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告一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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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告一段落
聽過趙璟所述他昏迷期間那番不知是真是假、卻又頗為真實的經歷後，兩人都不約而同地認為，或許趙璟命懸一線之際，險些跨過了奈何橋，也幸運地被已逝之人勸返——比起他們接連死而覆生兩次，夢中的奇遇倒顯得尋常許多。
趙璟這一番性命之憂說是不幸，卻也是幸，李赟的心結奇妙般地被解開了，再看趙璟，也是與李赟一般。
趙璟雖說拖龜息丹之福撿回了條命，可到底身受重傷，需得靜養半月。李赟數日沒有合眼，待終於見趙璟蘇醒，困倦也便席卷而來，稍睡一會兒後，李赟便將趙璟重傷昏迷後的事情說了一番。
既有趙璣哭哭啼啼，又有自己靈機一動以龜息丹救了趙璟性命，卻並不敢提自己為的趙璟慌得幾也要手足無措、且在趙璟昏迷期間忍不住幾次流淚的糗事——在心上人的面前，誰人不想逞能呢？
李赟不說，可是他通紅的眼睛卻還是出賣了他，趙璟看破不說破地聽著，說著說著，大夫進屋，準備給趙璟上藥。
上的是本該沒有了的金瘡藥，還有剛煮好的補血氣的湯藥。
趙璟在李赟的攙扶下坐起身，望著這些藥，再回想起李赟說的草藥皆無，趙璟不由得奇怪：“重歡，你不是說城中沒有草藥，那如今這些是……？”
一說到這，李赟睡過一覺後稍好的面色忽而又沈重起來，他眉頭緊蹙，一副遇到了難題般的樣子。
“這些草藥是傅雪宸的手下運來的，時間堪堪，是在城破後第二日……也即前兩日方到的。”
李赟的臉色凝重，越令趙璟迷惑：“糧草平安抵達，這乃是好事，可為何你面色不佳？”
李赟不答，只由得大夫為趙璟換好了藥，再待大夫退出門外，他方才答道：“運來的糧草僅只五成，剩餘五成卻全部丟失，而傅雪宸手下的人馬也折損了大半。”
“那傅雪宸……？”
“傅雪宸沒事。”李赟說道，“嘉瑞尋到傅雪宸後，便令自己的手下護送剩餘的糧草過來，而他則帶著傅雪宸去另尋糧草，今日午時方過，他們的人馬方才押送糧草抵達。”
屋外熙熙攘攘，是巽國軍仍在忙活的聲音。
而屋裏的氛圍卻略有沈重。
“傅雪宸糧草押送不利，即便他如今補回了遺失的五成糧草，卻還是難彌補他延誤軍機之錯。”趙璟緩緩地說道，“重歡你身為主帥，不論如何都不能就此饒過傅雪宸，否則便會教眾將士以為你包庇傅雪宸，只會令將士心有不忿。”
李赟點了點頭，他不由得苦笑一聲：“可是傅雪宸在離國受了不少苦，身子有損，若是我依軍令罰他……我怕……”怕什麽，卻不必說，“適才嘉瑞帶著傅雪宸回來，我曾去露過一面。許是舟車勞頓，傅雪宸的臉色看著比此前更糟，我一時未能想好如何才能既服眾，又不會傷及傅雪宸的法子，便只好扯了個借口遁入你的屋來……只是，如此卻也不是辦法，我終究還是得出去處置傅雪宸……”
這局面兩難，兩人之間一時誰都沒有說話。
沈默著的時候，外面忽然響起一陣喧嘩。
“……王爺……！”
遙遙的，是傅雪宸的呼喊。
“來人，給本王拿下傅雪宸！把他帶下去！”
李賁的聲音正經得教人覺得陌生。
“王爺！王爺！……”
傅雪宸大約是被拖下去了，聲音逐漸遠去，最後再也聽不見丁點。
“怎麽回事？”
李赟與趙璟面面相覷，卻誰也不知道如今是何情況，唯一肯定的是李賁一定不是私自處罰傅雪宸，僅此而已。
納悶著，李赟起身：“頂天，你在此等我，我去看看外頭出什麽事了。”
趙璟點了點頭。
