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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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薛洋從街上回來，剛好碰見曉星塵匆忙打開房門，發冠都沒束披散著頭發，直到看見薛洋的身影才松了口氣。薛洋沒有錯過他臉上的慌亂，忙趕過去，叫道：“師兄？”
曉星塵看清他擔憂的神色，解釋道：“沒事，就是昨夜做了個夢，夢裏我看不見了，很痛苦，還有種一切都被摧毀的絕望，我面前站著一個看不清模樣的人，直覺他很危險，我想遠離他，可心裏又有些擔憂，又聽見有人在叫你的名字，我卻怎麽都找不到你，後來因為太心太疼了，我就自己割了脖子，但見不到師弟我很擔心，所以夢裏我雖死了，但意識還在，在一片白霧裏，我看見那人受了傷，斷了胳膊，後來我就醒了。”似是覺得自己因為一個夢而揪心，十分不符合一個可靠的大師兄該有的樣子，下意識地擺了個嚴肅的表情，補充道：“師弟沒事就好，我果真是睡糊塗了。”
薛洋手腳冰涼，隨著曉星塵的言語，身體一陣冷一陣熱的，聲音有些低啞，試探著問道：“師兄，……如果夢裏那個讓你痛苦得寧願死……也不願見他的人，就是我，那……”話還沒問完就被曉星塵厲聲打斷：“師弟不可口無遮攔，平日妄言也就罷了，生死乃大事，切不可再這般了，夢裏那人流的血把整件白衣都染得發黑，必然活不了的，師弟日後再胡說，我可就要生氣了。”夢裏的感受太過真實，那人滿身鮮血的樣子，以及早晨驚醒時心裏充塞著的快要讓人窒息的痛苦，現在想想那個場景還是心有餘悸，忍不住悄悄看了眼薛洋完好無損的左臂和腹部，曉星塵一直提著的心才慢慢放下。又想起剛才尋不著薛洋，便問道：“你一早去哪裏了？”
“……我在鎮子四周看了看。”薛洋頭發比較短，束起來後前額有自然散落的碎發，此刻他垂下頭，剛好被頭發半遮住了神情。
曉星塵當他覺得委屈，畢竟自己從來沒有這樣兇過他，著實過分了些，但又氣惱他隨意將自己代入死人，恰巧他今日穿的也是黑色的衣服，就像染血了似的，晨風一吹，那衣服就貼在他細瘦的腰上，還斜露出大半截脖子，頭發也有些蓬亂。忍了忍，曉星塵還是沒忍住，伸手擡起他低著的頭，薛洋抿著唇、半垂著眼瞼也不看曉星塵。曉星塵像薛洋逗弄生氣的靈羽一樣捏了捏他微鼓的臉頰，放輕了聲音安慰道：“師兄也不是故意兇你的，不要生氣了。”薛洋已經快和他一般高了，這樣輕托著很順手。
薛洋這才擡眼，看著略帶誘哄神色的曉星塵，道：“……以後不管師兄遇見什麽人，都不可以離開我。”
“好”曉星塵應得毫不猶豫。
“我還要師兄發誓。”誓言對於修道之人來說是不死不休的，道士從不輕易言誓，因為一諾就是一生的事。
曉星塵很詫異薛洋會提出這個要求，一時無話。
薛洋見他猶豫，埋在袖中的手緊緊攥成拳，眼也不眨地凝視著曉星塵。
曉星塵雖然驚訝，但這也不是不可滿足的要求，又見薛洋眼紅紅的似有水光，忙道：“我發就是了。”反正他也從未想過要與師弟分開，便認真作誓道：“我曉星塵今日對天地起誓，以萬物生靈為證，若來日離開了師弟薛洋，便墮入魔道，永世不得輪回。”發完誓，曉星塵揉了揉薛洋的頭頂，道：“不生氣了啊？”
薛洋緊繃的身體放松下來，笑意在俊俏的臉上暈開，露出兩顆尖尖的小虎牙，給了曉星塵一個能甜死人的乖巧笑,應道：“嗯。”
☆、一
曉星塵洗漱完，跟著薛洋走出裏間，問道：“一大早出去可是發現什麽了？”
“確實有些奇怪、、、”薛洋收了收快要溢出來的喜悅，正欲回答，徐老就從拐角處迎面走來，拱手一禮，待二人回禮後，便笑道：“兩位道長若不嫌棄，便一同吃頓早飯吧，我家婉兒的手藝雖比不得神廚，但也算是出類拔萃了。”顯然，徐老頭還對昨晚薛洋的話耿耿於懷。曉星塵忙道：“能得徐老收留已是感激，哪裏還敢勞煩婉姑娘。”不等徐老皺眉，曉星塵接著道：“既然徐老已經準備好了，我們再拒絕就是不識好歹，還請徐老帶路。”徐老頭摸了摸下巴上的灰白胡須，滿意地點點頭，道：“兩位道長，請隨我來。”
三人來到客廳，徐婉已經擺好碗筷，等著他們入座。薛洋一大早得了曉星塵的承諾，心情正好，步伐都輕快了不少，見到這一桌色相俱全的佳肴，難得沒有出言挑剔。四人入座，徐老道：“兩位道長，請。”徐婉為三人各斟了一小杯入春時釀的第一壺酒，酒香濃而不烈。徐老拿起酒杯，敬道：“來著是客，萍水相逢也是一種緣分，這杯就讓小老兒敬二位道長，兩位道長可是有不能喝酒的戒律？”一些修道之人是禁酒的。
戒律倒是沒有，不過薛洋從未見過曉星塵喝酒，在山上是沒機會，下了山·······沒遇到機會。當即，薛洋不給曉星塵拒絕的可能，回道：“這種不通人性的戒律也只有那些老頑固開的宗派才會制定，像我與師兄這般通情達理的人，自然是不在其中的。”正要拒絕的曉星塵被薛洋一番話噎了回去，看著薛洋一臉正氣，眼中卻藏滿笑意的樣子，只得道：“確實不曾有這般戒律，不過在下不曾飲過酒，只怕”
“沒有就好，小老兒還怕唐突二位，這種春酒最是美味，一年也就這一次，兩位道長可是要賞臉品嘗一番的，也不枉費我家婉兒一大早準備的心意不是？”徐老道。
一旁的薛洋幸災樂禍，難得跟別人統一立場，催促道：“師兄啊，徐老都這樣說了，你再拒絕豈不是不近人情了。”曉星塵心下微嘆，師弟還是太調皮，這種時候竟然不跟自己同聲一氣，端起酒杯，曉星塵道：“徐老請。”瓷杯中的酒帶著微黃，濃郁的香氣縈繞鼻間，曉星塵試探性地嘗了一口，神色一楞，又喝了一口。薛洋見曉星塵沒有露出自己預想中的反應，不禁有些失望，也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嗯？再喝一口，這味道·····薛洋看向曉星塵，曉星塵給了他一個切莫多言的眼神。
徐老一口喝完杯中酒，讚嘆道：“這酒味道鮮濃，入喉留香，兩位道長覺得味道如何？”
曉星塵笑道：“確實美味，第一次喝酒就能嘗到這般鮮美的味道，是在下的口福。”
“兩位道長也嘗嘗這些飯菜，一會兒涼著就失了味了。”徐老熱情招呼道。
兩人嘗了一口面前精美的菜肴，有了之前的酒味，這菜的味道也就不足為奇了。飯菜吃完，兩人告知徐老他們有些事情要出門一會兒，徐老還想婉兒給他們帶路，但被曉星塵拒絕了，說，男女授受不親，人多眼雜，怕亂了姑娘聲譽。徐老只得作罷。
薛洋提著裝有小人參的竹簍，跟著曉星塵來到鎮子的郊區，山有水源，中有清泉，此時已是暮春，陽光變暖，薛洋脫了鞋，挽起褲腿，水有些刺涼，但還可以接受。蘇醒不久的魚還很遲鈍，薛洋挑了幾條肥碩的，用樹枝插在了岸邊，小人參安安靜靜地漂在薛洋身後的水裏，黑豆眼一眨不眨地盯著薛洋插魚扔魚。挑挑揀揀，抓了五條之後薛洋才上岸。曉星塵已經用枯枝生了一堆火，旁邊還放了一堆野果，小人參爬出水，乖巧地抱了一個散發著清香的野果坐在火堆邊。
