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黃雀在後（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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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黃雀在後（三）
端木忡大約以為他招攬來的人皆是真心向他投誠的，可是他萬萬想不到的，便是這些人中，其實大部分都是在李赟的安排下假意投入端木忡麾下的。
周圍為數不多的端木忡的部下正與假意投誠的以及李赟、趙璟帶來人馬廝殺著，雖說是廝殺，卻也不過是說得好聽。正所謂寡不敵眾，交戰未多時，端木忡的手下便已處下風。
不顧周圍打得正熱鬧，李赟淡然自若地站在宮苑正中，緊緊地望著那緊閉著的兩扇房門，他知道，端木忡就在房裏。
趙璟陪在李赟的身邊，凡有者敢近李赟身的，皆被他砍倒在地。
“重歡，那謹王會不會躲避不出？”
李赟搖頭：“他不知道實際情形，大約會以為自己仍是占得上風——但是以他的為人，怕是即便知道要輸，也斷是做不出像崇王那般窩囊地躲在房間裏而不敢出來吧。”他說著笑了笑，“倒是我們如今若冒然闖進去，他狗急跳墻，卻不知道會做出什麽事來，到時候反倒不好辦了。”
趙璟點了點頭，揮劍，又殺了一名近身的士兵。
仿若是應證著李赟的猜想，下一刻，那緊閉的房門被人自內打開——可一待得端木忡看見宮苑內是何等慘狀時，端木忡那適才還志得意滿的神色忽而一滯，他環視過四遭，最後目光落在了宮苑之中正怡然而立的李赟和趙璟身上，霎時間，他滿面愕然，似乎並不能理解早該離開離國的人為何如今卻會出現在最不可能出現的地方。
李赟卻淡淡地笑了笑：“謹王爺，許久不見，可好啊？”
這聲問候終於將端木忡喊回了魂，他不由得擰起他兩根粗黑的眉毛：“你怎會在這裏？你不是早就離開離國……”
“離開了，也可以再回來，不是嗎？”
端木忡正著一張臉，臉色極其難看：“虧你當日還有臉信誓旦旦地向本王保證你不再參與此事，看來走到今日，一切皆在先生的計算之中了？”端木忡冷笑著，“看來先生是見太子勝算太小，於是便可改了主意投誠太子了？”
“王爺以為，當今離國，在下除了王爺或是太子便無人能選了嗎？”
“……你要幫那病秧子？”端木忡愕然道，顯然，這個答案是他所未想到的。
李赟只是笑笑，卻不答話。
四遭，端木忡的手下已經一個不剩，餘下在場的，全都是衣袖上綁有紅色布條的人。
“原來你們都是假意投誠？枉本王這樣信你們，你們竟然……！”端木忡憤怒地望著眾人，最後他的目光仍是落到了李赟身上，“看來這一切也都是先生安排的了？”
“若說起來，除卻王爺背著我擅作主張做的那幾件事，其餘的事，說來僥幸，倒確實在我意料之中。”李赟笑了笑。
“你說‘除了’？”端木忡的臉色越發難看，他像是想明白了什麽，“難道打從一開始，你便不是真心來幫本王的！？”
李赟卻只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其實一切答案盡在不言中。
“頂天，這裏便交由你與韓將軍處置了，我去見一見老皇上。至於謹王爺……他雖是這次叛亂的主謀，可皇上未有定罪之前，也莫要傷了他。”
“是。”趙璟應道。
