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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判若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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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判若兩人

回到春滿樓裏時,適才那間幽暗的房裏如今燈火通明,春滿樓主事的鴇母亦不安地在屋裏守著——當今皇子在她這兒出了事兒,她如何能不緊張?

傅雪宸來到屋裏時,鴇母連忙埋怨道:“這位小公子,這有話也該好好說,您如今將事兒搞成這樣,這殿下若是出了什麽事兒,您這不是害我們春滿樓所有人陪葬麽?”

鴇母才一近身,那濃烈的脂粉氣便令傅雪宸又生惡心,他皺了皺眉頭,強令自己不要將心思擺在臉上,於是極力維持著沒有表情的樣子:“若五皇子出了什麽事,我自會一力承當,不會連累你們。”說著他走到榻邊,關心地看了看李賁。

只見李賁氣息正常,面色紅潤,如此看著倒只像是睡了過去,而不似有別的問題。

“大夫呢?”

“適才另一位公公去請了,大約不一會兒便能來了。”

答話的正是適才伺候李賁的花娘,如今卻已穿好了衣衫。

說曹操曹操便到,外頭腳步聲一陣,不一會兒小婓子便領了一個背著藥箱的大夫跑進屋來。

“見過傅主兒,奴才將大夫請來了。”

“大夫,快給殿下瞧一瞧。”傅雪宸連忙讓開些。

大夫上前,望聞問切行過一番後,他道:“沒什麽大礙,就是飲酒飲多了,人本就暈暈乎乎的,再稍微一撞,便昏睡了去,也沒什麽,待我為他施上幾針便能好了。”

說著,大夫從藥箱裏取出銀針,往李賁頭上紮了幾下,不一會兒,只聽得李賁“哎呦”一聲,他睜開了眼睛。

疑惑的目光掃過四周,李賁便要起身,可大約真是喝多了,卻也沒什麽氣力,於是傅雪宸便扶著李賁坐了起來。

被子自李賁的身上滑落下來,露出李賁未著寸縷的上半身,傅雪宸不自然地別開了視線。

“嘶,怎麽我頭疼?”李賁揉了揉後腦,“發生了什麽事?怎麽一個兩個都圍在這裏的?”然後又看向傅雪宸,面上略顯幾分不快,“雪宸你怎麽也在這兒?是誰帶他來這種地方的?”

責備的目光落在小寧子和小婓子的身上。

聽那意思,好像李賁全然不記得適才醉酒時發生的事了。

兩個小太監面面相覷,有些畏縮地張了張口:“殿下,這……”

傅雪宸卻突然打斷兩個太監的話:“你什麽都不記得了?”

李賁眨巴了下眼睛,一臉懵然:“記得什麽?”

李賁不記得他親了自己的事情這固然讓傅雪宸惱氣,可是比起惱氣,卻又不知為何地令他松了一口氣。

“沒什麽,就是……”傅雪宸垂眸,“我帶著小寧子出宮來找你,卻正好遇到小婓子說你突然撞到了腦袋暈了過去,所以我們便請了大夫來為你診治。結果原來只是你喝多了,並無大礙。”

“是嗎?”李賁盯著傅雪宸,面上似有些不信,卻又註意到傅雪宸的衣服,“你的衣服怎麽都濕了?”

“……急著來找你,一個不慎失足落了水。”

“真的?”

“我何曾騙過你?”傅雪宸擡眼,直直地望著滿臉狐疑的李賁,他嘴角勾起一抹慘淡的笑,“還是你不信我?”

李賁遲疑了下,最後卻放棄了盤根問底:“既然你說是如此,那便是如此吧,我信你便是。只是你穿著這身衣衫也未免難受,還是換了他吧,馮娘,我記得你們這兒有給客人替換用的衣服,給我……”

“不必了。”傅雪宸打斷道,“別人的衣服,我穿不習慣。”

傅雪宸站了起來,看向了馮娘:“你們這兒可有轎子?”

“有,當然有。”

“那便借你們的轎子一用。”然後頓了頓,他背對著李賁,用著銳利的目光掃過眾人,“今日之事傳出去既有損皇家名聲,亦無利於你們春滿樓,若傳到皇上的耳中……五皇子要受到處罰,只怕你們春滿樓也未必能置身事外,所以今日之事就當做全未發生過,這間屋裏發生的事,不論是誰都不許說出去,今後亦不許再提,如若日後傳出什麽閑言碎語來,我便奏請皇上,唯你們是問!”

這番話背後的意思,諸人又有誰人不知曉呢?

於春滿樓而言,五皇子沒有在這兒出事;於兩個太監而言,他們也只是迫於無奈、為了救五皇子才帶傅雪宸來此;於他們諸人而言,這個說辭皆可免他們受責難,他們自然樂得附議。

而後各人各司其職,傅雪宸便由他們散去。

*

望著眾人散去的背影,與傅雪宸那挺得筆直的脊背,李賁總覺得他只是這麽昏睡了一會兒的工夫,傅雪宸卻似乎變得有些不同了。

若說此前的傅雪宸軟弱得要人依靠,而今這腰板筆直的傅雪宸卻似能教人依靠他……

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方才會令傅雪宸出現這樣大的變化?