薛洋一邊剖去內臟魚鱗，將魚穿在支好的樹枝架子上，一邊向曉星塵問道：“師兄，這鎮子上賣吃食的店鋪我們都嘗了一些，怎麽感覺我什麽都沒吃到呢？那酒也是，喝進嘴裏什麽也沒有。”賣相和香味都能感受到，卻偏偏吃不到，兩人找了些野果，味道跟往常一樣，可見他們的味覺並沒有出現什麽問題。
作者有話要說： 更更更，這幾天更完。
☆、二
曉星塵沒回答，而是催促道：“你先把鞋穿好，春寒未消，不要大意。”
薛洋鼓了鼓臉頰，無奈應聲。沒進師門前，寒冬臘月四面飛雪的時候他都是用冷水洗的澡，喝口熱水都是奢侈的事，也從沒生病過，不過想歸想，薛洋還是照做。小人參頗有眼色地把薛洋的鞋抱了過來，成功獲得薛洋的白眼。薛洋拿過鞋的時候忍不住在它頭上彈了下，小人參沒站穩，頂著一頭綠葉來回晃了幾下，剛一站定便向曉星塵沖了過去。薛洋氣道：“以後就叫你小馬屁精好了，就沖你這勁頭，就算化成人形，也只有這名兒最適合你。”
曉星塵坐在一旁笑彎了眼睛，接住朝自己懷裏沖過來的小人參，故意說道：“精類化形都會按照自己最喜歡的模樣，十有八九，它就是你小時候的樣子。”
薛洋下意識地想到一幅畫面——一個跟自己長得神似的小娃頂著一雙無辜的大眼睛，一臉純良地對自己鞍前馬後······
薛洋精神氣一下沒了，右手按著頭，無力道：“別刺激我，我頭疼。”
曉星塵摟著小人參笑彎了腰。
兩人填飽肚子，時間正到晌午，兩人一參躺在幹凈的草地上曬太陽，溫風帶著絲絲縷縷的青草香，撩動薛洋垂下的碎發拂過臉頰，有些癢癢的，薛洋忍不住向上輕輕一吹。
曉星塵道：“師弟，你之前覺得奇怪，查到線索了嗎？”
薛洋被太陽曬得正舒服，像半醒的小貓一樣拉長身體，小尖牙壓了壓下唇，懶懶道：“我在鎮郊不遠的地方發現一間房子，應該是獵戶居住的地方，屋檐掛了一些壞掉的捕獵工具，但是房屋已經搖搖欲墜，我怕一開門門板就碎了，後來問了鎮民，卻沒有一個人知道那裏有一間屋子，還說我看錯了，那邊根本就沒人居住。”太陽真舒服，要不然先睡一覺好了，薛洋半瞇著眼考慮著。
小人參躺在兩人中間，攤開兩根小胖須，一邊搭住一個，已經睡得不省人事。
曉星塵把目光放在藍天中間的一大塊白雲上，嗓音是慣有的溫和：“這個小鎮本身就是最反常的地方，若我沒有猜錯的話，這裏應該是個幻境。”
薛洋眼睛睜開了點，勉強提起了一絲興趣：“能造出這麽大的幻象，竟然在一開始連師兄都沒察覺出異樣。”
“無邪氣亦無妖氣，看來造出這個幻象的主使者並沒有惡念，不過受能力所限，造出來的一切都是表象，這就是為何我們能看其形卻嘗不出其中的味道。”曉星塵解釋道，“而你發現的那件破屋應該就是源頭了。”
過了好一會兒，薛洋才迷迷糊糊道：“``````師兄，我有點困，我們睡一覺再去吧。”
曉星塵倒映著藍天白雲的清澈眼眸染上幾分笑意，輕聲應道：“好。”
☆、舊相識
薛洋睡得香甜，曉星塵沒忍心叫醒他，等兩人到達目的地時太陽已經下山，木林幽深，沒了陽光的加暖，破敗的木屋顯得森冷荒涼，房屋雖腐朽，卻很幹凈，沒被山中野禽占領。
“應該就在裏面了。”曉星塵變出拂塵，揮向看起來一陣強風就能吹倒的木門，一道藍光打在上面，門板動了動，卻堅持著沒倒下。
“喲，挺堅強的嘛。”薛洋故意驚訝道。小人參配合著“哇~”了一聲。薛洋一副惡霸樣接著威脅道：“門堅強！你再不乖乖把門打開，我們就要強上了！”小人參也兇狠地“啊！”了一聲。
曉星塵拿著拂塵的手抖了一下，彎起嘴角，無奈道：“你們倆先別說話。”說完，曉星塵目光一凝，突然祭出霜華，劍光寒意凜凜，提醒道：“有人過來了。”
不出片刻，四道身穿黑衣道服的身影就出現在兩人視線中。
其中一人驚喜道：“竟然在此地又與道友相遇，果真是有緣！”
曉星塵循聲望去，註意到那人正是之前被他們偶然救下的受傷道友，這才收起蓄勢待發的霜華，上前一步拱手道：“原來是林道友，道友的傷可好些了？”
林立感激道：“多虧曉道友及時帶貧道醫治，現在已無大礙。”
“此地荒僻，少有人煙，林道友出現在此地，可是發現了妖物？”曉星塵問道。
林立看向身邊一位黑衣道人，解釋道：“是師兄察覺我的命牌生異，趕來救我，在道友走後不久，我就幸運地被師兄找到了，只是回去的途中師兄發現了一處由幻象結出的小鎮，探查到這裏，沒想到竟然能遇見曉道友。”
曉星塵早就註意到他身旁那位年輕人與眾不同的清冷氣質，順著林立的話客氣道：“在下曉星塵，也是發現了小鎮的不同之處，才與師弟一同趕來查看。”說完介紹道：“這位是在下的師弟，薛洋。”
薛洋一言不發，微微低著頭，垂著眼眸，碎發擋下來半遮著眼睛。林中黑的很快，天光變暗，更是為他的神情打上陰影，露在光下的唇色蒼白。
剛才還生龍活虎的人突然變得這麽安靜，曉星塵有些詫異，不著痕跡地扯了扯薛洋的衣袖，他還是沒反應。
倒是對面的黑衣道人禮貌回應道：“貧道宋嵐，為白雪觀大弟子，這三人是在下的師弟，林立、赫楮、卓飛。”
赫楮、卓飛一次上前道“貧道赫楮，見過曉道友”“貧道卓飛，見過曉道友。”
曉星塵笑了笑，替薛洋掩飾道：“在下師弟性格害羞，很少與陌生人來往，有不妥之處還望幾位道友見諒。”
林立覺得奇怪，上次見面，伶牙俐齒的樣子，可沒看出來他哪裏害羞了呀，不過曉道友都這樣說了，說不定他是因為剛剛被曉道友訓斥了，心裏別扭吧，就跟我們在道觀一樣。
宋嵐道：“無礙，曉道友先來此地，可找著元兇了？”
曉星塵記掛著薛洋的反常，怕他出什麽事，捏住他手腕兒時，發現他皮膚冰冷，不免擔憂，聽見宋嵐問話，道：“我們也剛來此地，還未找出什麽。”
宋嵐點點頭不再言語。
作者有話要說： 真希望今天能寫完。一會兒最起碼還有一章。
☆、三
曉星塵把薛洋牽到一邊，摸摸他的臉頰，問道：“師弟，你怎麽了？”
薛洋面無表情，眼眸深處湧動的是曉星塵看不懂的情緒。薛洋下巴很尖，此時嘴唇緊抿，巴掌大的小臉慘白一片，在深林的昏暗背景下，落在旁人眼中他就是死不瞑目的模樣，怎麽看怎麽陰森，只有曉星塵覺得他可憐兮兮的，心疼得不得了。
薛洋分開唇，流露出的聲音是反常的嘶啞，還帶著絲絲顫音：“師兄···你覺得···宋嵐怎麽樣？”薛洋因為一直盯著曉星塵，眼睛有些幹澀，眼球不自覺地暈出一層水光。這模樣看在曉星塵眼中就是薛洋受了天大的委屈，憋著不想哭卻又憋不住的樣子，泫然欲泣。
別看師弟總是一副笑口常開、歡樂多的樣子，內裏卻是個害怕被拋棄、頗有占有欲的性格，曉星塵松了一口氣，輕聲道：“只打過一次招呼的人，我哪有什麽看法。”摸摸薛洋的小腦袋，發絲蓬松柔順，曉星塵又多揉了一下，哄道：“宋道長清冷孤傲的氣息我在三尺外都感覺到了，點頭之交而已，日後應該也不會有什麽太深的來往。”
“····沒有一見如故嗎？”
曉星塵嘆道：“又不是血緣羈絆，哪裏有什麽一見如故，不過見他氣質出眾罷了。”
“····氣質出眾？”
“······師弟，你重點放錯了。”
