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紅塵自古多波瀾（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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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紅塵自古多波瀾（一）
自打戰事結束，與艮國達成不戰協定後，端木清的心情便始終是激動的——他為離國收覆了失去數代的疆土，朝廷上下乃至於離國百姓都無一不高聲讚揚他，這足以他名垂青史。
新君上位未久便立下此等功績，此事自是一喜。
可端木清更喜的則是那被他那曾朝夕不離而今卻數月未見的心上人終於可以脫離虎穴，來到自己的身邊。
派去迎接質子的儀仗隊不必提有多氣派，朝中對此自是有人有意見——可是端木清卻不理會。
端木清盤算著迎接了懷鈺的儀仗隊的歸城之日，心中又喜又急切。若是可以，他真想隨著儀仗隊一道去接懷鈺。
可是偏偏王冠加身，容不得他任性。
一日一日，當真度日如年。
好不容易地，端木清方才終於等到儀仗隊抵達都城的日子。
按捺多日的興奮之情，霎時再難克制。
端木清尚在小憩，卻只一聽到消息，便立即從榻上一躍而起，竟是忘了自己此時身上只穿了裏衣裏褲而作勢欲沖出去。
好在，他還未出寢殿便被太監勸住了——
“皇上，其實您身為一國之君，何必親自迎接艮國質子呢？”隨侍的太監一邊伺候端木清穿衣，一邊細聲細氣地說道，“您雖是心胸寬廣，可若如此，豈不是教艮國的人誤以為咱們低他們一等麽？”
言語之下，似乎對艮國頗有不滿。
這也難怪，畢竟離國受了艮國那麽多年的氣，舉國上下誰不見艮國恨？如今一朝揚眉吐氣，自是難免欲一舒多年的惡氣。
“你以為朕為何指名要此人做質子？”
“奴才以為皇上是欲教艮國國君面上無光……”
端木清聞言，忍不住笑出了聲：“當然不是。”回想到那可愛的人兒，端木清面上亦不免增上幾分溫柔，“……正是因為他於朕而言，乃是這世上最珍貴之人，是而朕方才指名要他。”
太監一臉迷茫，似是懂了什麽，又似不敢去懂地垂下了頭，不敢多言。
端木清在一群太監的尾行之下，來到了皇宮宮門前。
未久，儀仗隊亦至，浩蕩的人馬來到端木清跟前不遠處，隨即停下。
為首的欽差大臣旋即下馬跪拜，隨之儀仗隊眾人亦紛紛叩拜。
這等繁文縟節，其實端木清尚不習慣，他扶起大臣，急切道：“質子一路上可好？”
大臣應道：“臣等一路悉心照料質子，並不敢怠慢，質子很好，一路上亦時刻惦記著皇上。”
一臺華麗的轎輦邊有一名侍從仿若以此為暗號，他連忙去將轎輦中似睡著了的懷鈺叫醒。
懷鈺在侍從的攙扶下下轎，他迷茫地環視過四遭，許是這宮城於他太過陌生，他臉上一瞬閃過一抹害怕。可這抹害怕卻在懷鈺的目光落到端木清身上的那一瞬，轉而被歡喜所替。
“哥、哥哥！”
懷鈺歡喜地朝著端木清奔來，闖入了端木清的懷抱。
如此實在無禮，可是在場之人無一人敢斥責懷鈺，只因他們的新君此刻滿面歡喜地回抱住了懷鈺，宛若擁抱著什麽失而覆得的世間至寶。
*
懷鈺的住處就安排在端木清的寢宮偏殿，這是他早早安排好的。他牽著懷鈺走在宮道上，將其領到偏殿後，更下令要宮中人日後不許怠慢懷鈺，要將懷鈺當作離國的貴客來伺候爾爾。
之後，端木清便斥退了太監，旋即領著懷鈺進屋。
