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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餵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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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餵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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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月, 你的釵壞了。”

兩人原本雖然是元嬰修為,但封印過後,都散功重來了。這一場架可沒有半點水分, 都是實打實的一邊打一邊升上來的。

打得險象環生, 這發釵保不住也正常。

路歸月只是沒想到, 這釵只一回就壞了,她還沒來得及學上面的法決。

琢磨著走了幾步, 她自儲物鐲內取出一個油紙包。

“千風,張嘴。”

“張……”

話問到一半, 唇長傳來一點軟涼的觸感, 一個小方塊就被塞進了嘴裏。

麥芽的甘香在唇齒間蔓延, 嘴裏已經分泌出口水。

咕咚,東千風將口中的津液吞咽下去。

“甜嗎?”

“嗯。”

“是麥芽糖,喜歡嗎?”

“嗯。”

路歸月將整個紙包塞到他懷裏, 然後沖他伸手:“拿來吧。”

她送我糖?是她餵的糖?

麥芽糖是硬的, 那剛剛是手指?

她是不是冷?

糖好甜, 不是應該有點餘酸的嗎?

東千風猝不及防被塞了一口糖, 現在滿腦子暈暈乎乎的,連他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在想什麽。

看到那又白又細的手伸到面前的時候, 他只有一個想法:

是哪個手指?

“千風, 發什麽楞呢?”路歸月又將手往前伸一點。

“啊?”

東千風臉上是少見的怔楞,路歸月看著怪新奇的, 略帶笑意地說:“不白拿你的, 用這包糖跟你換昨天那兩套釵環。”

“哦……給。”

話頭是東千風提起的, 但他原以為還要掰扯幾句才有機會拿出來。

知道路歸月一定不樂意白拿, 他都想好了以這個當做劍穗的賠禮。

畢竟他未經同意, 就將她的頭發編進了劍穗中間。

劍穗這事兒路歸月壓根沒放在心上, 原本這麥芽糖是她特地買來打算哄阿嫵的,正巧發釵壞了,身上又沒別的東西,便用它與東千風交換了。

東西到手,她妥帖地放進儲物鐲,打算這次回去就把這法術學會。

“走吧。”她滿足地叫上東千風,繼續往李哥家走。

東千風跟著她重新邁開步伐,慢悠悠地前行。

“你也吃一塊吧,太多我吃不完。”

“嗯,那行吧,不用餵,我自己來。”

“甜嗎?”

“放心,特地找鬼做的,每一塊都包甜。”

要說有時候鬼也不經念叨,兩人分食著一包糖回到李哥家門口的時候,阿嫵正癟著嘴巴生氣地看著他們。

她已經在門口等很久了。

想到嘴裏的糖原本是給她的,現在又送給了別人,路歸月有些心虛地露出討好的笑。

“阿嫵?你在等我嗎?”

……

阿嫵看著她,眉頭皺得更深,張張嘴,沒說話又閉上了。

得,嘴癟得更厲害了。

“歸月,那我先進去了,這個你還要嗎?”東千風晃了晃手上的糖。

路歸月哪還好意思繼續吃,把嘴裏的糖吞完就回道:“不吃了,你先進去吧,明日再見。”

“嗯。”

路歸月和東千風一樣,以為阿嫵有話想單獨跟她說。

但等東千風離開,阿嫵還是沒說話。

阿嫵想說什麽,路歸月用頭發絲都能想到,一定是罵她的話,但現在這樣子,活脫脫是看到什麽受了刺激,罵不出口。

也不能一直這樣耗著,現在又沒什麽東西哄她,路歸月便試探道:“你要沒事,那我先走啦?”

路歸月是個陰險狡猾的壞女人,但黑白雙煞卻是英雄好漢。

阿嫵滿肚子想罵人的話,但一想到黑白雙煞又罵不出口。

要是滿倉的錢沒被她騙走,現在就是拿著錢去找兩人決鬥也比這樣憋著痛快。

“哼!”憋出這麽個字,她就跑回了對門一頓亂打亂叫,發洩著滿心不爽。

等什麽等,等著看他們分糖嗎?