宋嵐一行人正試著破開木門，赫褚、卓飛先試著攻擊，之前在曉星塵手下還稍微顫抖的木板此刻卻紋絲未動，反而從縫隙處滲出黑紅的霧氣。這種透露著危險的死亡氣息薛洋很熟悉，向曉星塵道：“師兄，看來這裏面不是屍鬼就是走火入魔的兇妖，不過，他既沒有害人，我們還是別去打擾它了吧。”這氣息，一看就不好惹，識時務者為俊傑嘛。
曉星塵還沒說什麽，林立就苦口婆心地勸道：“薛道友可不能這樣想，這妖物現在沒有出來生事還好說，若是等它行兇那一日再來收它，可就晚了，我們這也是防患於未然，薛道友對這些魔物千萬不能有惻隱之心啊。”
薛洋在看了他一眼，也不多話了，只在心裏冷笑一聲，暗想這大概就是上趕著送死吧，什麽除妖降魔，別人又沒來招惹，你們倒好，總想著讓人家灰飛煙滅，沒死算你運氣好，果然有什麽樣的師兄就有什麽樣的師弟，跟那虛偽假清高的宋嵐如出一轍，哼。
倒騰了好一會兒，木門還是沒反應。
宋嵐冷冷道：“站遠。”
赫褚等人向來聽慣了師兄的命令，二話不說就收了法器退到一邊。
宋嵐召出佩劍，劍身肉眼可見地覆蓋上一層寒冰。一開始就視宋嵐為敵的薛洋再怎麽不甘也不得不承認，宋嵐在術法上的天賦雖不如曉星塵，但確實也是他薛洋拍馬莫及的。
薄冰像秋日的霜降以宋嵐為源頭向木屋蔓延過去，很快便將整個屋子包裹住，宋嵐雙手結印，長劍發出嗡鳴聲，迅雷般飛出，由上而下刺入屋頂，剎那間以木屋為中心射出一圈氣流，整個屋子像融化一般碎成一地木屑。
濃郁的死氣讓薛洋都忍不住退後了一步，曉星塵下意識擋在他的身前。
沒了木屋的遮擋，裏面的東西一覽無餘，在一地的廢墟之上，一團如墨般的黑霧像燃燒的火焰包裹著一個鮮紅的高大人影。
如果它有神智的話，按照它此刻憤怒猙獰的模樣，應該已經瘋魔了。薛洋忍不住感嘆道：“一張僵屍臉還能做出這麽豐富的表情，真是難為他了。”
曉星塵聽著薛洋的話，多關註了下魔物的表情，嘴角不自覺地上翹，一時反應過來這是個嚴肅的場合，又趕緊放平了嘴角。
☆、四
濃郁的屍氣將荒林的禽鳥驚得四散飛起，打破了林中的寂靜，一同被驚醒的還有埋在地下的屍體。不到一盞茶的時間，周圍的草從裏就傳出悉悉索索異物爬動的聲音。
曉星塵操縱霜華擊碎了幾只想要撲上來的屍鬼，但草叢裏的聲音越來越響，顯然他們是捅了馬蜂窩了。幾人背對著圍成一圈，曉星塵與宋嵐結成劍陣將他們護在中間。
此時，木屋中間的黑氣散去大半，借著月光，他們才發現那不是一具簡單的兇屍，而是被人故意煉制而成的血煞，那木屋也不是他的藏身之地，而是約束它的結界，它身上的套著一副盔甲，還纏著三條成人手臂粗的鐵鏈，鏈上刻滿了金印，鏈條的終端被壓在木屋的地基下。在血煞不停地掙紮中鐵鏈繃緊，金印時隱時現，並且不斷被血煞體內流出的帶著黑氣的血紋侵蝕。
曉星塵冷靜道：“看來這陣法撐不了多久了。”側頭向宋嵐建議道：“宋道長，你我先開一條路讓他們走吧。”宋嵐也清楚他們在這裏只會有危險也幫不上什麽，便讚同道：“有勞道友。”
曉星塵望向薛洋，剛張開口就被薛洋一句話堵了回去。薛洋道：“師兄在哪兒我在哪兒。”語氣是不容拒絕的堅定。小人參察覺到危險一早就躲進竹簍裏，此時也抖抖索索地冒出頭來看著曉星塵，點頭如搗蒜，表示同意薛洋的話。
曉星塵還想掙紮兩句，薛洋睜大眼睛看著他，又補道：“外面還不知道有沒有其他的妖物呢，師兄忍心讓我一個人面對危險嗎？”少年正在長開的身體在夜風中顯得分外單薄，且在周圍兇惡屍鬼的映襯下更顯脆弱。
曉星塵轉念一想，與其讓他們待在自己看不見的地方，還不如放在自己眼前更加安心，於是叮囑道：“千萬小心，別被傷著了。”薛洋帶著小人參跳到一顆古樹上，發現在這裏他只能操控一些能力最低的屍鬼，同時同化自己的氣息，才勉強不受到攻擊，並且隨著血煞身下陣法的削弱，他連最低微的屍鬼都無法掌控了。薛洋皺眉，情形不太妙。
趁著趕來的屍鬼還沒將此地圍的水洩不通，曉星塵與宋嵐二人穿梭其間，一招一式行雲流水，很快開辟出一條可供兩人並行的道路。
宋嵐令道：“走！”林立等人當機立斷沖出層層疊疊的屍鬼圈，臨走前林立擔憂道：“師兄小心，我們找到援手就立刻趕回來！”
宋嵐皺眉，厲聲道：“別廢話，快走！”
三人一慫，毫不猶豫地用平生最快的速度向前飛竄。
等看不見三人的身影，兩人沒了顧忌，便放開手腳。
曉星塵手持長劍在持續不斷的攻擊中宛若游龍，密集的屍鬼無法靠近分毫。一道勁風從背後襲來，曉星塵借力旋身後退，隨之一劍劃過，妄想偷襲的屍妖便在劍氣的灼燒中尖叫著化成了黑煙。
宋嵐也消滅了幾只屍妖之後落在曉星塵身邊，嚴肅道：“曉道友，這些屍鬼的能力在不斷增強。”之前憑借幾分劍氣就能揮倒一大片，此刻出現的屍妖已經能夠抗住他的劍氣了。
曉星塵神色不變，平靜地反問道：“宋道長，你覺得這些趕來的屍妖是要做什麽？”
☆、五
宋嵐道：“凡是為王者，皆有走卒，這些屍鬼自然是聽其召喚來將我們擊殺。”
曉星塵搖搖頭，道：“是這血煞召喚來的不錯，但目的似乎不單單是為了我們。”接著，曉星塵輕蹬地面臨空而起浮立於樹梢。宋嵐緊隨其身。
今夜的夜空掛著明亮的圓月，將起伏的山林籠上一層霧面薄光，稍遠的地方被籠罩在無盡的黑暗裏，光面之下是一片漆黑，山中野禽四散而逃，地面都在震動。
趕來的屍妖前仆後繼，並沒有因為他們變換位置而改變方向，附近的聲音小了很多，卻並不是個好消息，只能證明低等的屍鬼已經被禁在範圍之外，或者說，在趕來的過程中就被淘汰了。
“師兄！”聽見薛洋的喊聲，曉星塵身形一閃，宛若一道流光，眨眼間便趕到薛洋所在的地方。留下呆住的宋嵐在心中驚道，難怪他自始至終都氣定神閑，有這樣的身手，確實有涉險的本錢。
“師兄，這陣法要失效了。”薛洋道，神色間冷靜的不似少年。
宋嵐在他們身後驚道：“原來這血煞召喚這些屍妖是為了吞噬！”沖進中心的屍妖變少，接二連三義無反顧地跳進陣法裏，眨眼間便化開融進血煞體內，束縛它的金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宋嵐試著攻擊暫時還被困住的血煞，但施加的法力卻似泥牛入海，全被消解了。此刻的宋嵐心裏也不禁有些發涼。
“這種逆天取命的奪取之術，一旦開始就無法中斷。”曉星塵解釋道，清朗溫和的聲音平靜地像在道尋常，莫名地讓宋嵐安心了幾分。
曉星塵又向薛洋商量道：“師弟，這血煞不比我們之前遇見的妖魔，要不···”
“要不趁這機會多張點見識吧。”薛洋截斷曉星塵的話，罕見地沈下臉色，道：“師兄，將心比心，你舍不得我有危險，難道就憑著你功力高深一些，我就舍得你獨自涉險嗎？”
曉星塵笑了笑，心下一暖，也不再趕他走了。
若林立在這裏，怕是又要感嘆，這才是正常的師兄弟情啊，哪像大師兄跟我們，雖然師兄也很護著我們，但那簡直就是父子關系嘛。
“鏘！”一聲響起，像是點燃的炮仗，鐵鏈接二連三地斷裂，此時的血煞已經完全凝成人型，一般的死屍都是面無表情，可這血煞凝成軀體之後，稱得上英俊的臉上仍舊帶著痛苦的神色，也不知道他生前到底遭受了什麽。
趕來的屍妖三三兩兩地停在周圍十丈遠的地方，周圍又重新安靜下來。陣法已經完全失效，血煞向前踏出一步，地面震出微塵，連帶著骨骼脆響，像是久未運轉的器械重新開啟。已經將方圓幾丈堵死的屍妖們驚惶不安，想逃又不敢逃，卻還有屍妖不斷從地下鉆出。
