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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綁架王大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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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弟弟頭也不回摔門跑出去的背影,蔣庭輝一口氣憋在喉嚨裏,吐也吐不出,吞也吞不下,恨不得跑到大街上隨便揪出個人狂扁一頓。

在他幾乎暴走的同時,聞琛也十分尷尬。

聞琛反覆琢磨著自己剛才說過那兩句話,明明都是簡單又平常的內容啊,怎麽就觸到蔣小妹的逆鱗了呢,搞得好像是自己把人給氣跑了一樣!

他向來是個言辭謹慎的人,說話做事三思而行。之所以在蔣亦傑面前表現得有些隨意,只是因為這些年和蔣庭輝、火女們混在一起,時常聽大家講起小妹的趣聞軼事,聽得多了,就算沒見過面,感覺上也早已熟識了,把那孩子當成了自家弟弟看,誰知就惹出這樣一幕。

唉,也可能是氣場不和吧,聞琛自我解嘲地想,要麽就是蔣亦傑從前曾經遇到過什麽討厭的人,結果很不幸地,自己和那個討厭鬼長得相似。不然還有什麽解釋?

說起來……有個地方倒讓人奇怪,聞琛隱約記得,剛進門蔣庭輝把自己介紹給小妹時,只說了名字,那之後也沒人招呼過自己,可是蔣亦傑發飆的時候,竟然是脫口而出叫了聲Vincent哥……Vincent是自己的英文名不假,但身邊人這樣稱呼的不多,外人就更加不得而知了,小妹又是哪裏知道的?

看看蔣庭輝還在氣頭上,聞琛也不想拿這種芝麻綠豆的問題去煩他。

肥林吧嗒吧嗒嚼著牛雜,自己也覺察到這種氣氛下大吃特吃有些不妥,“咕嚕”一聲把東西咽下肚,擡起袖口抹去滿嘴的油汁,揮揮手帶著黑口仔和阿衡出去了。

聞琛上前拍了拍蔣庭輝肩膀:“行了,給那些小的看見不好。”

多少年了,他們之間有默契,知道對方的承受能力,點到為止即可。

“阿Vin,我是不是真做錯了?”蔣庭輝嘆了口氣,“我以為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小妹,我是在保護他,他不領情也就算了,為什麽非要和我對著幹呢?”

聞琛露出個理解的笑容:“他雖然名字叫做小妹,可他是個男孩子,你的保護在他眼裏或許是種輕視,所以他會做出些驚人的舉動,來向你證明他的能力。十八歲正是叛逆的年紀,教育小孩子不能一味用堵的,有時候你放手讓他闖闖,讓他自己摔一跤,再自己爬起來,比浪費多少口水都有用。”

聽了他心平氣和的幾句話,蔣庭輝心裏舒服了不少,半是玩笑半是感嘆地說:“看來你比我更會做人家大哥。”

“那把你家的小妹讓給我,怎麽樣?你舍得嗎?”聞琛難得放下架子,鬼馬地擠了兩下眼睛。

蔣庭輝無奈地搖了搖頭:“你呀……”一臉苦笑。

短暫活潑了一下,聞琛又恢覆成一貫的沈穩風範:“庭輝,說正經的。我聽阿飛說,小妹是龍準帶來Solas的。這背後會不會有什麽隱情?你最近算是運勢不錯,手底下的場子都順風順水,Solas更是賺到盆滿缽滿,越是這時候,越要小心槍打出頭鳥!這個龍準到底真不知道小妹是你弟弟,還是裝做不知道?”

蔣庭輝低著頭,用鞋尖一下下有意無意蹭著地板:“我最擔心的不是龍準,而是我們和新社自己這一位。你看,沙皮一死,古展哥就草木皆兵起來,有點警惕過頭了,看誰都像是要謀害他的樣子,恨不得給這些跟著他身邊的人都下降頭操控起來。怕只怕往後的路更難走,做得不好,惹人嫌棄,做得好了,又惹人嫌疑,早晚有一天我……”

聞琛及時咳嗽了一聲,蔣庭輝警惕地閉上了嘴巴。就算在自己的地盤上,也不得不防隔墻有耳。

早晚有一天,要做掉古展自己上位,可是在沒有萬全的把握之前,這話死也不能說出口。

沈默片刻,聞琛斟酌著說道:“我擔心的卻是另外一件事……你看,沙皮死了,古展心裏害怕龍準、佛頭會聯手對付他,以古展沖動的個性,一定會先下手為強。如果龍準真是花言巧語把小妹迷惑得跟了他去混,到時候和新、和義兩家翻了臉,你該如何自處?將來出手對付龍準,難免投鼠忌器。”他叼起支煙,卻久久沒有點燃,臉上泛著憂慮之色,“萬一龍準和我們想的一樣,也抱著利用的念頭去拉攏小妹,借此踩著你的命門,那可就不得不防了。”

