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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風茶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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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風茶樓

錢江不愧是老皇帝挑出來的人,前前後後不過十幾日,他已經跟所有軍官聊過天,還打探了一番士卒的口風,甚至跑去夥頭兵陣營關心了一番夥食。

簡而言之,非常負責,事無巨細。

鑒於顧柏聊完之後滿臉疲色,林韞對自己沒升官的事兒難得地感覺到了幾分慶幸。

軍中審訊手段很多,沒用幾日就撬開了那人的嘴,可惜,他連上司的面都沒見著,只收了一張紙條,拿了錢。

兩人拿著字條核對了半天,都沒找出是誰的字跡。

原因無他,字醜的太過特立獨行,在一眾武將之中都屬於鶴立雞群。

經了這麽一遭,軍中刺頭兒都少了很多,謝珩的一眾手下明顯輕松了不少。

安置孩子們的地址已經選好了,朝廷拔下來的錢款不多,因地制宜選了個廢廟,預備修葺一下,能省下不少錢來。

林韞對這件事的關註度一直很高,謝珩就放了她去監工,幸運地逃過了幾日的魔鬼訓練。

“這邊有點漏,再來補一下。”

她跑前跑後,仗著自己輕功好,直接蹲屋頂一寸一寸檢查,後來嫌吩咐人太麻煩,索性自己拿了一份原材料和工具上去,哪裏有漏洞補哪裏。

廢廟雖然荒廢多年,但是大體上還算完好,補屋子花的時間甚至還沒有清理衛生的時間長。

“姐姐,我們也來幫忙吧。”

林韞從一片灰塵中擡起頭,臉上都灰撲撲的,只餘一雙眼睛晶亮。

是那日向她和謝珩乞討的那個大孩子。

他話音剛落,身後閃出一堆小腦袋,紛紛點頭,“是啊。”“我也想來幫忙。”

對著這些臉,她說不出什麽拒絕的話來,索性隨了他們去,總歸這地方以後也是給他們住的。

除了林韞,來的最多的就是錢江了。

這位錢大人關心完軍營中的一切事務,自己的重點觀察對象又總是忙於軍務,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又不知從哪知道了這慈幼堂建設一事,於是有事沒事就來轉轉。

平心而論,錢江其實不是個壞人,他是個很純粹的讀書人,儒家文化深入骨髓,身上有讀書人常見的清高和傲骨。

有這兩尊大佛監工,工程進度很快,在戰亂中流離失所的孩子們很快都被收容進了這裏,換上了幹凈衣服。

托了這破廟的福,林韞回去商量了一下,打算給這些孩子請個先生,教他們念書。此事不知怎的被錢江知道了,錢大人寒門學士出身,對孩子們甚為同情,可又放不下自己的任務,此事被林韞察覺,謝珩就請他去帳裏坐了坐,不知說了什麽,錢大人出門時那張萬年不破的撲克臉都讓人看出了些喜色。於是督軍大人懷揣著廣濟天下的理念,歡歡喜喜地教書去了,倒是讓前段時間深受荼毒的軍官將士們松了口氣,對謝珩有了些詭異的感激。

刨去這段時間請先生的費用,林韞又盤算著請了兩個婆婆,照顧他們的起居。

至此,慈幼堂之事告一段落,此事傳到京城,在太子黨派造勢之下對謝珩好一陣吹捧,氣的中立一派和四皇子派吹胡子瞪眼。

“慣會如此!裝模作樣!”

不過這些就沒機會傳去北疆了。

話說回來,謝珩這些天也的確比較忙,前一陣子郭莊王家村之事還要再收收尾,那大漢交代出來的事情也要再跟一跟,最令人頭疼的,還是軍中可能存在的內奸。

大宛人被端了一波,計劃被打亂,不出意外的話,他們安靜下來的這些日子已經在布新局了,此時軍中那些“釘子”就更令人頭痛。

“……東北方向再築些路障,增派一組兵力。”下屬領了命,謝珩才終於得了會空閑,修長的手指揉撚著眉心。

“主子,休息會兒吧……您這幾日都沒怎麽睡。”

謝珩手上動作頓了一下,再開口聲音有些啞:“慈幼堂辦的如何了?”

“已經搬進去了,錢大人這幾日在那裏授課呢。”顧瀟道。

“嗯。”,謝珩應了聲,顧瀟卻莫名地從那一聲短促的音節裏讀出來了一些煩悶,於是他適時地問,“怎麽了?”

“無事。”

兩人正說話間,外面響起女人的聲音:“勞煩通傳一聲。”

然後顧瀟就聽見自己剛才還懨懨的主子很快地應了聲:“讓她進來。”

那日林韞冷靜下來之後,又去找謝珩商議了楓先生一事,還是決定暫且冒充大漢跟著,看能否得到些蛛絲馬跡。

她跟那邊去了幾封信,稟明了王家村一事,隔了多日,總算收到了回信。

“什麽事?”謝珩聲音裏還是有掩飾不住的疲憊,他拿來茶壺,倒了兩杯茶,一杯推到林韞跟前,“坐。”

話不多說,林韞直接把回信攤在了謝珩面前,他一手拿著茶杯,一手撚著那信紙看,良久,才問:“要去?”

