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世事滄桑兩難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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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世事滄桑兩難全（一）
端木清心中一驚，面上故作可笑地道：“丞相莫不會不知道懷鈺皇子患有癡癥吧？你教一個神智與三歲稚子無異的人娶妻？他怕是連成親是什麽都不知，更莫說是洞房花燭。這莫不是天大的笑話？”
“老臣卻以為，當下之急乃是趁尚可控之際，攻破謠言。皇上若不願成婚，則將懷鈺皇子請出宮、為他賜婚乃是上策，成婚之後他懂不懂洞房花燭倒是其次。再者說，懷鈺皇子若能得一名妻子從旁好生照料、日夜相伴，老臣以為也是一樁好事。”
“照丞相之言，倒是要犧牲一名無辜的姑娘，將她青春與一生的幸福來作為攻破謠言的基石了？如此，丞相卻不覺得這名姑娘實在可憐？”
“若能有幸為國家為皇室做出貢獻，此女子卻是三生修來的福分，如何可憐？”老丞相頓了頓，“再者，皇上若選一名身世可憐的女子，以此錦衣玉食為酬，想必願意嫁與懷鈺皇子的定大有人在，如此兩廂情願，又如何能有什麽委屈？”
端木清：“……”他不由得暗自捏拳，只覺得心中的火似欲噴發之火山。
也不知老丞相註意到沒端木清正怒，亦或是註意到了卻也不懼怕，他緩緩道：“皇上既不願成婚，又對賜婚懷鈺皇子一事多有意見。還是說其實外界的傳言方為真，而皇上所言種種方為謊話？”
“丞相，朕乃是敬你擁朕有功，方才屢屢忍你，誰知你卻屢屢僭越。莫要忘了誰才是君、誰才是臣！”
禦書房內的氣氛越顯險惡，一旁伺候的太監緊張地偷看著端木清越發難看的臉色，額上已流下了冷汗。
誰知老丞相只是微微欠身，卻未有一點驚惶：“皇上，自古忠言逆耳，老臣身在此位，自是要以國家為重，若謹守君臣之誼而不顧國家，那老臣豈非屍位素餐之奸臣？”他頓了頓，“皇上您亦是如此。您身在此位，九五之尊，但既有得到，便必有失去。您身為一國之君，自當是以國家為重，而後方是您自己，若您先自己而後國家、只願聽好言卻無意聽忠言，那恕老臣鬥膽問一句，皇上可是想做第二位鴻煊帝？”
砰地一聲！
端木清再克制不住地一掌拍在飯桌上：“大膽！”驚得小太監連忙跪倒在地。
老丞相緩緩跪地：“若是皇上不願成婚、亦不願懷鈺皇子娶妻，那便請皇上將懷鈺皇子送回艮國！”頓了頓，他又道：“自然，皇上一國之君，老臣不能逼迫皇上做什麽。所以若倘若皇上不願聽諫言，而一意孤行，那老臣只求皇上索性就此賜死了老臣，也免得老臣日後見離國動蕩、心中懊悔當日為何做了那等決定！”
所謂的那等決定，指的應該是扶持端木清上位之意。
端木清心知肚明：“……”他看得出丞相這不是威脅，不是看準了自己不敢殺他所以如此請求的，是而他不敢妄為。
處死老丞相自然是易如反掌，只需一句話下去便是了。
可是難的卻是這之後。
一旦處死了老丞相，只怕從此便會坐實了自己昏君、暴君之名；而若就此趕走老丞相，不處死、也不聽從老丞相的諫言……
端木清望著那深深叩首在地的老丞相的身影，他從那身影上感覺到了一種視死如歸的決意——只怕老丞相也會選擇自盡吧。
若如此，傳揚出去便是新君不聽老丞相忠言，逼得忠臣無奈自盡爾爾。
末了，他免不得落個難聽的名聲。
退無可退，端木清當真想知道，若李赟是自己，他當會如何做？
