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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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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0 章

第60章

柯行舟的這個想法很快得到了驗證——

“是這個病房嗎?”

“應該是吧?我剛剛聽他們說什麽大明星的老婆生孩子什麽的, 又說生了個女兒。這個時間出生的,那肯定就是咱們的老大姐啊!”

“真好啊,這麽快就投胎了。我還以為她至少得再等上幾十年呢!想想這段時間一起在逍遙宗工作的日子, 我竟然還有一點舍不得……”

嘰嘰喳喳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柯行舟回頭一看, 自家逍遙宗的善鬼們成群結隊的來了, 手上還拎著香燭元寶, 一個一個病房串門過來。

引發好幾個病房的嬰兒大哭。

柯行舟:“……”

聶辰:“……”

剛出生的小嬰兒視力有限,發育不完整, 看不清陽間的東西。但因為剛剛從鬼變成人, “障”也沒有來得及覆蓋雙眼, 反而能夠清楚的看見陰魂。

善鬼們絲毫沒有察覺是自己嚇到了對方, 還貼到走廊窗戶上看:“哎,這又是哪個排隊成功的幸運兒?”

“真羨慕啊……按照老大姐的排隊速度, 我起碼還得排個幾百年……”

一群善鬼走走停停,註意力全在病房裏面, 快到近前了才發現柯行舟他們。

“宗主!”老頭鬼熱情洋溢的朝他打招呼, “你也來送老大姐最後一程啊?”

最後一程……

柯行舟還沒來得及說話,善鬼們已經發現了病房裏的小嬰兒。

也不知道他們是怎麽認出來的,當即眼睛就是一亮:“是她是她!這個肯定是她!她剛剛沖我笑了!”

“我一看她這表情就知道是她!只有老大姐才會這麽理直氣壯的拍別人的胸肌!”

柯行舟:“……”

善鬼們擠擠攘攘的湧進病房,圍在女嬰的身邊朝她說話,女嬰竟也像是能聽懂似的,朝他們嘎嘎直樂,更是非常自豪的伸出了腳讓他們聞。

善鬼們一開始還下意識的退開, 面露為難, 片刻後還是老頭鬼在曾經被老太太鬼暴打的餘威之下湊近聞了一下。

“這腳還真不臭了嘿!奶香奶香的!”

其他善鬼這才湊近,聞了聞後都表情欣喜。

“恭喜恭喜!”

“這輩子可一定要平安長大啊!”

“這些香燭元寶什麽的都是我們的心意, 到時候就給你存到你的名下,等你這輩子過完了,下來就是小富婆!怎麽樣?夠義氣吧!”

女嬰看了眼他們捧著的香燭元寶,還看不怎麽分明的眼睛卻已經亮起了財迷的光,“咯咯咯”的笑起來。

彭景山大喜:“她笑了!她喜歡我!”

緊接著感覺周遭莫名其妙越來越冷,又十分寶貝的將閨女放下了,轉身去開空調。

柯行舟:“…………”

剛出生的小嬰兒沒有什麽精力,笑鬧之後很快就閉上眼睛睡著了。善鬼們依依不舍的隔空摸了摸她的腦袋,便陸續退了出來。

柯行舟這才有機會問他們:“你們從哪得到的消息?”

老太太鬼沒喝孟婆湯這個可能性,連他都是剛剛才知道的。如果不是他一時興起過來看看,更是永遠都不可能知道出現了這麽大的紕漏。

他剛剛原本想聯系陸離的,但看到這些善鬼都一副知情的樣子……

柯行舟心頭一凜,該不會是自家宗門的員工故意鉆空子搞的鬼吧!

他神情嚴肅,善鬼們也都沒有了先前的嘻嘻哈哈的勁頭,聞言楞了楞:“沒有啊,她喝完孟婆湯才給我們發的消息。”

“是的是的。”

“宗主你沒投胎過不知道也正常,現在鬼口膨脹,投胎的鬼多,孟婆湯也沒有以前那麽管用啦!想要一喝就忘的孟婆湯,還得加錢!”老頭鬼說著嘆了口氣,“我們這種普通窮苦鬼魂,鬼生攢的香火又要保證自己吃飽,又要娛樂生活的,哪裏還有多的用來購買強效孟婆湯哦!這不還得為自己的下輩子著想,萬一剛出生就死了,上輩子留下的香火好歹也能讓自己吃到下次投胎,不至於一直餓肚子嘛!所以攢下的香火根本就不夠用,只能是喝最便宜的慢效孟婆湯啦!”

