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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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的眼神既溫柔又專註,配上暖黃色的壁燈,柔軟寬大的沙發,以及半躺著、腳搭在對方大腿上的暧昧姿勢……這樣的氛圍,真該做點什麽才對,比如親一下,比如……親一下,再比如……親一下……

正當蔣亦傑浮想聯翩的時候,蔣庭輝忽然誠懇勸道:“你腳不方便,就別來回折騰了,今晚住這吧。”

蔣亦傑本想推辭一下,畢竟大哥臥室只有一張床,家裏也有沒客房,可他一張嘴脫口而出的卻是:“好。”

這個“好”字一出口,蔣亦傑真想把自己舌頭咬下來嚼一嚼吞掉,蔣小妹啊蔣小妹,你無藥可救了!糾結再三,他霸道地宣布:“先說好,我可不睡沙發,太短了伸不開腿。”說完用眼睛偷偷瞄向大哥,緊張地等待著回答。

蔣庭輝眼神微微閃爍了一下,大方笑道:“當然是睡我的床了,但是不準尿床!你小時候……”

蔣亦傑霎時間心花怒放,原本疲憊不堪的精神也跟著興奮起來,伸出那只健康的腳踹了大哥肩膀一下:“行了蔣庭輝,別仗著看過人家穿開襠褲的樣子,就整天翻舊賬。不就是床嘛,誰小時候沒尿過,要不是你總帶我玩火,我會每晚都來一泡?等著瞧,等你七老八十癱在床上拉屎拉尿的,看我怎麽回報你!”

蔣庭輝手上力道不減,兢兢業業幫弟弟揉搓著傷處,連連點頭:“嗯,好,好,我等著。”

揉了半小時,紅腫的位置消去不少,蔣亦傑起身去洗澡,一條腿往浴室裏蹦著,自己玩得倒歡樂。

肥林不在,晚餐只好叫樓下的茶餐廳。蔣亦傑鉆進浴室又探出頭來發號施令:“給我燒鵝飯雙份,凍奶茶少冰,快快快,我都餓扁了!”

蔣庭輝剛剛打好叫餐電話,又聽見弟弟在浴室裏急吼吼喚他:“蔣庭輝,把洗發水遞給我!”

蔣小妹勁頭上來了,把人指示得團團轉。

蔣庭輝無奈地搖了搖頭,起身走到浴室門前,手搭在門把上,卻沒有立刻推開。他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摒棄所有雜念,這才走了進去。浴室籠罩在氤氳水霧之中,蔣庭輝將洗發水遞到弟弟手裏,卻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倚在洗手臺前,臉上帶著難以言喻的奇怪笑容,默默望著幾步外年輕而鮮活的身體。

這下輪到蔣亦傑不自在了:“洗澡也要參觀,買票了嗎?”

“地磚濕了,我怕你等下跳出來摔跤。”蔣庭輝既然敢明目張膽地參觀,自然早就準備好了應對的說辭。

蔣亦傑沒再說什麽,當然,更加沒往外趕人。水溫開得很燙,臉孔比水溫還要燙。洗發水的味道清香怡人,大朵大朵的泡沫順著頭發流淌下來,他明明緊閉著雙眼,可那種目光毫無遮擋投在身上的感覺卻異常強烈。這使他不自覺挺直了脊背,收緊屁股,故意屏氣撐起堅硬的小腹肌,還特意側過半邊身體,擺出了自認為最具美感的造型……

就在這個時候,門鈴“叮咚”響起,大哥沒能欣賞到他精彩的演出,急急忙忙去取外賣了。

剩下自己,蔣亦傑胡亂洗了一陣,套上件衣服跑到餐桌旁,打開飯盒聞了聞,也不客氣,直接用手抓起鵝腿啃了一口,隨即點點頭:“還不錯,不過吃燒鵝飯還是大排檔夠味。”

一滴水珠沿著臉頰流到了脖頸上,癢癢的,他小狗樣猛地一甩,濺了大哥滿身。

“怎麽搞的!”蔣庭輝語帶責備,臉上卻滿是享受,“去把頭發吹吹幹再過來吃飯,我又不跟你搶,這樣濕漉漉小心著涼!”

可惜蔣亦傑完全不理會他,只管端起冰奶茶咕嚕咕嚕喝著,一拍肚皮:“好爽,活著真好!”

蔣庭輝笑著嘆了口氣,起身走去浴室拿了風筒、毛巾出來,任由弟弟賣力吃著東西,自己站在後邊仔細地擦拭,吹風,直到把弟弟處理得幹凈清爽為止。在做這件事的時候,他產生了一種錯覺,好像他們已經在一起生活好多年了,同樣的舉動也重覆過好多年了,一切都那麽自然和熟悉。蔣小妹就該是這個樣子的,蔣小妹的大哥也就該是這個樣子的。

伺候好弟弟,蔣庭輝總算可以坐下安心吃飯了。他看著蔣亦傑心情正好,試探著提議道:“小妹,反正你媽媽也不在了,你自己又不會照顧自己,不如……搬過來跟大哥一起住怎樣?”

