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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老虎的屁股摸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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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乎所有人預料,蔣庭輝當眾挨了巴掌,卻不見一絲一毫怨恨,轉眼就像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似的,跨前半步垂首站在古展面前,臉上帶著誠懇恭敬的笑意:“怪我無能,總是辜負大哥栽培。都說同人不同命,我是跟著古展大哥混出來的,只會一刀一槍憑真本事吃飯。至於旁的……就沒本錢去爭,也不屑去爭。總之今後大哥吩咐下來的事,我一定全力以赴……”

說出這番話的時候,他故意用高大身體擋住古展,後背朝向了蔣亦傑的方向,謙卑地微微彎著腰,一手垂著,一手極為隨意地背在後面,虛握著空拳,掌心好像攥著個熱雞蛋,不時揉弄著,松松緊緊。

旁人見了,都會以為不過是個無意識的小動作,其實蔣庭輝是用手勢在暗示弟弟“稍安勿躁”。

沒人比蔣庭輝更了解自家弟弟,一個眨眼,一下揚眉,嘴角挑起的角度,牙關咬緊的力道……所有細微表情背後代表的含義他都一清二楚。所以一經察覺到對方擡手悄悄摸向腰帶後側,蔣庭輝立刻明白那是要拔刀出鞘沖上來拼命的先兆,心裏暗暗叫了聲“不好!”

蔣庭輝相信,就算蔣亦傑再任性胡鬧,處處頂撞也好,直呼姓名也好,都只是置氣,是小孩子的叛逆在作祟,骨子裏,他終究還是那個從菜盤子裏搶肉給哥哥吃的“蔣小妹”。依小妹的脾氣,自己受委屈沒什麽,大哥受半點委屈,都絕不能容忍。

小時候,相鄰幾條街上的少年們常常拉幫結派打群架,蔣庭輝作為廟口街上最強壯的一個,自然要帶領著火女、金毛飛們去沖鋒陷陣。每次想瞞著蔣亦傑也瞞不住,他總會飛奔著跑去湊熱鬧,嘴裏答應得很好,說是只遠遠看著,可要是被他發現哪個王八蛋動手打了大哥,鐵定會悶聲不響摸過去,逮住對方的耳朵、脖子,肚皮等等又軟又嫩的部位,跳起來咬住就不松口,越打就咬得越緊,直到對方倒在地上哭訴求饒為止。

可這裏不是廟口街,古展也不是被咬一口就哭爹喊娘無計可施的學生仔,想對付他,可以,但不該在這樣的地點,用這樣一種面對面的方式。真和古展起了沖突,惹惱了他,後果絕不僅僅是被揍幾拳,被用雞毛撣子抽屁股那麽簡單。

至於龍準,別看嘴上把蔣亦傑誇得天上有地上無,真惹了麻煩,他十成十會躲在一旁看笑話。

蔣庭輝想制止弟弟,又不能公開上去勸阻,情急之下,他想起了兄弟倆從小約定的暗號。

以前蔣亦傑三天兩頭在外邊闖了禍不敢回家,就推大哥出面先去探探老爸的口聲,他自己躲在遠處偷偷看著,如果老爸在氣頭上,還不能回家,大哥就會將手背在身後,拳頭一松一緊,授意小妹耐心等等,或者到隔壁潮州佬家裏去避陣子風頭。

蔣亦傑又怎麽會忘記童年時的秘密手勢,拳頭一握,他立刻明白了大哥的良苦用心。橫在胸口的怒火熊熊燃燒,那種想要見血的沖動卻被生硬壓了下去,他默默將目光轉到一旁,實在不忍去看大哥紅腫的臉和卑微的姿態。

龍準可不甘心好戲就這樣收場,重又故意挑撥道:“哈哈,阿展啊,一把年紀了,怎麽還是副年輕人的脾氣,未免太過火爆了一點吧。庭輝也是老大不小了,跟在你身邊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像這樣張口就罵、舉手就打的,嘖嘖嘖,別說小輩們,就算我這個外人,也著實看不過去。你就不怕傷了兄弟的心,把人給打跑了?”

話明明是對古展說的,一雙蛇眼卻狡詐地瞇了起來,直直瞄向蔣庭輝。

不等古展開口反駁,蔣庭輝率先不卑不亢地應對道:“龍哥的體諒我心領了,古展大哥教訓我,也是為了我好。都是一家人,在家裏挨長輩教訓,總比什麽也不懂,出外捅簍子強。大哥打我,就是疼我,我感激還來不及呢,怎麽會不知好歹背叛大哥?”他邊說邊舉起缺了一根小指的左手,在所有人面前晃了晃,末了故意停在古展面前,“我蔣庭輝有今天的一切,是大哥給的,別說大哥一個巴掌,就算要我的命,我也不會眨下眼!”

表忠心表得滴水不漏,感人肺腑,也是預先在為將來除掉古展洗清嫌疑。

龍準不尷不尬地哈哈大笑,正要說什麽,卻被蔣庭輝一句話堵了回去:“大哥,龍哥,時間不早了,既然是來開會,讓正叔久等就不好了吧?稍後兩位有什麽指點,我理應親自上門領教,如果因為這耽誤了正事,我承擔不起啊。”

龍準、古展兩人短暫對視片刻,一個兇神惡煞,一個老奸巨猾,四目相交電光火石,又很快收起招式,爭先恐後地向會議室走去。

打從這場鬧劇剛開始,蔣庭輝就無意間發現到正叔站在人群背後的角落裏,正冷眼觀察著走廊上發生的一切。

如此難得的表現機會,怎能放過!