要不然他先前也不會藏著那麽大個金佛,自己卻在陰間過這麽窮苦的日子了。

他們如此這般的解釋了一番,柯行舟才聽明白,原來孟婆湯也分等級。

不過倒不是完全因為鬼口膨脹的問題。

陸離先前就跟他說過,雖然地府那邊因為承載了太多的鬼魂而使得環境變差,適宜孟婆湯的原料生長的土地越來越少,但因為近些年陽間出生率普遍降低,如果只管人道的投胎的話,其實孟婆湯其實勉強還是能夠供應上的。

但投人道的鬼魂少了,投畜生道的鬼魂卻是逐年遞增。

貓貓狗狗長得可愛又不用上班,遇到好的主人甚至過得比神仙都快活,誰不想成為每天在家躺平,只要不闖禍就能獲得誇獎的美好生活啊!

因此排隊投畜生道的鬼魂反而比投人道的還多,尤其是貓狗這種比較常見的寵物,投胎通道更是永遠爆滿的狀態,很多功德低的鬼魂報名都報不上呢!

這樣的情況下,自然是無法跟幾百年前一樣,給誰都喝最強效的孟婆湯,一碗下去直接前塵往事盡忘。

所以慢效孟婆湯就應運而生了。

柯行舟不由得懷疑自己上輩子是不是功德也不夠,這輩子才投胎成了最苦逼的人類。他沈默片刻:“這慢效孟婆湯……多久起效?”

“看個鬼體質,效果因鬼而異。快則一兩天,慢則一個月吧!”

個鬼體質……因鬼而異……

柯行舟遲疑了一下,想到曾經在鄉下的時候,有個老爺子買了返老還童藥沒起作用,氣得讓他幫忙投訴商家,就因為商家在商品詳情頁標明了“個人體質,效果因人而異”的理由被駁回過。

他心裏一下子就給這個孟婆湯的效果打上了個問號。

善鬼們對此倒是沒什麽質疑的想法,畢竟那可是孟婆湯!地府出品的東西,能出什麽紕漏?

見他不太放心的樣子,老頭鬼樂呵呵的道:“宗主您放心,等出了月子,她肯定就已經忘光啦!”

說著,將先前說要存起來給老太太鬼這一世死後的香燭和元寶都收了起來。

其他善鬼眼睛一瞪:“你幹什麽!說好給老大姐這輩子死後留著的,你這家夥又想私吞!?”

“哎呀,有什麽的。”老頭鬼擺擺手,“你們看她這次投胎的家庭,有錢有愛的,想也知道近幾十年裏都不可能再下來。我先幫她存著又怎麽了?等她真的下來那天再給她不就行了!”

善鬼們紛紛大罵他是個摳門鬼,並表示當初他打牌賴賬被發現,老太太鬼只是打他一頓真是太便宜他了。

就該把他壓到鬼差大人面前簽署欠條,從今往後,所有的工資都只能用來償還欠款,除了吃飯的經費一分都不許留!

善鬼們打打鬧鬧,硬是逼著老頭鬼把私藏的香燭元寶都掏了出來。

這個過程中他們好幾次都撞到旁邊的路人身上,搞得每個人路過這邊都感覺身上涼涼的,狐疑的擡頭看看中央空調的出口。

奇怪,壞掉了麽?

柯行舟:“……”

身側的聶辰忽然傾身過來,氣息就在柯行舟的耳側:“人還活著,也能在陰間開戶存錢存物麽?”

