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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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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0 章

第70章

朱褚興致勃勃的將自己的發現告訴了師父。

誰知師父對此只是沈默了一下, 聲音飄忽的問他:“你,能看見聶辰的姻緣線?”

朱褚能看見姻緣線這事他是知道的,先前藍行來求助的時候還因此鬧出過烏龍。

但他沒想到朱褚可以看見聶辰的姻緣線。

聶辰身上的功德金光旺盛到連他都無法窺見其命運, 何況朱褚跟聶辰之間還有一層師兄弟關系,跟自身關系親近者的命運, 更不可能看得真切了。

“確實看得不太清楚, 另一端連著的是男是女都看不出來。”

一般人紅線的另一頭連著的不是男的就是女的, 哪怕對象不在身邊,紅線上也會顯現出另一半的剪影。

朱褚擁有天眼這麽多年了, 在別人身上看到過各式各樣的紅線, 見過另一半是動物、虛擬存在甚至是死物的, 但都沒有師弟的紅線帶給他的震撼大。

他摩挲著下巴, 回憶自己在師弟身上看到的情形,一邊跟師父八卦:“師弟的紅線顯現的剪影經常在變, 有時候是人,有時候又是一根細長的什麽東西, 我沒認出來, 但反正不是人。”

一般人的紅線只要比頭發絲粗一些,就足夠白頭偕老了,按理說師弟身上的紅線那麽粗壯,不可能隨便換對象的,起碼也要纏纏綿綿個幾輩子才對。

但事情就這麽發生了,搞得朱褚有段時間都忍不住懷疑自己的天眼是不是壞了。

朱褚琢磨了半天,忍不住揣測:“師父, 您說師弟這個情況, 不會真的能同時愛兩個吧?婚姻法好像也管不住他娶自己的愛好當老婆來著……”

柯行舟:“……”

沈默是什麽意思?

朱褚不明所以,而且覺得說完這番話之後自己後脖子涼嗖嗖的, 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可他身後就是墻壁了,再往上只有一個監控攝像頭,平時動都不動的。

奇怪了……

他得不到柯行舟的回應,又看不見他的表情,八卦的心思一下子減淡了許多,幹笑了兩聲道:“不過師弟都好事將近了,肯定會帶回宗門來給我們看一看的吧?”

也就只有在聶先生不在場的時候,他才敢一直這麽喊了。

周圍的溫度越來越低了,朱褚忍不住搓了搓手臂,起身把屋內的溫度調高了些,順便還跟柯行舟說了謝鞍他們來找自己的事情。

“……”柯行舟聽完更加沈默了。

朱褚只當師父不想理會這種沒有營養的八卦,事實上他自己說完也覺得挺扯淡的。

哪來的鬼敢在他師父面前造次?是覺得自己的香燭元寶太多,能用幾百年都花不完嗎?

他們逍遙宗最近在善鬼圈子裏面很是出名,光是這些天,就有不少員工帶著附近的善鬼過來應聘,說想加入逍遙宗工作掙香燭元寶養活自己。

現下他們只是在拍攝基地附近打出了名聲,往後要是真的做大做強,地府的投胎排隊時間又長,往後說不定整個京城的善鬼都要來他們逍遙宗找工作!

誰會得罪未來老板呀!

這麽一想就越發覺得是柯元白他們把事情想覆雜了,朱褚撓撓頭,尷尬的轉移話題:“師父,您那邊pk怎麽樣了?需要我上網去拉票嗎?”

說起這個柯行舟就更郁悶了,他沈默片刻:“不用,pk已經結束了。”

“這麽快!”朱褚驚訝。

雖說知道自家師父自從算命直播之後人氣暴漲,普通的pk肯定不在話下,但他都還沒來得及動員信眾投票呢,就這麽快贏了,師父在娛樂圈的人氣也這麽高了麽?

“可是不對啊。”朱褚看了眼節目規則,“人氣pk不是要看一個小時內的投票數量嗎?”