說來也巧，李赟剛開門，李賁恰至門前。
還不待李赟質問，李賁便撲通一下跪倒在他跟前——四遭圍著不少巽國的士兵，大約是因適才的喧鬧而不約而同地聚集在此一探究竟。
“嘉瑞，你這是做什麽？”
“皇兄，我特來請罰。”李賁的頭深深叩在地上，“傅雪宸押送糧草不利，延誤軍機，致使我軍一度陷入危機。如今鐵城關雖被破，可是此錯卻不能輕易姑息。”
哪裏想到李賁莫是來求情，竟是主動提起了這一茬，一時間，李赟卻不知道李賁這是想做什麽。他不接話地看著李賁，只待他的下文。
“傅雪宸辦事不利，但是事出有因——傅雪宸臨行前，是我判斷失誤，以為日程尚足，是而命令他壓縮行程，改行別道。傅雪宸乃是我的屬下，他難違我的命令，便依我的命令行事，誰知不幸遇上山洪，致使延誤了糧草押送的時間。”
這一瞬，李赟算是明白了。
李賁是知道形勢，他不想讓自己難做，又不想傅雪宸受傷，是而便來替傅雪宸頂罪。
“傅雪宸既是我的屬下，他若有錯，我作為主將卻也當有未監之責，更何況此事責任確都在我，望皇兄勿念手足之情，依軍法懲治我！”
說罷，卻也不擡頭地跪在那裏，那樣子瞧著像是若李赟不答應，他便不會起身似的。
周圍人不知道底裏，大約有信與不信的，可是李赟卻知道李賁的心思。
該如何處置？
李赟望著李賁，心中只道今日李賁在眾人眼下有此擔當也是極好的——信者，李賁知錯就罰，自是好；不信者，李賁作為上位者卻挺身保護下位者，亦是好事。
思索片刻後，李赟沈聲道：“嘉瑞，你此言當真？若是軍令一下，哪怕你身為皇親，卻也容不得一點手軟。”
李賁卻無一瞬遲疑：“請皇兄依軍法處置！”
“既然你如此說了……那好！”李赟忖度道，“此次糧草押送不利，糧草折損五成，按軍法本當處斬，卻念在你等覆尋來糧草補過，斬首便罷了。大過雖了，卻仍延誤軍機，實不能就此作數，便罰一百軍棍，以儆效尤。”
一百軍棍，乃是依軍法而斷，全無一點留情。
在場眾人聞之皆不由得一怵。
其中有幾名將士亦不免出來求情，卻被李赟駁回：“此戰死傷無數，若非糧草延誤，我等本不必如此鋌而走險。”他頓了頓，“於情於理，這一百杖並不多……只是……我身為主帥，亦有判斷失誤之錯。是而，這一百杖，是為祭無數英烈，乃是我與嘉瑞兩人當受的。”
只想到趙璟險些因為自己喪命，李赟甚至覺得，區區數十杖都算不得什麽。
大約是見李赟與李賁兩兄弟心意已決，便無人在勸，但在場者，無一不對這二人心存敬意……
*
一百杖兩兄弟平分，便是每人五十杖。
若是由傅雪宸獨自來挨這一百杖，怕是便得直接人沒了；而今兩兄弟平擔，傷自是不輕，卻總還算好。
待得行過刑，臺下的將士們皆上前將兩兄弟攙扶下去。
趙璟重傷在榻，不能行動；而被拖下去的傅雪宸如今卻終於被放了出來。他跑到李賁和李赟的身旁，難得地竟是一臉快哭了的樣子。
“四王爺、五王爺……對不住……我……”
卻不待傅雪宸說什麽，李赟擺了擺手：“我受罰不是為你，而是因為心中有愧。倒是嘉瑞，他受罰方是為了你，你若要謝，便只謝他。”說完，便朝著邊上的士兵示意，要將他帶回趙璟的身邊。
他知道，趙璟一定擔心壞他了。
再者——
李赟看了一眼身旁的李賁和傅雪宸，雖是隱約地，可是他看的出，兩人之間的氣氛似乎較之之前有些不同。
做人，還是得知情識趣些的好。
待得李赟離去，李賁便由人攙扶進一間沒人的小屋裏，有人送來了傷藥，李賁卻也不要人伺候，便只屏退了別人，而只留傅雪宸一人守在身邊。
李賁褪了褲子，就那麽光著他的腰背和屁股，而由得傅雪宸為他上藥。
傅雪宸的動作很輕、很輕。
感覺得到傅雪宸瞪著自己的目光——也算不上瞪，便像是又感動、又氣惱、又心痛……許多感情交織在一起般覆雜。
