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不歡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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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入夜,沈睡了整天的Solas像是活了過來,勁歌,熱舞,迷幻的燈光,刺激的烈酒,性感尤物們蛇一樣扭動搖擺著……

二樓包廂裏,一個三十幾歲的幹瘦男人正目不轉睛盯著樓下場地邊身材火辣的美女們,蔣庭輝耐心陪在一旁,臉上掛著禮貌而親切的微笑。好半天,男人指著一個角落慢悠悠問道:“那個穿白衣服的……叫什麽名字?”

這名幹瘦男人叫顛九,是和英社老大佛頭的親弟弟。龍準剛帶著是非來過沒幾天,他又跑來,不知道葫蘆裏賣的什麽藥。蔣庭輝不敢怠慢,伸手招過媽媽桑,耳語幾句,隨即沖著顛九客氣地點點頭:“顛九哥,讓她親自來回答您的問話。”

片刻功夫,被選中的女孩走了進來,戰戰兢兢先看了眼蔣庭輝,彎腰鞠了個躬,就呆站在原地沒動作了。蔣庭輝淡淡瞄了媽媽桑一眼,媽媽桑趕緊推了女孩一把:“快,跟顛九哥打招呼啊,來來來,告訴顛九哥你叫什麽名字.”

女孩攪動著手指,低低垂下頭:“顛、顛九哥好,我叫……我叫……”

顛九不等她說完,一把將人拉到懷裏,色迷迷在屁股上用力抓了一把。女孩恐懼地“啊”一聲叫了出來,下意識伸手去擋,指甲不小心掃過對方眼角,顛九吃疼松了手,當即臉色發黑:“蔣霆輝,這是怎麽回事?”

蔣庭輝也沒想到女孩會搞這樣一出,趁顛九沒發作之前,趕緊壓著怒氣對媽媽桑吩咐道:“還不把人帶出去,安排幾個懂事的進來。”又轉頭陪著笑臉安撫顛九,“顛九哥,小姑娘剛來,還不太明白規矩,您大人不計小人過,我立刻給您……”

“哼!”顛九毫不理會地站起身,“算了,霆輝,你這裏的人我是消受不起了。”說完一甩袖子就往外走。

蔣庭輝陪著小心把人送到大門口,霓虹燈一晃,顛九眼角的血道子鮮紅刺眼,這事如果傳出去,說是顛九在古展的場子裏頭被女人抓破了臉,誰都不好看。

回到辦公室,裏頭已經烏壓壓擠了一大群衣著清涼的女人,惹禍的白衣女孩站在邊上一直哭。眾人見了蔣庭輝,紛紛跑上前來,七嘴八舌替自己的小姐妹講情。這些女人能使用的武器只有容貌與身體,於是有的晃悠著大胸脯撒嬌,有的嘟起嘴巴扮可愛,也有的故意拉低領口不斷往上蹭。

蔣庭輝冷著臉看她們群魔亂舞,一言不發。

媽媽桑資格最老,算是了解蔣庭輝脾氣的人,知道這些伎倆用在輝老大身上不管用。於是故意站到白衣女孩面前,尖著嗓子高聲訓斥了起來。沒辦法,處罰總要有的,先罵一頓,替老大出出氣,總比直接丟掉飯碗好得多。

蔣庭輝看出她的用意,丟了個極為不屑的眼神。媽媽桑無奈,一咬牙,左右開弓扇了女孩兩個耳光,直打得雙頰紅腫。她自己也不忍心看,急忙調轉開目光。

“好了!”蔣庭輝沈聲制止道,“想保住她嘛,別費心思了。人是你挑進來的,不看看清楚,你的錯更大!得罪了顛九哥,總要有個交代。況且我打理的場子出了這種事,若是不好好處置,將來怎麽服眾?”

他轉頭面向依舊抽泣著的女孩,緩緩說道:“食得鹹魚抵得渴,你既然出來做這一行,就早該想到要面對什麽樣的情形了。Solas是什麽地方?在這裏裝清純裝柔弱,沒人會可憐你。”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斷了電一樣沒了聲音。白衣女孩還在哀求著:“輝哥,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不是故意的。”

“把她帶出去。”蔣庭輝沖火女擺擺手,又對女孩說,“聽好了,以後帆頭角地界上,不許你在古展哥的地盤出現!”

