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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江山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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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江山為客

李賁的自是計劃得好,可有道是計劃趕不及變化……

鐵城關一役後,乾國的命脈宛若被斷,不久後,另一頭離國與艮國也分出了上下,五國大戰的結果便如落了定局。

半個月後,重整旗幟的巽國軍、宛國軍及乾國義軍以李赟所率之軍為首,逼入乾國主城。

不過五日,乾國主城被破。

大軍長驅直入,闖入皇城,將那乾王拿下。

即便鴻煊帝如何不甘願,卻也只能交出皇位,新君即日繼位,帝號元新,而暴君的處置則順應民心,被判淩遲。

顧生平與祝長安兩師徒作為此一役中的重要角色,自是立下大功。可是不論他們師徒兩人任何一人,都婉拒了元新帝的招攬,而只願意領賞退隱。

待得鴻煊帝行刑當日,並非是由劊子手親自行刑,而是由因鴻煊帝之暴政而痛失親人的老百姓們上去輪流行刑的。而這第一刀,便是由祝長安來的。

那一日,可說是群情激動,萬民喝彩。

而那等場面,李赟卻並不在場,早在元新帝登基之日,李赟便作為巽國之代表,與元新帝締結下了兩國互不侵犯約定,而後只待過一日,他便率巽國軍重新踏上回到巽國的歸途。

而另一方面,是艮國與離國的恩怨,亦在這場大戰中畫上了休止符。

在擁有巽、宛兩國撐腰的離國面前,失去了靠山的艮國國君雖不情願,卻還是不得已地將多年來侵占的本屬於離國的國土一一歸還,除此之外,還不得不交出一名質子。

這名質子乃是來自離國國君正清帝的指名,索要的乃是艮國前國君的遺子——懷鈺。

許是本就對如何處置懷鈺感到傷腦筋吧,在交出質子一事上,艮國國君卻是一口應下,更是即日便派了車馬送走質子。

質子的車馬來到兩國邊界,誰知離國的儀仗隊便早早地候著了。

那是接待上賓時方有的陣仗,質子被一路風光地迎回皇城,對比艮國送質子時所派出的寒酸儀仗隊,無人不得讚揚一句正清帝心胸寬廣。

而這些,於李赟等人來說,都不過如一陣清風過耳,乃是別人的異聞,卻無關自己。

長途車馬勞頓,回到闊別數月的巽國皇宮,李赟既覺得陌生,又覺得懷念,當真是桃花依舊,而物是人非——皇宮中一片狼藉,看得出當日他皇兄逃亡得如何匆匆。

卻還來不及稍作休整,早一步聞得李赟回宮的舊臣們及隨李赟進宮的大將們便紛紛跪倒在地,一個一個,竟似約定了一般地呼著請李赟接任新皇。

滿朝堂裏,唯一沒有跪求的,便只趙璟、方雋以及沈玚——他們都是知曉李赟真實身份,且隱約清楚李赟心思之人。

李赟苦笑著望著滿朝黑壓壓的這片人群,環視一圈後,他朗朗地道:“此次起兵,我只是不想辜負父皇守了一世的江山卻在我們這一代的手上毀於一旦,卻無一點欲奪江山回來而由我來坐上皇位的心思。”

“可是老臣以為,四王爺聰慧過人,又有賢德,乃是接任帝位的不二人選。”

“正是如此!老皇上在世時,對帝位一選,也最屬意四王爺。只是後來四王爺罹患怪癥,方才作罷。而今四王爺既神智清明,繼任皇位滿朝……不,想必巽國百姓也絕無一人有異議!”

“可若是我自己有異議呢?”

眾臣忽而一片安靜。

“皇位於我而言太沈重,而我的性格並不適宜做個皇帝,也自問無法做好。”李赟緩緩說道,“今日我雖率軍重新奪回巽國國土,可這也不過是多方機緣巧合、加上諸將士舍生而爭取的結果,我只不過是起到了一個結合這些巧合的作用。”

“王爺您如此說未免太過謙了……!”

