔被關在了楊笑基名下某間夜總會的地下倉庫裏。蔣亦傑走進去的時候,他正蹲在角落神經質地啃著指甲,兩只手除了大拇指,全都被啃禿了。而旁邊小桌上放的水和餅幹,則全都沒動過。

蔣亦傑原本積攢了滿肚子的怨氣,可見到他這幅鬼樣子,又一句都罵不出來了,側身斜倚著墻壁站上半天,才冷漠地質問道:“姚黑仔,蔣庭輝到底哪裏對不起你?”

黑口仔頭也不敢擡,抖抖索索向墻角退了幾分:“沒有,輝老大對我很好,他把我當兄弟……我活了二十幾年,他是對我最好的人……”

“對你好?對你好你還吃裏扒外陷害他?”蔣亦傑氣得冷笑,“為什麽?為了吸白面?哼,人一碰上毒品,果然連狗都不如了。”

沈默片刻,黑口仔忽然難以抑制地嗚嗚哭了起來。

蔣亦傑更氣,如果不是有傷,他真想立刻把人踹到墻角踢上幾腳:“你還委屈?你還有臉哭?蔣庭輝把你這樣的人留在身邊,簡直瞎了眼!要是我,早當垃圾丟出去了。”

黑口仔哽咽著哭訴道:“我不想的,我真的不想……是龍準,他不停逼我……我也想過戒掉,可每次差點要成功了,他就再找人給我加量……我不想啊……”

“行了,演技這麽好,為什麽不去電視臺應征!”蔣亦傑鼻子輕蔑地哼了哼,“把我當傻子哄嗎?龍準逼你,你去告訴蔣庭輝啊,難道蔣庭輝會把你推給龍準不管?他是什麽人?一天把你當兄弟,就一輩子都是兄弟!可別跟我說龍準還抓了你妹妹威脅你,蔣庭輝就算混得再差,也不至於連個小女孩都保不住!”

黑口仔極力忍耐著,哽咽說道:“我……我十幾歲遇到輝哥,還什麽都不懂……那時候古展是老大,他說輝哥性子太傲,怕以後不服管,要殺殺他威風才行……那次他們和喪狗的人打架,本來對方只是受傷逃走了,是古展逼我偷偷追上去補了幾刀,把人捅死了……嗚嗚……如果不是我,輝哥不用背著人命官司進監獄,琛哥也不會瘸了一條腿……”

他從抽泣變成了扯開嗓門哀嚎。

“後來……龍準知道了這件事,他威脅我說,如果我不肯幫他,他就把當年我做的壞事全都如實告訴輝哥……我好怕……我怕輝哥知道真相不再和我做兄弟……嗚嗚嗚……我老爸是跑船的,船翻了,到現在也不知道沖去了哪裏……我老媽生下妹妹就死了……嗚嗚嗚……小時候我們兄妹就像老鼠一樣,躲在後巷的垃圾桶底下……誰都可以瞧不起我們,朝我們吐口水……後來進了黑社會,每天早上一睜眼,就要先找個家夥防身……因為一出門就會挨打,被自己幫派的人打,被對方幫派的人打……直到遇見輝哥,我才終於活得像個人了……”

他跪在地上爬到蔣亦傑面前,“嘭嘭嘭”大力磕頭央求道:“小妹,小妹哥,你打我吧,你一槍打死我……反正我戒不了毒也是死路一條,求求你……別告訴輝哥是我害他坐牢……你就說,就說,就說我吸毒吸得黑了心肝!我不想……讓他後悔交了我這個兄弟……”

蔣亦傑一陣難受,胸口悶悶的,像是壓著塊大石頭。他背過身去抽出煙點上,吸了兩口,又煩躁地折斷往地上一丟,下定決心對黑口仔說道:“你走吧,殺你這樣的家夥簡直臟了我的手!給我滾得遠遠的,從此別在帆頭角出現!”

黑口仔一把抱住蔣亦傑的小腿:“那……那你肯不肯幫我……”

蔣亦傑厭惡地一腳踢開他:“別那麽多廢話,你沒資格提要求!”又走到門口對等候在外面的看守人吩咐說,“把他放了吧,留在這看一眼都惡心!”

蔣亦傑一瘸一拐扶著腰走到街上,剛想呼吸口新鮮空氣,就接到了王大關的電話。那小子扯開細尖嗓門一驚一乍叫道:“小妹哥小妹哥,有情況!我看到大哥大站在咱們家樓下……”

“他在就在嘍,地球就那麽大,他不是站在這裏,就是站在那裏,你嚷個屁!”耳膜被震得又疼又癢,蔣亦傑不悅地訓斥著。

王大關神秘兮兮補充道:“不不不,問題不是他站在咱們家樓下,問題是他站在咱們家樓下兩個小時了,而且完全沒有要上來的意思……”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