火女把人帶走後,蔣庭輝對媽媽桑及室內其他人說道:“我不管你們從前是什麽人,良家婦女也好,品學兼優的學生妹也好,要麽就不做,要做就給我像個樣子,別搞得我像在逼良為娼。以後再有類似情況出現,就不是掃地出門這麽簡單了。另外,今天發生的事若是從誰嘴裏傳出去,那她這張嘴以後就別想再用來吃飯和說話了……”

火女把人帶出門,邊走邊叮囑道:“輝老大的話記住了嗎?以後離古展哥的地盤遠點!”

白衣女孩一直默默跟在身後,聽見火女的話,低下頭“哦”了一聲,眼淚又開始在眼圈裏打轉。

火女回頭白了一眼,不耐煩地罵道:“哦哦哦,哦個屁呀,你還委屈起來了!知道這下搞出多大麻煩嗎?明白告訴你,讓你有多遠滾多遠那是在保護你,Solas什麽背景你又不是不知道,萬一事情鬧大了,上頭的大哥們要找人出氣,碾死你簡直跟碾死只螞蟻一樣。”

白衣女孩眨巴著無辜的眼睛,花了好一會,才把火女的意思完全搞明白,她又鞠了個躬:“謝謝火女姐提點,那……我走了……”

“你給我回來!”火女暴躁地把人叫住。

看女孩因為害怕而站得很遠,她不滿地扯住領口把人拎到眼前,看看左右沒人,掏出一疊鈔票直接塞進女孩口袋,悄聲說道:“小丫頭,輝老大知道你是為了給老爸看病才走這條路的,可憐你,這錢省著點花。但是別說出去,否則,哼哼……”她“嚓”一下亮出匕首,雪白的刀刃拍在女孩臉蛋上,惡狠狠威脅道,“姐姐我就對你不客氣!”

說完這番話,火女轉身就走,直到過了拐角,才露出個抽弄人得逞之後的竊笑,還很幼稚地跟自己做了個鬼臉。女孩一直傻傻站在原地,臉上依舊殘留著刀子滑過的冰涼觸感,嚇得大氣也不敢出。

蔣庭輝的訓話還沒結束,聞琛忽然敲門探頭說道:“霆輝,你是約了小妹嗎?我剛看見他上樓了。”

蔣庭輝詫異地低頭看表:“奇怪,怎麽這麽早……”一擡頭看到滿屋子形色各異的女人,心裏有種奇怪的感覺,十分不舒服,連忙趕鴨子似地轟道:“去,都出去,快點快點!”

有幾個女人們走得慢,蔣庭輝還很沒風度地推了一把,把人推得差點踉蹌著跌出門去,而完全沒察覺到自己的行為有任何不妥。

有新來的姑娘撇著嘴悄聲問媽媽桑:“那個小妹是誰啊?是不是輝老大的女朋友?”

媽媽桑恨恨瞪了她一眼:“嘴巴癢了是吧?別亂說,那是輝哥弟弟,乳名叫小妹。”

“不是吧……”快嘴的女人吐了吐舌頭,壓低聲笑道,“看輝老大那架勢,跟被老婆捉奸似的。”驚覺自己又說錯了話,她趕緊露出個討好的鬼臉,一扭頭噔噔噔溜掉了。

聞琛站在不遠處,無意間聽到了這些對話,哭笑不得地扁了扁嘴。再從門口望進去,看到蔣庭輝正打開窗很努力地往外扇殘留在室內的香水味,他沒敢打擾,而是若有所思地挑了挑眉,安靜退了出去。

蔣亦傑對自己的表現感到頭疼又丟臉。

明明打算成全大哥與聞琛,明明知道這條單戀之路是走不通的,卻總忍不住要扮上“死小孩”的鬼臉去逗弄大哥,偷偷留意著大哥的喜怒哀樂,哪怕真把人給惹惱了,那種被關註、被重視的感覺也足夠使他滿足了。