“當然不能。”柯行舟下意識的回答,“人沒死,就跟沒出生的胚胎一樣,在地府那邊是不具有任何身份的。何況……”

話剛出口,他就楞了一下。

以前的聶辰也經常問他關於玄學的問題。他曾一度以為聶辰也想學習,還拉著他去找師父,並且真情實感的為他沒有玄學天賦而感到惋惜。

大約是看他垂頭喪氣的樣子有點好笑,聶辰後來向他坦白,自己其實不是對玄學感興趣。

只是想要多了解一點他。

柯行舟以前不理解,現在回想起來,卻意識到聶辰原來那麽早之前就在向他示弱了。

——在聶家發生變故之前,聶辰一直被養在鄉下,兩人相依為命,幾乎占據了各自人生的全部。

聶辰善於發現一切規律,比柯行舟更加適合當下的應試教育體系,又比柯行舟年長幾歲,因此很多時候,都是他先學一遍,再照著柯行舟的進度教他一遍。

柯行舟本身天賦很高,即使沒有他這麽手把手的教學,也能學得很快,只不過學得沒有那麽輕松罷了。

反倒是聶辰自己,不知不覺的沈迷於這種教學方式,以至於後來柯行舟考上道教學院,開始進入一個他完全不了解,也沒機會了解的領域學習的時候,聶辰有很長一段時間感到無所適從。

聶辰以前不善言辭,一句“我想多了解你”,背後不知道隱藏了這位所向披靡的學霸多少次失敗的嘗試。

聶辰剛剛靠過來的舉動太過自然,以至於柯行舟沒有任何防備,就順著他的問題接話說了下去。

這會兒想起過往,卻不由得卡了殼。

聶辰卻仿若未覺:“何況什麽?”

“……”柯行舟沒說話。

他已經意識到聶辰是在哄著自己說話了。

聶辰太了解他,知道他如果真的討厭一個人,連交談的機會都不會給,因此總用這種方式來試探他。偏偏他次次都上當,讓他得逞。

可柯行舟實在不想重蹈覆轍。

他拒不開口,聶辰等了一會兒,徐徐嘆了口氣。

目光從他身上挪開,落在不遠處還在打鬧的善鬼們身上,聶辰的眼裏閃爍著失落和受傷:“你以前不會這樣對我的。”

柯行舟不為所動。

他心想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以前聶辰跟他是親密無間的情侶,他自然有問必答,現在聶辰能用什麽身份來要求他?

就見聶辰回頭朝他看過來,幽幽地喊了他一句:“師父。難道你只願意教師兄麽?”

柯行舟:“……”

聶辰摸到他的手掌,指尖在他的掌心輕勾,那模樣真不像是個正經來學道法的徒弟。

奈何收人手短,剛剛得了人家要買下拍攝基地送他的承諾,柯行舟也不好真的厚此薄彼。

他紅著耳朵抽回手,硬著頭皮繼續:“……何況地府的鬼戶口都要核對鬼魂的姓名和死亡時間,老太太鬼已經投胎,先前的鬼戶口也都註銷了,除非百年後自己再來繼承上輩子留下的東西。”

因此善鬼們就算現在把香火存下來,也存不到老太太鬼的名下。

“這樣。”聶辰點點頭,若有所思的看著他,“那還是等以後再說。”

“什麽以後再說?”柯行舟追問。

聶辰沒有回答,反倒嘴角噙著笑看他,好似在問他,現在願意跟自己說話了?

柯行舟:“……”

他僵硬了片刻,別開臉哼一聲:“不說算了。為師也不是很感興趣。”

“師父”這個名號都認下來了,柯行舟徹底擺爛。但話雖是他自己說出來的,柯行舟卻忍不住蜷了蜷手指,有種頭皮發麻的感覺。

他和聶辰……師徒……

正有些恍惚,手上忽然一熱,無意識掐進指節側面的手被人用一股溫和的力道拉開,握進對方的掌心裏。聶辰再度傾身靠過來,目光望進他的眼底:“師父。”

那雙灰綠色的眼睛看得柯行舟忍不住晃神:“……嗯?”

“再等等。”他道,眼底全是意味不明的情緒,“你很快就會知道的。”

“……”

四目相對,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氛在兩人中間流轉。

聶辰心頭一動,目光不由得下移,落到了柯行舟的唇上。

在拍攝基地時,因為朱褚在門外偷聽,他不得不淺嘗輒止,在柯行舟的唇角輕輕貼了一下就離開。但他和柯行舟早就體會過更深入的交流了,闊別多年,那樣一個輕吻又怎麽能慰藉他久曠的內心?