“你還氣我善做主張？”雖是受了傷，李賁卻還是嬉皮笑臉的，“可是我只想得出這個法子。早在當初我就想過後果了，即便補上糧草，可是運送延誤多日，若就此作罷，四哥定不能服眾。所以這罰一定要罰。可是我又不舍得你受罰，那就只能由我頂上。”
“可此事明明與王爺無關！一人做……”
“什麽跟我無關？”李賁登時欲起身，卻一動便痛得倒吸了一口涼氣，無奈，他只能安分地趴在床上，“你是我的心上人，保護心上人不當是最自然不過的？就如趙大哥待我四哥一般，又如我四哥待趙大哥一般，更如你待我一般。當初我守邊關不利，被人圍追險遭害時，你不也想都沒想地挺身為我擋刀？”
大約是沒想到李賁竟會這樣直白地將自己宣作是他的心上人吧，傅雪宸怔著，眼中有水光流轉著。
李賁背對著傅雪宸，並無覺察，只是繼續道：“只要你沒事，我受他幾十棍也算是劃算。”
溫熱的、濕潤的什麽滴落在了李賁的背上。
李賁方才註意到傅雪宸哭了——傅雪宸多年強作堅強，竟險些教李賁忘了，傅雪宸原是個愛哭鬼。
身上再痛，卻也沒此刻的心痛。
李賁強忍著身上的疼痛起身，傅雪宸欲攔，卻被李賁一把抓住雙手：“你為人認真，此次糧草之事也不過是出自好意方才加緊趕路，只是運道不好，遇上了山洪。這乃是天災，是誰都不想的，如今一切圓滿，我也只是受了些皮肉傷，養幾日就能好的，你也不必太過自責。”
說著，心疼地給傅雪宸擦去臉上的眼淚。
“再說，此次不也可說是因禍得福？”
傅雪宸似是沒想明白地，他紮巴著眼睛，看著李賁。
李賁笑了笑：“若非你糧草押送不利，你我也不會上到山寨，而我怕是還不能早早了然自己的心意吧。”
大約是想到了山寨裏那一夜的種種，傅雪宸的臉上忽而有些羞窘。
當真可愛。
李賁心想著，卻強壓下自己欲吻住傅雪宸的沖動——這可不能吻，若是吻了，只怕一發不可收拾，他如今身子受傷，可玩不起火。
努力地讓自己不要生邪念，李賁認真地說道：“直到那一夜，我才忽然開竅——其實我應當是早就喜歡你的，只是每每見母妃愛而自傷的樣子，我便心有餘悸，是而故意裝作不知。待得時日久了，竟是騙得自己太深，卻分不清楚自己的真心，最後還對你做了那麽多渾事。”
每每想到自己幹過的那些渾事，李賁都不由得覺得傅雪宸仍能留在自己身邊委實僥幸——大約，這是父皇母後在天有靈，庇護之故吧。
“待得此次戰事平息，一切事了，雪宸……我們去拜祭母妃吧，到時候……”李賁想了想，微微一笑道，“我再迎你入門。”
傅雪宸似乎以為自己產生了幻聽，幾不可思議地：“什麽？”
“我想光明正大地將你迎入王府做我的王妃。”
“這怎麽可以！？”傅雪宸驚呼道，“迎個男子做王妃，王爺你瘋了！”
李賁卻不以為意地聳了聳肩：“我本來就是個荒唐王爺，做事若全循常理，又哪裏像我？”
傅雪宸：“……”他仍是滿臉難以認可。
李賁笑了笑，伸手攬住了傅雪宸，疼痛厲害得他只覺得全身無力，可是有些話他卻還是覺得宜早不宜遲。
強作精神，李賁放柔了聲音：“我不想你沒名沒分地跟著我。”否則不知底細的人便會笑話傅雪宸是王府的孌童，可若是李賁將傅雪宸迎娶進王府，別人要笑也只能笑李賁荒唐無稽。
“我想給你個名分，從此便好讓誰都知道，你是我的，我亦是你的。而你從此亦可光明正大地管著我，不許我多看別的女子一眼。”雖然李賁此後有了傅雪宸便無意再去拈花惹草就是了。
肩上覆又感覺到溫熱，傅雪宸似乎又哭了。
可是這次無需看，李賁也知道，這眼淚一定是歡喜的眼淚。
“雪宸，你可願意嫁與我、從此管我一生？”
肩上的腦袋動了動，旋即耳側響起的，是傅雪宸嗚咽得幾辨不清的聲音——“嗯。”
作者有話說：