直覺定是自己適才昏睡……或是醉酒時發生了什麽事,可偏偏李賁楞是記不起來,越是努力去想,腦子便越覺得一陣疼痛。

春滿樓的轎子準備好了,李賁由小婓子背著出了樓、上了轎子。

那轎子略顯寬敞,只兩個十多歲的少年還是可以坐下的,李賁坐在裏頭,看著渾身濕漉的傅雪宸有些心疼有些莫名愧疚地:“雪宸,這轎子還有空,你也一起吧?”

相處近十年,兩人總是黏在一起,傅雪宸更不會拒絕李賁任何一句話,是而李賁以為傅雪宸會上轎的。

誰知傅雪宸卻搖了搖頭:“我身上濕,弄濕了轎子總也不好,我走回去就好……正好今夜月色還好,我也想透透氣。”

月色好?

李賁擡眼,望了望那烏雲漸布的夜空,還有被重雲遮得黯淡無光的月亮,卻怎麽都看不出哪裏好了。

李賁越發奇怪,他剛張口要反問,可傅雪宸已早他一步地:“時辰不早了,早些送五皇子回宮吧。”

而後便在他這一聲發號施令下,緩緩起轎,李賁坐的轎子被小廝擡著朝著宮城而去,而李賁則只能透過轎子的小窗望著身後的傅雪宸的身影越變越小,最後化作一個小點,再看不清。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李賁閉眸,強忍著腦瓜裏傳來一陣又一陣的鈍痛地試圖撿回他莫名遺失的記憶,可不管怎麽想,記憶都只到他飲了第五壺酒,旋即便斷了片,記憶模模糊糊地,暧昧無比,只大約記得帷幕之影影綽綽間,自己跌入了溫香軟玉的懷中,卻在縱色之間,醉意迷人腦,便再記不得什麽。

真是該死。

若非不縱情歡場他便又要做夢,又若非飲到神智不清便不能縱情歡場,他也不會這樣飲酒無度。

可是如今見著傅雪宸忽而與之前判若兩人的言行舉止,李賁卻開始後悔起自己飲酒無度之過了。

一夜輾轉難眠,好不容易熬到四更天,李賁方才迷迷糊糊地沈入夢鄉。可是也未睡多久,不一會兒便到了上早課的時間,李賁即便再困頓卻也只能一邊打著連環呵欠,一邊依依不舍地離開高床軟榻。

“五皇子殿下,您臉色蒼白,要不今日早課告假吧?”小婓子從旁勸道。

李賁卻揮了揮手,表示並無大礙。

李賁出了門,傅雪宸早就收拾好了在屋外候著他,李賁後知後覺地感覺到有些奇怪——是了,若是以前,傅雪宸總會收拾好了便來李賁的寢宮裏叫李賁起床,而今日,來叫他起床的卻是小婓子。

為什麽呢?

李賁走到傅雪宸的身邊:“今日你起晚了?卻沒來得及叫我起床?”

“……嗯,昨日回來得晚了。”

傅雪宸只淡淡地答了一句,卻不見往昔的嬌憨靦腆之色。

是因為傅雪宸臉上隱約可見的疲憊之故麽?李賁心想著,他說道:“你若未睡好,便再去睡會兒,瞧你這臉色難看得……”說著,便伸手要去探一探傅雪宸的額頭。

卻在李賁的手要觸上的那一刻,傅雪宸微微地向後退開一步:“我沒什麽,倒是五皇子你臉色如此差,今日本不必這樣勉強去上課。”

再明顯不過的躲避的意思令李賁心裏有些酸疼,他落寞地收手:“你怎麽不喚我‘嘉瑞哥哥’,卻如今喚得我這樣生分了?”

傅雪宸就這樣望著他,眸色藏著覆雜的感情,漸漸卻又被淡漠掩了去。他勾了勾唇,笑得慘淡:“那個稱呼對我來說太重了,我不配……”眼睫輕顫著,有些晶瑩藏在睫羽的背後,卻不待李賁辨清那晶瑩是何,傅雪宸便倉皇而去。

果然……昨夜自己做錯了什麽事?

心事重重的,以至於早課頻頻出神,受了師傅好幾次批評,可受責罵於李賁而言卻如家常便飯,當真不痛不癢,更無羞無愧,他只滿心著緊昨夜那部分自己不記得、卻生生將他那可愛的、粘人的傅雪宸便成了如今這樣淡淡的、仿若拒他於千裏之外的陌生人。

一下早課,李賁也不顧他四哥關心,敷衍了兩句後便匆匆地出了宮。

所奔之處,自是春滿樓。

青樓裏的人過的都是夜生活,白日裏自是門戶緊閉,可是對於達官貴人而言,他們白日裏若踏足此地,青樓也絕不會將之拒於門外。

小廝叫醒了睡意繾綣的馮娘,李賁闡明了來意,馮娘一邊咬著昨日的口供,一邊又著人去叫醒了昨夜伺候李賁的姑娘。

姑娘的名字,說實話,李賁卻記不得,只是隱約覺得這姑娘眉眼與傅雪宸有些相似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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