端木忡驚訝地看著趙璟，他不由得好笑起來：“原來你根本不是聾啞人。”
李赟徑自朝著端木忡而去，端木忡見狀便要怒而撲向李赟——可是到底不能……
就在端木忡的手即將抓住李赟的下一刻！趙璟便已一個箭步將端木忡扣住。
端木忡不是趙璟的對手，輕而易舉地便被他制服。
眼見李赟遠去，端木忡不甘地：“為什麽！？本王待你不薄，為什麽要這麽待本王！？那病秧子半只腳都伸進棺材裏了，他何德何能？他根本不配坐上皇位！”
可是李赟沒有理會端木忡，他置若罔聞地走入屋內，碰的一聲關上了房門。
屋外，還遙遙可聞端木忡的呼喝聲，可是聲音越來越遠，大約是被人帶下去了。
聽著外頭細碎的聲音，李赟緩緩來到那還跌坐在地上的老皇帝跟前，他伸手，欲扶起老皇帝，可誰知老皇帝卻猛地將他的手揮開，只滿眼戒備地望著他：“你是誰？”
離國皇帝也曾受邀來訪過巽國，李赟也的確與離國皇帝有過一面之緣，可那卻是許多年前的事了，那時的李赟尚是個孩子，即便如今李赟以原貌現身想必離國皇帝也未必能認得出他，更遑論他如今還稍稍易了容。
李赟笑了笑：“適才在下與謹王爺的交談，皇上可都聽見了？”
老皇帝不答，可是看他的神色卻看得出，他定是聽得清清楚楚。
“忘了與皇上介紹，在下算是四王爺的食客、軍師，姓方，單名一個歡字。”
“好一個方歡，便是因為你的設計，所以搞得朕如今卻是這樣的下場，鷸蚌相爭漁翁得利，這招可真是用得好。如今前走了豺狼，後又來了虎豹……好啊，好得很，朕養的兒子可當真是一個比一個厲害。”
老皇帝到底不愧是老皇帝，竟是輕易地明白了這一場鬧劇究竟是為何。
見狀，李赟倒也不打算繞彎子了，他笑了笑：“皇上如此聰明，那在下倒也省了不少口舌。不錯，這一切幾乎都是在下設計的。在下打從一開始便有想扶持上位之人，可惜離國數位皇子，在下若想扶他上位，卻是千難萬難，除卻利用謹王，在下便無其他辦法——自然，因在下一己私欲，不想謹王不擇手段致使端木憶後來之結局的確在下所不想，可事到如今，若要說在下完全青白，反倒顯得過於推諉，所以在下也不求皇上的諒解。至於今日這場逼宮，在下也不便瞞騙皇上，只不過是為了借謹王逼宮，而好名正言順地率兵入宮請皇上交出皇位的一計罷了。”
“老四看上去病懨懨的，倒是野心也不小。”老皇帝哼了一聲，“真是與他那無恥的母親一模一樣。”
“皇上與文王的母妃有何過節，在下不知，但是在下可以說的是，文王雖有野心，卻還不至於如此膽大包天。以文王之病軀，他亦自知自己並無力坐穩皇位，於是也只能心有餘而力不足。”
“心有餘而力不足？不足便已做得如此，若是力足，當不知如何呢。”
“為人父者，心疼兒女，自是為了兒女什麽都能做到。皇上如此厭屋及烏，怕是也並不關心您的孫兒在艮國過著何等不堪的生活吧？祖父不心疼孫兒，文王父親，卻是心疼——”
老皇帝被李赟這突如其來的一句話梗到，他不說話地只是皺眉。
“文王自己也知道，若是如此下去，只怕自己唯一的獨子至死都會被困在艮國皇宮之中受盡屈辱；而自己則與兒子此生不覆相見。皇上既有愛惜德王之心，想必應該也不難體會文王的心境才是。”
“所以為了兒子，他便敢於做這等犯上作亂的混事？哼，朕自問待他不好，他待朕毫無敬愛之心，也難怪他。朕只恨朝中文武，竟是變節至此，一個兩個的皆背叛了朕，好啊，很好，當皇帝當得似朕這般失敗的，古往今來想必也沒幾人。”
