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棲雲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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棲雲城

月黑風高,繁星漫天,照出女子策馬奔馳的身影。

錢江之事到底絆了腳,出發已經有些晚了,只能不分晝夜地趕路。

天蒙蒙亮,朝陽在霧氣中有幾分朦朧的意味,不過也叫人能看清城門上的三個大字。

棲雲城。

“來者何人?”

守衛在城墻上大聲喊。

她沒做聲,卻在馬背上,右手高舉起腰牌,左右牽著韁繩。

令牌上赫然一個“謝”字,他們都認識,那是謝珩的腰牌。

守衛軍不敢怠慢,立刻便放了行。

棲雲城熱鬧非常,林韞剛進了城門,就被脂粉香氣撲了滿鼻。

路兩旁的樓裏,只著薄紗的姑娘三三兩兩挽著因宿醉而腳步虛浮的男人走出來,香帕掩口,媚眼如絲。

甚至有幾個還有幾分意識的男子,看見林韞,還對她吹了幾聲口哨,嘴裏迷迷糊糊地喊著:“美人兒。”說就算了,一邊說,一邊還要往她身上撲。

撲到一半,看清了她腕間瞬間出鞘的軟劍和□□噴著熱氣的戰馬,又乖乖縮了回去。

慫的。

畢竟自己是來辦事的,不是來找事的,於是林韞生生忍下了打人的沖動。

棲雲城,林韞有所耳聞,是北疆為數不多的銷金窟,今日一見,真是名不虛傳。

不然誰家把秦樓楚館開在城門口呢。

她面無表情地想。

“大娘,順風茶樓怎麽走?”林韞看見一名買菜的大娘,遂問道。

為了不引人註目,馬已經拴在一邊了。

大娘卻不看她,挎著菜籃指了路,連道謝也沒聽,就急匆匆地走了。

如今日頭已經慢慢往上升了,林韞不敢久留,動身去了順風茶樓。

那實在是一個很不起眼的小茶樓。

外面看著灰撲撲的,店面又小,尤其是它兩邊牌匾店面都大,把它擠在中間,就顯得更為寒磣。

與它寒磣的店面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三三兩兩進樓的人,隔一會兒就來人,生意好的很。林韞結結實實有了幾分頭痛。

這下計劃一要報廢了,只蹲在門口,半點作用都沒有。

這時候她把謝珩的叮囑全拋在腦後,跑去胭脂鋪子簡單給自己化了個像男人的妝,就施施然進了茶樓。

裏面的空間出人意料的大,二樓幾乎全都是茶樓的地盤,裏面喝茶的,講書的,熱熱鬧鬧。

她隨手招來一個店小二,讓他帶路,然後一邊聊笑,一邊不經意地四處看。

“你們茶樓生意這麽好,怎麽不把店面弄大些,我方才來都險些沒找到路。”林韞半真不假地抱怨。

小二不知道怎麽答,只能嘿嘿陪笑,林韞就問:“你們老板是誰?”

“老板……小的沒見過。”小二想了想,道。

說話間,已經到了二樓的樓梯口,小二滿面笑容:“貴客請,按規矩,小的不能往上走。”

林韞不動聲色地笑,點了點頭,邁步朝樓上走。

進三樓的地方有個木門,開了鎖,敞開著門。

對危險刀槍警覺讓她袖中軟劍不自覺地滑出了袖口,寒光一閃而過,在看見前面有人時又立刻收了回去。

“您是哪個房間?”滿身橫肉的打手客客氣氣。

林韞壓低了聲音,說出房間名之後,兩人把她帶到了地方。

她不確定這兩人是否知道來客都是幹什麽的,可她身後並未帶人,若是他們知道,只怕是已經暴露了。

可惜,林韞就不知道“害怕”兩字如何寫。

她頷首,邁步進了房間,看見一個帶著兜帽男人坐在案幾前,正在煮著一壺茶,四周圍了屏風。

一,二,三,四……

人還真不少。

她進了門,也不吭氣,就等著那人先開口。

“姑娘孤身前來,可是想自己當‘新貨’了?”

男人端起茶杯舉了舉,聲音裏聽不出來喜怒,有些粗啞。

“我?閣下有這個本事麽?”林韞清楚,這人一開始就知道有人在查,此次相邀,不過是想甕中捉鱉。

她袖間軟劍慢慢往外滑,只等對面有動靜,便即刻出手。

“你倒是狂妄。”那人聲音依舊粗啞,伸了伸手,“坐。”

這是賣的什麽瓜?