路歸月又被她甩下,無奈地笑笑,便推門而入。

“她許是有事相求,但羞於開口,且等等便是。”

冷不丁一個人杵在門後,差點把她嚇出去。

“千風?”她以為東千風早回房了,沒想到居然在門後聽壁角。

聽他這麽一說,路歸月咂摸了一會兒好像還真是這樣。

她露出了然的樣子,隨即又問道:“你怎麽在這兒?”

當然是不放心她。

上回說好很快回來,最後卻在阿嫵家呆了兩天,東千風一想到這裏便擔心阿嫵又有個什麽事把她勾走,也就沒走。

東千風有些後悔,那個不互相欺騙的承諾對路歸月好像沒什麽影響,反而他自己兩次三番受限制。

這話不能說,又只能沈默了。

這麽簡單的問題,路歸月也搞不懂他為什麽沈默。

想到某種可能,她拿出剛剛的發釵:“你可有施法決?”

東千風以為前一個話題就此揭過了,也借勢說道:“這釵與之前不同,不宜用同一個法決,我可否替你重新梳妝,稍作修改?”

這嚴謹的態度讓路歸月肯定了心中所想。

他果然是念著這個。

身為一個男修,這種小愛好他確實不好說出口,也難怪沈默。

不過路歸月私以為這是他的自由,更不會因此瞧不起他,甚至還與此刻的心一樣,覺得他很可愛。

畢竟她以前那個世界,喜歡給娃娃換裝打扮的多了去了,他這手藝也算是個大師。

“那就有勞了。”

知道了其中內情,路歸月當然不會拒絕,甚至等東千風梳妝完畢,她還叫住了他,滿眼鼓勵:

“千風,你梳得很好,我很喜歡。”

東千風見她一臉認真,笑得越發燦爛:“喜歡便好。”

今日事事都出乎他的意料,他也收獲了出乎意料的滿足。

自此以後,路歸月再以黑煞的身份出現之前,偶爾還會主動找上東千風,讓他幫忙打扮。

有這個誤會在,東千風與路歸月都樂在其中。

擂臺的事,也發生了一點小變化。

擊敗出竅中期鬼修後的第二日,黑白雙煞到老地方的時候,已經有個元嬰後期鬼修拿著全部身家跪在那裏了。

他自知不是兩人對手,只求他們其中一人出戰,若是輸了任憑處置,贏了也只帶走錢財。

對方誠意十足,路歸月征求了東千風的意見後,便同意下來。

從那以後,每日都有中游鬼修大佬遠趕來,與兩人中的一個對擂。

或是黑煞,或是白煞,風雨無阻。

圈外的財幣越堆越高,戰敗的鬼也默默地把武器放到另一邊,堆起來也十分壯觀。

擂臺周邊的房屋拆了,布置下越來越高級的防護陣,那堆財寶已經不再吸引鬼修,來這裏的每一個鬼都只註視著黑白雙煞。

每日都有無數鬼修環坐在陣外,潛心觀摩學習。

不過區區一塊空地,它的威勢竟然隱隱直奔鬼王宮。

兩個始作俑者不曾露臉,也不知姓甚名誰,只用一身本事一次次刷新鬼修們的認知。

一整年過去,來挑戰的人從元嬰期漸漸變成了出竅期,不論敵人修為如何,黑白雙煞從無敗績。

他們讓因修為低而放棄的鬼重拾信心,也教會因天資不凡而自滿的鬼,什麽叫天外有天。

在眾人眼皮子底下,他們在一場場對戰中成長,修為一路從築基期升到元嬰後期。

這樣的速度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將這個神話又推向了新的高度。

這日,一位化神期鬼修憑空出現,捋著長過腰間的胡須說道:

“吾主有請。”

一年期滿,兩人一直等待的鬼王宮使者終於到來,給這個神話畫下圓滿的句號。

兩人稍作準備,行禮離去,化神修士將胡須一甩,濃密的鬼氣便卷著三個鬼飛向鬼王宮。

從來只能遠眺的鬼王宮一朝近在眼前,覆蓋整個山脈的宮殿群走近看才能切身體會它的壯觀。

淩駕於鬼界最高的山峰之上,迎接著月亮的西升東落,站在門前不僅能看到它的高大,還能感受到其中神性。

從某種程度上講,它與傳說中承接落日的扶桑神樹相似。

鬼王宮整體呈黑紅色,入門之後是一條長得看不到頭的紅色大道。

他們跟著長須鬼修穿過九道門,前面的人才停下腳步。

“老朽只能帶你們到這裏,兩位小友請吧。”