蔣亦傑詫異地看了他一眼,轉頭塞了滿嘴飯,什麽也沒說。

見弟弟不肯點頭,他只好退而求其次:“小妹你看,如果我能坐上和新的堂主,以後和龍準平起平坐,就難免會有摩擦。有些事面子過得去,銀子也過不去。你繼續待在他身邊,大哥沒辦法放心,他是最善於背後使手腕的家夥,萬一因為怨恨我而想出什麽鬼主意害你,你防不勝防,要不然……”

“這不是更刺激?”蔣亦傑滿不在乎地咬了口鵝腿,兩腮鼓鼓,“等我玩夠了,自然會甩掉那條毒蛇跟你混。餵,輝老大,要不……我在龍準那給你當臥底?”

現在不是離開龍準的時候,起碼還需要借他的手來對抗佛頭、顛九兄弟。再說,正叔和幾個老家夥的態度也還摸不透。

蔣庭輝皺眉苦笑:“你做臥底?你是我弟弟啊傻小子!龍準怎麽會真信任你!別看他現在捧著你,哄著你,那是想把你留在身邊用來牽制我。你知不知道,龍準想讓你大哥我給他當傀儡,他要掌握和新!聽大哥一次好不好?等真出了事,後悔就晚了。你喜歡刺激,喜歡玩,回來大哥身邊,你想怎麽……唔……”

話沒說完,蔣亦傑便將自己啃剩一半的鵝腿粗魯地塞進了大哥嘴裏,上面還沾著他的口水。蔣庭輝傻傻叼著半只鵝腿,腦子裏盤算著不知道要用什麽方法,才能把弟弟牢牢綁在身邊,才能將他和社團紛爭隔得遠遠的。看來有必要找楊明禮談談了,雖然那只四眼仔光是聽見名字就極討厭!

蔣亦傑迅速消滅掉一個飯盒,擡起頭突兀地說道:“不管我能不能替你在龍準身邊做臥底,你身邊肯定有他的臥底,你們一個個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你知道是誰?”說自己被龍準盯著,蔣庭輝絲毫不覺得意外,可他很意外弟弟竟然會察覺這種事。

蔣亦傑茫然地搖了搖頭。火女、肥林、金毛飛三個,絕對可信,至於聞琛,還沒等到他們遭人算計就先死掉了,剩下幾個,看誰都有可疑。

蔣庭輝低下頭,若有所思地摩擦著下巴。懷疑兄弟是他最不願意做,卻又不得不做的難心事。這些人裏面,原本覺得阿衡最古怪,可現在已經證明阿衡確實是古展的人了。古展死後,為了防止炮哥那件事引人懷疑,蔣庭輝一直偽裝成完全不知真相的樣子,依舊出入把阿衡帶在身邊。難道阿衡是吃兩家飯的?還是別的什麽人?看來要想辦法好好試探一下才行……

再擡頭時,弟弟已經狼吞虎咽地解決掉了另一只飯盒。蔣庭輝原本苦悶的心情瞬間恢覆了輕松,臭小子可真能吃,難怪長得又高又大。不努力賺錢的話,怎麽養得起!

這天晚上有夜馬,龍準坐在跑馬場樓上的貴賓室裏,一邊喝茶一邊專註研究著馬經。

電話嗡嗡響起,他一看是H開頭的神秘號碼,迅速接了起來:“說,怎樣?”

電話那頭戰戰兢兢小聲答道:“龍、龍哥,蔣庭輝他們和臺灣人的交易……成了。”

龍準眉頭一皺:“暗中放出消息之後,和新那些笨蛋都沒人去搶?他們就由著蔣庭輝在東佬面前立大功?”

“是去搶了,不過沒搶到,中間有個家夥出來把人給救了。”

“是誰?”龍準氣急敗壞。

話筒裏略微遲疑了一下:“這……不太清楚。”

龍準忍無可忍,擡手將茶杯摔在地上:“這也不清楚,那也不清楚,蔣庭輝搞這一出戲碼,要不是東佬私下透露給我,光靠你我是一輩子也不會知道!我放你在那是幹什麽的?啊?別忘了我一個月供你多少錢!沒我的話你靠什麽抽白面?靠你妹妹出去做雞嗎?你最好給我放聰明點,盯緊了蔣庭輝,少耍花樣,別忘了你以前幹過的那些事!哼!”

在和新的幾個候選人裏,龍準其實是打算支持蔣庭輝的。畢竟有個蔣家弟弟牢牢抓在手裏頭,不怕當大哥的輕易翻臉。

但是龍準可不想白白支持,他需要蔣庭輝感激他,效忠他。如果得到東佬的支持,他龍準豈不顯得無足輕重了?所以他表面支持東佬的計劃,卻又暗中拆臺,就是為了蔣庭輝在東佬那碰一鼻子灰,轉頭來求自己,這樣才能開出個好價碼。蔣庭輝這步棋,走得好未嘗不是妙招,用他來對付佛頭,再合用不過。

可惜好好的計策,全都被和新社裏那些沒用的家夥給耽誤了!廢物,活該一輩子給人當陪跑!