“……老丞相言重了。”端木清的臉色並不活絡，他努力地放軟聲音，可是聲音聽著仍是僵硬，“你也是為朕、為離國著想，朕……又豈會怪罪你甚至殺你？只是如此大事，朕……需要一些時間來考慮。”
“皇上既願考慮，老臣自然歡喜，只是此事不宜耽擱，卻不知道皇上需要多久方能下決定？”
端木清哪裏識不出這老丞相之精，如此問乃是怕端木清使緩兵之計。
“……三日。最遲三日，朕便會……給你一個答案。”
“如此，那老臣便不打攪皇上用膳了，臣，告退。”
老丞相行完禮，旋即緩緩退了出去。
而端木清仍坐在桌前，他望著滿桌的佳肴，回想著老丞相那可恨的身影——
小太監緩緩起身，唯唯諾諾地拿起筷子要為他布菜的時候——
端木清心中壓抑許久的怒火終於再遏制不住，他猛地擡手，暴怒地將那一桌佳肴盡掃落在地。
小太監連忙跪倒在地：“皇上息怒！”
“息怒？”端木清勾唇譏笑道，“你們甚至不知道朕在怒什麽！”
放下這句話，端木清氣沖沖地走出了書房。
什麽皇帝，卻如此不自由。
若說在艮國時，他是身不自由，可心卻是自由的；而今做了皇帝，怎知竟連身心都不能自由了……
索性幹脆效仿鴻煊帝——這樣的念頭有一瞬自端木清心頭浮現，他大步流星地朝著懷鈺所在的偏殿而去。
*
去到偏殿時，懷鈺剛好在淳嬤嬤的伺候下用完膳。
淳嬤嬤伺候了懷鈺多年，是懷鈺最熟悉，也是除了端木清外懷鈺最依賴的人，是而在索懷鈺為質子的時候，端木清便一道將淳嬤嬤索了來。
一見端木清，懷鈺便開心地笑咧了嘴，他忙不疊地從凳子上一躍而下，小跑著撲入了端木清的胸懷中。
淳嬤嬤在一旁見著不由得笑了：“小皇子總是這樣粘皇上，從前朝夕相伴慣了，如今只是半日不見皇上罷了，便想成了這樣。適才吃飯時還不住地往門外張望著呢。”
滿心的狂暴之氣遇上懷鈺，卻倏爾緩和，端木清懷抱著懷鈺好一會兒，他方才摟著懷鈺進去，一邊又斥退了旁人。
“鈺兒，今日過得可好？”
懷鈺笑了笑，嘴角的酒窩瞧著可愛得很，端木清忍不住地伸手撫了撫。
宛若一直貓兒被摸頭般，懷鈺舒服得瞇起了眼睛，回應般地以自己的臉頰蹭了蹭端木清的掌心。
這等溫馨美好的時間，若是能永遠停留就好了。
可自知世間沒有這等好事，回想起那必要決斷之事，端木清心中的愁思忽而又重，他忍不住地輕嘆了一口氣。
懷鈺睜開了眼睛：“……哥、哥哥？”望著他的目光亮閃閃的，卻隱約似有些擔心的意思。
“……鈺兒，今日，我遇上了些不歡喜的事。”忍不住地，便在懷鈺面前示了弱，可堅強也罷、君威也罷，那不過是給別人看的，在懷鈺面前，他根本不必如此。
懷鈺不知道聽沒聽懂，只是擔心地望著他，伸手去為他提了提嘴角。
端木清忍不住輕笑出聲，他抓著懷鈺的手，湊到了自己的嘴邊，小心地親了親懷鈺的手背。
“鈺兒，有人想逼我們分開，可是我不想與你分開。”端木清輕輕地說道，“而我若不與你分開，那你我之中便要有人娶親。”
“娶……親？”懷鈺不懂地歪了歪頭。
也不知道該如何解釋娶親是怎麽個東西，端木清想了想，他方才解釋道：“……娶親便是如你的父皇母妃一般，兩人從此在一起，成為一對。”
大約是懂了，懷鈺點了點頭：“要、要好！”
卻也不要好。
這世上自是有情比金堅的夫婦，可不如此的也比比皆是。
懷鈺的父母之間有情，他們在一起那自是琴瑟相合、和和美美。可自己或是懷鈺娶親，那卻是沒有情的。
但這些解釋了，只怕會使事情變得更覆雜，懷鈺便懂不得，於是端木清只能作罷，他含糊地點了點頭。
“可是我不想娶親，更不想讓你娶親從此搬出去，到我視線不能及的地方。”
懷鈺只是聽著，許也是聽不懂，或是不能明白端木清之“不想”吧。