早已在黑暗中嘗試過的觸感在這一刻重現於心頭,聶辰喉頭滾動了兩下,眸光微暗,忍不住低頭湊了上去。

卻在即將觸碰到柯行舟的嘴唇前被推開。

柯行舟眉頭皺起:“不說就不說,你吊我胃口算怎麽回事?”

聶辰:“……”

柯行舟轉身欲走,手腕卻被人牢牢抓住。聶辰的目光如同深不見底的寒潭,灰綠色的眸子又讓他有一種自己被大型野獸盯上的錯覺。

聶辰本就比他高上半個頭,只需微微上前一步,過於靠近的距離就讓他莫名的充滿了壓迫感。

柯行舟被他那雙眼睛盯著,心跳就忍不住加快,腦海中也不由自主的回憶起來他們以前做過的那些事情——可都沒有任何一次,像重逢之後的這幾次一樣。

聶辰以前總是很在意他的感受,甚至到了自虐的程度。

兩人的第一次拖了有半年之久,每次都是因為柯行舟的害怕而不得不中止。

聶辰從來沒有任何怨言。

哪怕是開葷之後,他也沒有某些文學作品裏面說的那麽一發不可收拾,反而依舊體貼入微,溫和刻板到了骨子裏。

柯行舟其實不太在意外人的看法,但聶辰很在意。

他在意別人如何看待柯行舟,所以別說是大庭廣眾之下,哪怕是在家——在那個臨時租住的小房子裏,都盡量不會弄出聲音。

可三年之後再見,從前那個溫和的聶辰消失不見,現在的他充滿了侵略性。

上次是在鬼屋,謝鞍他們只有一墻之隔,甚至鬼屋裏面還有攝像頭,他的親吻便鋪天蓋地的落下來,直接掠奪走柯行舟胸腔中的所有空氣。

今天早些時候,他還在朱褚的偷窺之下親了他。

而現在,甚至就在人來人往的醫院走廊,逍遙宗的善鬼們還在不遠處打鬧,隨時都有可能轉頭朝這邊看過來——

柯行舟有種在懸崖上走鋼絲的感覺,他幾乎分不清自己狂亂的心跳究竟是因為聶辰過分大膽的舉動,還是別的什麽。

下意識的後退了兩步,他的後背一下子貼到病房的門上。

冰涼的觸感喚回了他的一絲神志,柯行舟忍不住咬牙:“聶辰!你……”

誰知道他剛開口,身後便傳來了彭景山的聲音:“大師!你是要進來看看孩子嗎?”

話音落下,身後的病房門就被打開了。

彭景山好奇的看著門外的兩人,尤其是通身氣度不凡,與這個地方格格不入的聶辰,神色有些遲疑:“這位是……”

柯行舟的臉色還是紅的,聞言迅速回過神來:“是我徒弟!”

彭景山楞了楞,“您徒弟不是今天那位朱先生麽?”

“這是二徒弟!”柯行舟急急地打斷他。

彭景山將信將疑,聽起來好像柯大師挺不待見這個二徒弟的,但為什麽兩個人的身體距離這麽近?簡直好像要貼到一起去了……

他這麽想著,一擡眼就嚇了一跳。

柯大師的二徒弟死死地盯著他,眼神涼嗖嗖的,簡直好像要弄死他一樣。

柯大師這個二徒弟怎麽這樣的啊!

難怪柯大師介紹他的時候語氣怪怪的,連名字都不說呢。果然還是大徒弟更會做人一點。

彭景山暗暗想著,也不好多問,只好幹笑著點了點頭:“這樣啊……柯大師真是年輕有為,這位二徒弟也……也挺一表人才的。”

他幹巴巴的誇獎完,被聶辰看得渾身不自在,實在是尬聊不下去,只好邀請柯行舟進來看孩子。

給自己老婆解釋了一番自己今天在《全能偶像》拍攝基地發生的事情,又給雙方互相介紹過,彭景山看著床邊的閨女,忽然靈光一閃:“柯大師,要不然你給我女兒起個名字吧!”

柯行舟:“?”

他皺了皺眉,下意識就想拒絕。

給人起名是要承擔因果的,何況他也從來沒有給別人起過名字,就連現在讓管家幫忙養著的奶牛小貓,也都還沒有名字呢。

更何況……

柯行舟掃了眼在睡夢中也不安穩,皺著眉頭“咿咿呀呀”的女嬰,沈默了片刻:“你還是想幾個名字,讓她自己選吧。”

“咦?”

