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射粉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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射粉團

為平息文人們的騷動,府衙匆匆從聞府撤了軍,沒過兩日就傳出來賊人落網的消息。

於是聞府自然也就不能拘著這批人,不過在聞老爺的好言相勸下,還是有一批人心生動搖留了下來參加延期的清談會。

“雲先生,你當真要留?”衛先生摩挲著背上的小布包,語氣帶著擔憂。

“不錯。”謝珩氣定神閑,朝著老先生拱手,“雲某多年未赴會,何況聽聞這端午盛會美妙,欲游賞一番。”

衛老先生就重重地嘆了口氣,“珍重。”

說完,拄著拐杖、背著布包走向府外。

府中客走了不少,又有不少是因為謝珩留下來的,是以謝珩屋門前門庭若市。

一般來說,謝珩在與文人們談論之時,林韞就默默地躲在屏風後頭,翻來覆去地摩挲手裏的刀鞘。

更多時候,她坐在榻上抱著雙膝,遙遙望向遠處的天空。

那是她本該在的地方。

“明日帶你去看些好玩的。”

謝珩談了一日,聲音都有些啞了,拿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才發現是涼的。

目光落到她有些幹裂的唇上,他並不說破,神態如常地把茶壺放回去,笑:“整日與他們在外面說話,吵到你了?”

“沒有。”她翻身下床,卻因為長久地保持一個姿勢,腿腳有些麻木,一個沒站穩跌了回去,正巧被一個人的手臂擋了一下。

林韞身體一僵,低聲道了謝,又慢吞吞地挪出去:“去哪?”

“端午盛會。”

……

“粽子!熱騰騰的粽子賣嘍!公子,要不要?”

謝珩遞了錢,托著粽子送到林韞眼前,晃了兩晃。

粽葉的清香和糯米紅棗的甜香就鉆進了林韞的鼻腔,引得她忍不住動了下鼻子。

“要蘸糖嗎?”他問。

林韞楞了一下,接過去拆開,“不必了。”

九原城裏的端午盛會極其熱鬧,為了迎合其文化盛都的美譽,街上張的燈上都題著詩詞歌賦。

她慢吞吞咬著粽子,不防被前面驟然後退的人撞了一下。

“好!好!”

那人似乎是處於一種極端興奮的狀態之下,連撞到了人都並未察覺。

“老兄,這裏是在做什麽?”

謝珩把林韞扯到自己身邊,拍了拍那男子的肩膀。

“這啊,射粉團①啊,你們沒玩過?”

男人滿臉通紅,一邊說話一邊還要瞟著那處空地,揮著拳頭喝彩。

兩人穿過裏三層外三層的人群擠到最裏面,才看清了這番景象。

包的圓潤可愛的粉團和粽子被放在盤子裏,一個身著華服的男子正朝著盤中物彎弓搭箭。

“嗖”的一箭射出,又是正中。

“恭喜公子,這一盤都是您的了。”攤主笑瞇瞇地把盤子端過去,小公子單手接過,勾起唇角:“今日佳節,本公子就把這些粉團和粽子都分給諸位,有福共享!”

在人們忙不疊地去問那公子要時,謝珩朝前走了幾步,問那攤主:“老伯,此游戲是怎麽個玩法?”

“哎呦。公子連這個都不知道?”老伯笑了起來。

攤主是個好人,詳詳細細地講完了規則,謝珩便又交了錢,要再開一局。

“你來。”謝珩道。

林韞拿著手上的粽子皮,聞言有些楞:“你為何不去?”

“傷還沒好,不方便。”他隨口扯。

雖然以前比這深多了的傷口他拈弓搭箭都不在話下。

百姓們聽見又開一局,正巧那公子手裏的東西也分完了,便又都圍了回來,看著人群中央的那對男女。

女子眉眼間帶些懵懂,手裏拿著一片粽葉,男子眉眼帶笑,低頭瞧著她。

被那麽多雙眼睛盯得有些不自在,林韞把手裏粽葉塞進謝珩手裏,大步走向射擊處。

老伯也楞了,呆呆地看向謝珩:“公子……竟然讓這位小娘子來麽?”

外圍的百姓們也都看傻了眼。

原因無他,射擊一事,本就該是男子所為,剛才箭無虛發的那位,也是位小公子。

“她的箭術遠勝於我。”謝珩勾唇淺笑,微微朝老伯頷首。

這一句把周圍人的好奇心都狠狠地勾了起來。

這兩人一瞧就是關系匪淺,能讓男子在如此多人面前承認自己不如一個姑娘,那這姑娘該是有多強?

可她面色又帶些病氣,身上素色衣裙,發間木簪又襯得她有些弱不禁風的架勢。

林韞站定,左手持起弓,右手搭箭,臂間肌肉繃起,緩緩拉開了弓弦。

百姓們目不轉睛地盯著箭尖。

霎時,破風聲響起,箭矢不偏不倚地連穿三枚粉團,箭尖在射穿盤子邊緣的那一刻堪堪停住。

她覺得胸中的郁結散了一些,右手又緩緩拿起一支箭來。

她面色平靜無波,淡定的過分,百姓們卻是一片嘩然,還有明顯的抽氣聲。

無他,這是他們第一次見會射箭的姑娘。

甚至比剛才那位百發百中的小公子,還要強上許多。

“阿娘。”小女孩脆生生的聲音響起,“我還是第一次見會射箭的姐姐哎。”

“我們阿喜以後也可以那麽厲害。”女子整了整小姑娘的衣襟。

第一次嗎?