數月不見，端木清只覺得本就瘦小的懷鈺似乎更瘦了幾分，心痛之餘，端木清摟住了懷鈺，在感受著懷鈺如只小貓一樣蹭著自己的臉的同時，端木清更暗自發誓，今後一定要教懷鈺再不受欺負，要讓懷鈺在這宮裏過上好日子。
是的，以他今日的地位，他足可以為懷鈺遮風擋雨。
*
歲月安好的日子未持續幾日，端木清身為一國之君卻與質子感情甚好，成日陪著質子形影不離，更甚端木清日日寐在質子的屋裏的事兒都不知道從哪兒洩露了出去，竟傳得莫說滿朝文武，甚至連城中百姓亦幾無人不知。
一日上朝，當得一切政務處理得差不多，端木清正要準備宣布退朝時，老丞相緩緩地自大臣隊列中走出，他微微攏袖，啟奏道：“皇上，近日朝中……不，離國之中有一則傳言是關於皇上的。此等傳言，若是放在民間百姓身上，自是算不上大事，可您是一國之君，此等謠言關乎我國體面，實在難以放之任之。”
端木清尚不知民間如何是如何議論他的，他只是好奇地：“哦？丞相說得如此嚴重，卻不知是何等傳言？”
老丞相仍是一副恭敬之姿：“傳言不少，較體面的一說乃是皇上有斷桃分袖之癖，皇上之所以選懷鈺皇子為質子，乃是因為皇上在離國時與懷鈺皇子發生了茍且之事。而今懷鈺皇子雖名為質子，實則，卻不過是皇上的孌童。”
孌童？
他們如何敢這樣說自己與鈺兒？自己雖待鈺兒有非分之想，卻不敢輕薄他一點半點，只恐若如此，鈺兒便會被自己的邪思給玷汙了。
分明自己與鈺兒如此守禮，可那些什麽都不知道的旁人如何敢將他們的關系說得如此不堪？
而更可氣的，竟是這樣不堪的說法，在丞相口中卻是較體面的說法？那不體面的呢？
端木清登時大怒，他猛地往龍椅扶手上一拍：“放肆！此等謠言，究竟是何人在傳！？”
眾臣見得正清帝大怒，不由得紛紛跪倒。
卻只老丞相仍是站著，他緩緩地道：“雖說謠言止於智者，可到底空穴不來風，謠言因何而起，想必自有緣故，待一傳十十傳百，自便成了千百種說法。”他頓了頓，“今日老臣鬥膽，想向皇上討問一句真相，請問皇上待懷鈺皇子，到底如何？”
端木清雖怒，可理智尚在，他也不直接答：“朕如何說，丞相又意欲如何做呢？”
君臣對峙著，可老丞相卻不畏君威，並不退步：“若皇上待懷鈺皇子當真如外界傳言一般，老臣鬥膽，但請皇上三思，及時迷途知返方為上策。”老丞相頓了頓，“皇上新君繼位未久，便欲收覆失土，此等雄心，萬民稱讚。而今失土收覆，皇上立下如此功績，當名垂史冊。即便皇上真心不同，可若教百姓以為您攻打艮國，卻是為了一個懷鈺皇子，只怕會教人笑話皇上色膽包天，方才為了一字‘色’而將離國乃至萬民之暗衛當作賭註。如此以來，老臣只怕皇上名譽受損，而今好不容易得來的好名聲也將毀於一旦。”
端木清的臉色有點不好看，他只道自己與懷鈺之間的關系，如何是這群什麽都不知道的人所想象的那麽簡單的呢？
“丞相未免想得太過覆雜。這不過是朕與懷鈺皇子之間的事，朕與他……”端木清想了想，“不過是情同手足。當年朕在艮國受了不少苦，全得懷鈺皇子與其母妃之照拂，方才平安活到今時今日。朕自知離國處境，亦不甘再受制於艮國，是而出逃回宮，此次戰勝艮國之餘，朕念及懷鈺皇子待朕之恩德，不願他在艮國繼續受苦，方才執意將他作為質子迎入離國。”
眾臣靜靜地聽著，老丞相亦如是。
“而懷鈺皇子自小便得了癡癥，心智就如一個孩子一般，只不過他敬愛朕如兄長，朕疼惜他如胞弟，方才時時陪著他，又如何似你等想的那般不堪？”
“既是如此，老臣便放心許多了。皇上滴水之恩願以湧泉相報，此乃好品德，只是臣以為過猶不及，皇上還當註意分寸……”