林韞不動,笑道:“有什麽話便直接說,不必如此。”

男人似乎也笑了:“你這樣的,價錢肯定高。”

說著,突然間摔了茶杯,滾燙茶水濺出,林韞往後疾退,卻被人堵了去路。

“拿下。”男人淡淡吩咐。

卻見女子手腕一翻,軟劍劃出袖口,她以一對十,劍影快的令人咋舌,頃刻間,幾人便都掛了彩。

男人看著她的招數,在林韞見不著的地方瞳孔微縮,吹了一聲口哨,便又圍來了不少打手。

這次,男人換了吩咐:“殺了。”

林韞眉毛一挑,隱隱覺得抓住了什麽,卻不得不與那些人纏鬥在一起,無法脫身。

這些人訓練有素,甚至擺了陣型,看起來不像是尋常打手,倒像是……士兵。

屏風早就被甩到一邊,三樓竟然只用了房門掩人耳目,實際上只是一間,空間很大。

饒是她劍勢如虹,仍舊雙拳難敵四手,身上掛了很多處彩。

又是車輪戰。

前世最後的記憶紛至沓來,林韞幾乎是有些絕望,暗器飛快出手,把陣型打出一個缺口,持劍打出一條血路,直挑那男人兜帽!

此時幾柄長槍已經刺向了她後心,林韞心知自己躲不掉,幹脆只沖著挑開兜帽。

千鈞一發之時,一柄飛劍打著轉擊開了長槍,拉起林韞的手腕,運起輕功直沖天花板。

那裏已經有了一個很大的缺口。

男人的聲音透過缺口傳了出來:“記住你的身份。”

兩人都沒回頭,甩開了幾條街,謝珩才攬著人落了地,松開時摸了一手血。

這時他才註意到,眼前人面如金紙,瞳孔渙散。

像是承受著非常巨大的痛苦。

他正要開口問,就聽她道:“謝珩,我看見他的臉了,你會不會作畫?”

“先上藥。”他說這話的時候,林韞瘦白的手指抓上了他胳膊,力道大的驚人,除了那手指顫的不行,只是那雙手上半點血色都沒有,倒是血跡濺開了不少。

姑娘顫著聲音,“現在畫,我沒事。”

***

顧柏匆匆闖進帥帳,卻不見人。

“將軍?將軍?”他急得大喊,在帥帳裏面團團轉。

“昨晚就走了。”顧瀟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皺著眉,“怎麽了?冒冒失失的。”

看見哥哥,顧柏安靜了些,一把抓住顧瀟的衣服:“哥,出事了,出大事了!”

“怎麽?”顧瀟話不多,卻知道自己弟弟不是個如此胡來的性子。

他慌慌亂亂地把情況描述了一遍,幾乎是帶著哭腔了:“這可怎麽辦才好?如今將軍不在……”

“將軍今日就能回,先派人把那塊區域封鎖起來,再把軍醫帶過去看看。”

失蹤已久的錢江找到了。

甚至還是全胳膊全腿半點傷都沒受地找到了。

這本來應該是樁好事,如果他沒有高熱不退,全身都是紅點的話。

錢江是在謝珩走後被扔到了慈幼堂門口,有孩子起夜,看見幾日不見的先生倒在這裏,連忙把人帶進屋裏去,卻怎麽也喊不醒人。

叫來婆婆一看,才發現他滿身紅點,高熱不退。

第二日一早,婆婆趕緊要最大的孩子跑去了軍營,把這事告訴了軍中。

哨兵不敢怠慢,趕緊報到了帥帳。

若是只這樣也就罷了,顧柏趕到時,卻發現孩子們也病倒了一片,請來的郎中一瞧,嚇的顫顫巍巍。

“這……這怕是疫病啊!”

顧瀟處理事情要穩重很多,雖然不確定是否是疫病,還是把慈幼堂封鎖起來,派來軍醫為人診治,並且嚴格封鎖消息,防止引起恐慌。

他剛安排好事情回去喘了口氣,就見下面的人來報:“三營五人發熱,起紅疹,告假。”

“六營七人發熱,起紅疹,告假。”

顧瀟迅速把病號集中在一個地方,集中封鎖,只是軍中還是不可避免地起了恐慌。

這種集中封鎖,讓他們想起了一個東西。

疫病。

帥帳裏集中了不少副將,個個焦急。

“大宛人近日必有動作。”

“將軍何在?”

“是啊,如此多事之秋,將軍何在?”

顧瀟拼命維護著秩序:“將軍今日便能回。”

遠處,突然起了軍號聲,常年駐守北疆的將領臉色一變:“是大宛人。”

此言一出,帳內猶如沸水開了鍋。

“我去召集人馬!”王忠沖動,當即就要沖出去,卻正面撞上一個人。

是謝珩。

顧瀟大喜過望,上前一步:“將軍。”

“嗯”,謝珩大步流星,對著帳內一眾人等,聲音冷沈,“此次應當是疫病,八九不離十。”

不等這些人沸騰起來,謝珩接著道:“諸位回去把健康的士兵集中在一處,整裝待發,今夜怕是有一場惡戰。集合完畢後立刻來帥帳,進行戰術討論!”

“是!”

謝珩邁出帥帳,被一只手揪住了衣擺。

他低頭,看見一張仍是有些蒼白的臉。

“我也要討論戰術。”

按例,林韞並非將領,不得參與,可是謝珩對上那雙眼,突然沒了話。

“好。”

他鬼使神差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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