夜風刮過樹林，帶起層層聲浪，曉星塵手持霜華，劍尖指地，一身白衣道服，衣角翻飛，慣常溫和的眉眼間換上凜然的鋒利。
作者有話要說： 可能有些拖沓，但是我想讓劇情合理一點，這才寫到曉星塵成名前夕，後面還要有阿青，還要兩人從兄弟情變成愛情，中間必然有一點情感波折···一想想還有好多字啊，不知道有沒有網友等著看····我想打游戲，又想拖文了····忍住啊
☆、終於開始重點了
天色將明，天空已經帶上一層晨光，數百人癱倒在一片狼藉的林地之間，痛呼與竊喜的聲音此起彼伏。
昨日半夜，林立等人剛趕到最近的驛站，便遇見發現動靜之後聚集起來的一群當地的修仙世家，簡單說明原由，眾人立即浩浩蕩蕩趕往此處，等世家眾弟子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沖進範圍中心，人數已經折損了一半，各主家還來不及心疼族中辛苦培養的下一代弟子就這麽消耗，就被眼前的陣勢震驚地說不出話來。
宋嵐與薛洋不斷擊退試圖撲向血煞的屍妖，以阻擋血煞獲得源源不斷的屍氣，此時的血煞已經不是剛出來時僵硬遲鈍的狀態，行止自如，像統領千軍萬馬的沙場將軍踏著屍山血海而來，手持一桿由煞氣凝成的長柄大刀，大刀之上血氣四繞，破空聲似帶冤鬼哭號，揮砍之間所到之處皆被腐蝕，進退之式招招致命。
曉星塵在應對之時也不像之前那樣輕松，一身潔凈的白衣也破損了幾處，那血煞躲開曉星塵的一劍，雙手緊握長柄，以排山倒海之勢向他劈頭砍下。面對血煞的眾人全身僵硬像被鎖死了一般，本想避開的曉星塵身形一頓，長劍一橫，凝出一道防禦結界，生生抗下了這雷霆一擊，強大的煞氣餘力沖過去，將眾人沖擊得向後一仰。
屍妖的攻擊越發激烈，刺耳的尖嚎聲猛然加劇，兩人擊退間一著不慎，讓一只屍妖沖了進去，開了神智的屍妖異常狡猾，在曉星塵分神之際，試圖從側面偷襲。身後眾人來不及反應，只得任由那屍妖張牙舞爪地向曉星塵撲去，曉星塵察覺到危險，在屍妖發起攻擊時，蓄力彈開頭頂的大刀，長劍劃向身側，屍妖在霜華劍下灰飛煙滅，就在曉星塵擊向屍妖之時，血煞趁此機會揮舞著大刀斜砍而下，眼看著就要將曉星塵斷成兩半，千鈞一發之際，註意到疏漏的薛洋趕到曉星塵身邊提劍欲擋，血煞的攻勢被阻斷了一瞬，長劍斷裂，煞氣凝成的刀刃從薛洋的胸前劃過，霎時皮肉崩裂鮮血飛濺。
曉星塵一回頭，眼前便是一片鮮紅。感覺到濺在臉頰上的溫熱液體，曉星塵石化了一瞬，本能地接住薛洋摔到的身體，待低頭看見薛洋胸腹前的血口時，曉星塵的身體竟因驚懼而顫抖，立即拿出隨身的傷藥替他止血。身後眾人這才反應過來，幫忙抵擋攻擊的屍妖，宋嵐慢了薛洋一步，此時看見薛洋的傷勢也不由得皺眉，擔憂道：“薛道友他····”話還沒說完，一擡眼便撞進曉星塵赤紅的雙目，半張的薄唇小心翼翼地閉上了。
血煞一擊未果，蓄勢再上，曉星塵嗓音澀啞道：“請道友替我小心看護一下師弟。”
宋嵐忙道：“道友不、不必客氣。”
小心地將薛洋放平，將傷藥交到宋嵐手中，曉星塵起身，提起霜華，面向攻來的血煞。
他的腳邊出現一道道由法力結成的風刃，一開始只有薄薄一層，每邁出一步，風刃就不斷地加深變強，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大到將曉星塵包裹住的程度，曉星塵立在風刃漩渦的中心，整個人如寒冰雕刻而成，雙目赤紅，面無表情的臉上沾著血跡，帶著十分殺意，破損的白衣染上一大片刺目的鮮紅，隨風刃的氣息飛動，冷漠的樣子讓人不寒而栗。
☆、療傷一
若是薛洋沒有痛昏，也會被此時這個不及弱冠的少年，展露一身鋒芒、無人能擋的氣勢所震撼，也會明白當日曉星塵失去雙眼湮沒一身光華，對他的人生來說，又是多大的轉折——本可以名震天下的天之驕子，可以成為受人敬仰的一代宗師，在他薛洋一而再再而三的算計下，失去好友、被人遺忘、受人嘲諷、蝸居義城、失去信仰以至被折磨得面目全非！最後落得自刎而亡，魂消魄散的下場！
此刻，在這無盡的黑夜裏，明月失光，他就是夜空下最亮的那顆星辰！
血煞在曉星塵接連不斷的狂猛攻擊下由攻轉守，開始出現頹勢，凝結軀體的屍氣在不斷消耗，卻沒有新的屍妖來補充。宋嵐替薛洋布下防禦結界，請趕來相助的世家弟子盡全力將屍妖阻擋在戰場之外。
血煞流暢的動作趨向凝滯，幾次閃躲不急被曉星塵擊中，盔甲碎開，本來會立即愈合的高壯身軀上留下了數道深刻的劍痕。血煞後退了幾步，曉星塵趁勝追擊，將法力凝聚在劍陣中，劍帶流光從四面八方猛地刺入血煞體內，血煞猝不及防，發出一聲憤怒的嘶吼，炸裂的身軀洩出的煞氣將周圍本就寸草不留的泥土向外擴大的了一圈。
塵土落下，方圓地面都下陷了三寸，中間只剩下幾塊鎧甲的碎片，血煞的屍體已無蹤跡。曉星塵從半空落下，手中霜華劍震顫不已，似是一場激戰將它喚醒了一般。曉星塵順長的黑發有些淩亂，身上沾的血跡變成了黑紅色，外袍破碎，露出潔白的裏衫，幾個呼吸間就出現在薛洋身旁，收起一身鋒利，輕柔地將薛洋抱起，那溫柔舉動和心疼的神色簡直跟剛才在戰鬥中殺伐無情的形象判若兩人，周圍的幾個主家沒調整過來，一時無語，還是宋嵐道：“曉道友，薛道友的傷口雖止住了血，但煞氣入體，怕是不好處理，不如先個幹凈的地方仔細查看一下。”
曉星塵被一句話拉回意識，自責道：“是我疏忽了，我先帶師弟去醫館，此地善後之事恕在下不能出力了。”
其中一位四十多歲的中年主事最先反應過來，上前建議道：“此地離最近的正式醫館，至少也有兩天路程，還不說是否能處理這種傷勢，若是耽誤了薛道友療傷的時機可就麻煩了，我們祁家祖上修的醫道一脈，也許能為曉道友盡一點綿薄之力。”祁家醫道一脈在建州也是數的上號的，遠非凡間的醫館可比。
曉星塵自然明白其中道理，灰蒙蒙的眼神終於有了一點光彩，當下感激道：“如此甚好，能否現在就啟程，我師弟耽誤不起。”
祁主事立即應道：“這是當然”說著招出飛鶴坐騎，道：“我們現在就走吧，曉道友請。”曉星塵也不客氣，抱著薛洋坐了上去，祁主事向家中子弟交代了幾句，就帶了二人走了。留下一眾慢了一步沒能請到曉星塵的世家宗主在心裏罵道，這個老狐貍，算他反應快，給這樣的少年天才送了個人情，真是便宜他了！
☆、入魂一
躺在床上的薛洋褪了上衣，猙獰的傷口一直裂到腰腹，露出森森白骨，傷口處的血肉已經成了黑色，範圍還在向完好的皮膚擴散，薛洋疼得滿頭大汗，血色褪盡，不停地囈語，傷口上的黑氣不斷向外蔓延，即便塗上了靈藥也只能減緩擴散的速度，並不能讓傷口愈合，更別說排出不斷向他體內侵蝕的煞氣。
意識不清的薛洋說話的聲音斷斷續續，前言不搭後語。
一會兒是“師兄你別抓我，我沒錯。”
一會兒像受傷的小豹子，帶著悔意的哭腔“老子就算死也不會放過你！”
一會兒又是“我不殺人了，曉星塵你別走。”