端木清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皇上疼惜懷鈺皇子，將其安排在寢宮偏殿實已有所不妥，如今又日夜宿在偏殿……如此下去，總不是辦法。”
還不待端木清出聲。
“皇上，臣附議。”一名言官似乎也按捺不住了，他上前道，“皇上，清者雖自清，可您身為一國之君，卻不能任由謠言說去，還當以行動堵住悠悠之口才是啊！”
“以行動自證清白？”端木清聽出了點玄機，有種不詳的預感暗自萌生，“你們所說的行動，卻是何種？”
莫非是要他將懷鈺送返給艮
中書令緩緩步出大臣群中，向端木清道：“回皇上，以臣之見，皇上既與懷鈺皇子清清白白，此事倒也好辦。皇上的寢宮偏殿……那到底是歷代皇上寵幸妃嬪之處，懷鈺皇子若繼續置在此處，到底引人遐想，這不光是為了維護皇上於懷鈺皇子的清白，亦是為了離艮兩國之邦交——畢竟此事若繼續傳揚下去，即便懷鈺皇子在艮國再不受待見，他堂堂艮國先皇遺孤卻成了他人孌童，也實在教艮國皇帝面上無光，久而久之，怕是又要再起紛爭而致民不聊生。”
端木清面色越發難看：“所以你們是要朕將懷鈺送返艮國？”
不！他絕對不能許！
“這倒不必。”中書令說道，“皇上只需將懷鈺皇子請離偏殿。自然，皇上放心不下懷鈺皇子，那便將懷鈺皇子安置在您寢宮邊上的宮室裏即可。但是臣以為，皇上再是愛護，此後卻也該收斂些，而不該似之前一般日日宿在懷鈺皇子的宮裏。否則這謠言，怕是要變本加厲……”
若只是如此，那倒也非不可。
端木清松了一口氣，他點點頭：“中書令所說亦是，朕如此做便是了。”
卻在端木清的話音剛落之際，老丞相又接著道：“皇上。”
只是被這麽一喚，端木清好不容易稍好轉的不安覆又在他心中鬧騰起來：“丞相還有何事？”
“如今皇上與懷鈺皇子之間既然已清白了，老臣以為……皇上也當考慮一下您的婚事了。”
端木清登時心中漏跳一拍，只覺得腦中霎時間一片空白，身子發涼，好一會兒，他方才勉強定住心魂：“朕不過剛滿十八，年紀尚輕，此事不急。”
“皇上，此話可不對！”將軍亦出聲反駁道，“十八雖正是青春，可是多少皇孫子弟十八歲便已有兒女？皇上如今若成婚生子，倒算是晚的了。再者皇上若未繼位，而不成婚生子，那便只是‘不孝有三，無後為大’，只算得上‘不孝’。而今皇上乃一國之君，比之孝，更當考慮為皇室、為離國開枝散葉。”
“可……可朕……如今登基未久，國中尚有許多事務等著朕去處理……又豈是成婚的時候。”
“皇上，此言差矣啊！”言官呼道，“國不可一日無主，亦不可一日無後。正是因為皇上要忙於政務，後宮方才需要有個人為皇上把持。皇後乃與帝齊體，古往今來，又有哪個天子繼位久久卻不立後的呢？”
中書令亦接話道：“皇上若能盡早立後，此後再請人出本小傳，一說皇上在艮國之遭遇、與懷鈺皇子之兄弟情深，想必謠言可破之餘，百姓亦會大感皇上之仁義重情，可謂一舉多得。”
見朝臣你我接一句的，端木清時至現在方才後知後覺，原來這幫老狐貍們竟是早早地便套好了話。
“……皇上對成婚一事如此遲疑，莫非是有什麽顧慮不成？”老丞相適時地點上了一句，“若皇上有屬意之人，亦不妨讓老臣幫皇上參詳。”
自己屬意的人是懷鈺，可是這怎可說？
“朕……沒有屬意之人。”
是的。
是朕。
而非我。
“既然如此，老臣願向皇上舉薦幾位官家大臣之女……”
面對這些串謀好了的大臣們，端木清急欲為自己掙些擺脫困局的時間。他旋即擺了擺手：“成婚一事，容朕再想想。今日朕乏了，退朝吧。”
“皇上……！”
端木清卻不想再聽，他甚至不待身旁太監呼“退朝”，便兀自離開了皇座。