吃飽喝足,又看了會球賽,蔣亦傑一瘸一拐溜進臥室爬上了床,卷在被子裏閉眼等著。

和大哥睡在一起並不稀奇,小時候老爸老媽忙著看鋪子,都是把他交給大哥帶的。大哥的木板床並不寬敞,罩在上頭的紗帳有股濃郁樟腦球味。每天入睡的時候,蔣亦傑的腦袋是擱在枕頭上的,可是一覺醒來,就不知道橫出了什麽花樣,有時頭耷拉在床沿上,有時腳丫搭在大哥肚皮上,還常常半夜水漫金山。老媽如果來不及清洗,就把床單拿到外頭太陽底下曬曬幹晚上接著睡,所以大哥床鋪上總是印著淡黃色的“世界地圖”。

那些記憶太久遠,已經過去二十年了。長大之後的大哥,手感是怎樣的呢?抱起來是不是硬邦邦,暖呼呼?他胡思亂想著,眼皮漸漸發沈,一整天東奔西跑下來,體力消耗太大,不知不覺就睡過去了。

蔣庭輝故意磨磨蹭蹭,不肯上床,直到臥室傳來輕微的鼾聲,他才躡手躡腳收拾幹凈躺在了弟弟身邊。

可是哪裏睡得著!

他靠在床頭抽了會煙,又低頭去看弟弟不雅的睡姿,看得嘴角翹起,忍不住拿手去量了起來,一把,兩把……小妹剛出生的時候,他就這樣量過,用八歲男孩的手掌計算,將將四把半,比潮州佬家新出生的狗崽子大不了多少,嫩呼呼的,只要伸指頭一點,就裂開沒牙的小扁嘴咯咯咯傻笑。

時間可真是個可怕的東西啊。

蔣庭輝的手在弟弟身上撫弄著,臭小子雖然曬得黝黑,皮膚摸上去倒很光滑,小肌肉緊緊的,還很有彈性。他絲毫沒覺察到這樣的碰觸有什麽不妥,因為在他心裏,弟弟原本就是自己的。

摸著摸著,生出種沖動……他嘴唇抿了抿,湊到弟弟冰冰涼的耳垂邊,牙齒貼上去輕咬了一下,軟軟的,嫩嫩的,意外的有趣……他清楚感覺到呼吸變得急促,心臟也撲通撲通亂跳……再向前探去,是鮮紅的嘴唇,呼著熱氣,氣息混雜著浴液的清爽香味,從鼻腔鉆進肺裏,帶來一陣酒醉般的眩暈……

忽然,蔣小妹一翻身,像只八爪魚似的,長手長腳扒在了大哥身上。蔣庭輝被緊緊箍著,一動也不能動。

第二天早上蔣亦傑被惱人的電話鈴聲吵醒,一睜眼,就見到大哥舉著手機站在床邊。

他接過手機,卻被大哥厚重的黑眼圈嚇了一跳:“該不是我睡覺不老實,把你踹下去了吧?”

蔣庭輝癟癟嘴,有苦無處訴。

蔣亦傑把手機搭在臉側剛開口說了個“餵”,楊笑基怒沖沖的質問聲就一下砸在了耳朵上:“敗家子啊,你開我的車子去做什麽啦,你搶銀行嗎?怎麽搞成那副德行,開也開不了了,我是叫了拖車拖回來的!我跟你講,維修工說那個零件裏島根本沒有,要從外國預定,最早下個月才拿得到……”

蔣亦傑迷迷糊糊閉著眼,將聽筒拿開老遠,電話裏還在喋喋不休數落著:“你認我做幹爹是為了禍害我的嗎?你知不知道那輛車九成九新啊,我拿到手才開了半年不到!我親自擦車打蠟,把她當女兒一樣寶貝,你現在給我撞到稀巴爛啊可真是……”

“那怎麽辦?要我賠給你?”蔣亦傑死豬不怕開水燙,反正他沒錢。

楊笑基火氣依舊旺盛:“賠賠賠,你就是嘴巴說得好聽!還好你不是我銘仔,不然生你這樣一個兒子出來,我早被氣死了!”哇哇亂叫了一通,他似乎沒那麽氣了,“不過算啦,她是假女兒,你是幹兒子,兒子總比女兒有用點,可以養老送終嘛。那我問你,車子撞得散掉,你人有沒有事?”

蔣亦傑得了便宜就賣乖,立刻哼唧起來:“有事!好嚴重!腳差點斷了,走不了路,幹爹你趕緊來看看我,順便封個十萬八萬的紅包壓壓驚!”

“腳斷了正好,以後都不能開車,免得禍害我其他的女兒,真有夠衰的!”楊笑基聽見前面的話,真緊張了一下,但是聽見他討紅包,立刻又沒了好聲氣。頓了頓,才正經說道,“幹兒子,要不要一起出來喝早茶?順便帶上你大哥……”

蔣亦傑“騰”地坐起了身,睡意全無:“馬上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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