“你行你的道，我報我的怨，你為什麽非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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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星塵看清他擔憂的神色，解釋道：“沒事，就是昨夜做了個夢，夢裏我看不見了，很痛苦，還有種一切都被摧毀的絕望，我面前站著一個看不清模樣的人，直覺他很危險，我想遠離他，可心裏又有些擔憂，又聽見有人在叫你的名字，我卻怎麽都找不到你，後來因為太心太疼了，我就自己割了脖子，但見不到師弟我很擔心，所以夢裏我雖死了，但意識還在，在一片白霧裏，我看見那人受了傷，斷了胳膊，後來我就醒了。”似是覺得自己因為一個夢而揪心，十分不符合一個可靠的大師兄該有的樣子，下意識地擺了個嚴肅的表情，補充道：“師弟沒事就好，我果真是睡糊塗了。”
薛洋手腳冰涼，隨著曉星塵的言語，身體一陣冷一陣熱的，聲音有些低啞，試探著問道：“師兄，……如果夢裏那個讓你痛苦得寧願死……也不願見他的人，就是我，那……”話還沒問完就被曉星塵厲聲打斷：“師弟不可口無遮攔，平日妄言也就罷了，生死乃大事，切不可再這般了，夢裏那人流的血把整件白衣都染得發黑，必然活不了的，師弟日後再胡說，我可就要生氣了。”夢裏的感受太過真實，那人滿身鮮血的樣子，以及早晨驚醒時心裏充塞著的快要讓人窒息的痛苦，現在想想那個場景還是心有餘悸，忍不住悄悄看了眼薛洋完好無損的左臂和腹部，曉星塵一直提著的心才慢慢放下。又想起剛才尋不著薛洋，便問道：“你一早去哪裏了？”
“……我在鎮子四周看了看。”薛洋頭發比較短，束起來後前額有自然散落的碎發，此刻他垂下頭，剛好被頭發半遮住了神情。
曉星塵當他覺得委屈，畢竟自己從來沒有這樣兇過他，著實過分了些，但又氣惱他隨意將自己代入死人，恰巧他今日穿的也是黑色的衣服，就像染血了似的，晨風一吹，那衣服就貼在他細瘦的腰上，還斜露出大半截脖子，頭發也有些蓬亂。忍了忍，曉星塵還是沒忍住，伸手擡起他低著的頭，薛洋抿著唇、半垂著眼瞼也不看曉星塵。曉星塵像薛洋逗弄生氣的靈羽一樣捏了捏他微鼓的臉頰，放輕了聲音安慰道：“師兄也不是故意兇你的，不要生氣了。”薛洋已經快和他一般高了，這樣輕托著很順手。
薛洋這才擡眼，看著略帶誘哄神色的曉星塵，道：“……以後不管師兄遇見什麽人，都不可以離開我。”
“好”曉星塵應得毫不猶豫。
“我還要師兄發誓。”誓言對於修道之人來說是不死不休的，道士從不輕易言誓，因為一諾就是一生的事。
曉星塵很詫異薛洋會提出這個要求，一時無話。
薛洋見他猶豫，埋在袖中的手緊緊攥成拳，眼也不眨地凝視著曉星塵。
曉星塵雖然驚訝，但這也不是不可滿足的要求，又見薛洋眼紅紅的似有水光，忙道：“我發就是了。”反正他也從未想過要與師弟分開，便認真作誓道：“我曉星塵今日對天地起誓，以萬物生靈為證，若來日離開了師弟薛洋，便墮入魔道，永世不得輪回。”發完誓，曉星塵揉了揉薛洋的頭頂，道：“不生氣了啊？”
薛洋緊繃的身體放松下來，笑意在俊俏的臉上暈開，露出兩顆尖尖的小虎牙，給了曉星塵一個能甜死人的乖巧笑,應道：“嗯。”
☆、一
曉星塵洗漱完，跟著薛洋走出裏間，問道：“一大早出去可是發現什麽了？”
“確實有些奇怪、、、”薛洋收了收快要溢出來的喜悅，正欲回答，徐老就從拐角處迎面走來，拱手一禮，待二人回禮後，便笑道：“兩位道長若不嫌棄，便一同吃頓早飯吧，我家婉兒的手藝雖比不得神廚，但也算是出類拔萃了。”顯然，徐老頭還對昨晚薛洋的話耿耿於懷。曉星塵忙道：“能得徐老收留已是感激，哪裏還敢勞煩婉姑娘。”不等徐老皺眉，曉星塵接著道：“既然徐老已經準備好了，我們再拒絕就是不識好歹，還請徐老帶路。”徐老頭摸了摸下巴上的灰白胡須，滿意地點點頭，道：“兩位道長，請隨我來。”
三人來到客廳，徐婉已經擺好碗筷，等著他們入座。薛洋一大早得了曉星塵的承諾，心情正好，步伐都輕快了不少，見到這一桌色相俱全的佳肴，難得沒有出言挑剔。四人入座，徐老道：“兩位道長，請。”徐婉為三人各斟了一小杯入春時釀的第一壺酒，酒香濃而不烈。徐老拿起酒杯，敬道：“來著是客，萍水相逢也是一種緣分，這杯就讓小老兒敬二位道長，兩位道長可是有不能喝酒的戒律？”一些修道之人是禁酒的。
戒律倒是沒有，不過薛洋從未見過曉星塵喝酒，在山上是沒機會，下了山·······沒遇到機會。當即，薛洋不給曉星塵拒絕的可能，回道：“這種不通人性的戒律也只有那些老頑固開的宗派才會制定，像我與師兄這般通情達理的人，自然是不在其中的。”正要拒絕的曉星塵被薛洋一番話噎了回去，看著薛洋一臉正氣，眼中卻藏滿笑意的樣子，只得道：“確實不曾有這般戒律，不過在下不曾飲過酒，只怕”
“沒有就好，小老兒還怕唐突二位，這種春酒最是美味，一年也就這一次，兩位道長可是要賞臉品嘗一番的，也不枉費我家婉兒一大早準備的心意不是？”徐老道。
一旁的薛洋幸災樂禍，難得跟別人統一立場，催促道：“師兄啊，徐老都這樣說了，你再拒絕豈不是不近人情了。”曉星塵心下微嘆，師弟還是太調皮，這種時候竟然不跟自己同聲一氣，端起酒杯，曉星塵道：“徐老請。”瓷杯中的酒帶著微黃，濃郁的香氣縈繞鼻間，曉星塵試探性地嘗了一口，神色一楞，又喝了一口。薛洋見曉星塵沒有露出自己預想中的反應，不禁有些失望，也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嗯？再喝一口，這味道·····薛洋看向曉星塵，曉星塵給了他一個切莫多言的眼神。
徐老一口喝完杯中酒，讚嘆道：“這酒味道鮮濃，入喉留香，兩位道長覺得味道如何？”
曉星塵笑道：“確實美味，第一次喝酒就能嘗到這般鮮美的味道，是在下的口福。”
“兩位道長也嘗嘗這些飯菜，一會兒涼著就失了味了。”徐老熱情招呼道。
兩人嘗了一口面前精美的菜肴，有了之前的酒味，這菜的味道也就不足為奇了。飯菜吃完，兩人告知徐老他們有些事情要出門一會兒，徐老還想婉兒給他們帶路，但被曉星塵拒絕了，說，男女授受不親，人多眼雜，怕亂了姑娘聲譽。徐老只得作罷。
薛洋提著裝有小人參的竹簍，跟著曉星塵來到鎮子的郊區，山有水源，中有清泉，此時已是暮春，陽光變暖，薛洋脫了鞋，挽起褲腿，水有些刺涼，但還可以接受。蘇醒不久的魚還很遲鈍，薛洋挑了幾條肥碩的，用樹枝插在了岸邊，小人參安安靜靜地漂在薛洋身後的水裏，黑豆眼一眨不眨地盯著薛洋插魚扔魚。挑挑揀揀，抓了五條之後薛洋才上岸。曉星塵已經用枯枝生了一堆火，旁邊還放了一堆野果，小人參爬出水，乖巧地抱了一個散發著清香的野果坐在火堆邊。
薛洋一邊剖去內臟魚鱗，將魚穿在支好的樹枝架子上，一邊向曉星塵問道：“師兄，這鎮子上賣吃食的店鋪我們都嘗了一些，怎麽感覺我什麽都沒吃到呢？那酒也是，喝進嘴裏什麽也沒有。”賣相和香味都能感受到，卻偏偏吃不到，兩人找了些野果，味道跟往常一樣，可見他們的味覺並沒有出現什麽問題。