作者有話說：
好吧，我原以為3K能搞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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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君上位未久便立下此等功績，此事自是一喜。
可端木清更喜的則是那被他那曾朝夕不離而今卻數月未見的心上人終於可以脫離虎穴，來到自己的身邊。
派去迎接質子的儀仗隊不必提有多氣派，朝中對此自是有人有意見——可是端木清卻不理會。
端木清盤算著迎接了懷鈺的儀仗隊的歸城之日，心中又喜又急切。若是可以，他真想隨著儀仗隊一道去接懷鈺。
可是偏偏王冠加身，容不得他任性。
一日一日，當真度日如年。
好不容易地，端木清方才終於等到儀仗隊抵達都城的日子。
按捺多日的興奮之情，霎時再難克制。
端木清尚在小憩，卻只一聽到消息，便立即從榻上一躍而起，竟是忘了自己此時身上只穿了裏衣裏褲而作勢欲沖出去。
好在，他還未出寢殿便被太監勸住了——
“皇上，其實您身為一國之君，何必親自迎接艮國質子呢？”隨侍的太監一邊伺候端木清穿衣，一邊細聲細氣地說道，“您雖是心胸寬廣，可若如此，豈不是教艮國的人誤以為咱們低他們一等麽？”
言語之下，似乎對艮國頗有不滿。
這也難怪，畢竟離國受了艮國那麽多年的氣，舉國上下誰不見艮國恨？如今一朝揚眉吐氣，自是難免欲一舒多年的惡氣。
“你以為朕為何指名要此人做質子？”
“奴才以為皇上是欲教艮國國君面上無光……”
端木清聞言，忍不住笑出了聲：“當然不是。”回想到那可愛的人兒，端木清面上亦不免增上幾分溫柔，“……正是因為他於朕而言，乃是這世上最珍貴之人，是而朕方才指名要他。”
太監一臉迷茫，似是懂了什麽，又似不敢去懂地垂下了頭，不敢多言。
端木清在一群太監的尾行之下，來到了皇宮宮門前。
未久，儀仗隊亦至，浩蕩的人馬來到端木清跟前不遠處，隨即停下。
為首的欽差大臣旋即下馬跪拜，隨之儀仗隊眾人亦紛紛叩拜。
這等繁文縟節，其實端木清尚不習慣，他扶起大臣，急切道：“質子一路上可好？”
大臣應道：“臣等一路悉心照料質子，並不敢怠慢，質子很好，一路上亦時刻惦記著皇上。”
一臺華麗的轎輦邊有一名侍從仿若以此為暗號，他連忙去將轎輦中似睡著了的懷鈺叫醒。
懷鈺在侍從的攙扶下下轎，他迷茫地環視過四遭，許是這宮城於他太過陌生，他臉上一瞬閃過一抹害怕。可這抹害怕卻在懷鈺的目光落到端木清身上的那一瞬，轉而被歡喜所替。
“哥、哥哥！”
懷鈺歡喜地朝著端木清奔來，闖入了端木清的懷抱。
如此實在無禮，可是在場之人無一人敢斥責懷鈺，只因他們的新君此刻滿面歡喜地回抱住了懷鈺，宛若擁抱著什麽失而覆得的世間至寶。
*
懷鈺的住處就安排在端木清的寢宮偏殿，這是他早早安排好的。他牽著懷鈺走在宮道上，將其領到偏殿後，更下令要宮中人日後不許怠慢懷鈺，要將懷鈺當作離國的貴客來伺候爾爾。
之後，端木清便斥退了太監，旋即領著懷鈺進屋。
數月不見，端木清只覺得本就瘦小的懷鈺似乎更瘦了幾分，心痛之餘，端木清摟住了懷鈺，在感受著懷鈺如只小貓一樣蹭著自己的臉的同時，端木清更暗自發誓，今後一定要教懷鈺再不受欺負，要讓懷鈺在這宮裏過上好日子。
是的，以他今日的地位，他足可以為懷鈺遮風擋雨。
*