這才不到半個小時,師父怎麽就贏了?

就聽柯行舟道:“不是人氣pk。”

“咦?”朱褚茫然了一下。

不是他看不起自己師父,但說句實在話,這個節目裏如果說有誰是唱跳演戲都不會的,那一定是他師父。

要說人氣pk,他師父還能有廣大的玄學粉絲為他兜底,保他一時無憂,但要是才藝pk,他師父怕是當場就要收拾包袱走人了。

總不能別人唱歌跳舞,他師父擺攤算命作法收鬼吧?

回想起師父剛剛說pk結束的語氣,朱褚心裏不由得咯噔一下:“師、師父,您說的結束,是哪種結束?你……贏了吧?”

好歹是自己主動找人pk,總不能是輸了吧!

卻聽見柯行舟的語氣更加低落:“完了,全完了。”

朱褚:“!!!”

朱褚腦海中當時警鈴大作,一下子連公關文案怎麽寫都想好了,什麽“抱歉辜負了大家的期待”“一定吸取經驗教訓,多多提升自己,期待下次再見”……

緊接著就聽見柯行舟的下一句——

“他們怎麽能全部棄權?這樣下去我什麽時候才能退賽!”

朱褚:“……???”

什麽棄權,誰棄權?

--

柯行舟這次主動出擊,是註意到了一個總是在自己周圍晃悠的淘汰選手。

柯行舟瞧見他好幾次了,基本上每天直播開機之後就會出現在他的附近,但又不跟其他選手一樣直接提出pk,反而猶猶豫豫的,也不知道在糾結什麽。

直播間的觀眾一開始還賭他能在多長時間內讓柯行舟落敗,後來都變成了賭他多長時間才會提出pk。

結果一直到第二期節目快結束,對方都沒有一點動靜。

別說是直播間的觀眾,柯行舟都等得有點著急起來。

他可不想第三期還要天天出現在鏡頭前,為那個什麽公演舞臺做各種訓練和準備了——每天天不亮就被叫起來,隔幾天還要考試,當著直播間所有觀眾的面驗收成果,簡直還不如殺了他。

於是趁著今天個人直播,他幹脆就帶著設備直接找上了對方。

這個淘汰選手叫蕭陵,排名其實不算低,在上一期的公演舞臺投票裏面也只是比劃線名次差了幾位,險些就晉級了。

加上本身長相和功底都不錯,性格踏實肯幹,所以也有一部分忠實的粉絲,彈幕觀眾也覺得他只要提出pk,肯定是能重新回到比賽的。

唯一的缺點就是性格太軟和了一點。

整個第二期節目都在猶豫,還得柯行舟自己找上門。

蕭陵得知柯行舟要跟自己pk的時候,表情都是懵的,好久沒有反應過來,過了一會兒才小心翼翼的問:“那、那我申請人氣pk?”

柯行舟:“……”

觀眾們:“……”

這孩子是不是傻了啊!

柯行舟第一期的公演投票就比他高了,中間過了個年,又因為玄學徹底走紅,這會兒就算是首席的安和光、謝鞍他們都不一定能pk得過他的人氣,更何況這個小可憐!

柯行舟也是無語了一陣,直接幫他跟節目組申請了“才藝pk”,然後就找了個地方坐下,示意蕭陵可以開始表演了。

蕭陵看了眼彈幕機器上方已經亮起的“pk”燈,又看看柯行舟,表情還是有點猶豫:“那、那我開始了?”