林韞有些怔神,右手搭在箭上卻遲遲未發。

“怎麽不繼續?”謝珩出言提醒。

她這才從那種有些惆悵的情緒裏脫離出來,松開手,又穩穩妥妥地串了一串。

僅用三箭,林韞就把一整個盤子裏的粉團和粽子都拿了下來。

她手裏托著盤子,先給自己和謝珩留了兩個,其餘的全都分給了小孩子。

她彎著腰把粽子遞給小女孩時,她扯住她衣角,童聲清脆。

“姐姐,你好厲害。”小孩子真誠地誇讚。

林韞淺笑著撫她頭頂:“那你也去學,以後就能給娘親射粉團吃了。”

小孩子絞著手指:“可是……我沒有地方學,姐姐,你可以教我嗎?”

沒有地方學?

的確,武館不對女子開放。

林韞看著她滿臉的失落,心裏有什麽東西在萌芽,破土而出。

她拇指擦去小姑娘眼角的淚:“以後會有的,我保證。”

目送著小姑娘牽著母親的手蹦蹦跳跳走遠,林韞收回視線,把手裏的粽子遞給謝珩:“給你。”

謝珩手指白皙,修長的手指三下除五二把粽子剝開,回遞給林韞:“把你手裏那個給我。”

她楞楞地遞過去,指尖不小心觸到他的,又觸電似的縮了回來。

“你……”她話未說完,就被謝珩打斷了。

“那邊在賽龍舟,去看看。”

說完,不等她回,動身往河邊走去,林韞只能跟上。

所謂盛會當真是名不虛傳,河裏浪花飛濺,打著赤膊的男人們肌肉繃緊,在“一二一二”的口號聲中揮著手裏的槳。

龍舟行進飛快,舟上還有人往河裏丟著粽子。

案邊的人們喝彩陣陣,都在為自己心儀的船隊加油助威。

林韞在河邊站的很近,潮濕的水汽撲在她面頰,濕濕涼涼。

她在那帶著水汽的微風裏瞇了瞇眼睛。

謝珩走兩步站在她身側,“怎麽樣?是不是很好玩?”

她轉過頭去,目光平視,正好看到他骨骼分明的下頜線。

白皙的皮膚,底下透著些青色的血管。

她聽見自己緩緩開口:“是。”

她鬢邊的碎發被風吹著撓在謝珩臉上,有些癢,謝珩手剛擡起來去捉,眼角餘光就看見一個莽莽撞撞跑過來的小孩子,眼看著就要碰到林韞。

這時天氣雖然不冷,可若是落了水,也有些難受。

他來不及多想,剛擡起的那只手倏然落在她腰間,一個使力便把她帶離了那一片。

小孩子沒來得及掉進水裏就被母親抓了回去,往屁股上打了兩巴掌,委屈的眼淚都在眼眶裏轉。

林韞感覺到腰間的熱度,身體僵住,耳垂又有些發熱。

她低聲:“我站穩了。”

謝珩嗯了一聲,自然地松開她,語氣裏半點異樣都聽不出來。

如果沒人看他的耳朵的話。

河裏龍舟已經賽到了關鍵階段,岸上喝彩之聲越來越響,龍舟上的男子們也都鉚足了勁,沖擊最後一程。

第一艘龍舟順利抵達岸邊,從舟上下來的人們滿臉興奮,沖著觀眾們舉起手臂,揮舞著。

林韞看著最後一艘船也到了岸,天色也有些暗了下來,隨口問他:“還有什麽好玩的嗎?”

語氣裏帶著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放松。

謝珩勾唇笑了笑,“去逛逛。”

“姑娘,香囊買不買?”老婆熱情地招呼著。

林韞鼻尖嗅到一股淡淡的香味,卻有人先她一步拿起一只粉紅繡花的香囊,指尖摩挲了一下,聲音清冽:“這個喜歡嗎?”

那只香囊針腳細密,繡的是一朵國色天香的牡丹,栩栩如生。

“喜歡。”她聲音很輕。

謝珩就溫聲:“婆婆,勞煩來一個。”

“公子好眼光,這香囊啊,辟邪的,有個好兆頭!”婆婆一邊收錢,一邊笑著。

好兆頭?

林韞心念一動,拈起另一個藍底的,“婆婆,這個也拿上。”

謝珩挑挑眉,看著她從自己的小錢袋裏拿出一顆碎銀子,放在攤位上。

“謝珩,這個給你,圖個好兆頭。”

她白皙指尖捏著香囊上的線圈,在他眼前晃了晃,謝珩就感覺到淡淡的香味鉆進鼻腔。

他透過香氣,看著她彎著如月牙泉一般的眼睛,喉結滾動了一下,嗓音莫名地有些啞。

“多謝。”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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