“皇上若是為此事懊惱，倒也不必。朝中文武，也多是心喜國家大事之忠臣，今日他們之所以投靠文王、助他行這等大不敬之事，也不過是為了離國的國運著想——在下招攬、說服他們也費了不少氣力。想皇上膝下子嗣單薄，一共不過四個皇子，卻偏偏一個仗勢妄為不得民心；一個膽小怕事，就譬如今日聞得宮變竟只敢龜縮在自己房裏不敢出門；一個陰險狠辣，不擇手段；一個雖才智聰穎，卻病氣纏身……這四人不論是誰都不宜繼承皇位，其中，前三者更是不適合中的不適合，若是由他們當上皇帝，只怕離國的未來不過越發淒涼。”
“所以你便要說與其讓朕那三個兒子繼承皇位，倒不如將皇位交給一個藥罐子？”老皇帝仿若是聽到了什麽笑話，“你一介草民，想來當以為做皇帝是日日錦衣玉食、過得極其滋潤的罷？”
“怎麽會？為君者日理萬機，雖手握天下之權，卻攬天下之事，即便宮中錦衣玉食，可政務纏身，哪裏容得松懈？”
李赟心道自己何嘗不是沒有做過皇帝呢？他前二世，賢也好、庸也罷，卻也都是日日只能睡得兩三個時辰，談何輕松呢？
“你此話若是出自真心，那你為何又會以為老四便適合做皇帝呢？以他那等身體，就連今日逼宮這等大事他都不能親自出馬而要委任給你這個‘軍師’，日後即便他得到了皇位又能如何？總不能政務也全交由你來代行如此荒唐罷？”說到這兒時，老皇帝以著戒備的眼神看著李赟，仿佛是擔心李赟做這麽多事是為了借機攬政奪權，將這端木家天下，變改成方姓的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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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木忡大約以為他招攬來的人皆是真心向他投誠的，可是他萬萬想不到的，便是這些人中，其實大部分都是在李赟的安排下假意投入端木忡麾下的。
周圍為數不多的端木忡的部下正與假意投誠的以及李赟、趙璟帶來人馬廝殺著，雖說是廝殺，卻也不過是說得好聽。正所謂寡不敵眾，交戰未多時，端木忡的手下便已處下風。
不顧周圍打得正熱鬧，李赟淡然自若地站在宮苑正中，緊緊地望著那緊閉著的兩扇房門，他知道，端木忡就在房裏。
趙璟陪在李赟的身邊，凡有者敢近李赟身的，皆被他砍倒在地。
“重歡，那謹王會不會躲避不出？”
李赟搖頭：“他不知道實際情形，大約會以為自己仍是占得上風——但是以他的為人，怕是即便知道要輸，也斷是做不出像崇王那般窩囊地躲在房間裏而不敢出來吧。”他說著笑了笑，“倒是我們如今若冒然闖進去，他狗急跳墻，卻不知道會做出什麽事來，到時候反倒不好辦了。”
趙璟點了點頭，揮劍，又殺了一名近身的士兵。
仿若是應證著李赟的猜想，下一刻，那緊閉的房門被人自內打開——可一待得端木忡看見宮苑內是何等慘狀時，端木忡那適才還志得意滿的神色忽而一滯，他環視過四遭，最後目光落在了宮苑之中正怡然而立的李赟和趙璟身上，霎時間，他滿面愕然，似乎並不能理解早該離開離國的人為何如今卻會出現在最不可能出現的地方。
李赟卻淡淡地笑了笑：“謹王爺，許久不見，可好啊？”
這聲問候終於將端木忡喊回了魂，他不由得擰起他兩根粗黑的眉毛：“你怎會在這裏？你不是早就離開離國……”
“離開了，也可以再回來，不是嗎？”
端木忡正著一張臉，臉色極其難看：“虧你當日還有臉信誓旦旦地向本王保證你不再參與此事，看來走到今日，一切皆在先生的計算之中了？”端木忡冷笑著，“看來先生是見太子勝算太小，於是便可改了主意投誠太子了？”