柯行舟看不得他這磨磨唧唧的樣子,把個人直播間的鏡頭拆下來對準他,揚了揚下巴:“你把這當成舞臺,好好表現。”

蕭陵一怔,盯著他手中黑黢黢的鏡頭看了片刻,深吸了一口氣,眼神很快堅定起來。

淘汰選手沒有要求伴奏的資格,連練習室都是跟其他的淘汰選手共用,擠在晉級選手們不用的空房間裏面。

原本柯行舟進來並沒有引起其他人的註意,直到蕭陵退開幾步,在角落裏找到合適的位置,垂著頭開始自己哼唱前奏旋律,周圍的淘汰選手們才意識到什麽,陸續停下了練習,轉頭朝這邊看過來。

練習室裏一時間安靜得落針可聞,蕭陵也終於哼完前奏,緩緩擡頭,清唱的同時進入舞蹈動作。

意外的是,他選擇了一首甜美的女團歌曲,開口的時候彈幕都驚了,以為他要跳反串舞蹈。

結果看了一會兒卻發現不對,蕭陵的唱法和舞蹈顯然經過了改編,跟原版比起來,少了活潑甜美的少女氣息,倒是多了幾分說不出來的詭異氣氛。

他把這首歌改成了一首細思極恐的恐怖童謠!

彈幕一下子炸開了。

旁邊的彈幕機器上,長短不一的字體飛快飄過,白花花的擠成了一片,看得人眼花繚亂。

事實上這個時候也沒有人去關註彈幕在說什麽了,蕭陵用舞蹈扮演了一個有了自己思想的提線木偶,在未知存在的操縱下做出各種違背人體科學的高難度動作,整個舞臺的表現力驚人,配上他那獨特嗓音的清唱,還有節目結尾時眼角滑落的眼淚,練習室裏所有人都忍不住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蕭陵結束表演後好長時間,屋內眾人都遲遲反應不過來。

直到蕭陵站起身,眼神恢覆了平時的溫和怯懦,小聲的表示:“我、我表演完了。”

練習室裏的眾人這才如夢初醒,猛搓自己的胳膊:“我去!蕭陵你也太牛了!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這也太嚇人了!”

“你居然給這首歌做了這麽徹底的改編!我剛剛差點以為我以前聽的都不是原唱,你這個才是了!”

“啊啊啊啊啊好可怕!你這個家夥的比歌還可怕,你是節目組安排在淘汰組的臥底吧!”

彈幕上也是一水的誇讚。

畢竟現在這個階段,許多選手都還在按部就班的跟著節目組的要求訓練,最多只在導師改編的基礎上進行二次創作,根本沒有人能和蕭陵一樣,獨立改編一首歌和它配套的舞蹈。

而且蕭陵的舞臺表現力和清唱的水平比起之前都有了明顯的提升,顯然是私底下狠狠練習過的。

這個實力,去挑戰首席都不是沒有可能成功的!

有人悄悄的看了柯行舟一眼,心想柯行舟這下可算是踢到鋼板了。

殊不知柯行舟對於這個結果也滿意得很。

他本身就是來求淘汰的,如今求仁得仁他再高興不過——終於可以安心鹹魚了!

況且他當初挑選pk對象的時候,也不是隨便挑的。

蕭陵的面相溫和但有韌性,目光清明、堅定有神,為人正直、謙遜有禮。雖說性格過於溫軟了一點,但鼻梁卻很挺直,一旦認定了某件事情,就會堅定不移、拼盡全力。

這樣的人再適合這個節目不過。

柯行舟對自己挑選的這個“接班人”非常滿意,結果他剛要擡手棄權,蕭陵卻先舉起了手。

年輕男孩汗濕了頭發,氣都沒喘勻,舉起的手臂還有點顫抖,咽了口唾沫便急促地說道:“我,我棄權!”

柯行舟:“……???”

他懵了:“你說什麽?”

“我,我說我棄權。”蕭陵有些慌亂,磕磕巴巴的說完,上前握住柯行舟的手用力地上下晃了晃,非常感激的鞠了個躬,“我之前的行為對你造成了困擾,真的非常對不起!其實我只是想來蹭一下鏡頭,表演完這首歌……現在我表演結束了,已經心滿意足!謝謝你給我這個表演的機會!”

