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督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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督軍

“喏。”

林韞手上拈著根頭發絲,示意謝珩看,穩妥起見,她甚至又把供詞抖了兩下,再也沒抖出什麽東西來。

對上謝珩詢問的目光,林韞低聲解釋道:“我往供詞裏夾了根頭發,現在它在地上。”

供詞裏寫明了原定計劃,又是什麽人會想要去看這些呢?

答案不言而喻。

謝珩眼神深了幾分,吩咐顧柏去查,然後示意林韞與他一同去牢裏審人。

牢獄隱沒在山間石洞之中,穿過藤蔓和樹林,還要打開特定的機關,才能進入大門。

跟之前差別很大。

裏面布局倒是跟之前相似,許是經歷了那一場事情之後,又謹慎了些。

林韞目的明確,進了門就先去找那個大漢所在的牢房,半點不耽擱。

一瓢冷水潑在大漢頭頂,他打了個寒戰,哆哆嗦嗦地睜開眼。

不過短短幾日,大漢就像是變了一個人,憔悴不堪,身上累累的傷痕無一不在昭示著他這些天受了怎樣的刑訊。

“幹什麽?”

林韞慢慢悠悠地放下水瓢,站在他身前:“問你一些事。”

“我能交代的已經在這幾天交代完了!”大漢別過臉去,沙啞著嗓子,“你打死我,我也說不出什麽。”

“哦?是嗎?”

謝珩沒進來,安安靜靜地站在門口,看著林韞審人。

“那你說說,楓先生,是誰?”

大漢慘白的臉色更加灰敗了,他抿著幹裂的嘴唇,像是被什麽人掐住了喉嚨一般,一句話也不肯說。

“或者,你幫那楓先生,抓了多少無辜女子?”

她眼神如刀,大漢竟然忍不住生了退縮之意,他仍然嘴硬著:“我不懂你在說些什麽。”

然後他就看見林韞突然笑了,她轉過身去,聲音甚至還是溫和有禮的,可在那男人聽來,卻好似惡魔低語。

“能否勞煩將軍先關個門?”

她說。

……

“拿到了?”

她不答,只是把沾著血的供詞遞給謝珩,臉上是掩飾不住的疲憊。

供詞不多,只是薄薄一張紙,對於林韞來說,卻重逾千斤。

她所料不錯,大漢的確只是一個普通的下線,楓先生的身份他不清楚,甚至沒有見過對方真容。

“我有一次,有一次聽人叫他大人!”

大漢痛苦的聲音還縈繞在耳邊。

楓先生是個大周官員。

除了大漢之外,他還有其他下線,負責用各種手段擄來姑娘,然後賣給他。

越漂亮,價格越高。

“我先回去了。”

林韞顯然不欲看第二遍,揉了揉太陽穴,向謝珩說。

“等等。”

看著她頓住腳步,謝珩道:“也許我們可以順著他查一查,說不定能多知道些消息。”

“他們的接頭點是王家村,地方沒了,那邊肯定有察覺。”

氣氛又沈默下來。

林韞覺得心裏發堵,腳下步子越來越快,一時不察,重重撞到一個人身上。

“怎麽了?這麽魂不守舍的。”

男子溫潤帶笑的聲音自頭頂響起。

是張熙鶴。

“亥時,山腰亭子見,記得帶些酒來。”她悶著聲音。

張熙鶴楞了一下,女子卻根本不等他答話,徑直走了。

“這是……怎麽了?”

張熙鶴撓了撓頭,問剛剛下山的謝珩。

“上來說吧。”後者語氣隨意,聽起來與往日無異,張熙鶴卻偏偏從裏面聽出來了幾分擔心。

“你小子……”張熙鶴正欲打趣,又想起來自己身處軍營,趕緊正色,“是。”

***

京城。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任錢江為督軍,即日前往北疆。”

聖旨一下,文武百官直呼萬歲。

“有事上奏,無事退朝。”大太監聲音尖利。

一位須發皆白的老者持著象笏顫顫巍巍地出列:“聖上如何了?何時能上朝?”

“國事有太子暫管,陛下龍體抱恙,無事自然會上朝,大人不必憂心。”

見老者似乎還要再說什麽,大太監尖聲打斷了他:“退朝!”

諸臣心中跟明鏡似的,聖上久久抱病不出,得益最大的便是太子。

可太子素無賢名,皇帝分明是有幾分重新立儲的打算。

可如今……

這份聖旨是牽制太子的最後籌碼,若是錢江能壓住謝珩,便還有轉圜的餘地。

“錢大人明日出發,何不今日來府上喝一杯,我們好為錢大人餞行!”有人往前湊著問。

“不必,多謝。”

錢江向來話不多,憑借自己的一張冷臉殺出重圍,才順順當當地回到府上。

另一邊,四皇子府。

“好!好的很!”四皇子驚喜地在院裏踱步,連聲感嘆。

“不愧是父皇,都這樣了,還能下了這麽一道聖旨!”