“你想的向來周到,可我能做的不多。你也看到了,小妹他是長大了,滿腦子自己的主意,誰的話都聽不進去。我又不能把他關起來,再說也關不住。”蔣庭輝很挫敗地吐著長氣,“我現在只盼著他是一時貪玩,玩夠了,就回去跟他二哥過正經日子。至於別的……就算他想鬧得翻天覆地,我也盡力護著他。當年是為了他走上這條路的,就算再搭上多少,我都認了,反正這輩子就這麽一個弟弟。”

聞琛急忙擺手:“錯了庭輝,不管你心裏對小妹多寶貝、多重視,也不可以表現出來。你想,要是龍準真存了我們推測的那種心思,是故意要把小妹當成控制你的把柄,那你越是對小妹寵著哄著,他就越不會放手。為今之計是要以靜制動,先摸清楚龍準耍什麽花招!”

蔣庭輝沒有立刻答話。他的本意,就算龍準拿小妹當成捕鼠器裏的奶酪,他也要拼著被鉗制住的危險,去把小妹撈出來。可這話他不會說出口。

聞琛所講的,如今看來是最理智的辦法。可是所謂“以靜制動”,簡單說就是一個字——等!這難免讓人焦躁。

蔣庭輝原地轉悠了兩圈,一拍桌面高聲叫道:“阿飛,金毛飛!”

外頭稀裏嘩啦一陣亂響,金毛飛破門而入。蔣庭輝招手把人叫到跟前:“這兩天得空的時候,你帶幾個人,幫我去把小妹身邊那個什麽王什麽關的小子找出來,帶過來見我。悄悄的,挑小妹不是和他一起的時候動手。另外你客氣點,不要為難人家……”

房間外頭,肥林正靠在沙發裏吃魚蛋,火女趴在欄桿上,一邊掃視著場子裏的動靜,一邊無聊地吐煙圈兒玩。司機阿衡一個人縮在拐角處打電話,見蔣庭輝帶著聞琛前後腳出來,立刻將手機掛斷揣在了口袋裏,神色有幾分不自然。聞琛眼尖,將他的行徑全數看在了眼裏,又不動聲色地低下頭,裝作什麽都沒看見。

老大一動,小弟們自動自覺跟了上去。蔣庭輝帶著人走下半截樓梯,忽然想起什麽,回身找到留守的黑口仔,招了招手。

黑口仔揣摩不出蔣庭輝找他的用意,有些忐忑,戰戰兢兢跑到近前:“輝老大。”

蔣庭輝腳步不停,頭裏走著,順便用只有兩個人聽得見的聲音問道:“聽說你妹妹考上了理仁女中?”

“是……是啊,這丫頭倒爭氣……”黑口仔有些吃驚,不自覺眼神閃躲著。這是家事,他不記得有跟哪個兄弟講過,怎麽就傳到了蔣庭輝耳朵裏?

蔣庭輝點點頭,臉上看不出情緒,既沒道恭喜,也沒有讚賞,只是從西裝內袋裏掏出了一個早已準備好的信封,遞向黑口仔。

黑口仔一時沒敢接,又黃又瘦的臉孔緊張地抽成一團。大哥用信封大力拍打在他胸口上:“你以為我疼你這個烏鴉嘴啊,我是心疼你妹妹!人家叫你一聲大哥,不能白叫,別委屈了孩子!”

見黑口仔還是楞楞地不知所措,蔣庭輝不由分說把信封塞進他手裏,也不多看一眼,帶著人魚貫而出了。

黑口仔呆呆站了半天,等人都走遠了,一個人默默退到角落裏,顫顫巍巍打開信封,裏頭是一沓嶄新的鈔票,還附著張紅紙條:姚璨兒金榜題名。

他有些納悶,妹妹的名字是生僻字,連他自己都搞不太清楚比劃,老大不但知道,竟然還寫對了!他把信封塞進最裏側的衣袋內,一只手護住,捏得緊緊的。

王大關對帆頭角蜘蛛網一樣的道路充滿了恐懼,平時出門,都全神貫註跟在蔣亦傑身後,唯恐不小心把自己給弄丟了。只有到樓下便利店之類熟悉的地方,才會單獨行動。

誰知就是為自家老大跑腿買包煙的功夫,不知道從哪沖出來一群壯男,推推搡搡把他塞進了停在路邊的面包車,連聲“救命”都沒來得及喊出口,就被離奇地帶走了。等到暈頭轉向從車上卸下來,架進室內,他早已經哭得滿臉都是鼻涕泡泡。

房間光線很暗,一下子什麽也看不見。等他適應過來,才發現眼前的沙發上坐著蔣庭輝和幾個手下,自己沒有被綁著,也沒有電視裏常常看到的拷打用具,甚至廚房還傳來陣陣香味,看來不是綁架。王大關搞清楚了自己的處境,立刻換上一副討好的表情:“大哥大您好,大哥大叫我來有什麽吩咐?”