他語無倫次的說著。

柯行舟從他的敘述中也聽明白了,蕭陵這幾天在他身邊晃悠,根本就不是為了什麽pk。

事實上是他從很早之前就在嘗試改編這一版歌曲,但是上次個人直播的時候還沒改編完,就沒來得及表演給自己的粉絲看。

本來以為沒有機會再在這個節目上將它表演出來了,沒想到節目組突然給他們這些淘汰選手都發了邀請函,邀請他們回來“踢館”。

“當然,也非常感謝你給我這個pk的機會!不然的話,我可能真的要帶著這個遺憾離開節目了。”

蕭陵說話的時候,眼圈紅紅的,眼底卻有著高興的光,顯然是真心實意的覺得這樣就足夠了。

柯行舟:“……不是,你完全可以把pk進行到底。節目規則不就是這樣的?你pk成功了,我的位置就是你的了。你完全可以繼續在舞臺上發光發熱……”

話還沒說完,就被蕭陵斬釘截鐵的拒絕了:“不行!你是好心幫助我,我怎麽能得寸進尺?而且我已經被淘汰了,就算是要pk,我也要找一個跟我實力差不多的選手pk,那樣子才公平!”

柯行舟:“……”

觀眾和其他淘汰選手:“……”

一時間竟然不知道他到底是在誇柯行舟,還是在罵他。

剛剛還在羨慕他被業務能力最差的柯行舟挑中,幻想著如果換成自己上場,也能這麽輕易的將柯行舟擊敗,然後順利上位,淘汰選手們此刻卻忍不住紅了臉,尷尬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鉆下去。

柯行舟伸出手,試圖挽回一下局面:“不是,我覺得你真的比我更加適合這個節目……”

伸出的手卻被蕭陵握住了。

他信誓旦旦道:“你放心,我絕對不會搶你的晉級位的!你就安心等著公演舞臺吧!”

柯行舟:“…………”

他真不是這個意思!

但有時候就是這麽的事與願違。

節目組是允許車輪戰的,柯行舟後來又挑了幾個淘汰選手想要pk,可因為蕭陵的那番話,他們也不好意思當著那麽多觀眾的面,欺負一個主業算命,本身一開始還是作為對照組被放進來的非專業選手,紛紛在表演完節目後就棄權了。

這半個小時,柯行舟免費看了七八場表演,晉級選手的位置依舊穩穩當當的落在他身上。

那些淘汰選手倒是非常滿足,因為表演過後,他們紮實的專業水平加上正直的做法,很是替他們吸引了一部分粉絲。

簡直是雙贏!

柯行舟:“……”

簡直是氣人!

於是一直到這天結束,柯行舟都沒有成功將晉級選手的位置送出去。

一群本該爭得你死我活的對手們莫名其妙搞起了禮貌謙讓,直播間的熱度也意外因為這一場奇葩的pk車輪戰而直線上升,甚至漸漸超過了首席末尾的選手直播間熱度。

甚至有晉級選手在直播間觀眾的指引下找了過來,試探著朝柯行舟開口:“柯大佬,咱倆也pk一下子?”

柯行舟:“……”

晉級選手跟他pk個什麽勁!

柯行舟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來的,剛好這個時候朱褚的電話打進來,他只能無奈放棄了趁公演舞臺之前把自己pk下去的想法。

還不如早點回去睡覺。

柯行舟臨走前頓了頓,回頭看了蕭陵一眼,眉心蹙了起來:“你明晚要走?”

蕭陵楞了一下,不明白柯行舟為什麽突然問起這個,但還是老實的點點頭:“是,後天有個走穴演出,我經紀人幫我接的,我得過去一下。”

走穴,就是私人演出,類似於商場開業在門口表演的那種。

底層藝人哪有知名藝人那麽風光?許多剛剛有點名氣的普通藝人都是靠著走穴演出來賺取生活費的,蕭陵也不例外。

柯行舟的逍遙宗這段時間在網上火得一塌糊塗,蕭陵也有聽說一點。

雖說不怎麽敢相信柯行舟這麽年輕真的算準別人的命運,但此刻也不由得緊張起來:“有什麽地方不對嗎?”