前九道門都是紅色,唯有最後一道時黑色的,這紅色的長路就像是從它嘴裏伸出的舌頭。

化神鬼修消失之後,宏大的宮殿裏好像只剩他們兩個,氛圍更加壓抑恐怖。

不過這點壓抑沒有影響到路歸月與東千風。

放了一整年的長線,大魚如願上鉤,他們心中更多的反而是高興。

前往鬼王的浮屠宮的路上,兩人還有閑情逸致聊起家常。

“都給她了?”東千風意味不明地問:“你對她還真是大方。”

“嗯,被你說中了,她的確有事求我們。”

不用問,她肯定答應了,東千風直接問道:“要怎麽做?”

路歸月拿出一個木偶說道:“這是她死前的心結化成的。”

沒有安心投胎反而成為鬼修的,哪一個都有怨念。

比如李哥,他因擅長打探消息,打起仗來的時候便投軍做了個斥候,可惜那將軍是個紈絝。

當年他打探到重要敵情,回軍稟報的時候,被將軍拿來試戰車,活生生軋死了。

熱血報國,壯志未酬,卻死於自己的將軍之手,便是這股怨念支撐著他走出了醉瞑花從,成為了如今的鬼修。

他的遺憾便是沒有機會讀遍萬卷詩書,沒有資格入朝治國平天下,到死也只能空想海晏河清的太平盛世。

與李哥相比,阿嫵本就是個修士,她的怨念恐怕更不簡單。

“她修道之前是個劫富濟貧的寨主,有一日救了個少年,所以有了修仙機緣。”

“這木偶便是那少年送的?她想讓我們幫她找到那少年?”

“嗯,那少年雖然出生在修仙界,卻不能修煉,一時心灰意冷才跑到凡間。”

“凡人?”東千風聽完便說道:“如你所言,阿嫵是十餘年前死的,我們在這裏呆了一年,修仙界中已經過去三十年了,他若不能修煉,等我們出去他可能已經死了。”

他們在這裏不知道還要留多久,凡人應該等不到下一個三十年。

“若能等他死,她也不會拖我們幫忙了。”路歸月說道:“她之所以被抓進紀天時的空間,就是因為那少年很可能被紀天時做成了傀儡。”

“她生前在空間內沒找到,死後頂著萬鬼噬身之苦去了人間輪回,也沒有找到。”

隨著路歸月的敘說,東千風漸漸知道了這件事的難度:“她以為那少年還在人間,在某個被遺忘的角落,魂魄困在傀儡中?”

換句話說,天大地大,哪裏都有可能,他們很可能窮盡一生也找不到那少年。

“你向她立誓了?”東千風原以為路歸月對阿嫵只是一點偏愛,現下才知道遠不止如此。

不完成這個誓言,她便永遠不能飛升。

明知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往後很可能應誓而死,她還是為了阿嫵許下誓言。

不過一個才認識一年的人,會比飛升還重要嗎?

發誓的時候,她想過喻琉仙尊,想過阿離,想過他嗎?

東千風又驚又氣,這一年來友好的相處讓他沒了以往的分寸,直接帶著怒氣問出了心中所想:“她有什麽好,你要為她做到這個地步?”

怒氣沖沖地說完,東千風忽然又覺得有些傷心。

他們這一年朝夕相處,患難與共,到頭來好像還抵不過一個新認識的朋友。

以往一直深藏的情意這時候都變成冷水將東千風淹沒,寒冷、窒息與無力感充斥著他的內心。

而內心的一切,全都通過那雙眼睛表現出來,傳達給了路歸月。

路歸月的看著他的眼神,那顆心臟幾乎體會到了他全部的心情。

她舉起冰涼的雙手覆上東千風的眼睛,而後踮起腳尖,與他兩額相抵,溫聲說道:

“謝謝你心疼我,千風,我很歡喜。”

其實她的雙手覆上來的時候,東千風的氣就消得差不多了。

再下一刻她的額頭貼上來的時候,東千風腦子裏便只剩下一片空白。

歸月於感情上或許尚未開竅,但她的本能永遠會驅使她做出最直接的動作,直擊他心裏最深的角落。

這便是他在識情之境要體味的最後一種感情嗎?

