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忍字心頭一把刀

關燈
蔣亦傑拉著王大關在山頂迎風扯皮扯到口幹舌燥,總算說服了對方去楊笑基的場子裏做事。

雖然跟在楊笑基身邊同樣和社團脫不了關系,但是起碼不用直接面對那麽多危險。除掉了古展,還要對付龍準和佛頭,以及其他什麽憑空蹦出來的牛鬼蛇神。往後的路將越來越難走,保全自己尚且不易,更加沒把握維護好那只禿毛猴了。

對於蔣亦傑來說,王大關是朋友,兄弟,更是親人。別看他嘴上總喜歡貶低那家夥,嫌棄對方膽小,死蠢,沒本事,其實心裏是充滿了疼愛和感恩的。

重生為人,肩頭背負了太多沈重的責任,這段日子如果沒有王大關的陪伴,不知道該會有多寂寞。

直到從山路上遠遠望見了二哥的身影,蔣亦傑才匆匆打發了王大關。令人驚喜的是,這一次二哥並不是獨自前來的,身邊還跟著那個樸實又能幹的警花方小姐。

幾個月前在醫院裏,為了能讓媽媽在臨終前見上一眼未來兒媳,蔣亦傑很冒昧地拜托了方小姐陪同二哥一道送別母親。或許是因為那些悲痛時刻的默默支持,二哥對方小姐多了一層信任與親近,兩人的戀情進展神速。回想上輩子的同一時刻,他們還只是在辦公室裏偷偷觀察著彼此的師姐、師弟而已。

兄弟三人之中,大哥和聞琛是一對,每天攪在腥風血雨裏打打殺殺。而自己選擇的這條路,吉兇難測,隨時都有送命的可能。好在還有二哥二嫂,可以組成一個正常的家庭生兒育女,以告媽媽在天之靈,想想這些,蔣亦傑倍感欣慰。

楊明禮警官的觀察力十分敏銳,只打了個照面,就一下盯上了弟弟額頭上新結出的傷疤,上前一把撩起頭發追問道:“這是怎麽回事?和人打架了?你又去惹是生非了吧”

蔣亦傑身手靈活地向後一閃,很臭美地將發型梳理整齊,嘴上鬼扯道:“我家樓下那只大黃貓弄的。”

“少在那裏講大話!”楊明禮臉孔板得像張撲克牌,“大黃和人很親近,我久不久去一次,每次都見它趴在街坊腳邊很愜意地曬太陽,可見是根本沒什麽攻擊性的。再說,一只貓怎麽會撞傷你的頭?機器貓嗎?”

不愧是蔣太的兒子,從長相到語氣,連反駁的內容都如出一轍。蔣亦傑偷偷瞄了眼媽媽掛在骨灰龕前的照片,瞬間有種二哥是被老媽附體了的親切感,他調皮地擠擠眼睛:“楊警官果然是斷案如神。其實是呢,隔壁阿婆專門放了貓糧在草地上給大黃,前些天總有野貓跑來搶大黃的晚餐,我當然要出面維護正義啦,結果去追捕犯罪分子的時候一不小心,腦袋撞到了燈柱,差一點破相。”他邊說邊手舞足蹈地表演著,逗得一旁的方小姐捂著嘴直笑。

“蔣小妹!”楊明禮擡手又要往鼻梁上捅,“編瞎話也編得像樣一點,你當我是智障嗎?”

“二哥你怎麽會是智障,誰不知道你智商高達一百四,是廟口中學的考試王啊!”蔣亦傑幹脆丟下楊明禮,轉頭湊到了方小姐面前,“未來二嫂你知道嗎,楊警官從小到大得過的獎狀粘一粘都能當被子蓋了,以前我老媽常常跟街坊們炫耀說,‘哈哈哈,我家禮仔將來可以去得個諾貝爾考試獎啦’。”說著話雙手叉在腰間,將老媽誇張的音調和神態學得惟妙惟肖。

被他一鬧,原本還有些矜持的方小姐像個燒開了水的茶壺似地,咯咯咯笑到合不攏嘴。也不知是內容逗趣,還是那一聲“未來二嫂”在作祟。

楊明禮也被弟弟脫口而出的直白稱呼搞得臉紅心跳、失了方寸。積攢一肚子的教訓和審問都被拋到了九霄雲外,此刻他筆直立正,兩手貼在褲縫上,對著自己的新女朋友不住嘿嘿傻樂。

