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紅塵自古多波瀾（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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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紅塵自古多波瀾（二）
離開朝堂，端木清攜著身後浩蕩的太監隊伍走在宮道上，有八人擡起紅木轎輦，而免他步行；有人為他撐起高大的華蓋，為他遮去那近午越顯耀目的陽光，這一切都是端木清曾經不敢想象的。
繼位之際，端木清曾冠冕堂皇地說的那些大義之話，其實都非自他本心。他當皇帝，不是因為無法忍受艮國常年欺壓離國，不是因為欲為離國奪回失地……這些都不過是虛言。
常年困在艮國當質子的他，曾經以為他的一生便將在那異國之地草草而終。他如何能有什麽雄心壯志？只是但求與懷鈺一道平安度日，相攜至死罷了。
待得一線希望擺在眼前，端木清只是伸手去抓住了，他只是……想帶著自己心愛之人逃離那苦困之地，以期日後能活得有尊嚴些，僅此而已。
逃離艮國之後，端木清甚至無暇去想當上皇帝後的事，只是忙於繼位、戰爭……待得好不容易一切塵埃落定，端木清卻又被懷鈺的事占滿了全部心神，卻忘了皇帝是既擁有了權利，亦擔負了責任。
他是端木清以前，卻更是個皇帝。
古往今來的皇帝，即便只是寵幸男子都算不得光彩，更莫說是立男子為妃、為後……
而懷鈺……則是論及男子更以前的問題——且不論懷鈺癡癥之事，端木清甚至不知道這思慕之心，是不是只自己有。
晴光甚好，可落到端木清的眼中，卻不見分毫，他只覺得烏雲壓頂，壓得他心頭沈重，幾難喘氣。
如何方能改變現下的困局？
就此不做皇帝了，就能改變嗎？
不，還是不能。
懷鈺是質子，質子只能留在皇城亦或城中，由人看管。這既是為了牽制鄰國，亦是要給鄰國一個交代。
而放眼皇室，端木清想不出有什麽人可與他交心，以致他能放心地交出皇位，以保全自己和懷鈺。
端木清輕輕搖頭，搖去了腦中的餿主意，他回神，方見轎輦要往寢宮去：“改去書房。”他不想讓懷鈺見到此刻自己滿臉的憂愁。
隨侍太監高呼，轎輦轉而向禦書房去。
滿心煩惱不得解，便連滿案的奏折入眼亦教端木清生煩，他不耐地推開奏折，一旁的隨侍太監見狀連忙道：“皇上，時近飯點，不如傳膳吧？”
端木清頷首。
不一會兒，膳食便被送入禦書房內。
皇帝的夥食總是極好的，端木清在艮國吃了多年粗茶淡飯，頭一次用皇帝的夥食時，險些失了儀。
分明到昨日尚覺得美味的珍饈，如今吃到嘴裏，卻只覺得寡淡無味。
這問題出在哪兒，端木清自是知道——他此刻心情全無，自然胃口不好，也不過是填飽肚子罷了。
端木清麻木地吃著太監布好的菜，忽然，門外太監來報：“皇上，丞相求見。”
口中的珍饈瞬而變得難吃起來。
端木清忍不住皺了皺眉頭。
若是可以，他不想見丞相。
可是如今端木清根基維穩，朝中大事還需要老丞相和幾名老臣子幫助把持，他根本不能任性。
原來即便是萬人之上的九五之尊，也不是想什麽就能做什麽的。
忍不住地輕嘆了一口氣，端木清斂起面上細微的不悅，他道：“傳丞相進來罷。”
丞相不久後進到書房，向端木清行禮。
無意寒暄，甚至適才在朝堂裏的火還憋在端木清的肚子裏，端木清也不問丞相是否吃過午膳爾爾，他只是淡淡地望著丞相：“丞相此時求見，莫非是適才朝堂上尚有未盡之言？”
“老臣以為，有些話不該教太多人知曉，還有些話恐說了會拂了皇上的面子。”
端木清仿若聽到了什麽笑話般地不由得輕笑出聲：“莫非丞相認為，適才在朝堂上聯合眾臣向朕逼婚便不算拂了朕的面子？”
“婚姻大事，本該由太後或太上皇來為皇上操心，可是皇上生母早逝，太上皇又與皇上不睦，至於文王爺又重病纏身……是而老臣以為，此次當由我等臣子來為皇上分憂，全不算逼婚。”老丞相不退讓地道，“更何況此番又事關皇上、離國之名聲，甚至是與艮國之誼，臣以為這便不再是皇上的私事，而是國事。既是國事，則皇上便當以大局為重，我等諸臣便當訴忠言，哪怕這些忠言逆耳，亦該如此。”