他以為柯行舟要說他這次過去賺不到錢,會被人騙什麽的,結果柯行舟只是盯著他端詳了一會兒,便搖搖頭:“不關你的事情。你上飛機之後老實待著,別瞎管閑事。”

說完就轉身離開了。

蕭陵:“……”

蕭陵一頭霧水,不明白柯行舟說的這是什麽意思。

難道飛機上會出事嗎?但如果是那樣的話,柯行舟直接讓他不要上飛機不是更好?

正當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一旁那個邀請柯行舟pk被拒的晉級選手關了直播,不陰不陽的“嗤”了一聲:“人設而已,你還真信?”

他的粉絲量有點低,上一期只差一點點就被淘汰了,這一期節目開始之後,更是跟前面的人拉開了差距。

找上柯行舟,本來是想跟這些淘汰選手一樣,好歹吸引一點粉絲,結果柯行舟連這些淘汰選手都幫了,卻偏偏拒絕了他。

他有點記恨柯行舟的區別對待,此時說話也帶著怨氣:“不然他怎麽沒看出我明天跟你同一班飛機,光提醒你不提醒我?”

“話不是這麽說的吧……柯行舟他人挺好的,說不定只是跟你不熟悉……”蕭陵覺得這麽惡意揣測別人不太好,但晉級選手壓根沒聽他說話,轉身就走了。

“哎,你……”

他不好追上去跟人爭辯,張了張嘴只好把剩下的話咽回肚子裏。

說起來,明天到底會發生什麽事情?

他腦海裏閃過許多飛機上可能發生的事故,已經開始有點慌了。

--

聶辰敲門進來的時候,柯行舟正在跟許久未見的陸離扯皮。

“你那時候說的只是‘暫時’讓我幫忙看著,現在這是什麽意思?”柯行舟難以置信地指著角落裏幾只瑟瑟發抖的新善鬼,“你真把我這當成善鬼管教所了?”

陸離搓搓手,好聲好氣的勸他:“這不是地府那邊爆滿,實在是擠不出空間來收容這些善鬼了麽。我看你這段時間把他們管得挺好的,犯事的概率都下降了不少,地府那邊還著重表揚了一下這個區域的鬼差呢!”

柯行舟根本不吃這一套:“鬼差被表揚跟我有什麽關系?”

他那表情一出來,陸離就知道他要幹什麽,表情為難:“那你想怎麽辦?先說好啊,我可付不起你的卦金。我在下面攢了幾十年都沒你這段時間賺的錢多……”

陸離做這件事情是沒有經過地府那邊同意的,想要批款也批不下來,難不成要他自己掏腰包麽?

可他一個實習判官,工資低到令人發指,都不一定有柯行舟發給那些善鬼的工資高。更何況他們這些鬼差的工資都是些香燭元寶什麽的,給了柯行舟他也用不上啊!

柯行舟:“那我難道白幹活?”

陸離幽幽地看著他:“天地銀行的冥幣你要不要?”

柯行舟:“……”

假冥幣他要來有什麽用!

這事確實難辦,他跟陸離也做了幾年朋友了,陸離口袋裏幾毛錢他還是知道的,肯定不可能自掏腰包養活這麽多善鬼。

可要善鬼們聽話不鬧事,也是有條件的。

逍遙宗現在的那些善鬼能安分守己,哪個不是因為逍遙宗給的香火足,還有正經工作可以做,比飄蕩在外風餐露宿的時候輕松自在?

沒有香火,他們能聽話才怪了。

柯行舟看著角落裏十幾只被陸離帶過來的善鬼,眉頭緊擰。

先前收容善鬼只是迫不得已,陸離幫了他不少忙,他幫回去而已,算不得什麽為難的事情。

可現下地府的情況顯然比他之前判斷的更加嚴峻,陸離都親自帶著善鬼來了,外面泛濫的善鬼只怕更多、更難以管教。

難不成他逍遙宗真的要變成一個遍地是鬼的宗門麽?