李赟只是笑笑:“比起我,我倒是覺得在場有一個人比我更適合接任皇位。”說著,他的目光落在了李賁的身上。

李赟上前,將李賁攙扶起來。

李賁驚訝地望著李赟,還不待李赟說話,他連忙搖頭:“我?四哥你在開什麽玩笑,你不是不知道我……”

“我知道你行事荒唐,可是那也不過是以前。豐南關一役時,你不也拿出了你作為主將的擔當?此後與乾國一役中,不論是游擊、亦或作戰,甚至補救糧草你皆顯露了你的過人之處。是而我才敢推舉你為新皇人選。”

李賁尚有自己的打算,他哪裏肯,不由得連連搖頭:“我不當,我……”

李赟卻難得強硬地:“此事不容你推卻。”旋即,他見李賁仍是滿面不情願,他不由得嘆了一口氣,“嘉瑞,你同我來。”

說著,便拉著不情不願的李賁走出殿外,直到確保談話不會被殿內人聽見的地方方才停下腳步。

“四哥你到底在想什麽?你明知道我的性子,根本不適合做皇帝!你莫不是怕做了皇帝便不能與趙大哥正大光明地在一起,所以便推我上位吧?”

李赟聽著只覺得好笑,他搖了搖頭:“難道有人說你身為王爺不能娶男子為王妃,你便會打消與傅雪宸成婚的主意?”

李賁想也不想地:“當然不會!”

“我也是一樣,我要與誰在一起,自該由我自己決定,卻不會因為身份或是別人說什麽而改變。”

“既然如此,那為什麽……”

“因為我不能。”李赟苦笑一聲,極認真地望著李賁,“因為我身上流的,並非李氏血脈。”

李賁一怔,半晌,幹笑起來:“四哥你在說什麽胡話呢?你可別為了不做皇帝,就故意扯這種謊話來騙我。”

可是李赟臉上的認真未減分毫,在此一刻,他決意將自己的身世和盤托出——即便說出後他許會失去與李賁的兄弟之誼,可是為了物歸原主,他也必須如此。

“我沒有騙你,我的生父其實是方雋。”李赟說著輕笑了一聲,“其實此事我也是約一年前知曉的……”

李赟緩緩道來,將他裝傻後方雋放心不下前來探望他,卻教他意外知曉自己身世的種種盡說過一遍。

說罷了,李賁仍是怔怔的,一臉的難以置信。

“你若不信,我也可以與你滴血驗親。”

李賁這方才搖了搖頭:“不必了。四哥你既敢如此說,想必是不會有假的。”

聽到李賁還願意喚自己一聲“哥”,李赟心中的不安亦消失了。

“可即便四哥你不是父皇親生,那也不必非推我上去……”說到這兒,似乎連李賁都想明白了其中的原因。

“父皇的手足早在奪嫡時便所剩無幾,活下來的就只父皇、六王爺以及九王爺。”李赟頓了頓,“可是六王爺卻犯下大過被貶為平民,其子嗣亦不能襲承爵位,更莫說皇位。至於九王爺,也不幸戰死,他膝下只一獨子,奈何宜春尚不過七歲,也實在難將帝位與他。所以我即便知道你心中百般不情願,可能繼承帝位的就只有你,我也是無可奈何。”

李賁垂首,似在掙紮。

可是如今的局面,無論他如何掙紮也只是徒勞。

良久,李賁方才似下了決心:“……這個皇帝我做還不行麽!”無奈地,可是又似不肯放棄地,“只不過我醜話先說前頭!四哥你可別指望我做一輩子皇帝!等到宜春大了,我可是要把皇位丟給他的!”

分明是威脅,卻又像是在征得李赟的同意。

李赟哪裏不知道李賁的心思,大約是恐在帝位上操勞一世,可更大的原因,大約是恐不能與傅雪宸成婚吧。

李赟失笑著點了點頭,兩人方才回到殿裏,向眾人宣布結果——巽國新君,是屬李賁。

結果於眾臣而言似乎並無區別——若是以前的李賁,大約會有人反對,可如今的諸人皆見過李賁大耀光彩,又會有誰人不服?