端木清本動箸的手一頓：“看來丞相今日是非逼朕應下婚事方能罷休了？”
“不。老臣今日只想為懷鈺皇子一事理個分明。”
當日端木清之所以能襲承帝位，雖多是李赟的功勞，卻也離不開這老丞相的扶持。
若說當日他待這丞相尚有感激，而今他對這丞相卻只滿心的厭棄。
“丞相欲如何理？”
偏偏離國朝中不少官員皆與老丞相交好，端木清即便是九五之尊，卻也羽翼未豐，一時不能拿他如何——否則，老丞相能扶持他，便也能扶持別人。而端木清卻無論如何都需保住帝位，只因如此，他方能將懷鈺護在自己這把傘下。
“其一，老臣想再與皇上確認，皇上當真待懷鈺皇子就只兄弟之情，而無他想？”
端木清不耐地皺了皺眉頭：“朕在朝上已說過了。”即便是“朕”，他卻也不想一而再再而三地由著端木清的嘴說出“不愛懷鈺”的虛言。
好在老丞相不打破砂鍋，他頷首：“既是如此，想來皇上在朝上所說忙於政務而無暇婚娶亦是真心的了？”
“丞相莫非不信？”
“自然不是，皇上醉心政務，於國於民皆是天大的好事。是而老臣想，若皇上當真如此想，那婚娶一事暫緩亦非不可。”
分明丞相是如此說的，可端木清心中卻只有一種更不好的預感——
“立後雖亦是大事，可如今當務之急到底是為攻破國內謠言。既然皇上暫且無暇婚娶，那老臣以為還有一計，可使皇上既不必即時立後之餘，亦可破謠言。”
端木清的手在發抖，他不想示弱，卻又克制不住此刻心中的不安，於是只得放下筷子。
“不知老丞相想的是何法子？”
“臣以為，皇上既然與懷鈺皇子兄弟情深，接他來離國亦是為了懷鈺皇子可以過上好日子。既然如此，皇上何不為懷鈺皇子賜婚？”
端木清：“！”
“自然，懷鈺皇子成婚後便不能住宮裏了，但這也無妨，皇上只需在宮外為其置辦一處宅子作為婚宅，再著宮人伺候看管，亦是一舉兩得的好事。”
作者有話說：
估計還有1-2章結束這個番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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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朝堂，端木清攜著身後浩蕩的太監隊伍走在宮道上，有八人擡起紅木轎輦，而免他步行；有人為他撐起高大的華蓋，為他遮去那近午越顯耀目的陽光，這一切都是端木清曾經不敢想象的。
繼位之際，端木清曾冠冕堂皇地說的那些大義之話，其實都非自他本心。他當皇帝，不是因為無法忍受艮國常年欺壓離國，不是因為欲為離國奪回失地……這些都不過是虛言。
常年困在艮國當質子的他，曾經以為他的一生便將在那異國之地草草而終。他如何能有什麽雄心壯志？只是但求與懷鈺一道平安度日，相攜至死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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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離艮國之後，端木清甚至無暇去想當上皇帝後的事，只是忙於繼位、戰爭……待得好不容易一切塵埃落定，端木清卻又被懷鈺的事占滿了全部心神，卻忘了皇帝是既擁有了權利，亦擔負了責任。
他是端木清以前，卻更是個皇帝。
古往今來的皇帝，即便只是寵幸男子都算不得光彩，更莫說是立男子為妃、為後……
而懷鈺……則是論及男子更以前的問題——且不論懷鈺癡癥之事，端木清甚至不知道這思慕之心，是不是只自己有。
晴光甚好，可落到端木清的眼中，卻不見分毫，他只覺得烏雲壓頂，壓得他心頭沈重，幾難喘氣。
如何方能改變現下的困局？
就此不做皇帝了，就能改變嗎？
不，還是不能。
懷鈺是質子，質子只能留在皇城亦或城中，由人看管。這既是為了牽制鄰國，亦是要給鄰國一個交代。
而放眼皇室，端木清想不出有什麽人可與他交心，以致他能放心地交出皇位，以保全自己和懷鈺。