哦，好像超了點，明天正文完結，有空的話會順帶更掉一章番外（端木清X懷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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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璟這一番性命之憂說是不幸，卻也是幸，李赟的心結奇妙般地被解開了，再看趙璟，也是與李赟一般。
趙璟雖說拖龜息丹之福撿回了條命，可到底身受重傷，需得靜養半月。李赟數日沒有合眼，待終於見趙璟蘇醒，困倦也便席卷而來，稍睡一會兒後，李赟便將趙璟重傷昏迷後的事情說了一番。
既有趙璣哭哭啼啼，又有自己靈機一動以龜息丹救了趙璟性命，卻並不敢提自己為的趙璟慌得幾也要手足無措、且在趙璟昏迷期間忍不住幾次流淚的糗事——在心上人的面前，誰人不想逞能呢？
李赟不說，可是他通紅的眼睛卻還是出賣了他，趙璟看破不說破地聽著，說著說著，大夫進屋，準備給趙璟上藥。
上的是本該沒有了的金瘡藥，還有剛煮好的補血氣的湯藥。
趙璟在李赟的攙扶下坐起身，望著這些藥，再回想起李赟說的草藥皆無，趙璟不由得奇怪：“重歡，你不是說城中沒有草藥，那如今這些是……？”
一說到這，李赟睡過一覺後稍好的面色忽而又沈重起來，他眉頭緊蹙，一副遇到了難題般的樣子。
“這些草藥是傅雪宸的手下運來的，時間堪堪，是在城破後第二日……也即前兩日方到的。”
李赟的臉色凝重，越令趙璟迷惑：“糧草平安抵達，這乃是好事，可為何你面色不佳？”
李赟不答，只由得大夫為趙璟換好了藥，再待大夫退出門外，他方才答道：“運來的糧草僅只五成，剩餘五成卻全部丟失，而傅雪宸手下的人馬也折損了大半。”
“那傅雪宸……？”
“傅雪宸沒事。”李赟說道，“嘉瑞尋到傅雪宸後，便令自己的手下護送剩餘的糧草過來，而他則帶著傅雪宸去另尋糧草，今日午時方過，他們的人馬方才押送糧草抵達。”
屋外熙熙攘攘，是巽國軍仍在忙活的聲音。
而屋裏的氛圍卻略有沈重。
“傅雪宸糧草押送不利，即便他如今補回了遺失的五成糧草，卻還是難彌補他延誤軍機之錯。”趙璟緩緩地說道，“重歡你身為主帥，不論如何都不能就此饒過傅雪宸，否則便會教眾將士以為你包庇傅雪宸，只會令將士心有不忿。”
李赟點了點頭，他不由得苦笑一聲：“可是傅雪宸在離國受了不少苦，身子有損，若是我依軍令罰他……我怕……”怕什麽，卻不必說，“適才嘉瑞帶著傅雪宸回來，我曾去露過一面。許是舟車勞頓，傅雪宸的臉色看著比此前更糟，我一時未能想好如何才能既服眾，又不會傷及傅雪宸的法子，便只好扯了個借口遁入你的屋來……只是，如此卻也不是辦法，我終究還是得出去處置傅雪宸……”
這局面兩難，兩人之間一時誰都沒有說話。
沈默著的時候，外面忽然響起一陣喧嘩。
“……王爺……！”
遙遙的，是傅雪宸的呼喊。
“來人，給本王拿下傅雪宸！把他帶下去！”
李賁的聲音正經得教人覺得陌生。
“王爺！王爺！……”
傅雪宸大約是被拖下去了，聲音逐漸遠去，最後再也聽不見丁點。
“怎麽回事？”
李赟與趙璟面面相覷，卻誰也不知道如今是何情況，唯一肯定的是李賁一定不是私自處罰傅雪宸，僅此而已。
納悶著，李赟起身：“頂天，你在此等我，我去看看外頭出什麽事了。”
趙璟點了點頭。
說來也巧，李赟剛開門，李賁恰至門前。
還不待李赟質問，李賁便撲通一下跪倒在他跟前——四遭圍著不少巽國的士兵，大約是因適才的喧鬧而不約而同地聚集在此一探究竟。
“嘉瑞，你這是做什麽？”
“皇兄，我特來請罰。”李賁的頭深深叩在地上，“傅雪宸押送糧草不利，延誤軍機，致使我軍一度陷入危機。如今鐵城關雖被破，可是此錯卻不能輕易姑息。”
哪裏想到李賁莫是來求情，竟是主動提起了這一茬，一時間，李赟卻不知道李賁這是想做什麽。他不接話地看著李賁，只待他的下文。