“是而，我便想了，我本可不必去做我不想做的事。區區帝王名聲，被叫昏君也罷，比起這些，我只重視一件事、一個人。”端木清說著，他的目光直直地望著懷鈺，“今日我來，只是想為這一件事做個了斷。”
懷鈺似乎聽不懂，他歪著頭。
“鈺兒，你許不知道，這麽多年來，我其實一直都未真的將你看作是我的弟弟。”
大約是聽懂了端木清這句話，懷鈺像是受了傷似的，嘴角忍不住地垮了，眼睛中忽而生了些水霧。
“哥哥……討厭……鈺兒？”淚珠子斷了線，自懷鈺眼眶中爭相湧出。
只是如此，便輕易戳痛了端木清的心。
他連忙道：“……鈺兒，你別哭，你別哭。”他慌得手足無措，忙不疊地為懷鈺擦眼淚。
“不討厭，我怎可能討厭你？”端木清緊擁住懷鈺，“不管是以前、現在還是未來，在這世上我只喜歡你一個！”
淚珠子不落了，尚帶著淚痕的懷鈺嘿嘿地笑著，也擁住端木清：“我，也喜歡哥哥！”
即便不知道這聲喜歡中究竟是否包含如自己一般的心意，可端木清的心仍是免不得跳亂了。
“鈺兒，我知道你許不懂，可是……”忐忑地，端木清來時路上本想好了的話，現如今要問及，卻頭腦中一片空白，“可是我一定要問你。我喜歡你，是想與你做夫妻、與你成親的喜歡……你……你可願意與我一起，似你父皇母妃一般？”
正是因為顧及懷鈺的癡癥，端木清多年來只甘於做懷鈺的哥哥，只要能與懷鈺在一起就好，即便不能行更親密的事也好，就只這樣相擁在一起也是極好的，其餘的他並不敢多想。
若是沒有此次之事，大約未來也會如此。
可是有了此次之事，卻不能如此了。
端木清只想有個理由——若是懷鈺點頭了，他便有了底氣，即便是與這天下為敵，他卻也不在乎。做不做賢君又有何妨？
可是倘若懷鈺無意……
端木清卻沒有這等底氣去將懷鈺拖下水，即便他們清白如此，卻還要連帶著害懷鈺受天下人的恥笑責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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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木清心中一驚，面上故作可笑地道：“丞相莫不會不知道懷鈺皇子患有癡癥吧？你教一個神智與三歲稚子無異的人娶妻？他怕是連成親是什麽都不知，更莫說是洞房花燭。這莫不是天大的笑話？”
“老臣卻以為，當下之急乃是趁尚可控之際，攻破謠言。皇上若不願成婚，則將懷鈺皇子請出宮、為他賜婚乃是上策，成婚之後他懂不懂洞房花燭倒是其次。再者說，懷鈺皇子若能得一名妻子從旁好生照料、日夜相伴，老臣以為也是一樁好事。”
“照丞相之言，倒是要犧牲一名無辜的姑娘，將她青春與一生的幸福來作為攻破謠言的基石了？如此，丞相卻不覺得這名姑娘實在可憐？”
“若能有幸為國家為皇室做出貢獻，此女子卻是三生修來的福分，如何可憐？”老丞相頓了頓，“再者，皇上若選一名身世可憐的女子，以此錦衣玉食為酬，想必願意嫁與懷鈺皇子的定大有人在，如此兩廂情願，又如何能有什麽委屈？”
端木清：“……”他不由得暗自捏拳，只覺得心中的火似欲噴發之火山。
也不知老丞相註意到沒端木清正怒，亦或是註意到了卻也不懼怕，他緩緩道：“皇上既不願成婚，又對賜婚懷鈺皇子一事多有意見。還是說其實外界的傳言方為真，而皇上所言種種方為謊話？”
“丞相，朕乃是敬你擁朕有功，方才屢屢忍你，誰知你卻屢屢僭越。莫要忘了誰才是君、誰才是臣！”
禦書房內的氣氛越顯險惡，一旁伺候的太監緊張地偷看著端木清越發難看的臉色，額上已流下了冷汗。