彭景山楞了楞,下意識的想這麽點大的嬰兒能懂得什麽?但看到柯行舟認真的表情,卻忍不住下意識相信了對方。

一旁的妻子也說:“小孩子有靈性得很,就讓她自己選吧。當初老大出生的時候,聽你說他醜,他不還尿了你一身麽!一直到出月子了都還記著這個事情,每次你抱他就哭呢!”

提起過往的糗事,彭景山尷尬的撓頭笑了笑。

柯行舟卻:“……”

他現在很懷疑,慢效孟婆湯因鬼而異的生效時間到底差距有多大?

--

彭景山熱情的邀請柯行舟成為自家閨女的幹爹。

柯行舟看了看女嬰即使在睡覺也不斷踢蹬的雙腿,沈默了片刻還是嚴詞拒絕了。

他告辭的時候他還有些忐忑,擔心聶辰故態覆萌又要作妖,沒想到一出病房,就看見自家宗門的善鬼們還等在外面。

他們將老頭鬼身上的庫存都掏了出來,只留了一根香燭當做他到下個月發薪日的食物,剩下的連同他們自己拿出來的那一份,全部推到了柯行舟的面前。

“宗主,我們想過了。小大姐這會兒才剛出生,等她死還要好幾十年呢!這期間也沒辦法給她立戶,我們幾個更是沒有辦法保證自己能監守不自盜,還是放在您這裏合適!”

柯行舟:“……”

他看著堆到自己手上的香燭和元寶,心想該說不說,這些善鬼還挺有自知之明的……

緊接著就見那只說話的善鬼面露羞澀,扭捏而飛快的看了聶辰一眼:“還有就是……宗主,我們一會兒能不能搭您二弟子的車回去啊?我們雖然是鬼,但是一路飄過來真的好累啊,尤其兒孫們燒下來的手機裏都不安裝導航的,像我這種容易迷路的鬼,一走一個不吱聲。我剛剛聽您說你們也要回去的,不如就順道帶我們一程吧!”

柯行舟:“!”

聶辰:“……”

回程的路上,曾經網約車司機經歷的盛景再度出現在擁擠的車流中。

只不過跟上次不同,這一次的善鬼們沒有當初的狂野和奔放,都老老實實的擠在後座,多的直接掛在了車頂,一個拉著一個跟放風箏似的飄著,也不敢擠到前座的柯行舟和聶辰。

提出要求的那只善鬼更是被墜在風箏的最頂端,迎著混雜車尾氣跟沙塵的狂風淚流滿面。

嗚嗚……宗主的這個二徒弟怎麽這麽兇的哦……

--

等回到拍攝基地,被挪給逍遙宗當宗門辦事處的監制辦公室裏,朱褚剛擡頭說了聲“聶先生好”,就被劈頭蓋臉的布置了一百張符咒的練習任務。

朱褚:“???”

他掃了眼桌面上已經滿滿當當的練習廢紙,扶著自己酸痛的手腕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迷茫,謹慎思考了很久,依舊不明白自己這一次又是哪裏惹到了這個有錢有勢的師弟。

難道就因為他呼吸了嗎?!

他頓時整個人都不好了,鼓起勇氣想要重新立起自己作為宗門大師兄的威嚴,卻在對上聶先生那雙沒有感情的眸子時瞬間噤若寒蟬,慫慫的放棄了這個不切實際的想法。

他委屈得想哭,想找師父告狀,但想到師父一開始還不願意收徒來著,是在他的強烈要求,和聶先生的金錢攻勢之下才勉強同意。

自己這會兒要是跑去跟師父說又不想要這個師弟了,會不會被師父覺得自己是在拿宗門的前途開玩笑?

