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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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楊笑基會主動提出要和大哥見面,這簡直正中了蔣亦傑下懷。

此時的大哥就算掌握了和新社,也不足以與龍準、佛頭抗衡。論財力,他口袋空空,想要結交些小有地位的人物,就連打入人家圈子的資格都沒有,正需要一個實力雄厚的投資者在後面提供支援。論人力,聞琛頭腦冷靜,火女能打能拼,肥林性子活絡人緣好,金毛飛則是義字當先,在小弟裏頭頗有威信……可縱然他們各自獨當一面,卻依舊缺少個老奸巨猾、手眼通天的狠角色。

不管怎麽看,楊笑基都是個上好人選——當然,也是唯一人選。他是蔣亦傑能找到並且能信任的助力之中,最夠分量的一個。

先前蔣亦傑幾次三番向楊笑基舉薦大哥,都被那色老頭耍花腔給混過去了。這一次不知為什麽又主動約見,難道說經過長久觀察,終於認可了大哥的能力?管他呢,總之能見面,就凡事都有得談!

聽說楊笑基要見自己,蔣庭輝也有些琢磨不透。從前他想盡辦法接近楊笑基,是為了尋找靠山對抗古展。可自從弟弟認了那老家夥做幹爹之後,只要聽見養小雞的名字,就像吞了雞毛一樣渾身不舒服,更別提主動去巴結了。

不過對於楊笑基的邀請,他還是打算赴約的。他想親自會會對方,看看那家夥對弟弟到底安的哪門心思。說什麽容貌酷似去世多年的兒子,怎麽聽都像是花言巧語。

小妹才多大,他這輩子才見過幾個壞人,只怕給姓楊的賣了都不知道。

約定地點選得很偏僻,楊笑基倒懂得避人耳目。即便如此,蔣亦傑還是運用他反跟蹤的專業知識,指揮著金毛飛開車繞出了好幾個圈子。

蔣庭輝坐在後座,把弟弟的腳腕擡起來架在自己腿上輕輕揉著,擡頭問金毛飛:“昨天逮到那幾個小子審得怎麽樣了?”

“爛仔嘴巴硬著呢,什麽都不肯說。後來還是琛哥想辦法,讓人拿照片去三角街幾家場子打探,結果有兩個是跟老五混的。炮哥一跑路,能拼得動輝哥你的就只有老五了吧,怪不得他發雞癲跑來玩綁架。要我說,直接帶人殺過去!叼卵,管是哪個混蛋,不服就打到服為止!”金毛飛一邊開車一邊罵罵咧咧匯報著。

蔣庭輝磕了磕煙盒,先抽出一支,點著後自動自覺塞進弟弟唇間,這才重抽出一支自己點燃,不緊不慢吐著煙氣說道:“阿飛,跟你講過多少次了,不是聲音大就算狠,也不是頭發染得酷點、紋身搞得炫點就算狠。一道題一個解法,金剛怒目,菩薩低眉,有的人對付起來用硬招,有的人就要用軟招。”

“知道知道!”金毛飛煩躁地撓了撓一頭焦黃的亂發,“輝老大你這些話還是和琛哥講去吧,你說話只有他聽得懂。跟我說,就和跟方向盤說沒什麽分別。”

“切!”蔣亦傑叼著煙斜斜瞪過去一眼,重又舒服地仰靠回座位,不滿地把腳往大哥懷裏伸了伸。聽得懂又怎麽樣,聽得懂也不給你揉腳!

蔣庭輝以為弟弟不舒服,連忙換了個手勢,按得更加溫柔,他也不理會金毛飛的抱怨,接著追問:“知不知道他們哪得來的消息?”

金毛飛搖搖頭:“他們說是去喝酒時碰到我們的人正在講電話,無意間聽來的。不過根據他們形容的樣子,根本查不出是哪一個。”

正說著,金毛飛忽然踩了腳剎車,而後毫無征兆大轉彎拐上了另一條路。蔣亦傑疑惑地回頭張望,見到不遠處火女正從一間餐廳出來,餐廳門前停著輛極為拉風的豪車,不待火女走近,便有個西裝男人很殷勤地幫她打開了車門,兩人還有說有笑,聊得歡暢……

蔣亦傑心內輕嘆,這個金毛飛,與其說他是嫌礙眼故意躲開,不如說他是在富家子和火女面前自慚形穢,落荒而逃了。上輩子金毛飛從小到大都在偷偷喜歡著火女,心無旁羈,可惜自卑作祟,到死都沒敢開口表白。

小時候火女老爸霍師傅經營修車場生意,收了一眾年輕力壯的小徒弟,在廟口街上也算是中等收入了,比上不足,比下則綽綽有餘。而金毛飛的老爸是個瘋子,老媽是垃圾婆,家裏常常連吃飯都困難,要靠肥林從他爸爸打工的餐館偷出來剩飯剩菜填飽肚子。蔣庭輝的球鞋都是穿到露腳趾頭才丟掉,可金毛飛還要拿去接著穿,穿到整個鞋面都爛了,就拿繩子把鞋底直接綁在腳掌上。

作為男人,活得如此淒慘,在自己喜歡的女孩面前難免覺得矮了一頭。

等到好容易走出廟口街,可以靠自己本事賺到錢了,英姿颯爽的火女身邊卻出現了很多其他追求者——社團大哥也有,在寫字樓裏上班的白領也有,甚至眼光獨特的富家子都有。和那些人相比,他金毛飛簡直就是一坨屎。

就這樣喜歡著,無奈著,看到火女與先後出現的男人約會,定情,又分手,他總是忍不住用惡毒的言語去諷刺挖苦,把火女貶得一文不值,其實骨子裏,他不知道多希望對方能找到幸福。