蔣庭輝被王大關又是抽鼻涕、又是賤笑的表現搞得一時不知如何應對了,臉孔尷尬地僵硬著,好半天才客氣說道:“咳咳,那個……前些天咱們也見過面了,今天請你過來,主要是想打聽一些事。我是亦傑的大哥,不會害你,所以你不用怕。”

王大關點頭如搗蒜,順便笑出一口參差不齊的小白牙。

蔣庭輝耐著性子說道:“之所以直接找你,是因為小妹的那個臭脾氣,一句不中聽就使性子走人了,有些話問你可能還方便點。今後咱們互留個電話,有事常聯系。其實今天主要就是想問問你,小妹他最近是不是出了什麽事?”

“啊?”王大關張大嘴巴,認真地想了很久,最後搖了搖頭。

蔣庭輝以為是自己問問題的方式太籠統,又循循善誘道:“本來念書念得好好的,怎麽忽然就心血來潮要混什麽黑道?是不是家裏出了什麽事?還是和他媽媽或者二哥吵架了?”

這次王大關想了更久,依舊是搖頭。

蔣庭輝眉毛漸漸糾結起來:“他以前都沒接觸過道上的人,怎麽忽然就結識了龍準,又好像很聊得來似的?”

終於遇到個王大關知道的問題,他很興奮地報告道:“這個啊,是這麽回事。那天在馬場,我和小妹哥去看馬,我就對旁邊人說,‘金刀’和‘大進強風’都不得,要奪冠還是‘幸運星’,然後古展就過來了,他就說……”

蔣庭輝大力撓了撓頭,不得已打斷王大關:“其實我不是問怎麽認識,我是想問……好吧,小妹以前都對博彩不感興趣,那天怎麽忽然去跑馬場了呢?”

不出所料,王大關再次搖頭。

蔣庭輝揉了揉一跳一跳的額角,心裏疑惑,自己那個眼睛長在頭頂上的弟弟,怎麽會容忍得了這種好像異次元來客般白癡的跟班?看來自己總以為很了解弟弟,其實根本是不了解的。他幾乎舉手投降了:“大關,你說你是聽了小妹的話從廟口街跟著他偷偷跑出來的,可你都不問問他有什麽打算嗎?起碼他帶你去什麽地方,去見什麽人,你也要問問他的目的和意圖啊?”

王大關不好意思地笑笑:“大哥大,你是知道的,混黑道這件事有很大風險,免不了被對手算計。我這個人呢,膽子小又怕疼,萬一被人抓住嚴刑拷打,我是肯定會招認的。所以我想出了個好辦法,就是只辦事,不問話,一切都聽小妹哥吩咐。這樣就算哪天我被對手抓住了,他們再逼問我,我也可以大義凜然地對他們說:老子不知道!因為我真的什麽都不知道!”

“王大關啊王大關……”蔣庭輝哭笑不得,“我現在真搞不懂你是真傻還是裝傻了。裝傻裝得你這麽像,怎麽看都是假的。”

王大關急了,胸脯拍打得啪啪作響:“我是真傻,不對,是裝傻!我廟口街關大王從來不說大話!”

看來王大關身上是問不出什麽有用的信息了。

蔣庭輝把人打發回去之前,還客客氣氣地招待了一餐飯。畢竟是寶貝弟弟的跟班,怠慢不得,萬一受了委屈回去再哭一鼻子,可就得罪到弟弟了。肥林在廚房裏忙活半天,親自燒了幾道好菜,美得王大關舌頭差點掉下來:“大哥大,以後你再有什麽想問,我隨叫隨到!”

蔣庭輝“嗯”了一聲,已經懶得再和他胡扯了。隨叫隨到頂個屁,一句有用的都問不出。

王大關剛操筷子夾起只凍螃蟹,褲袋裏的手機就劇烈震動起來。他訕笑著轉過身去接起:“餵?小妹哥……”

聽見小妹兩個字,蔣庭輝也放下筷子,支起耳朵聽著。

“什麽,找你麻煩?小妹哥你在哪裏?好你等我,馬……”王大關剛站起身,電話就被蔣庭輝一把奪了過去,沖著話筒吼道,“出了什麽事?小妹?小妹?”

電話裏頭只有一陣嘈雜,金屬物尖銳的破碎聲,拳頭擊打肉體的砰砰聲,有人痛苦倒地發出的呻吟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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