難得看到二哥如此愚蠢的一面,蔣亦傑忍不住在心裏偷偷嘲笑到過癮,又不動聲色地拉起方小姐,更賣力地講述起了四眼仔的光輝歷史。在如此熱烈又和諧的氣氛下,方小姐很自然地邀請了蔣亦傑這個“未來小叔”一起吃晚餐。為了避免張揚,蔣亦傑提議去二哥家裏火鍋。

當晚,楊明禮那間租來的單身公寓裏,方小姐一邊哼著歌一邊利落地洗菜切菜,二哥則手腳輕快地搬好桌子擺起碗筷,蔣亦傑貴賓樣坐在沙發裏,心安理得地只管吃喝。

全家人圍坐一起吃飯的感覺,他已經很久沒經歷過了,想想將來二哥可以和老婆、兒女每天這樣其樂融融地過生活,真是太好了。

酒足飯飽,蔣亦傑起身告辭,人大搖大擺走出來,卻“不慎”遺落了某樣東西在二哥家。

那是支鑰匙扣造型的U盤,裏面儲存著一段用DV拍攝出的簡陋視頻。

視頻內容是很多年輕人面對鏡頭神經兮兮地自言自語,講述著各自的夢想,仿徨,失落……這支美其名曰“意識流”的習作,出自以新銳導演自詡的墨鏡男王大衛先生之手。拍攝地點則是王大衛每天要去“體驗生活”的酒吧,維修廠,或茶餐廳。

剛撿到U盤的時候,楊明禮生怕是與社團有關的犯罪證據,為了防止弟弟泥足深陷,他顧不上什麽隱私和道德,急吼吼插在電腦上瀏覽起來。等確認只是些裝模作樣的短片,這才松了口氣。

不知道是拍攝技巧太爛,還是故意玩特立獨行,畫面總是搖來搖去晃得人發暈,還不停跳閃。就在楊明禮忍無可忍隨手要關掉的瞬間,忽然被他敏銳地撲捉到了背景中一個熟悉的臉孔——

那是個叫“炮哥”的男人,是古展的手下,也是和新社裏除古展之外資格最老、行事最囂張的家夥。炮哥這些年在帆頭角作威作福,警察局裏頭早已掛了大名。O記和毒品調查科一直在挖他的料,可惜他運氣好,被抓到幾次又都因為證據不足而釋放了。

出於職業習慣,楊明禮忍受著頭暈將與炮哥有關的畫面全部篩查了一遍。那家夥縮在酒吧角落裏,故意掩人耳目似的。後來炮哥旁邊又出現了兩個年輕男人,明明是光線昏暗的室內,卻都戴著棒球帽,帽檐低低壓下來,遮住了半張臉。那兩人看起來也總覺得有些眼熟,一時卻又想不起哪裏見過,這倒勾起了楊警官的好奇心……

他當然不會想到,那兩個“棒球帽”很快就會成為殺死古展的兇手,至於他們為什麽和炮哥在一起,又是怎麽和炮哥湊到一起的……就要歸功於蔣小妹這個業餘編劇同王大衛這個專業導演了……

蔣亦傑跟了龍準短短半年,先是解決了鴕鳥,之後做掉師爺金,連帶著迫使蔣庭輝服了軟,現在還認下楊笑基做幹爹,這一切都使龍準不由感嘆,好險自己當初走對了一步棋,這姓蔣的小子簡直是員福將,若是錯過了,或是被別人捷足先登收了去,那就有得頭疼了。

看來相人與相馬一樣,都是既要經驗又靠運氣。當初跑馬場初見,那小子一句“初生牛犢不怕虎”,分明是對自身最好的寫照。楊笑基在三角街上耍太極耍了許多年,各路神鬼都拿他沒辦法,誰知卻輕易就被一個乳臭未幹的毛頭小子給搞定了,世間萬物,果然是一物降一物。