“傅雪宸辦事不利，但是事出有因——傅雪宸臨行前，是我判斷失誤，以為日程尚足，是而命令他壓縮行程，改行別道。傅雪宸乃是我的屬下，他難違我的命令，便依我的命令行事，誰知不幸遇上山洪，致使延誤了糧草押送的時間。”
這一瞬，李赟算是明白了。
李賁是知道形勢，他不想讓自己難做，又不想傅雪宸受傷，是而便來替傅雪宸頂罪。
“傅雪宸既是我的屬下，他若有錯，我作為主將卻也當有未監之責，更何況此事責任確都在我，望皇兄勿念手足之情，依軍法懲治我！”
說罷，卻也不擡頭地跪在那裏，那樣子瞧著像是若李赟不答應，他便不會起身似的。
周圍人不知道底裏，大約有信與不信的，可是李赟卻知道李賁的心思。
該如何處置？
李赟望著李賁，心中只道今日李賁在眾人眼下有此擔當也是極好的——信者，李賁知錯就罰，自是好；不信者，李賁作為上位者卻挺身保護下位者，亦是好事。
思索片刻後，李赟沈聲道：“嘉瑞，你此言當真？若是軍令一下，哪怕你身為皇親，卻也容不得一點手軟。”
李賁卻無一瞬遲疑：“請皇兄依軍法處置！”
“既然你如此說了……那好！”李赟忖度道，“此次糧草押送不利，糧草折損五成，按軍法本當處斬，卻念在你等覆尋來糧草補過，斬首便罷了。大過雖了，卻仍延誤軍機，實不能就此作數，便罰一百軍棍，以儆效尤。”
一百軍棍，乃是依軍法而斷，全無一點留情。
在場眾人聞之皆不由得一怵。
其中有幾名將士亦不免出來求情，卻被李赟駁回：“此戰死傷無數，若非糧草延誤，我等本不必如此鋌而走險。”他頓了頓，“於情於理，這一百杖並不多……只是……我身為主帥，亦有判斷失誤之錯。是而，這一百杖，是為祭無數英烈，乃是我與嘉瑞兩人當受的。”
只想到趙璟險些因為自己喪命，李赟甚至覺得，區區數十杖都算不得什麽。
大約是見李赟與李賁兩兄弟心意已決，便無人在勸，但在場者，無一不對這二人心存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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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杖兩兄弟平分，便是每人五十杖。
若是由傅雪宸獨自來挨這一百杖，怕是便得直接人沒了；而今兩兄弟平擔，傷自是不輕，卻總還算好。
待得行過刑，臺下的將士們皆上前將兩兄弟攙扶下去。
趙璟重傷在榻，不能行動；而被拖下去的傅雪宸如今卻終於被放了出來。他跑到李賁和李赟的身旁，難得地竟是一臉快哭了的樣子。
“四王爺、五王爺……對不住……我……”
卻不待傅雪宸說什麽，李赟擺了擺手：“我受罰不是為你，而是因為心中有愧。倒是嘉瑞，他受罰方是為了你，你若要謝，便只謝他。”說完，便朝著邊上的士兵示意，要將他帶回趙璟的身邊。
他知道，趙璟一定擔心壞他了。
再者——
李赟看了一眼身旁的李賁和傅雪宸，雖是隱約地，可是他看的出，兩人之間的氣氛似乎較之之前有些不同。
做人，還是得知情識趣些的好。
待得李赟離去，李賁便由人攙扶進一間沒人的小屋裏，有人送來了傷藥，李賁卻也不要人伺候，便只屏退了別人，而只留傅雪宸一人守在身邊。
李賁褪了褲子，就那麽光著他的腰背和屁股，而由得傅雪宸為他上藥。
傅雪宸的動作很輕、很輕。
感覺得到傅雪宸瞪著自己的目光——也算不上瞪，便像是又感動、又氣惱、又心痛……許多感情交織在一起般覆雜。
“你還氣我善做主張？”雖是受了傷，李賁卻還是嬉皮笑臉的，“可是我只想得出這個法子。早在當初我就想過後果了，即便補上糧草，可是運送延誤多日，若就此作罷，四哥定不能服眾。所以這罰一定要罰。可是我又不舍得你受罰，那就只能由我頂上。”