那像什麽樣子!

陸離知道他的顧慮,這事情本身也的確挺難為人的,他不好強迫柯行舟,只能唉聲嘆氣的在旁邊敲鍵盤。

打工鬼是沒有休息時間的,他處理這些善鬼的事情同時,也得繼續加班。

門口的聶辰停頓了片刻,見他們兩個都沒有說話的意思,角落裏的善鬼們更是瑟瑟發抖,沈默了片刻,率先開口:“要不然……”

“什麽?”柯行舟跟陸離同時擡頭,朝他看過來。

但緊接著,陸離就意識到了不對:“等等,你能看見我?”

聶辰微微挑眉,看了柯行舟一眼,表情裏有微不可察的喜意。

他很快轉回視線,神色緩和下來,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沒有‘障’。”

“我去!那你不早說!”陸離朝柯行舟道,慌忙站直了身體,理了理身上的工作黑袍,“咳咳,你好。我是地府的實習鬼差陸離,久仰大名……你剛剛說有什麽辦法來著?”

聶辰:“……”

柯行舟:“……”

這轉彎轉得,也太急切了。

不過地府那邊的情況的確刻不容緩,陸離連保密工作都不管了,可見形勢嚴峻。

聶辰倒也沒有賣關子,直截了當的問他:“你把這些善鬼送上來,是想讓舟舟管理?”

舟舟……

陸離的思緒在這個肉麻的稱呼上停滯了一下,詭異的看了柯行舟一眼,慢了半秒才反應過來:“是,不過這只是暫時的。等地府那邊的情況緩過來……”

“恕我直言,這個‘暫時’到底是多久?十年二十年,還是百年千年?”聶辰拉開椅子坐下,“又或者說,地府那邊確定能緩過來麽?”

他腰背挺直、雙腿修長,一雙灰綠色眼睛直直看過來,哪怕是在簡陋的選手宿舍裏,也讓人有一種備受壓力的感覺。

“陽間各地出生率下降,新生兒人數已經連續低於高考生人數三年了,實體經濟也受到了極大的沖擊,貓舍狗舍倒閉的不計其數。加上一些生物的滅絕,我相信地府那邊的鬼魂爆滿,不是一朝一夕能夠形成的,解決起來也沒有你說的這麽簡單。”

陸離在他說到出生率的時候,就擡手一揮,直接將那些善鬼傳送走了。

這些鬼魂雖然都是沒有執念的善鬼,但善惡不過一念之間,地府的窘境如果讓底下的鬼魂都知道,引發的後果不亞於一場暴動。

只是這些事情,哪怕是地府的鬼差們都不一定看得清,聶辰先前完全沒有接觸過的跡象,是怎麽能知道得這麽清楚的?

他有些驚疑不定的望著聶辰,後者目光沈沈的盯著他,眼神中蔓延出來的壓迫感,是旁人根本體會不到的。

哪怕陸離已經是一只鬼,還是在地府擁有公職的實習判官,面對他的時候竟然都有一種令他渾身緊繃的危機感。

就好像平時去找閻羅述職的時候,那種來自上位鬼神的威壓。

如果陸離不是一縷鬼魂的話,現在估計都已經冷汗涔涔了。

好在這個時候柯行舟及時開口:“陸離,不是我不幫你。但你得讓我知道,這件事情我要是幫了,得幫多長時間,承擔多少風險……這事情你應該還沒有跟地府那邊打報告吧?”

柯行舟一開口,那種令鬼都遍體生寒的感覺終於緩解了一點。

但聶辰的目光只是短暫的看了柯行舟一眼,很快就回到陸離的身上,仿佛如果陸離給不出一個令他滿意的回答,他就要采取什麽措施了。

——聶辰甚至拿出了一張請神符。

陸離:“……”

他突然發覺,自己先前對柯行舟這個前男友的看法似乎過於淺顯了。

這小子怎麽也會用請神符?!