接下來,龍準打算故技重施,拿出當初利用師爺金鬥跨沙皮那一套,先拉攏蔣庭輝聯手除掉古展,再暗中陷害蔣庭輝,抓住罪證進而控制他,等到將古展的和新社一口吞下肚皮,就過河拆橋置蔣庭輝於死地,這樣掌握了和義、和新兩家堂口的勢力,小和興的半壁江山也如同囊中物了,什麽正叔,東佬,茂西……這些個老家夥早該靠邊站了。

月底社團開會,得知正叔特意關照要蔣庭輝跟著古展出席,龍準也唯恐天下不亂地帶上了蔣亦傑。

走廊上,冤家對頭狹路相逢,古展沒見過蔣亦傑,只是照常對著龍準輕蔑地哼了哼,鼻孔幾乎翹到天上。蔣庭輝因為那天晚上差點強吻了弟弟的魯莽舉動,心裏正後悔不已,幾次想找機會向蔣亦傑道歉,又怕一開口把事情挑明了,反而徒增尷尬。此刻見到,也只能把洶湧的情緒悉數壓在心底,裝作沒事一樣。

兄弟倆四目相對,又很快彈開,極力避免著眼神交流。

古展的惡劣態度並未激怒龍準,他轉身親切地拍了拍蔣亦傑肩膀:“阿傑,我真是越看你們兄弟越喜歡,你呢,如今是我的好幫手,庭輝又在和新裏頭做得風聲水起,所以我常說,你老爸老媽可真好福氣啊!年輕人前途無量,社團早晚要交到你們手裏,時刻謹記兄友弟恭,大家合作才能花開富貴嘛。”簡單幾句話,綿裏藏針,戳得古展腦仁生疼,又無從發作。

龍準偷眼觀瞧著古展神色,乘勝追擊迎向了蔣庭輝:“庭輝啊,我還沒恭喜你呢,楊生認了阿傑做幹兒子,也算你半個長輩了,誰不知道三角街楊先生財雄勢大,今後龍某也要你們兄弟多多照應了。”

把弟弟的功勞扯到哥哥身上,顯然不是讚許,他是拿兩人的身份做文章,故意說給古展聽的。

蔣庭輝知道龍準安的什麽心,連忙截住他的話頭:“龍哥是拿我開玩笑嗎?只聽說過分遺產,還沒聽說過分幹爹的。明明不是一路人,沒必要非得相提並論。”

“什麽幹爹?”古展偏頭瞪向蔣庭輝,眼露兇光。幹爹與幹兒子暗含著哪種關系,在場的人都一清二楚。

古展只知道蔣庭輝與楊笑基談的生意一直毫無進展,沒想到是被那個一直惹他不悅的蔣亦傑給搶了先手。他更不能忍受的是,幾次三番命令蔣庭輝處理了這個弟弟,對方不但沒好好執行,反而被這個便宜弟弟爬上床搞定了養小雞,這簡直讓人忍無可忍!

蔣亦傑是龍準的人,在這裏不好隨意整治,古展牛脾氣上來無處發洩,牙齒咬得咯吱咯吱,臉上橫肉猙獰著不住抖動,毫無征兆地反手一記耳光抽在了蔣庭輝臉上。

這一巴掌力道十足,卻只打得蔣庭輝頭頸偏了偏。他似乎早有預料,可又完全沒躲閃,生生挨下了來。

皮肉疼不要緊,這樣大庭廣眾下被教訓,面子丟得就不是一星半點了。誰也沒想到古展會突然出手教訓自己人,都錯愕地立在當場,走廊裏鴉雀無聲,氣氛陡然緊張起來。

巴掌明明是朝著蔣庭輝去的,卻扇得蔣亦傑心頭猛烈一顫,胸腔嗡嗡作響,比直接打在他自己身上要難受千百倍。蔣亦傑一口咬住自己下唇,右手悄悄伸向了腰帶後側,在那裏,皮衣遮擋住的地方,常年別著一支防身的匕首,尺寸極小,卻鋒利無比,是大哥送他的禮物之一。

手探到刀柄,一把握住,刀刃在牛皮雕刻的刀鞘裏不安分地震蕩著,似乎想要沖脫出來,急不可待去嘗一嘗混蛋的血是什麽味道!

蔣庭輝將弟弟的神色看在眼裏,心中暗暗叫了聲“不好!”趕緊邁步跨到了古展面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