作者有話要說： 更更更，這幾天更完。
☆、二
曉星塵沒回答，而是催促道：“你先把鞋穿好，春寒未消，不要大意。”
薛洋鼓了鼓臉頰，無奈應聲。沒進師門前，寒冬臘月四面飛雪的時候他都是用冷水洗的澡，喝口熱水都是奢侈的事，也從沒生病過，不過想歸想，薛洋還是照做。小人參頗有眼色地把薛洋的鞋抱了過來，成功獲得薛洋的白眼。薛洋拿過鞋的時候忍不住在它頭上彈了下，小人參沒站穩，頂著一頭綠葉來回晃了幾下，剛一站定便向曉星塵沖了過去。薛洋氣道：“以後就叫你小馬屁精好了，就沖你這勁頭，就算化成人形，也只有這名兒最適合你。”
曉星塵坐在一旁笑彎了眼睛，接住朝自己懷裏沖過來的小人參，故意說道：“精類化形都會按照自己最喜歡的模樣，十有八九，它就是你小時候的樣子。”
薛洋下意識地想到一幅畫面——一個跟自己長得神似的小娃頂著一雙無辜的大眼睛，一臉純良地對自己鞍前馬後······
薛洋精神氣一下沒了，右手按著頭，無力道：“別刺激我，我頭疼。”
曉星塵摟著小人參笑彎了腰。
兩人填飽肚子，時間正到晌午，兩人一參躺在幹凈的草地上曬太陽，溫風帶著絲絲縷縷的青草香，撩動薛洋垂下的碎發拂過臉頰，有些癢癢的，薛洋忍不住向上輕輕一吹。
曉星塵道：“師弟，你之前覺得奇怪，查到線索了嗎？”
薛洋被太陽曬得正舒服，像半醒的小貓一樣拉長身體，小尖牙壓了壓下唇，懶懶道：“我在鎮郊不遠的地方發現一間房子，應該是獵戶居住的地方，屋檐掛了一些壞掉的捕獵工具，但是房屋已經搖搖欲墜，我怕一開門門板就碎了，後來問了鎮民，卻沒有一個人知道那裏有一間屋子，還說我看錯了，那邊根本就沒人居住。”太陽真舒服，要不然先睡一覺好了，薛洋半瞇著眼考慮著。
小人參躺在兩人中間，攤開兩根小胖須，一邊搭住一個，已經睡得不省人事。
曉星塵把目光放在藍天中間的一大塊白雲上，嗓音是慣有的溫和：“這個小鎮本身就是最反常的地方，若我沒有猜錯的話，這裏應該是個幻境。”
薛洋眼睛睜開了點，勉強提起了一絲興趣：“能造出這麽大的幻象，竟然在一開始連師兄都沒察覺出異樣。”
“無邪氣亦無妖氣，看來造出這個幻象的主使者並沒有惡念，不過受能力所限，造出來的一切都是表象，這就是為何我們能看其形卻嘗不出其中的味道。”曉星塵解釋道，“而你發現的那件破屋應該就是源頭了。”
過了好一會兒，薛洋才迷迷糊糊道：“``````師兄，我有點困，我們睡一覺再去吧。”
曉星塵倒映著藍天白雲的清澈眼眸染上幾分笑意，輕聲應道：“好。”
☆、舊相識
薛洋睡得香甜，曉星塵沒忍心叫醒他，等兩人到達目的地時太陽已經下山，木林幽深，沒了陽光的加暖，破敗的木屋顯得森冷荒涼，房屋雖腐朽，卻很幹凈，沒被山中野禽占領。
“應該就在裏面了。”曉星塵變出拂塵，揮向看起來一陣強風就能吹倒的木門，一道藍光打在上面，門板動了動，卻堅持著沒倒下。
“喲，挺堅強的嘛。”薛洋故意驚訝道。小人參配合著“哇~”了一聲。薛洋一副惡霸樣接著威脅道：“門堅強！你再不乖乖把門打開，我們就要強上了！”小人參也兇狠地“啊！”了一聲。
曉星塵拿著拂塵的手抖了一下，彎起嘴角，無奈道：“你們倆先別說話。”說完，曉星塵目光一凝，突然祭出霜華，劍光寒意凜凜，提醒道：“有人過來了。”
不出片刻，四道身穿黑衣道服的身影就出現在兩人視線中。
其中一人驚喜道：“竟然在此地又與道友相遇，果真是有緣！”
曉星塵循聲望去，註意到那人正是之前被他們偶然救下的受傷道友，這才收起蓄勢待發的霜華，上前一步拱手道：“原來是林道友，道友的傷可好些了？”
林立感激道：“多虧曉道友及時帶貧道醫治，現在已無大礙。”
“此地荒僻，少有人煙，林道友出現在此地，可是發現了妖物？”曉星塵問道。
林立看向身邊一位黑衣道人，解釋道：“是師兄察覺我的命牌生異，趕來救我，在道友走後不久，我就幸運地被師兄找到了，只是回去的途中師兄發現了一處由幻象結出的小鎮，探查到這裏，沒想到竟然能遇見曉道友。”
曉星塵早就註意到他身旁那位年輕人與眾不同的清冷氣質，順著林立的話客氣道：“在下曉星塵，也是發現了小鎮的不同之處，才與師弟一同趕來查看。”說完介紹道：“這位是在下的師弟，薛洋。”
薛洋一言不發，微微低著頭，垂著眼眸，碎發擋下來半遮著眼睛。林中黑的很快，天光變暗，更是為他的神情打上陰影，露在光下的唇色蒼白。
剛才還生龍活虎的人突然變得這麽安靜，曉星塵有些詫異，不著痕跡地扯了扯薛洋的衣袖，他還是沒反應。
倒是對面的黑衣道人禮貌回應道：“貧道宋嵐，為白雪觀大弟子，這三人是在下的師弟，林立、赫楮、卓飛。”
赫楮、卓飛一次上前道“貧道赫楮，見過曉道友”“貧道卓飛，見過曉道友。”
曉星塵笑了笑，替薛洋掩飾道：“在下師弟性格害羞，很少與陌生人來往，有不妥之處還望幾位道友見諒。”
林立覺得奇怪，上次見面，伶牙俐齒的樣子，可沒看出來他哪裏害羞了呀，不過曉道友都這樣說了，說不定他是因為剛剛被曉道友訓斥了，心裏別扭吧，就跟我們在道觀一樣。
宋嵐道：“無礙，曉道友先來此地，可找著元兇了？”
曉星塵記掛著薛洋的反常，怕他出什麽事，捏住他手腕兒時，發現他皮膚冰冷，不免擔憂，聽見宋嵐問話，道：“我們也剛來此地，還未找出什麽。”
宋嵐點點頭不再言語。
作者有話要說： 真希望今天能寫完。一會兒最起碼還有一章。
☆、三
曉星塵把薛洋牽到一邊，摸摸他的臉頰，問道：“師弟，你怎麽了？”
薛洋面無表情，眼眸深處湧動的是曉星塵看不懂的情緒。薛洋下巴很尖，此時嘴唇緊抿，巴掌大的小臉慘白一片，在深林的昏暗背景下，落在旁人眼中他就是死不瞑目的模樣，怎麽看怎麽陰森，只有曉星塵覺得他可憐兮兮的，心疼得不得了。
薛洋分開唇，流露出的聲音是反常的嘶啞，還帶著絲絲顫音：“師兄···你覺得···宋嵐怎麽樣？”薛洋因為一直盯著曉星塵，眼睛有些幹澀，眼球不自覺地暈出一層水光。這模樣看在曉星塵眼中就是薛洋受了天大的委屈，憋著不想哭卻又憋不住的樣子，泫然欲泣。
別看師弟總是一副笑口常開、歡樂多的樣子，內裏卻是個害怕被拋棄、頗有占有欲的性格，曉星塵松了一口氣，輕聲道：“只打過一次招呼的人，我哪有什麽看法。”摸摸薛洋的小腦袋，發絲蓬松柔順，曉星塵又多揉了一下，哄道：“宋道長清冷孤傲的氣息我在三尺外都感覺到了，點頭之交而已，日後應該也不會有什麽太深的來往。”
“····沒有一見如故嗎？”
曉星塵嘆道：“又不是血緣羈絆，哪裏有什麽一見如故，不過見他氣質出眾罷了。”
“····氣質出眾？”
“······師弟，你重點放錯了。”
宋嵐一行人正試著破開木門，赫褚、卓飛先試著攻擊，之前在曉星塵手下還稍微顫抖的木板此刻卻紋絲未動，反而從縫隙處滲出黑紅的霧氣。這種透露著危險的死亡氣息薛洋很熟悉，向曉星塵道：“師兄，看來這裏面不是屍鬼就是走火入魔的兇妖，不過，他既沒有害人，我們還是別去打擾它了吧。”這氣息，一看就不好惹，識時務者為俊傑嘛。