歲月安好的日子未持續幾日，端木清身為一國之君卻與質子感情甚好，成日陪著質子形影不離，更甚端木清日日寐在質子的屋裏的事兒都不知道從哪兒洩露了出去，竟傳得莫說滿朝文武，甚至連城中百姓亦幾無人不知。
一日上朝，當得一切政務處理得差不多，端木清正要準備宣布退朝時，老丞相緩緩地自大臣隊列中走出，他微微攏袖，啟奏道：“皇上，近日朝中……不，離國之中有一則傳言是關於皇上的。此等傳言，若是放在民間百姓身上，自是算不上大事，可您是一國之君，此等謠言關乎我國體面，實在難以放之任之。”
端木清尚不知民間如何是如何議論他的，他只是好奇地：“哦？丞相說得如此嚴重，卻不知是何等傳言？”
老丞相仍是一副恭敬之姿：“傳言不少，較體面的一說乃是皇上有斷桃分袖之癖，皇上之所以選懷鈺皇子為質子，乃是因為皇上在離國時與懷鈺皇子發生了茍且之事。而今懷鈺皇子雖名為質子，實則，卻不過是皇上的孌童。”
孌童？
他們如何敢這樣說自己與鈺兒？自己雖待鈺兒有非分之想，卻不敢輕薄他一點半點，只恐若如此，鈺兒便會被自己的邪思給玷汙了。
分明自己與鈺兒如此守禮，可那些什麽都不知道的旁人如何敢將他們的關系說得如此不堪？
而更可氣的，竟是這樣不堪的說法，在丞相口中卻是較體面的說法？那不體面的呢？
端木清登時大怒，他猛地往龍椅扶手上一拍：“放肆！此等謠言，究竟是何人在傳！？”
眾臣見得正清帝大怒，不由得紛紛跪倒。
卻只老丞相仍是站著，他緩緩地道：“雖說謠言止於智者，可到底空穴不來風，謠言因何而起，想必自有緣故，待一傳十十傳百，自便成了千百種說法。”他頓了頓，“今日老臣鬥膽，想向皇上討問一句真相，請問皇上待懷鈺皇子，到底如何？”
端木清雖怒，可理智尚在，他也不直接答：“朕如何說，丞相又意欲如何做呢？”
君臣對峙著，可老丞相卻不畏君威，並不退步：“若皇上待懷鈺皇子當真如外界傳言一般，老臣鬥膽，但請皇上三思，及時迷途知返方為上策。”老丞相頓了頓，“皇上新君繼位未久，便欲收覆失土，此等雄心，萬民稱讚。而今失土收覆，皇上立下如此功績，當名垂史冊。即便皇上真心不同，可若教百姓以為您攻打艮國，卻是為了一個懷鈺皇子，只怕會教人笑話皇上色膽包天，方才為了一字‘色’而將離國乃至萬民之暗衛當作賭註。如此以來，老臣只怕皇上名譽受損，而今好不容易得來的好名聲也將毀於一旦。”
端木清的臉色有點不好看，他只道自己與懷鈺之間的關系，如何是這群什麽都不知道的人所想象的那麽簡單的呢？
“丞相未免想得太過覆雜。這不過是朕與懷鈺皇子之間的事，朕與他……”端木清想了想，“不過是情同手足。當年朕在艮國受了不少苦，全得懷鈺皇子與其母妃之照拂，方才平安活到今時今日。朕自知離國處境，亦不甘再受制於艮國，是而出逃回宮，此次戰勝艮國之餘，朕念及懷鈺皇子待朕之恩德，不願他在艮國繼續受苦，方才執意將他作為質子迎入離國。”
眾臣靜靜地聽著，老丞相亦如是。
“而懷鈺皇子自小便得了癡癥，心智就如一個孩子一般，只不過他敬愛朕如兄長，朕疼惜他如胞弟，方才時時陪著他，又如何似你等想的那般不堪？”
“既是如此，老臣便放心許多了。皇上滴水之恩願以湧泉相報，此乃好品德，只是臣以為過猶不及，皇上還當註意分寸……”
端木清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皇上疼惜懷鈺皇子，將其安排在寢宮偏殿實已有所不妥，如今又日夜宿在偏殿……如此下去，總不是辦法。”
還不待端木清出聲。
“皇上，臣附議。”一名言官似乎也按捺不住了，他上前道，“皇上，清者雖自清，可您身為一國之君，卻不能任由謠言說去，還當以行動堵住悠悠之口才是啊！”