誰知老丞相只是微微欠身，卻未有一點驚惶：“皇上，自古忠言逆耳，老臣身在此位，自是要以國家為重，若謹守君臣之誼而不顧國家，那老臣豈非屍位素餐之奸臣？”他頓了頓，“皇上您亦是如此。您身在此位，九五之尊，但既有得到，便必有失去。您身為一國之君，自當是以國家為重，而後方是您自己，若您先自己而後國家、只願聽好言卻無意聽忠言，那恕老臣鬥膽問一句，皇上可是想做第二位鴻煊帝？”
砰地一聲！
端木清再克制不住地一掌拍在飯桌上：“大膽！”驚得小太監連忙跪倒在地。
老丞相緩緩跪地：“若是皇上不願成婚、亦不願懷鈺皇子娶妻，那便請皇上將懷鈺皇子送回艮國！”頓了頓，他又道：“自然，皇上一國之君，老臣不能逼迫皇上做什麽。所以若倘若皇上不願聽諫言，而一意孤行，那老臣只求皇上索性就此賜死了老臣，也免得老臣日後見離國動蕩、心中懊悔當日為何做了那等決定！”
所謂的那等決定，指的應該是扶持端木清上位之意。
端木清心知肚明：“……”他看得出丞相這不是威脅，不是看準了自己不敢殺他所以如此請求的，是而他不敢妄為。
處死老丞相自然是易如反掌，只需一句話下去便是了。
可是難的卻是這之後。
一旦處死了老丞相，只怕從此便會坐實了自己昏君、暴君之名；而若就此趕走老丞相，不處死、也不聽從老丞相的諫言……
端木清望著那深深叩首在地的老丞相的身影，他從那身影上感覺到了一種視死如歸的決意——只怕老丞相也會選擇自盡吧。
若如此，傳揚出去便是新君不聽老丞相忠言，逼得忠臣無奈自盡爾爾。
末了，他免不得落個難聽的名聲。
退無可退，端木清當真想知道，若李赟是自己，他當會如何做？
“……老丞相言重了。”端木清的臉色並不活絡，他努力地放軟聲音，可是聲音聽著仍是僵硬，“你也是為朕、為離國著想，朕……又豈會怪罪你甚至殺你？只是如此大事，朕……需要一些時間來考慮。”
“皇上既願考慮，老臣自然歡喜，只是此事不宜耽擱，卻不知道皇上需要多久方能下決定？”
端木清哪裏識不出這老丞相之精，如此問乃是怕端木清使緩兵之計。
“……三日。最遲三日，朕便會……給你一個答案。”
“如此，那老臣便不打攪皇上用膳了，臣，告退。”
老丞相行完禮，旋即緩緩退了出去。
而端木清仍坐在桌前，他望著滿桌的佳肴，回想著老丞相那可恨的身影——
小太監緩緩起身，唯唯諾諾地拿起筷子要為他布菜的時候——
端木清心中壓抑許久的怒火終於再遏制不住，他猛地擡手，暴怒地將那一桌佳肴盡掃落在地。
小太監連忙跪倒在地：“皇上息怒！”
“息怒？”端木清勾唇譏笑道，“你們甚至不知道朕在怒什麽！”
放下這句話，端木清氣沖沖地走出了書房。
什麽皇帝，卻如此不自由。
若說在艮國時，他是身不自由，可心卻是自由的；而今做了皇帝，怎知竟連身心都不能自由了……
索性幹脆效仿鴻煊帝——這樣的念頭有一瞬自端木清心頭浮現，他大步流星地朝著懷鈺所在的偏殿而去。
*
去到偏殿時，懷鈺剛好在淳嬤嬤的伺候下用完膳。
淳嬤嬤伺候了懷鈺多年，是懷鈺最熟悉，也是除了端木清外懷鈺最依賴的人，是而在索懷鈺為質子的時候，端木清便一道將淳嬤嬤索了來。
一見端木清，懷鈺便開心地笑咧了嘴，他忙不疊地從凳子上一躍而下，小跑著撲入了端木清的胸懷中。
淳嬤嬤在一旁見著不由得笑了：“小皇子總是這樣粘皇上，從前朝夕相伴慣了，如今只是半日不見皇上罷了，便想成了這樣。適才吃飯時還不住地往門外張望著呢。”
滿心的狂暴之氣遇上懷鈺，卻倏爾緩和，端木清懷抱著懷鈺好一會兒，他方才摟著懷鈺進去，一邊又斥退了旁人。
“鈺兒，今日過得可好？”
懷鈺笑了笑，嘴角的酒窩瞧著可愛得很，端木清忍不住地伸手撫了撫。
宛若一直貓兒被摸頭般，懷鈺舒服得瞇起了眼睛，回應般地以自己的臉頰蹭了蹭端木清的掌心。