曉星塵還沒說什麽，林立就苦口婆心地勸道：“薛道友可不能這樣想，這妖物現在沒有出來生事還好說，若是等它行兇那一日再來收它，可就晚了，我們這也是防患於未然，薛道友對這些魔物千萬不能有惻隱之心啊。”
薛洋在看了他一眼，也不多話了，只在心裏冷笑一聲，暗想這大概就是上趕著送死吧，什麽除妖降魔，別人又沒來招惹，你們倒好，總想著讓人家灰飛煙滅，沒死算你運氣好，果然有什麽樣的師兄就有什麽樣的師弟，跟那虛偽假清高的宋嵐如出一轍，哼。
倒騰了好一會兒，木門還是沒反應。
宋嵐冷冷道：“站遠。”
赫褚等人向來聽慣了師兄的命令，二話不說就收了法器退到一邊。
宋嵐召出佩劍，劍身肉眼可見地覆蓋上一層寒冰。一開始就視宋嵐為敵的薛洋再怎麽不甘也不得不承認，宋嵐在術法上的天賦雖不如曉星塵，但確實也是他薛洋拍馬莫及的。
薄冰像秋日的霜降以宋嵐為源頭向木屋蔓延過去，很快便將整個屋子包裹住，宋嵐雙手結印，長劍發出嗡鳴聲，迅雷般飛出，由上而下刺入屋頂，剎那間以木屋為中心射出一圈氣流，整個屋子像融化一般碎成一地木屑。
濃郁的死氣讓薛洋都忍不住退後了一步，曉星塵下意識擋在他的身前。
沒了木屋的遮擋，裏面的東西一覽無餘，在一地的廢墟之上，一團如墨般的黑霧像燃燒的火焰包裹著一個鮮紅的高大人影。
如果它有神智的話，按照它此刻憤怒猙獰的模樣，應該已經瘋魔了。薛洋忍不住感嘆道：“一張僵屍臉還能做出這麽豐富的表情，真是難為他了。”
曉星塵聽著薛洋的話，多關註了下魔物的表情，嘴角不自覺地上翹，一時反應過來這是個嚴肅的場合，又趕緊放平了嘴角。
☆、四
濃郁的屍氣將荒林的禽鳥驚得四散飛起，打破了林中的寂靜，一同被驚醒的還有埋在地下的屍體。不到一盞茶的時間，周圍的草從裏就傳出悉悉索索異物爬動的聲音。
曉星塵操縱霜華擊碎了幾只想要撲上來的屍鬼，但草叢裏的聲音越來越響，顯然他們是捅了馬蜂窩了。幾人背對著圍成一圈，曉星塵與宋嵐結成劍陣將他們護在中間。
此時，木屋中間的黑氣散去大半，借著月光，他們才發現那不是一具簡單的兇屍，而是被人故意煉制而成的血煞，那木屋也不是他的藏身之地，而是約束它的結界，它身上的套著一副盔甲，還纏著三條成人手臂粗的鐵鏈，鏈上刻滿了金印，鏈條的終端被壓在木屋的地基下。在血煞不停地掙紮中鐵鏈繃緊，金印時隱時現，並且不斷被血煞體內流出的帶著黑氣的血紋侵蝕。
曉星塵冷靜道：“看來這陣法撐不了多久了。”側頭向宋嵐建議道：“宋道長，你我先開一條路讓他們走吧。”宋嵐也清楚他們在這裏只會有危險也幫不上什麽，便讚同道：“有勞道友。”
曉星塵望向薛洋，剛張開口就被薛洋一句話堵了回去。薛洋道：“師兄在哪兒我在哪兒。”語氣是不容拒絕的堅定。小人參察覺到危險一早就躲進竹簍裏，此時也抖抖索索地冒出頭來看著曉星塵，點頭如搗蒜，表示同意薛洋的話。
曉星塵還想掙紮兩句，薛洋睜大眼睛看著他，又補道：“外面還不知道有沒有其他的妖物呢，師兄忍心讓我一個人面對危險嗎？”少年正在長開的身體在夜風中顯得分外單薄，且在周圍兇惡屍鬼的映襯下更顯脆弱。
曉星塵轉念一想，與其讓他們待在自己看不見的地方，還不如放在自己眼前更加安心，於是叮囑道：“千萬小心，別被傷著了。”薛洋帶著小人參跳到一顆古樹上，發現在這裏他只能操控一些能力最低的屍鬼，同時同化自己的氣息，才勉強不受到攻擊，並且隨著血煞身下陣法的削弱，他連最低微的屍鬼都無法掌控了。薛洋皺眉，情形不太妙。
趁著趕來的屍鬼還沒將此地圍的水洩不通，曉星塵與宋嵐二人穿梭其間，一招一式行雲流水，很快開辟出一條可供兩人並行的道路。
宋嵐令道：“走！”林立等人當機立斷沖出層層疊疊的屍鬼圈，臨走前林立擔憂道：“師兄小心，我們找到援手就立刻趕回來！”
宋嵐皺眉，厲聲道：“別廢話，快走！”
三人一慫，毫不猶豫地用平生最快的速度向前飛竄。
等看不見三人的身影，兩人沒了顧忌，便放開手腳。
曉星塵手持長劍在持續不斷的攻擊中宛若游龍，密集的屍鬼無法靠近分毫。一道勁風從背後襲來，曉星塵借力旋身後退，隨之一劍劃過，妄想偷襲的屍妖便在劍氣的灼燒中尖叫著化成了黑煙。
宋嵐也消滅了幾只屍妖之後落在曉星塵身邊，嚴肅道：“曉道友，這些屍鬼的能力在不斷增強。”之前憑借幾分劍氣就能揮倒一大片，此刻出現的屍妖已經能夠抗住他的劍氣了。
曉星塵神色不變，平靜地反問道：“宋道長，你覺得這些趕來的屍妖是要做什麽？”
☆、五
宋嵐道：“凡是為王者，皆有走卒，這些屍鬼自然是聽其召喚來將我們擊殺。”
曉星塵搖搖頭，道：“是這血煞召喚來的不錯，但目的似乎不單單是為了我們。”接著，曉星塵輕蹬地面臨空而起浮立於樹梢。宋嵐緊隨其身。
今夜的夜空掛著明亮的圓月，將起伏的山林籠上一層霧面薄光，稍遠的地方被籠罩在無盡的黑暗裏，光面之下是一片漆黑，山中野禽四散而逃，地面都在震動。
趕來的屍妖前仆後繼，並沒有因為他們變換位置而改變方向，附近的聲音小了很多，卻並不是個好消息，只能證明低等的屍鬼已經被禁在範圍之外，或者說，在趕來的過程中就被淘汰了。
“師兄！”聽見薛洋的喊聲，曉星塵身形一閃，宛若一道流光，眨眼間便趕到薛洋所在的地方。留下呆住的宋嵐在心中驚道，難怪他自始至終都氣定神閑，有這樣的身手，確實有涉險的本錢。
“師兄，這陣法要失效了。”薛洋道，神色間冷靜的不似少年。
宋嵐在他們身後驚道：“原來這血煞召喚這些屍妖是為了吞噬！”沖進中心的屍妖變少，接二連三義無反顧地跳進陣法裏，眨眼間便化開融進血煞體內，束縛它的金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宋嵐試著攻擊暫時還被困住的血煞，但施加的法力卻似泥牛入海，全被消解了。此刻的宋嵐心裏也不禁有些發涼。
“這種逆天取命的奪取之術，一旦開始就無法中斷。”曉星塵解釋道，清朗溫和的聲音平靜地像在道尋常，莫名地讓宋嵐安心了幾分。
曉星塵又向薛洋商量道：“師弟，這血煞不比我們之前遇見的妖魔，要不···”
“要不趁這機會多張點見識吧。”薛洋截斷曉星塵的話，罕見地沈下臉色，道：“師兄，將心比心，你舍不得我有危險，難道就憑著你功力高深一些，我就舍得你獨自涉險嗎？”
曉星塵笑了笑，心下一暖，也不再趕他走了。
若林立在這裏，怕是又要感嘆，這才是正常的師兄弟情啊，哪像大師兄跟我們，雖然師兄也很護著我們，但那簡直就是父子關系嘛。
“鏘！”一聲響起，像是點燃的炮仗，鐵鏈接二連三地斷裂，此時的血煞已經完全凝成人型，一般的死屍都是面無表情，可這血煞凝成軀體之後，稱得上英俊的臉上仍舊帶著痛苦的神色，也不知道他生前到底遭受了什麽。
趕來的屍妖三三兩兩地停在周圍十丈遠的地方，周圍又重新安靜下來。陣法已經完全失效，血煞向前踏出一步，地面震出微塵，連帶著骨骼脆響，像是久未運轉的器械重新開啟。已經將方圓幾丈堵死的屍妖們驚惶不安，想逃又不敢逃，卻還有屍妖不斷從地下鉆出。
夜風刮過樹林，帶起層層聲浪，曉星塵手持霜華，劍尖指地，一身白衣道服，衣角翻飛，慣常溫和的眉眼間換上凜然的鋒利。