光是這麽想想,他就覺得不行。

可要讓他繼續畫符,他又很不甘心。

思來想去,最後幹脆將師弟畫的符紙偷偷抽出來一張,拍了照片發到社交平臺上,並暗戳戳的配文:【師弟特供給師父的庫存,偷偷拿出來給你們用一用。】

先前轉運符的抽獎吸引了不少粉絲關註,一些網友每天都會過來打卡許願,儼然將逍遙宗的微博當做了許願池。

他這條動態一經發出,就有人好奇的留言:【師弟?柯柯你這個宗門竟然還真的有除你以外的活人麽?】

朱褚沈默了一下,跟對方解釋自己不是柯行舟,運營這個賬號的人一直都有且只有他而已。

那個粉絲顯然是個熱愛交流的,立即回覆:【啊?這賬號不是柯柯在用?那我之前每天打卡混臉熟豈不是無用功!豈有此理!】

朱褚:“……”

他才想豈有此理呢!

他都運營這個賬號小半月了,粉絲竟然一直以為他是師父!怎麽回事啊!

可面對明顯是沖著柯行舟來的,並且隨時可能因此取關的粉絲,做慣了助理的他實在是硬氣不起來,對著手機屏幕橫眉豎目了半天,最終也只能跟粉絲賣個萌,表示師父有時候也會過來看看的。

粉絲感嘆了一聲不愧是自己粉上的人,年紀輕輕居然就已經可以收徒了!緊接著又問起師父是柯行舟的話,那他的師弟是誰。

朱褚偷偷擡頭瞄了眼就坐在旁邊辦公的聶辰,實在是沒有膽子往外說,只好含糊道:【是師父今天剛收的弟子,也是我師父的寶貝就是了。】

發完這慫裏慫氣的回覆後,他捂住嘴忍不住嗚咽出聲。

他真是好失敗一個人。

在宗門不敢反抗師弟,在外還不敢反抗粉絲!

話雖如此,還是有不少粉絲的關註點在正經玄學上的。很快就有粉絲發現了這次的符文跟上次的轉運符不太一樣,詢問朱褚是不是換了種符。

朱褚立即打起精神解釋了一番:【不錯。這次的是消災鎮邪符。《軒轅黃帝祝由十三科序》裏說過,此符“以治男女諸疫病,凡醫藥、針灸所不及者,以此佐治無不投之立效。”簡單點說就是可以鎮壓陰邪鬼物、邪門歪道,破除各種災厄,護身正法的符咒!】

聶辰給柯行舟畫的符,自然是以鎮邪殺鬼為主要效果的。

不過那得有道士往符咒裏面註入氣能,也就是配合咒語結煞才有用。普通人用的話,起到的效果就是他上頭說的那幾種了。

朱褚掉了一番書袋,成功收獲幾個粉絲的驚嘆,心中的不滿頓時消散了許多。

看了眼桌面上被他練廢的符紙,想到師父對自己的期許,他也不覺得師弟布置的練習繁重了,深吸口氣埋頭苦練起畫符的技巧。

另外一邊,網上的粉粉黑黑照舊因為逍遙宗的新動態引發了一番爭吵。

有人出來打假,表示自己之前轉發過轉運符卻沒有得到絲毫改變,逍遙宗的這麽多轉發和還願肯定都是弄虛作假。

但也有許多網友真切得到了幫助,聽到這種言論就很生氣:【小道長都說過了,心誠則靈!轉運符也不是轉發了就能有效果的,需要配合自身積極努力才能抓住那一閃而過的機會!】

黑粉很不高興:【我努力了結果不就是我努力才得到的?那我還轉發這種東西有什麽用,浪費我時間!】

粉絲氣急:【難不成你想到一個能中獎的彩票號碼,躺在家裏想就能中獎嗎?做夢也有點限度好吧!天上掉餡餅也不是直接掉進你嘴裏的!】

藍行刷到逍遙宗新發的動態,看見底下粉絲的狡辯挽尊,冷笑了一下,回覆那個粉絲:【該不會真有人以為一張破紙能有什麽作用吧?幸存者偏差這個概念是被你們吃了麽,這麽多人轉發,裏面出幾個正好在轉折期的人多正常!人家的努力就這麽被你們歪曲成了符紙的力量,可不可笑!】

發完之後他朝旁邊看了眼,戳戳一直悶悶不樂的柯辰逸:“你那個假弟弟還在節目裏呢?我聽說你爸媽之前不是都已經跟節目組那邊打好了招呼,第一期投票就把他的票數做死,把他投出去麽?怎麽計劃推遲了?”