上面甚至寫的還是他的直系上司,察查司陸探判官的官職符文!

驚疑不定的看了柯行舟一眼,陸離心說聶辰不是沒有玄學天賦麽?

柯行舟無奈攤手,回了他一個愛莫能助的表情。

聶辰的確沒有玄學天賦,但一個光憑看和練就能記住繁覆咒文的學霸,看他用符的時候記住幾個鬼神的官職符文,也不是什麽困難的事情。

“……”陸離整只鬼都麻了。

許久,他才嘆了口氣:“行吧,這事情確實是我不對,我把我知道的事情跟你們說。但你們可不能透露出去啊,不然我當鬼差好不容易攢的這點功德都要被扣光的!”

鬼差也是很需要功德的好吧!

得到柯行舟的點頭,他才開口:“情況跟你們猜的大差不差。地府那邊鬼滿為患,根本關不住這麽多鬼魂。我們已經盡量只放一些意識清醒,本分老實的善鬼上來了,但即使是這樣,也有不少善鬼鬧事,引發陽間的部分地區……到處混亂。”

頂著柯行舟質疑的眼神,陸離不得不把用詞改得更準確一點。

“其實自從陽間人口增長速度降低,就已經有這個隱患了,直到近幾年才徹底爆發,一發不可收拾。”他嘆氣,“我實話跟你們說,除了善鬼鬧事無法拘束,還有一些沒通過《陽間居住證》考試的善鬼擅自出逃,靠著那些實習判官一頁一頁的翻書,根本來不及找。地府那邊內憂外患,最近實在是分不出心力去管這種小事了,所以我才只能盡量收攏一些聽話的善鬼,送到你這裏來。”

但治標不治本,在外面的善鬼數量遠比柯行舟一開始想的要多,而且每天都有各種靈異事件發生,都是這些善鬼在鬧事。

這還不是最差的情況。

“最差的情況,是善鬼聚集的地方,多少都會有陰氣凝聚。這種地方最吸引那些厲鬼了,時間長了,靈異事件直接變成厲鬼肆虐,恐怕要生靈塗炭。”

陸離說到這裏神情緊繃,眉宇間擔憂不已。

聶辰卻屈指敲了敲面前的桌面:“這是你們地府面臨的問題。我的問題依舊沒有解決——地府到底打算怎麽處理這些問題,多長時間處理出結果?以及,我們幫你收留善鬼,需要更嚴謹的保障。”

陸離看著聶辰越來越嚴肅的表情,忽然靈光一閃,意識到什麽——

“你是說,只要我能給柯行舟弄來合法合規的保障,你們就願意幫忙?”

聶辰沒有回答,垂眸詢問柯行舟:“你覺得可以麽?”

柯行舟心頭一動。

他也突然意識到了聶辰這番舉動的用意。

聶辰拜入逍遙宗有一段時間了,其實除了一開始幫忙解決善鬼的安置問題,後續基本上都沒有插手過逍遙宗的事務,哪怕朱褚的許多管理方式都挺另辟蹊徑的。

今天卻突然以這種強勢的姿態站出來替他談判……

柯行舟忽然轉頭盯著陸離,眼神發亮:“還得給錢!”

陸離:“……”

“天地銀行的……”陸離的話剛出口,就在聶辰淩厲的目光中咽了回去,他低咳一聲,“我去跟上級申請一下。但我覺得你們別抱太大希望,我那個辦公系統都申請多少年了,更新換代到13個版本了,還沒通過審核……”

他忍不住碎碎念起來。

明明他都已經搞出了更加高效好用的辦公系統,地府卻一直不肯通過審核,連試用一下都不願意,實在是令他無奈至極,有種懷才不遇的難受。

陸離平時也在柯行舟面前吐槽這個,此時不過是有感而發。

卻不想聶辰瞥了眼飄在他頭頂,躍躍欲試想要砸他的命簿副本,沈默了片刻,忽然開口:“你研究的這個辦公系統,是要取代命簿?”