這等溫馨美好的時間，若是能永遠停留就好了。
可自知世間沒有這等好事，回想起那必要決斷之事，端木清心中的愁思忽而又重，他忍不住地輕嘆了一口氣。
懷鈺睜開了眼睛：“……哥、哥哥？”望著他的目光亮閃閃的，卻隱約似有些擔心的意思。
“……鈺兒，今日，我遇上了些不歡喜的事。”忍不住地，便在懷鈺面前示了弱，可堅強也罷、君威也罷，那不過是給別人看的，在懷鈺面前，他根本不必如此。
懷鈺不知道聽沒聽懂，只是擔心地望著他，伸手去為他提了提嘴角。
端木清忍不住輕笑出聲，他抓著懷鈺的手，湊到了自己的嘴邊，小心地親了親懷鈺的手背。
“鈺兒，有人想逼我們分開，可是我不想與你分開。”端木清輕輕地說道，“而我若不與你分開，那你我之中便要有人娶親。”
“娶……親？”懷鈺不懂地歪了歪頭。
也不知道該如何解釋娶親是怎麽個東西，端木清想了想，他方才解釋道：“……娶親便是如你的父皇母妃一般，兩人從此在一起，成為一對。”
大約是懂了，懷鈺點了點頭：“要、要好！”
卻也不要好。
這世上自是有情比金堅的夫婦，可不如此的也比比皆是。
懷鈺的父母之間有情，他們在一起那自是琴瑟相合、和和美美。可自己或是懷鈺娶親，那卻是沒有情的。
但這些解釋了，只怕會使事情變得更覆雜，懷鈺便懂不得，於是端木清只能作罷，他含糊地點了點頭。
“可是我不想娶親，更不想讓你娶親從此搬出去，到我視線不能及的地方。”
懷鈺只是聽著，許也是聽不懂，或是不能明白端木清之“不想”吧。
“是而，我便想了，我本可不必去做我不想做的事。區區帝王名聲，被叫昏君也罷，比起這些，我只重視一件事、一個人。”端木清說著，他的目光直直地望著懷鈺，“今日我來，只是想為這一件事做個了斷。”
懷鈺似乎聽不懂，他歪著頭。
“鈺兒，你許不知道，這麽多年來，我其實一直都未真的將你看作是我的弟弟。”
大約是聽懂了端木清這句話，懷鈺像是受了傷似的，嘴角忍不住地垮了，眼睛中忽而生了些水霧。
“哥哥……討厭……鈺兒？”淚珠子斷了線，自懷鈺眼眶中爭相湧出。
只是如此，便輕易戳痛了端木清的心。
他連忙道：“……鈺兒，你別哭，你別哭。”他慌得手足無措，忙不疊地為懷鈺擦眼淚。
“不討厭，我怎可能討厭你？”端木清緊擁住懷鈺，“不管是以前、現在還是未來，在這世上我只喜歡你一個！”
淚珠子不落了，尚帶著淚痕的懷鈺嘿嘿地笑著，也擁住端木清：“我，也喜歡哥哥！”
即便不知道這聲喜歡中究竟是否包含如自己一般的心意，可端木清的心仍是免不得跳亂了。
“鈺兒，我知道你許不懂，可是……”忐忑地，端木清來時路上本想好了的話，現如今要問及，卻頭腦中一片空白，“可是我一定要問你。我喜歡你，是想與你做夫妻、與你成親的喜歡……你……你可願意與我一起，似你父皇母妃一般？”
正是因為顧及懷鈺的癡癥，端木清多年來只甘於做懷鈺的哥哥，只要能與懷鈺在一起就好，即便不能行更親密的事也好，就只這樣相擁在一起也是極好的，其餘的他並不敢多想。
若是沒有此次之事，大約未來也會如此。
可是有了此次之事，卻不能如此了。
端木清只想有個理由——若是懷鈺點頭了，他便有了底氣，即便是與這天下為敵，他卻也不在乎。做不做賢君又有何妨？
可是倘若懷鈺無意……
端木清卻沒有這等底氣去將懷鈺拖下水，即便他們清白如此，卻還要連帶著害懷鈺受天下人的恥笑責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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