端木清輕輕搖頭，搖去了腦中的餿主意，他回神，方見轎輦要往寢宮去：“改去書房。”他不想讓懷鈺見到此刻自己滿臉的憂愁。
隨侍太監高呼，轎輦轉而向禦書房去。
滿心煩惱不得解，便連滿案的奏折入眼亦教端木清生煩，他不耐地推開奏折，一旁的隨侍太監見狀連忙道：“皇上，時近飯點，不如傳膳吧？”
端木清頷首。
不一會兒，膳食便被送入禦書房內。
皇帝的夥食總是極好的，端木清在艮國吃了多年粗茶淡飯，頭一次用皇帝的夥食時，險些失了儀。
分明到昨日尚覺得美味的珍饈，如今吃到嘴裏，卻只覺得寡淡無味。
這問題出在哪兒，端木清自是知道——他此刻心情全無，自然胃口不好，也不過是填飽肚子罷了。
端木清麻木地吃著太監布好的菜，忽然，門外太監來報：“皇上，丞相求見。”
口中的珍饈瞬而變得難吃起來。
端木清忍不住皺了皺眉頭。
若是可以，他不想見丞相。
可是如今端木清根基維穩，朝中大事還需要老丞相和幾名老臣子幫助把持，他根本不能任性。
原來即便是萬人之上的九五之尊，也不是想什麽就能做什麽的。
忍不住地輕嘆了一口氣，端木清斂起面上細微的不悅，他道：“傳丞相進來罷。”
丞相不久後進到書房，向端木清行禮。
無意寒暄，甚至適才在朝堂裏的火還憋在端木清的肚子裏，端木清也不問丞相是否吃過午膳爾爾，他只是淡淡地望著丞相：“丞相此時求見，莫非是適才朝堂上尚有未盡之言？”
“老臣以為，有些話不該教太多人知曉，還有些話恐說了會拂了皇上的面子。”
端木清仿若聽到了什麽笑話般地不由得輕笑出聲：“莫非丞相認為，適才在朝堂上聯合眾臣向朕逼婚便不算拂了朕的面子？”
“婚姻大事，本該由太後或太上皇來為皇上操心，可是皇上生母早逝，太上皇又與皇上不睦，至於文王爺又重病纏身……是而老臣以為，此次當由我等臣子來為皇上分憂，全不算逼婚。”老丞相不退讓地道，“更何況此番又事關皇上、離國之名聲，甚至是與艮國之誼，臣以為這便不再是皇上的私事，而是國事。既是國事，則皇上便當以大局為重，我等諸臣便當訴忠言，哪怕這些忠言逆耳，亦該如此。”
端木清本動箸的手一頓：“看來丞相今日是非逼朕應下婚事方能罷休了？”
“不。老臣今日只想為懷鈺皇子一事理個分明。”
當日端木清之所以能襲承帝位，雖多是李赟的功勞，卻也離不開這老丞相的扶持。
若說當日他待這丞相尚有感激，而今他對這丞相卻只滿心的厭棄。
“丞相欲如何理？”
偏偏離國朝中不少官員皆與老丞相交好，端木清即便是九五之尊，卻也羽翼未豐，一時不能拿他如何——否則，老丞相能扶持他，便也能扶持別人。而端木清卻無論如何都需保住帝位，只因如此，他方能將懷鈺護在自己這把傘下。
“其一，老臣想再與皇上確認，皇上當真待懷鈺皇子就只兄弟之情，而無他想？”
端木清不耐地皺了皺眉頭：“朕在朝上已說過了。”即便是“朕”，他卻也不想一而再再而三地由著端木清的嘴說出“不愛懷鈺”的虛言。
好在老丞相不打破砂鍋，他頷首：“既是如此，想來皇上在朝上所說忙於政務而無暇婚娶亦是真心的了？”
“丞相莫非不信？”
“自然不是，皇上醉心政務，於國於民皆是天大的好事。是而老臣想，若皇上當真如此想，那婚娶一事暫緩亦非不可。”
分明丞相是如此說的，可端木清心中卻只有一種更不好的預感——
“立後雖亦是大事，可如今當務之急到底是為攻破國內謠言。既然皇上暫且無暇婚娶，那老臣以為還有一計，可使皇上既不必即時立後之餘，亦可破謠言。”
端木清的手在發抖，他不想示弱，卻又克制不住此刻心中的不安，於是只得放下筷子。
“不知老丞相想的是何法子？”
“臣以為，皇上既然與懷鈺皇子兄弟情深，接他來離國亦是為了懷鈺皇子可以過上好日子。既然如此，皇上何不為懷鈺皇子賜婚？”
端木清：“！”
“自然，懷鈺皇子成婚後便不能住宮裏了，但這也無妨，皇上只需在宮外為其置辦一處宅子作為婚宅，再著宮人伺候看管，亦是一舉兩得的好事。”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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