“是。”

那信上給了個交易地點,言明時間,要她帶著“新貨”去。

那邊虛實不明,給的地點又值得商榷。

順風茶樓。

茶樓位於棲雲城內,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小茶樓,這麽多年來哪怕生意冷清,依然屹立不倒。

謝珩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敲著桌子,掀了眼皮:“若我說不讓你去呢?”

“為什麽?”

“你怎的知道,他不是在故意詐你?”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她眼神滿是堅定,謝珩對著她,有些說不出話來。

良久,他妥協似的問:“你準備怎麽做?”

***

月黑風高,打更聲在空曠的小鎮裏顯得很響。

錢江講完學,又解答了幾個問題,從慈幼堂往軍營走。

前幾日他婉拒了謝珩給他帶的護衛,道自己這麽走一段路沒關系,謝珩無法,只能隨他去。

從慈幼堂到軍營,若是走鎮上的大道,要繞好遠的路,所幸前幾日有個士兵聽說他每日走路多的腿痛,給他指了一條小道,只是有些僻靜,走的路少了很多。

他邊走邊感嘆,人人都道北疆環境惡劣,可這小路旁盡是草木,發芽之後看著甚是可愛。

多虧了那位兄弟,他才能見了這麽一番景象。

只是這小路有一段不太好走,他扶著灌木,借著月光仔細盯著路面,怕自己再像上次一樣,被哪塊石頭絆倒。

全神貫註之下,便註意不到從身後悄悄靠近的人。

錢江只覺得口鼻一悶,他下意識掙紮,可那人手勁大,他只能聞著那藥味,漸漸沒了力氣。

***

初時沒人發現不對,最常去慈幼堂的林韞忙著準備順風茶樓一事,錢江又常常在眾人歇下時回來,在大家都沒起時便走了,於是接連幾日,都沒人發現丟了個大活人。

直到有個孩子跑軍營來找了林韞,這才有人知道,錢江已經三日沒有去慈幼堂了。

這實在不符合常理,林韞這會兒也顧不得什麽禮節,唰一下掀開了錢江的帳簾。

不出意外,沒人。

她又接連找了很多人問,可近三日,都沒人見過他。

錢江畢竟是上面派來的人,謝珩派了幾波人去尋,遲遲沒有蹤跡。

於是錢江還沒找到,林韞就踏上了前往順風茶樓的路。

謝珩打死都不肯同意她假扮“新貨”,於是林韞打算在那裏蹲著,搞點跟蹤的把戲。

……

“什麽人!在山裏鬼鬼祟祟地幹什麽!”

山裏警戒近些日子加強了很多,這回領頭的是顧柏,他拿著火把,往前面一照,厲聲喝道:“出來!”

上一年的枯草還長的很高,一陣窸窸窣窣之後,突然沒了動靜。

拎著火把一照,是只兔子。

這已經不知道是夜裏第幾次虛驚一場了,此時已經到了下半夜,士兵們白日訓練,晚上困倦的要命,還不能休息,便有人發了牢騷:“巡查什麽啊!明明什麽也沒有。”

“是啊,弟兄們已經夠累了,我黑眼圈都出來了。”

“就是,困死了!”

“不就是一個督軍嗎……為了他還要把弟兄們累死不成?”

顧柏不知道如何跟他們解釋,巡山一事其實不只是為了找錢江,而是防止大宛人像上次一樣,裏應外合來一些神不知鬼不覺的小動作,導致後方百姓遭受無妄之災。

這話是不能說的,一傳十十傳百,軍心就不穩了。

所以他只低著聲音斥了一句:“別廢話,幹活。”

一晚上都沒遇到其他隊伍,士兵們更加不滿了。

“別人都回去休息了,我們為什麽不能回去?”

顧柏不吭聲,前幾日就有提前離崗的行為,一開始還能抓,可惜法不責眾,後來這麽幹的越來越多,就是謝珩也拿他們沒辦法。

“什麽人?站住!”

突然,顧柏一聲厲喝。

就在所有人以為又是虛驚一場的時候,一個中年男子背著竹筐,胡子拉碴地走了過來,看見他們的盔甲,眼裏閃過一些恐懼。

“幹什麽的?”

男子抓緊了竹筐,顧柏就一個箭步上前,掀開竹筐蓋的瞬間,一條蛇吐著信子往他臉上竄,被他捏著七寸丟了回去。

“老爺……我就是想抓點蛇討生活……”

男人一口北疆方言,確實是本地人無疑。顧柏又拿著火把上上下下照了一遍,無論是破舊的麻布衣服還是黝黑的膚色,都昭示出他是個再普通不過的農戶。

保險起見,顧柏又盤問了一番,這才放人。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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