齊齊地,“請皇上上座”之聲在殿內響起。

人群之中,卻只垂頭叩拜的傅雪宸一人面帶苦澀,而此,卻尚無人知……

*

擇了個好日子,也就十日的光景,便是李賁的登基大典。

一切事了,趙璟辭了官,李赟也欲辭了,卻被李賁駁回,如今的他便是個白拿俸祿的閑散王爺。

誰人都忙,李賁更是又為國事又為登基大典忙得焦頭爛額,李赟只道這是李賁荒唐多年的報應,是而也不管李賁的求救,李赟帶著趙璟在都城裏四處游蕩,總算能偷得閑時來好好看看這個他們住了多年卻從未有機會好好游玩一番的王都。

祭拜過一遍故人時,天際月將高懸,李赟與趙璟站在城樓上,時而眺望著底下的萬家燈火,時而眺望著遠處的皇城,兩人皆不約而同地有些不舍——待得李賁登基之後,他們便要離開此處了。

既是為了實現當年游歷四海的約定,亦是為了讓自己這個“皇室汙點”徹底地從眾人視界中消失。

此後事件將再無李赟,有的,只會是方重歡。

心中自是百感交集,李赟擡頭,輕舒一口氣,望向夜幕。司天監說今夜有流星雨之奇象,是而,趁著這奇象,李赟有一事想做。

身後傳來腳步聲,來人奉上小桌與酒壺而後離去。

趙璟不明地看向李赟,李赟笑了笑:“嘉瑞滿心想大紅花轎、三書六聘地迎娶傅雪宸,如今雖說他做了皇帝,怕是要應對那些官員與規矩一時難成,可我覺得那極好。瞧著,我倒也有些羨慕……”頓了頓,李赟往酒盞中註入清酒,“但我知道,頂天你不善肉麻的那套,是而嘉瑞那般的成親,你我之間便罷了。”

拿起兩杯斟好的酒杯,一杯遞給趙璟。

“司天監說今日有流星雨,此乃惡兆,可我卻不以為如此。流星亦是掃帚星,漫天星雨落卻如除舊布新,而你我死而覆生,再獲新生,不一如這星雨之意?所以我便想趁著今日,請天地為證,與你結為夫夫,但願此後餘生,你我攜手共度。頂天,你可願意與我換這交杯酒?”

趙璟似乎未想到李赟這番心思,怔著一瞬,片刻後臉上難掩喜色,他點了點頭:“我願意。”然後伸手,饒過李賁執酒的手。

兩人相視一眼,飲盡杯中酒的那一剎那,仿若蒼天當真應與為證,只見漫天星塵如雨,飛過夜幕,壯觀絢爛。

底下的百姓們有些見之新奇,有些見之害怕,嘩然之中,卻不知道為何,只一老者的聲音格外分明。

“……天命所歸,是以生之;一廂情願,謂之以死換生;兩廂情願,是以生死相依。”

那聲音極耳熟,乃是怌雲城外那道骨仙風的老者的!

短短一句話,卻仿若道破玄機!

李赟與趙璟皆不由得向人群中搜尋那老者的身影,隱約地,只見一白衣之影穿過人群,卻轉而消失。

那老者究竟是何身份,無從得知,但大約……是個神人吧。

不論是李赟還是趙璟皆如此想到。

趙璟喃喃道:“那位老先生怎會在此出現?”

結合老先生適才所言,李赟的心中,卻隱約有了個猜想:“莫非……老先生所說的天命,指的正是現下……?江山與我本為客……也許正是因為我得到了本不該屬於我的江山,所以你我方才兩世兜轉?”

趙璟面上疑色漸消,似是覺得有道理:“那也就是,我與你在一起,不會違逆天命……?”

“傻瓜。”李赟取過趙璟手中的酒杯,皆放到了一旁的小桌上後,他上前一步,擁住了趙璟,“你可未聽過老先生適才的話麽?天命所歸是以生之,你我生死相隨兩世,方換得今日之生,這如何能說不是天命?”

於趙璟而言最害怕的事此刻宛若得了解答,他顫抖著回抱住李赟。

而李赟,又何嘗不是害怕得顫抖。

倘若自己對趙璟無情,許便是趙璟以死換生;倘若趙璟對自己無情,如今他便已長眠地下……

還好,兩情相悅、兩廂情願,終於天命歸之,如今他方能手擁心愛之人……

-正文 完-

作者有話說:

本來應該涉及李賁和傅雪宸後續還有李赟幹壞事的,但是怕後面番外重合,所以就略帶一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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