萬千憂怖灼心,只等她送來一刻安寧。

原來無情道之難不在天高,而在人心?

不論東千風如何百感交集,他也不得不承認,此刻的他已經被路歸月完全安撫,內心無比安寧踏實。

兩人之間的氣氛歸於寧靜,路歸月便接著說道:“這次是我行事不周。”

這句話東千風恐怕比她自己還熟悉,同以前一樣,路歸月道歉歸道歉,但做過的事她從不會後悔,也不會因此而改變。

她未曾改變心中的衡量尺度,所以即使重來十次也不會改變做法。

“阿嫵她心願不消便永遠不能修煉,我們到這鬼界一年,受過她許多恩惠,既然要還她這份人情,便不該在乎貴重與否,只看她需要什麽,以及她值不值得。”

她站直身體,放下手,讓東千風重新睜開眼,繼續說道:

“她這一年暗地裏護我們良多,知曉我們的真實身份,甚至已經猜到我們還是活人,也從沒有背叛我們。所以在我心裏,她值得。”

東千風再睜開眼,只能看到路歸月鳳眼裏比玉石還堅固的信念,不僅從來無人撼動,她反倒以一己之力撼動了他。

他盯著那璀璨的光芒,聽見她揚起嗓子,無比自信地說道:“況且此事再難,又怎知我路歸月做不到呢?”

“你當然可以。”東千風受她感染,由心說道:“我所認識的路歸月無所不能。”

他豎起三指指天,帶著堅信的語氣對路歸月說道:“既然許諾過護你,我便一同立誓,陪你一起找他。”

只是他說完後,天地間卻未有任何回應。

他明明是真心立誓,為何沒有回饋?誓言失敗了?

“沒有,”路歸月牽起他的手,將那個人偶放入兩人手心,眼中不無感動。

“你沒有失敗,能得你們這麽多人舍命相待,我路歸月三生有幸。”

東千風與她兩手交握,一同捏著那個人偶感應它。

“這是阿嫵?”

“是,我立下誓言之後,阿嫵以身化偶,以鬼界密術獻祭,替我們承擔了這誓言的後果,所以我們是因,她是果,我們拿著木偶,這誓言才是完整的。”

東千風聽完低聲說道:“她的確值得。”

他說完便先放開手,又環住路歸月,輕輕拍著她的背說道:“這是阿嫵的心願,她等這一天已經太久了,你該為她高興,別難過。”

路歸月想說她其實不難過,是那顆不聽話的心臟在傷心,可是要說話的時候,她才發現喉嚨已經哽咽到無法發聲,眼眶也是濕的。

原來她在難過。

背上的力道很輕,心裏又有東千風送來的暖流,兩相加持之下,她感覺好像真的好受很多。

“她一直在等我?”

“嗯,你是這世間唯一值得她等的人,她也終於等到了,你不為她開心嗎?”

路歸月在他肩頭摩擦兩下,將眼中的濕潤擦幹,吐出心中的不快,又重新揚起笑容。

這一刻的她與心臟第一次完全同步,離開東千風的懷抱,欣慰地笑著說:“千風說得對,阿嫵只想完成心願,那我們便替他完成心願。”

兩人在這裏已經停留了一會兒,現在又重新踏上這條赤色的漫漫長路。

路歸月重新打起精神問道:“說完了我,是不是該說說你?給李哥留下了什麽?”

“沒什麽,一本書而已。”

“書?寫了開國盛世的書?還是能助他揚名立萬的書?”

“歸月確實聰明,一猜便中,我在凡間時收了一個學生名叫陸加,他出身草莽,將來會改天換地,開創盛世。這本書便是他的生平。”

“的確是最適合他的。”

見路歸月打起了精神,東千風也一邊走一邊努力緩和氣氛:

“不過這揚名立萬,他應該不會願意。”

“怎麽會呢?”

“你可知他的真名?”

“我只知他姓李,他說不記得名字了。”

“我到是知道,他的全名叫李丫丫。”

一陣歡聲笑語傳開,長長的赤路似乎不再詭異,反而顯出幾分喜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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