“可此事明明與王爺無關！一人做……”
“什麽跟我無關？”李賁登時欲起身，卻一動便痛得倒吸了一口涼氣，無奈，他只能安分地趴在床上，“你是我的心上人，保護心上人不當是最自然不過的？就如趙大哥待我四哥一般，又如我四哥待趙大哥一般，更如你待我一般。當初我守邊關不利，被人圍追險遭害時，你不也想都沒想地挺身為我擋刀？”
大約是沒想到李賁竟會這樣直白地將自己宣作是他的心上人吧，傅雪宸怔著，眼中有水光流轉著。
李賁背對著傅雪宸，並無覺察，只是繼續道：“只要你沒事，我受他幾十棍也算是劃算。”
溫熱的、濕潤的什麽滴落在了李賁的背上。
李賁方才註意到傅雪宸哭了——傅雪宸多年強作堅強，竟險些教李賁忘了，傅雪宸原是個愛哭鬼。
身上再痛，卻也沒此刻的心痛。
李賁強忍著身上的疼痛起身，傅雪宸欲攔，卻被李賁一把抓住雙手：“你為人認真，此次糧草之事也不過是出自好意方才加緊趕路，只是運道不好，遇上了山洪。這乃是天災，是誰都不想的，如今一切圓滿，我也只是受了些皮肉傷，養幾日就能好的，你也不必太過自責。”
說著，心疼地給傅雪宸擦去臉上的眼淚。
“再說，此次不也可說是因禍得福？”
傅雪宸似是沒想明白地，他紮巴著眼睛，看著李賁。
李賁笑了笑：“若非你糧草押送不利，你我也不會上到山寨，而我怕是還不能早早了然自己的心意吧。”
大約是想到了山寨裏那一夜的種種，傅雪宸的臉上忽而有些羞窘。
當真可愛。
李賁心想著，卻強壓下自己欲吻住傅雪宸的沖動——這可不能吻，若是吻了，只怕一發不可收拾，他如今身子受傷，可玩不起火。
努力地讓自己不要生邪念，李賁認真地說道：“直到那一夜，我才忽然開竅——其實我應當是早就喜歡你的，只是每每見母妃愛而自傷的樣子，我便心有餘悸，是而故意裝作不知。待得時日久了，竟是騙得自己太深，卻分不清楚自己的真心，最後還對你做了那麽多渾事。”
每每想到自己幹過的那些渾事，李賁都不由得覺得傅雪宸仍能留在自己身邊委實僥幸——大約，這是父皇母後在天有靈，庇護之故吧。
“待得此次戰事平息，一切事了，雪宸……我們去拜祭母妃吧，到時候……”李賁想了想，微微一笑道，“我再迎你入門。”
傅雪宸似乎以為自己產生了幻聽，幾不可思議地：“什麽？”
“我想光明正大地將你迎入王府做我的王妃。”
“這怎麽可以！？”傅雪宸驚呼道，“迎個男子做王妃，王爺你瘋了！”
李賁卻不以為意地聳了聳肩：“我本來就是個荒唐王爺，做事若全循常理，又哪裏像我？”
傅雪宸：“……”他仍是滿臉難以認可。
李賁笑了笑，伸手攬住了傅雪宸，疼痛厲害得他只覺得全身無力，可是有些話他卻還是覺得宜早不宜遲。
強作精神，李賁放柔了聲音：“我不想你沒名沒分地跟著我。”否則不知底細的人便會笑話傅雪宸是王府的孌童，可若是李賁將傅雪宸迎娶進王府，別人要笑也只能笑李賁荒唐無稽。
“我想給你個名分，從此便好讓誰都知道，你是我的，我亦是你的。而你從此亦可光明正大地管著我，不許我多看別的女子一眼。”雖然李賁此後有了傅雪宸便無意再去拈花惹草就是了。
肩上覆又感覺到溫熱，傅雪宸似乎又哭了。
可是這次無需看，李賁也知道，這眼淚一定是歡喜的眼淚。
“雪宸，你可願意嫁與我、從此管我一生？”
肩上的腦袋動了動，旋即耳側響起的，是傅雪宸嗚咽得幾辨不清的聲音——“嗯。”
作者有話說：
哦，好像超了點，明天正文完結，有空的話會順帶更掉一章番外（端木清X懷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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