“去,快去給錢大人遞拜貼,就說,就說孤要給他餞行,邀他來府上一敘!”

***

林韞解開臂縛,纖白的手指抓著酒壺,仰頭喝了一口,打趣道:“你倒是講義氣,不是休沐還敢陪我喝酒,也不怕被軍令處置。”

“我還以為你不知道有這麽一條軍令呢。”

張熙鶴舉了舉酒壺,笑。

“這是哪裏的話。”她曲起一條腿,倚在亭子上,卻絕口不提白日之事。

看著她這幅樣子,張熙鶴心頭有些酸。

“我給你講個故事聽聽。”他突然道。

林韞正盯著月亮出神,聞言收了神思,笑道:“好啊。”

“從前,有一頭很厲害的驢,它能幹最多的活兒,力氣最大,在村子的動物裏面很有威望。”

“有一天,它主人要運貨出門,由於東西多,他帶了這頭驢和一頭老黃牛。”

“他們走過雪地,主人累了,滿臉疲憊,驢就主動請纓:‘給我吧,我幫你背。’,於是主人把自己身上的擔子卸下來一部分,給了驢子。”

“他們又經過濕地,光是與泥巴鬥爭就花了不少力氣,驢子又多背了東西,比他們還要累,可是看見氣喘籲籲的黃牛,它還是主動道:‘給我吧。’,於是黃牛身上的包袱也勻給了它一部分。”

“接下來運氣很好,他們一路經過的都是草地,不太費力氣,主人和黃牛都誇驢子厲害,問它要不要他們把包袱拿回來,可驢子覺得自己能力大,於是就拒絕了,仍然強撐著。”

“直到他們在沙漠裏遇到了流沙。黃牛和主人一路上減輕了很多負擔,有力氣死裏逃生,可是驢子已經精疲力盡了,被流沙吞沒,丟了性命。”

他聲音溫潤,講故事時又很有一種娓娓道來的感覺,林韞稍微出了會神,才笑:“哄小孩來了?”

“是。”他承認的很痛快,林韞作勢要打他,又被他躲開了。

“那我考你一下。”張熙鶴聲音依舊溫和帶笑,“驢子為什麽會死?”

林韞覺得好笑,他真當是給小孩子讀的睡前故事麽?

但此時月色涼如水,佳釀又當前,她就認認真真地回了,好像真是在孩提時代聽了什麽有趣的童話一樣。

“擔的太多,累死了唄。”

她話一出口,才察覺到不對,然後有幾分無奈地笑道:“你這人真是……”

說著,又要往嘴裏灌酒。

被張熙鶴攔下了。

他看著她的眼睛,神色滿是認真:“什麽事都要往自己肩上抗的話,就變成那個蠢驢子了。”

“蠢就蠢唄,它終歸是頭好驢子。”

“可它如果不蠢,可能會運更多東西。”

林韞沈默下來,片刻之後,她揉揉太陽穴:“張熙鶴,你,你。”

“你”了半天,沒“你”出什麽所以然來。

然後她就放棄了,奪回自己的酒壺,眼裏有了幾分醉意:“我沒事。”

“好。”

不遠處,立著一個紫袍的男子,靜靜地看著亭子裏的兩人,不知道看了有多久。

“不早了,主子,該歇息了。”

果不其然,再醒來,仍是在自己的床榻上。

林韞揉揉眼,憶起張熙鶴昨日講的那個故事,很輕地笑了一下。

這人為了開導她真是煞費苦心。

說不感動那是假的,林韞已經開始盤算等自己升了官,該怎麽感謝張熙鶴了。

說起來,上次發現村莊異常的事情,她應該占了不少功勞,再加上昨日那套供詞,怎麽著也該給她升個小官當當。

可惜,小官沒等來,倒是等來了派督軍的聖旨。

皇帝這是坐不住了。林韞在心裏嘆了氣,她的級別不夠知道京城裏的消息,只能下次休沐的時候去青石鎮打聽打聽了。

說起來,自從跟張熙鶴喝完那頓酒之後,她的心情已經好了很多,還蹲在進王家村的必經之路上,得了好些收獲。

錢江趕路很快,聖旨剛到了兩天,軍營裏就見了人。

謝珩客客氣氣地招待了,又給安排了一頂單獨帳篷,好巧不巧地挨著林韞。

一本正經的錢大人清晨洗漱時驀地碰見個姑娘,嚇的手巾都險些掉在地上,還是林韞幫他接了一下。

從此之後,哪怕軍營的每一處細節都沒有逃過錢江的法眼,林韞的帳篷也沒人查過。

在顧柏苦哈哈地接受錢督軍的考驗時,林韞按照謝珩給的線索把進她帳篷的人押到了帥帳。

“多虧了顧柏,沒被他發現。”

林韞拍拍手,把人五花大綁地丟在謝珩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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