他一步步見招拆招,又放低姿態將兩位大哥間的交鋒逐個化解,也是故意做樣子給正叔看的。委屈嗎?表面上或許是。但能讓正叔知道他是為了維護大體而甘心受辱,又怎麽算得上委屈呢?反而是偏得才對。

果然,當正叔看到現場主導權無形中轉移到了蔣庭輝這個無名小卒的手裏,他雖然面無表情,卻不易察覺地微微點了下頭。

等到眾人落了座,顛九才代表他哥哥佛頭姍姍來遲。這個幹瘦小男人一進門就慢悠悠念道:“抱歉抱歉,路上塞車晚了,幾位爺叔大哥別見怪。怎麽,聽說我是錯過了什麽精彩內容?”

古展好不容易松散下的神經又被人挑了起來,自然沒有好臉色:“哼,龍哥手底下人才濟濟,所以要帶出來炫耀炫耀。他的人靠賣肉賣上了楊笑基的床,以後三角街哪還有我們立足之地!直接交給他龍準一個人做算了!”

因為有正叔和幾位元老長輩在場,古展收斂很多,龍準也沒再蓄意搓火。反倒是顛九不知好歹地攪合道:“噢,我當是誰呢,原來是那邊的小弟弟……”他目光投向龍準身後,赤裸裸在蔣亦傑周身打量著,“龍哥果然好眼力啊,小弟弟不錯嘛,比三角街那班MB高級多了,越看越有味道,不像那個什麽阿喬還是阿曉的,身價開得嚇死人,結果呢,只會發騷浪叫……”

這話一出口,桌上幾人反應各異。古展鄙夷地看著龍準,龍準裝作什麽都沒聽見,悠閑把玩著手腕上的佛珠。蔣庭輝抽出支煙,叼在嘴上點燃,借煙霧遮擋住臉上略顯僵硬的神情。蔣亦傑則懶懶倚在墻邊,雙手抱臂似笑非笑地挑了挑下巴:“顛九哥覺得有味道盡管看,我不是小妞,不會嚷著叫非禮的。不過我這人糙得很,顛九哥小心看多了眼皮疼。”

在座除了顛九本人之外,都聽得出話裏的輕視與挖苦。顛九常年在三角街夜店裏出出進進,男女通吃,卻名聲極臭,因為調戲普通客人而被告非禮的情形數不勝數。如果不是仗著他哥哥佛頭的大名在背後撐腰,根本沒人把他放在眼裏,更加沒人願意招呼他。上次在Solas,因為摸小姐屁股被對方指甲抓破了眼角,傷疤到現在還沒褪下去呢,可不是眼皮疼?

見話頭越扯越不上道,正叔輕咳一聲,直接開始了當日議題。

整個開會過程中,顛九時不時色迷迷掃向蔣亦傑。蔣庭輝看在眼裏,面上掛著專註聆聽、心無旁騖的認真相,拿煙的手卻默默垂下去,在桌子遮擋的地方,將那支煙頭狠狠碾碎,落下一地焦糊的粉末。

他瞬間打定主意,有些話再難開口也要問出來,就像小妹自己說的——這一秒不出手,下一秒就是別人的了!

他可以忍受自殘身體跪地求生,也可以忍受居於人下臥薪嘗膽,卻不能忍受有一天,他的小妹變成了別人的。

開完會,蔣亦傑跟在龍準身後往外走,擦肩而過的功夫,顛九突然出手在他屁股上抓了一把。

蔣亦傑猛收住腳,回頭逼視顛九,眼底裏寒光一閃,轉而又若無其事地勾起唇角邪邪淺笑:“顛九哥,手感如何?”

“嗯……”顛九故意做出一副回味的樣子,自以為風流不羈,實則醜陋猥瑣。

蔣亦傑雙手散漫地插在褲袋裏,晃晃悠悠湊上前去,彎腰伏到顛九耳邊用氣聲幽幽說道:“顛九哥,你有沒有聽說過……老虎的屁股,是摸不得的……”

再站起身,他反常地露出個燦爛笑容,甚至笑出了聲,看起來心情舒暢無比。這難得一見的笑容一直持續到他步出會議室,穿過走廊,隨同龍準上車離去。

顛九依依不舍目送著蔣亦傑,直到對方的車子消失在路口,再也看不見。

被蔣亦傑暧昧一笑勾得興致高漲,顛九當晚照例去了三角街逍遙快活。車子在夜店門口停住,他帶人大搖大擺走下來,掃視著滿眼包裹在低胸短裙或修身牛仔裏的細腰翹臀,目不暇接。

正自陶醉,背後猛然傳來發動機的劇烈轟鳴,顛九一回頭,擁擠的人潮呼啦向兩邊閃避開,一輛機車飛速沖出,駕車人通體黑衣,騎在黑色的車子上,如同暗夜的騎士呼嘯而至。

顛九再愚蠢也能猜到,對方的目標正是他本人,於是趕緊轉身往轎車後面逃去。令他始料不及的是,機車既沒有轉彎,也沒有減速,筆直沖向轎車,就在距離兩三米遠的地方,前輪一擡,騰空而起,機車靈活地竄過車頂,落下後瞬間抱死後剎車,原地漂移甩尾,擦著一地火花穩穩停在顛九眼前。

“別過來!你你你知道我哥是誰嗎!人都死哪去了,快……”顛九雙手胡亂向後摸索著,試圖撈到什麽趁手的家夥用來抵禦襲擊,不等那些跟班趕到,一支厚重鐵管已經結結實實敲在了他手臂上。

顛九“啊”一聲慘叫,跌倒在地,抱住變形的手臂來回翻滾著,嘴裏發出非人的哀嚎。

手下們跌跌撞撞跑到他身邊,生怕對老大佛頭無法交代,一個人留下救護顛九,其餘幾個發動車子向機車駛離的方向全速追去。

混亂之中,另一輛機車悄然駛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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