直到人生一曲終了,他在深夜街頭被數十人追殺,砍刀劈得後背血肉模糊,撲到在地上,還是拼命向前爬著,在青白路面上拖出長長的血跡,一直爬到火女住處附近那個街角才斷氣。死的時候,眼睛癡癡望著火女家大廈的門口,他是希望清晨火女從家裏走出來,可以最後再看一眼那張臉,看看那張總被他嘲笑成“排骨頂豬扒”的可愛面容。

蔣亦傑從後視鏡裏看著金毛飛的表情,故意說道:“咦,那不是火女姐嗎?大上午不睡覺跑出來約會,看來女人一旦年紀到了,全都開始春心蕩漾。對了飛哥,”見金毛飛沒什麽明顯反應,他還討人嫌地踹了踹椅背,“那個穿西裝的,就是你們總說的富家子吧?現在的男人審美果然有問題,放著明星模特不搞,偏偏喜歡粗魯幹癟的男人婆。要我說,那男人一定不是真心的,就是貪新鮮玩玩嘍,過兩天吃膩了,全當口香糖吐掉就完了。”

都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金毛飛暗藏怎樣的心思,蔣庭輝多少也能猜出幾分。看對方臉色青黑,捏在方向盤上手因為太用力關節已經微微泛白了,他趕緊拿話制止弟弟:“小妹別亂講,阿如的事,她自己心裏有數,不需要你來多嘴。是真是假,她比你會分辨。”

“哈,再說回來……就算被甩了,火女姐也不吃虧。”眼見金毛飛的火已經被攛掇起來了,蔣亦傑自然不肯善罷甘休,“陪富家子上床好處無論如何不會少,名表鉆戒不都是錢?好犀利,簡直是空手套白狼嘛。還是做女人好,不用奮鬥事業,隨便找個男人光賣肉就能養活自己。也真奇怪,人家賣肉就算了,她賣排骨也能賺到錢……”

聽見蔣亦傑越說越離譜,蔣庭輝神情也有些不悅了,剛想責備弟弟幾句,金毛飛猛地一個急剎車,不等停穩就跳下來拉開後邊車門,一把將蔣亦傑拖了出去。

蔣亦傑單腿著地沒站穩,被帶得差點摔倒,蔣庭輝見狀趕緊飛身竄上去架住金毛飛,回頭呵斥著:“蔣小妹,你說些什麽亂七八糟的,今天是你不對,快跟阿飛道歉!”

有大哥幫忙擋著,蔣亦傑更加有恃無恐:“幹嘛要跟他道歉?我說火女姐又沒說飛哥,跟他有什麽關系?”

金毛飛掙了半天也無法擺脫蔣庭輝的阻攔,只好呼哧呼哧噴著粗氣吼道:“告訴你蔣小妹,我忍你好久了,如果你不是輝哥弟弟,我早揍得你滿地找牙了!你給我聽好,火女她不是什麽粗魯幹癟的男人婆,她人爽快性格也單純,對誰好都是實心實意,從來不假裝,也不耍嬌氣,她還……她還……”金毛飛想了半天,實在詞匯匱乏,不知道該如何表述火女的優秀,只能揮起拳頭宣誓,“你以為火女沒男人喜歡?我金毛飛就第一個喜歡!老子喜歡她二十年了!沒胸部怎麽了,沒屁股又怎麽了,火女她什麽都沒有也是世界上最漂亮、最性感的女孩,比那些明星啊模特的讚上一萬倍!就算全世界的女人都去賣肉,火女也一定不會!她不知道多幹凈!媽閪,我警告你蔣小妹,就這一次,這次看在輝哥面子上我不跟你計較,你再敢像這樣說她一次,我就讓你永遠說不了混賬話!”

說完他憤然推開蔣庭輝,也不管什麽車子,轉過身大步向街口走去,連背影都透著強烈的怒意。

“餵,阿飛……”蔣庭輝匆匆喚了一聲,見金毛飛完全沒有停下的意思,他無奈嘆了口氣,伸手去扶蔣亦傑,“小妹你搞些什麽,該不是想故意激他吧?這又有什麽用呢,唉……多少年了,他要是開得了口,早就……”

“噓,聽著……”蔣亦傑一只眼沖大哥眨眨,晃動手機,裏頭傳出金毛飛激動而堅定的聲音——

“你以為火女沒男人喜歡?我金毛飛就第一個喜歡!老子喜歡她二十年了……”

蔣亦傑一邊轉身費力往車上爬,一邊恨恨小聲嘟囔道:“媽的金毛狗,想揍我?看我不給你剪輯成手機鈴聲,天天拿去跟火女玩Call in!”

回頭見蔣庭輝依舊站在車子底下憋住笑看著他,蔣亦傑擡手一揮:“看屁啊蔣庭輝,還不快去開車,難道要我一條腿載你?”

蔣庭輝笑著搖了搖頭,瞇起眼睛望向弟弟,想了想,忍不住又笑起來,自顧自笑了好一陣,這才慢吞吞坐上駕駛座,回頭朝弟弟臉上大力捏了一把:“坐穩點小媒婆,把腳架高,不然你以後拄著拐去給人家牽紅線,只怕就追不上了!”

“少羅嗦,開你的車!”蔣亦傑擡腳踹在大哥座椅上,“再不快點,我幹爹要坐在酒樓裏想我想得望眼欲穿了!他老人家一大把年紀,吃一頓就少一頓了!”

相隔幾條街之外的酒樓包廂裏,楊笑基猛打了個大噴嚏,他擦擦嘴角,重又拉起年輕男服務生的手,賤兮兮說道:“阿弟啊,你既然是服務生,當然要為客人服務的啦,啊這個牛肉丸子滑溜溜不好夾,你可不可以餵我吃一只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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