“是啊。”陸離渾然不知頭頂的危機,點了點頭,“要不然呢!命簿這麽大一本,天天帶著多累啊!你別看我是鬼,可以飄來飄去的,這些負重都是要消耗我法力的!”

話音剛落,上空突然傳來一陣破空聲,命簿副本帶著砸死他的氣勢狠狠落下。

“咚”的一聲,陸離千鈞一發之際閃身躲了出去,巴在墻壁上怒不可遏:“你們看看!說它兩句它還不樂意!攻擊性還這麽強!”

聶辰:“……”

柯行舟:“……”

命簿副本抖了抖身上的灰塵,重新飛起來就要繼續攻擊陸離。

聶辰卻在這個時候緩緩開口:“命簿……可以變化形態的吧?”

這話一出,屋內不論是人是鬼還是器物都頓住了。

聶辰望向柯行舟,沈默了一下:“我在你的課本裏面讀到過,地府判官有多位,使用的法器並不相同,負責的業務也不一樣。現在地府多了實習判官,幫忙處理事務,但總不能所有人都用同一個法器。”

他先前看見陸離身上的實習牌子時就有所猜測,此時不過是將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所以地府否決你的提議,有沒有可能,只是因為你提供的法器等級太低,不如現在使用的命簿有用?”

話音落下,都不用陸離再去找地府上級證實,命簿副本就已經驕傲的飄了起來,朝著陸離重重地張合了兩下。

——隨後書頁一翻,就非常絲滑的變成了一臺電腦的形狀。

款式還是他前些天摸魚打開的新品發布會上,人間科技剛剛弄出來的概念機的外形。

陸離:“………………”

不是,哥們。

你他喵的早怎麽不變???

--

不管怎麽說,辦公系統更新這個事情多半是有著落了。

但是在陸離將逍遙宗的情況稟報到地府,那邊的正式文件下來之前,柯行舟收容這些善鬼依舊問題重重。

凡是涉及陰陽兩界的事情,多半都要跟天道和功德扯上關系,柯行舟好不容易才積累下這麽些功德,不至於隨便收點卦金就遭受生命危機,聶辰肯定不會讓他再面臨被天道責罰的風險。

陸離領著那些善鬼恍恍惚惚的回地府去了,讓柯行舟等他消息。

柯行舟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陽臺,一回頭差點撞上聶辰,嚇了一跳:“你幹什麽,神出鬼沒的。”

聶辰抿了抿唇:“師父,過河拆橋這一招你可用得越來越得心應手了。”

柯行舟:“……”

他現在聽見“師父”這個稱呼就頭皮發麻,尤其是從聶辰嘴巴裏說出來,那種低沈又暧昧的嗓音簡直了,太影響他的判斷力!

他伸出一根手指抵住聶辰的胸膛,把他推遠:“先前不還說是卸磨殺驢?”

“我是驢,誰是磨?”

柯行舟:“……”

他真想敲開聶辰的腦子,看看他這幾年到底往裏面塞了些什麽東西。

他認識的聶辰以前明明不是這樣的!

聶辰垂眸,視線盯在他的嘴唇上,意味不明的低哼:“誰是磨?師父?”

這一聲比先前更低啞了,他越靠越近,眼看著又要耍流氓。

柯行舟頭皮一緊,下意識想起來謝鞍他們說收拾完行李就要過來接他的,等會兒要是推門進來可就完蛋了。

說曹操曹操到,門外嘈雜聲忽然大了起來,謝鞍等人的聲音響起來:“快點快點!我聽人說剛剛聶先生往這邊來了,不能讓聶先生搶先!”

聲音在打開門之後就頓了頓,謝鞍驚怒交加:“聶先生!你果然又偷跑……哥,你不能搭理他,他犯規提前跑了!我才是你最忠實的仆人兼司機!!”

安和光:“你不能讓一個職位給我麽?我……我是柯大師最忠實的錢包。”

聶辰:“……”

柯行舟:“……”

門外的柯元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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