柯辰逸沒聽說過這種事,眉心一皺:“你從哪兒聽說的?”

“不知道誰說的,可能是我爸跟你爸打電話的時候提過吧。”藍行漫不經心道,打開直播軟件,結果一刷一個柯行舟,要不就是他那個逍遙宗。

他刷了幾下實在是心煩,當即關掉了軟件:“我說那小子怎麽還這麽神神叨叨的?他拿這種狗屁玄學來吸粉,你們家都不管管麽?”

向來對柯行舟搞玄學這事持反對態度的柯辰逸卻忽然不讚同的看了他一眼。

他嚴肅的糾正:“行舟不是你說的那種人。他有真本事的。”

“……”藍行嗤笑一聲,“有什麽真本事?他五歲那年發生的事情你忘了?我沒記錯的話,他當時就是非要給一個大人物算什麽命,說他過幾分鐘會死,然後遭了天譴吧?”

柯辰逸當時還真不在現場,聞言一下子抓住他的胳膊:“你說的是什麽事?什麽大人物,什麽天譴?”

“你忘了?”藍行楞了下,隨後反應過來,“哦,你那會兒沒跟我一起翹課,跟我一起回去打游戲的是另一個。”

柯辰逸懶得聽他說這些有的沒的,沈著臉追問:“到底怎麽回事?”

藍行對他突然的緊張有點莫名其妙,不過還是說了:“就是那年他突然生重病被送到鄉下……你應該還記得那會兒你家跟我家都遇到了個坎兒,幾乎破產吧?就是那天有的轉折。當時我在房間打游戲,後來我爸說你家有個大人物過來,讓我跟他一起去打個招呼,我就去了。”

柯正業那時候還很疼愛這個小兒子,也把柯行舟帶上了。

本來是想借著兩個孩子跟大人物拉拉關系,誰知道柯行舟一上來就盯著人家的臉瞧,柯正業呵斥了他兩句,他都沒收斂,反而還說了句讓所有大人都大驚失色的話——

“你馬上要死了。”藍行模仿著柯行舟那時候的語氣,冷冷的說完這句,緊接著卻很快笑出聲,“你說他傻不傻?不過那大人物脾氣倒是挺好的,還問了他幾句。柯行舟就說他幾分鐘後就得死,還說得有模有樣的,說什麽有人會打電話給大人物,他急急忙忙拋下一屋子的人往外趕,結果剛出門就被撞死了。”

後續這事情自然是沒有發生。

電話的確是有,但大人物看了半天沒接,也沒有出門。

柯行舟說的時間過去,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門口連輛自行車都沒有,大人物也很快安全離開了。

“……後續就是那個大人物出資,給你爸和我爸的公司註資,盤活了我們兩家的公司。還幫你家擠進了世家的行列。”藍行說到這裏還挺羨慕的,他們家就總是差一口氣,他爸現在都打算把希望放在他身上了。

他說完這些,又將話題轉回原來的地方:“所以我說他是遭了天譴啊!你聽說過的吧?算命這種東西就算靈驗,也得看一個人跟玄學有沒有緣分的。跟玄學無緣的人隨便給別人算命,那是洩露天機,是要命的!”

柯辰逸聽著聽著便白了臉:“怎麽會這樣?行舟怎麽會是因為這個離開家裏的?”

藍行不知道他在震驚什麽,搖搖頭:“你看柯行舟,那天之後就突然開始高燒不退,什麽藥吃下去都沒有用,鬼門關都走了幾次。他要是真有那麽靈,老天怎麽會罰他?”

柯辰逸已經完全聽不進去了,他終於知道柯行舟先前聽他說起五歲那年的事情,為什麽會表現得那麽驚訝。而父親卻對當年的事情諱莫如深。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他噌的一下起身就要離開,藍行端著酒擦點被他給撞灑了,生氣道:“酒剛上來呢,你幹什麽去?”

“我去找行舟……不,我要回家。你自己慢慢喝吧,今天算我欠你的,記我賬上。”

柯辰逸說完便匆匆出門了。

卻沒有註意到,在他出去的時候,酒吧包廂裏閃爍的燈光中,藍行的額頭卻一片陰沈沈的暗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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