上輩子他是個罪人,眼睜睜看著兄弟們死去卻無能為力,就算沒人說過一句責備的話,自己也不能原諒自己。重生回來,是帶著使命的,他要拯救所有愛他的和他愛的人,甚至做好了犧牲性命的準備。

這條路艱險異常,沒有時間像個少女似地為了別人的言行舉止而患得患失,可他就是控制不了自己,一下子被冷落了,郁悶地在街上來回游蕩,一下子大哥主動打來電話,又把什麽怨氣、妒意全都拋到了九霄雲外。甚至比約好的見面時間足足提早了一個小時,他的腳就不聽指令地跑過來了。

心裏喜歡,有什麽辦法?就像吸煙,明知道有百害無一利,卻偏偏戒不掉,吸得越多,煙癮越大。

“你臉怎麽了?”蔣亦傑見到大哥第一眼就驚訝問道。話一出口,自己立刻知道答案了,能跑來三角街給大哥“打臉”的,還能有誰?

蔣庭輝苦笑:“哪個老大能容得了有貳心的屬下?這還算輕的呢。小妹,聽大哥一句勸,江湖很大的,無邊無際。有時候你邁進去只是一瞬間的事,再想出來,恐怕就要搭上一輩子了。混黑道有什麽好?不是殺人,就是被殺,一刻不得安寧。”

蔣亦傑滿不在乎地笑著反問:“說得那麽可怕,你還不是混得勁頭十足”

“我十九歲就進社團了,身上背了人命,洗不幹凈了。”蔣庭輝走過來握住弟弟手臂,語重心長地勸著,“小妹,大哥不會害你,你想追求刺激,想過癮,有好多種方法。你不是喜歡機車嗎?你可以去玩賽車,需要錢大哥給你……就算你真是一意孤行想要出來混,也一定不要進和新,你知道的,我跟著古展哥,算是龍準的死對頭,他怎麽會真心對你好呢?一旦古展和龍準正面沖突起來,我只怕不但保護不你,還會連累阿Vin他們。”

蔣亦傑很想告訴大哥,只有跟在龍準身邊,才能洞悉他的一切行徑,才能揪住痛處將其一擊致命,才能阻止所有悲劇的發生,我不需要你保護,我更不會連累你的什麽阿Vin!

可脫口而出的卻是:“只有跟在龍準身邊,才有機會贏過你啊。”

蔣庭輝難以置信地搖了搖頭:“贏我?這很有意思嗎?”

“對。”蔣亦傑騎虎難下,無奈點頭。

蔣庭輝臉上的笑意慢慢散去:“你是真打算好要跟著龍準了?”

“對。”蔣亦傑完全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麽。

蔣庭輝終於抑制不住高聲吼道:“你他媽的腦子被狗吃啦!”

“對!”蔣亦傑的聲音也跟著擡高,像自己跟自己拼命一樣,其實心虛得厲害。面對大哥,他總是沒有底氣的,越是沒底氣,越要裝出很強硬的樣子。

大哥,氣吧,氣吧,狠狠罵我幾句,或者幹脆揍我一頓,不要總是包容我,隱忍我。越是對我好,就越沒辦法把你從心裏趕出去……我不想做出讓自己後悔的事……

蔣庭輝一掌拍向桌面,杯子“嘭”地摔到地面,水在暗紅色的地毯上蔓延開來,猙獰刺目,像是從地面之下滲出的血跡。

蔣亦傑盯著地面上的水漬足足半分鐘,輕描淡寫地牽了牽嘴角:“早該想到會是這樣不歡而散的結果。無所謂,以後有什麽話,還是電話裏頭說吧,省得見面吵架傷感情。我走了。”

弟弟又臭又硬的脾氣讓蔣庭輝既惱火又毫無辦法,可是能怪誰?那小子是自己一手帶大的,不僅這軟硬不吃的性格像自己,連賭氣時悶頭抽煙的姿勢都和自己一模一樣。弟弟不學好,想要出來混,又能怪誰?還不是自己這個大哥做了個糟糕的榜樣?千錯萬錯……都是自己的錯!

蔣庭輝嘆了口氣,也管不了什麽面子不面子,趁著人還沒走遠,小跑著追了出去。

這個蔣小妹,一定是上輩子欠了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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