“以行動自證清白？”端木清聽出了點玄機，有種不詳的預感暗自萌生，“你們所說的行動，卻是何種？”
莫非是要他將懷鈺送返給艮
中書令緩緩步出大臣群中，向端木清道：“回皇上，以臣之見，皇上既與懷鈺皇子清清白白，此事倒也好辦。皇上的寢宮偏殿……那到底是歷代皇上寵幸妃嬪之處，懷鈺皇子若繼續置在此處，到底引人遐想，這不光是為了維護皇上於懷鈺皇子的清白，亦是為了離艮兩國之邦交——畢竟此事若繼續傳揚下去，即便懷鈺皇子在艮國再不受待見，他堂堂艮國先皇遺孤卻成了他人孌童，也實在教艮國皇帝面上無光，久而久之，怕是又要再起紛爭而致民不聊生。”
端木清面色越發難看：“所以你們是要朕將懷鈺送返艮國？”
不！他絕對不能許！
“這倒不必。”中書令說道，“皇上只需將懷鈺皇子請離偏殿。自然，皇上放心不下懷鈺皇子，那便將懷鈺皇子安置在您寢宮邊上的宮室裏即可。但是臣以為，皇上再是愛護，此後卻也該收斂些，而不該似之前一般日日宿在懷鈺皇子的宮裏。否則這謠言，怕是要變本加厲……”
若只是如此，那倒也非不可。
端木清松了一口氣，他點點頭：“中書令所說亦是，朕如此做便是了。”
卻在端木清的話音剛落之際，老丞相又接著道：“皇上。”
只是被這麽一喚，端木清好不容易稍好轉的不安覆又在他心中鬧騰起來：“丞相還有何事？”
“如今皇上與懷鈺皇子之間既然已清白了，老臣以為……皇上也當考慮一下您的婚事了。”
端木清登時心中漏跳一拍，只覺得腦中霎時間一片空白，身子發涼，好一會兒，他方才勉強定住心魂：“朕不過剛滿十八，年紀尚輕，此事不急。”
“皇上，此話可不對！”將軍亦出聲反駁道，“十八雖正是青春，可是多少皇孫子弟十八歲便已有兒女？皇上如今若成婚生子，倒算是晚的了。再者皇上若未繼位，而不成婚生子，那便只是‘不孝有三，無後為大’，只算得上‘不孝’。而今皇上乃一國之君，比之孝，更當考慮為皇室、為離國開枝散葉。”
“可……可朕……如今登基未久，國中尚有許多事務等著朕去處理……又豈是成婚的時候。”
“皇上，此言差矣啊！”言官呼道，“國不可一日無主，亦不可一日無後。正是因為皇上要忙於政務，後宮方才需要有個人為皇上把持。皇後乃與帝齊體，古往今來，又有哪個天子繼位久久卻不立後的呢？”
中書令亦接話道：“皇上若能盡早立後，此後再請人出本小傳，一說皇上在艮國之遭遇、與懷鈺皇子之兄弟情深，想必謠言可破之餘，百姓亦會大感皇上之仁義重情，可謂一舉多得。”
見朝臣你我接一句的，端木清時至現在方才後知後覺，原來這幫老狐貍們竟是早早地便套好了話。
“……皇上對成婚一事如此遲疑，莫非是有什麽顧慮不成？”老丞相適時地點上了一句，“若皇上有屬意之人，亦不妨讓老臣幫皇上參詳。”
自己屬意的人是懷鈺，可是這怎可說？
“朕……沒有屬意之人。”
是的。
是朕。
而非我。
“既然如此，老臣願向皇上舉薦幾位官家大臣之女……”
面對這些串謀好了的大臣們，端木清急欲為自己掙些擺脫困局的時間。他旋即擺了擺手：“成婚一事，容朕再想想。今日朕乏了，退朝吧。”
“皇上……！”
端木清卻不想再聽，他甚至不待身旁太監呼“退朝”，便兀自離開了皇座。
作者有話說：
好吧，我原以為3K能搞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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