作者有話要說： 可能有些拖沓，但是我想讓劇情合理一點，這才寫到曉星塵成名前夕，後面還要有阿青，還要兩人從兄弟情變成愛情，中間必然有一點情感波折···一想想還有好多字啊，不知道有沒有網友等著看····我想打游戲，又想拖文了····忍住啊
☆、終於開始重點了
天色將明，天空已經帶上一層晨光，數百人癱倒在一片狼藉的林地之間，痛呼與竊喜的聲音此起彼伏。
昨日半夜，林立等人剛趕到最近的驛站，便遇見發現動靜之後聚集起來的一群當地的修仙世家，簡單說明原由，眾人立即浩浩蕩蕩趕往此處，等世家眾弟子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沖進範圍中心，人數已經折損了一半，各主家還來不及心疼族中辛苦培養的下一代弟子就這麽消耗，就被眼前的陣勢震驚地說不出話來。
宋嵐與薛洋不斷擊退試圖撲向血煞的屍妖，以阻擋血煞獲得源源不斷的屍氣，此時的血煞已經不是剛出來時僵硬遲鈍的狀態，行止自如，像統領千軍萬馬的沙場將軍踏著屍山血海而來，手持一桿由煞氣凝成的長柄大刀，大刀之上血氣四繞，破空聲似帶冤鬼哭號，揮砍之間所到之處皆被腐蝕，進退之式招招致命。
曉星塵在應對之時也不像之前那樣輕松，一身潔凈的白衣也破損了幾處，那血煞躲開曉星塵的一劍，雙手緊握長柄，以排山倒海之勢向他劈頭砍下。面對血煞的眾人全身僵硬像被鎖死了一般，本想避開的曉星塵身形一頓，長劍一橫，凝出一道防禦結界，生生抗下了這雷霆一擊，強大的煞氣餘力沖過去，將眾人沖擊得向後一仰。
屍妖的攻擊越發激烈，刺耳的尖嚎聲猛然加劇，兩人擊退間一著不慎，讓一只屍妖沖了進去，開了神智的屍妖異常狡猾，在曉星塵分神之際，試圖從側面偷襲。身後眾人來不及反應，只得任由那屍妖張牙舞爪地向曉星塵撲去，曉星塵察覺到危險，在屍妖發起攻擊時，蓄力彈開頭頂的大刀，長劍劃向身側，屍妖在霜華劍下灰飛煙滅，就在曉星塵擊向屍妖之時，血煞趁此機會揮舞著大刀斜砍而下，眼看著就要將曉星塵斷成兩半，千鈞一發之際，註意到疏漏的薛洋趕到曉星塵身邊提劍欲擋，血煞的攻勢被阻斷了一瞬，長劍斷裂，煞氣凝成的刀刃從薛洋的胸前劃過，霎時皮肉崩裂鮮血飛濺。
曉星塵一回頭，眼前便是一片鮮紅。感覺到濺在臉頰上的溫熱液體，曉星塵石化了一瞬，本能地接住薛洋摔到的身體，待低頭看見薛洋胸腹前的血口時，曉星塵的身體竟因驚懼而顫抖，立即拿出隨身的傷藥替他止血。身後眾人這才反應過來，幫忙抵擋攻擊的屍妖，宋嵐慢了薛洋一步，此時看見薛洋的傷勢也不由得皺眉，擔憂道：“薛道友他····”話還沒說完，一擡眼便撞進曉星塵赤紅的雙目，半張的薄唇小心翼翼地閉上了。
血煞一擊未果，蓄勢再上，曉星塵嗓音澀啞道：“請道友替我小心看護一下師弟。”
宋嵐忙道：“道友不、不必客氣。”
小心地將薛洋放平，將傷藥交到宋嵐手中，曉星塵起身，提起霜華，面向攻來的血煞。
他的腳邊出現一道道由法力結成的風刃，一開始只有薄薄一層，每邁出一步，風刃就不斷地加深變強，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大到將曉星塵包裹住的程度，曉星塵立在風刃漩渦的中心，整個人如寒冰雕刻而成，雙目赤紅，面無表情的臉上沾著血跡，帶著十分殺意，破損的白衣染上一大片刺目的鮮紅，隨風刃的氣息飛動，冷漠的樣子讓人不寒而栗。
☆、療傷一
若是薛洋沒有痛昏，也會被此時這個不及弱冠的少年，展露一身鋒芒、無人能擋的氣勢所震撼，也會明白當日曉星塵失去雙眼湮沒一身光華，對他的人生來說，又是多大的轉折——本可以名震天下的天之驕子，可以成為受人敬仰的一代宗師，在他薛洋一而再再而三的算計下，失去好友、被人遺忘、受人嘲諷、蝸居義城、失去信仰以至被折磨得面目全非！最後落得自刎而亡，魂消魄散的下場！
此刻，在這無盡的黑夜裏，明月失光，他就是夜空下最亮的那顆星辰！
血煞在曉星塵接連不斷的狂猛攻擊下由攻轉守，開始出現頹勢，凝結軀體的屍氣在不斷消耗，卻沒有新的屍妖來補充。宋嵐替薛洋布下防禦結界，請趕來相助的世家弟子盡全力將屍妖阻擋在戰場之外。
血煞流暢的動作趨向凝滯，幾次閃躲不急被曉星塵擊中，盔甲碎開，本來會立即愈合的高壯身軀上留下了數道深刻的劍痕。血煞後退了幾步，曉星塵趁勝追擊，將法力凝聚在劍陣中，劍帶流光從四面八方猛地刺入血煞體內，血煞猝不及防，發出一聲憤怒的嘶吼，炸裂的身軀洩出的煞氣將周圍本就寸草不留的泥土向外擴大的了一圈。
塵土落下，方圓地面都下陷了三寸，中間只剩下幾塊鎧甲的碎片，血煞的屍體已無蹤跡。曉星塵從半空落下，手中霜華劍震顫不已，似是一場激戰將它喚醒了一般。曉星塵順長的黑發有些淩亂，身上沾的血跡變成了黑紅色，外袍破碎，露出潔白的裏衫，幾個呼吸間就出現在薛洋身旁，收起一身鋒利，輕柔地將薛洋抱起，那溫柔舉動和心疼的神色簡直跟剛才在戰鬥中殺伐無情的形象判若兩人，周圍的幾個主家沒調整過來，一時無語，還是宋嵐道：“曉道友，薛道友的傷口雖止住了血，但煞氣入體，怕是不好處理，不如先個幹凈的地方仔細查看一下。”
曉星塵被一句話拉回意識，自責道：“是我疏忽了，我先帶師弟去醫館，此地善後之事恕在下不能出力了。”
其中一位四十多歲的中年主事最先反應過來，上前建議道：“此地離最近的正式醫館，至少也有兩天路程，還不說是否能處理這種傷勢，若是耽誤了薛道友療傷的時機可就麻煩了，我們祁家祖上修的醫道一脈，也許能為曉道友盡一點綿薄之力。”祁家醫道一脈在建州也是數的上號的，遠非凡間的醫館可比。
曉星塵自然明白其中道理，灰蒙蒙的眼神終於有了一點光彩，當下感激道：“如此甚好，能否現在就啟程，我師弟耽誤不起。”
祁主事立即應道：“這是當然”說著招出飛鶴坐騎，道：“我們現在就走吧，曉道友請。”曉星塵也不客氣，抱著薛洋坐了上去，祁主事向家中子弟交代了幾句，就帶了二人走了。留下一眾慢了一步沒能請到曉星塵的世家宗主在心裏罵道，這個老狐貍，算他反應快，給這樣的少年天才送了個人情，真是便宜他了！
☆、入魂一
躺在床上的薛洋褪了上衣，猙獰的傷口一直裂到腰腹，露出森森白骨，傷口處的血肉已經成了黑色，範圍還在向完好的皮膚擴散，薛洋疼得滿頭大汗，血色褪盡，不停地囈語，傷口上的黑氣不斷向外蔓延，即便塗上了靈藥也只能減緩擴散的速度，並不能讓傷口愈合，更別說排出不斷向他體內侵蝕的煞氣。
意識不清的薛洋說話的聲音斷斷續續，前言不搭後語。
一會兒是“師兄你別抓我，我沒錯。”
一會兒像受傷的小豹子，帶著悔意的哭腔“老子就算死也不會放過你！”
一會兒又是“我不殺人了，曉星塵你別走。”
“你行你的道，我報我的怨，你為什麽非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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