“王爺以為，當今離國，在下除了王爺或是太子便無人能選了嗎？”
“……你要幫那病秧子？”端木忡愕然道，顯然，這個答案是他所未想到的。
李赟只是笑笑，卻不答話。
四遭，端木忡的手下已經一個不剩，餘下在場的，全都是衣袖上綁有紅色布條的人。
“原來你們都是假意投誠？枉本王這樣信你們，你們竟然……！”端木忡憤怒地望著眾人，最後他的目光仍是落到了李赟身上，“看來這一切也都是先生安排的了？”
“若說起來，除卻王爺背著我擅作主張做的那幾件事，其餘的事，說來僥幸，倒確實在我意料之中。”李赟笑了笑。
“你說‘除了’？”端木忡的臉色越發難看，他像是想明白了什麽，“難道打從一開始，你便不是真心來幫本王的！？”
李赟卻只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其實一切答案盡在不言中。
“頂天，這裏便交由你與韓將軍處置了，我去見一見老皇上。至於謹王爺……他雖是這次叛亂的主謀，可皇上未有定罪之前，也莫要傷了他。”
“是。”趙璟應道。
端木忡驚訝地看著趙璟，他不由得好笑起來：“原來你根本不是聾啞人。”
李赟徑自朝著端木忡而去，端木忡見狀便要怒而撲向李赟——可是到底不能……
就在端木忡的手即將抓住李赟的下一刻！趙璟便已一個箭步將端木忡扣住。
端木忡不是趙璟的對手，輕而易舉地便被他制服。
眼見李赟遠去，端木忡不甘地：“為什麽！？本王待你不薄，為什麽要這麽待本王！？那病秧子半只腳都伸進棺材裏了，他何德何能？他根本不配坐上皇位！”
可是李赟沒有理會端木忡，他置若罔聞地走入屋內，碰的一聲關上了房門。
屋外，還遙遙可聞端木忡的呼喝聲，可是聲音越來越遠，大約是被人帶下去了。
聽著外頭細碎的聲音，李赟緩緩來到那還跌坐在地上的老皇帝跟前，他伸手，欲扶起老皇帝，可誰知老皇帝卻猛地將他的手揮開，只滿眼戒備地望著他：“你是誰？”
離國皇帝也曾受邀來訪過巽國，李赟也的確與離國皇帝有過一面之緣，可那卻是許多年前的事了，那時的李赟尚是個孩子，即便如今李赟以原貌現身想必離國皇帝也未必能認得出他，更遑論他如今還稍稍易了容。
李赟笑了笑：“適才在下與謹王爺的交談，皇上可都聽見了？”
老皇帝不答，可是看他的神色卻看得出，他定是聽得清清楚楚。
“忘了與皇上介紹，在下算是四王爺的食客、軍師，姓方，單名一個歡字。”
“好一個方歡，便是因為你的設計，所以搞得朕如今卻是這樣的下場，鷸蚌相爭漁翁得利，這招可真是用得好。如今前走了豺狼，後又來了虎豹……好啊，好得很，朕養的兒子可當真是一個比一個厲害。”
老皇帝到底不愧是老皇帝，竟是輕易地明白了這一場鬧劇究竟是為何。
見狀，李赟倒也不打算繞彎子了，他笑了笑：“皇上如此聰明，那在下倒也省了不少口舌。不錯，這一切幾乎都是在下設計的。在下打從一開始便有想扶持上位之人，可惜離國數位皇子，在下若想扶他上位，卻是千難萬難，除卻利用謹王，在下便無其他辦法——自然，因在下一己私欲，不想謹王不擇手段致使端木憶後來之結局的確在下所不想，可事到如今，若要說在下完全青白，反倒顯得過於推諉，所以在下也不求皇上的諒解。至於今日這場逼宮，在下也不便瞞騙皇上，只不過是為了借謹王逼宮，而好名正言順地率兵入宮請皇上交出皇位的一計罷了。”
“老四看上去病懨懨的，倒是野心也不小。”老皇帝哼了一聲，“真是與他那無恥的母親一模一樣。”
“皇上與文王的母妃有何過節，在下不知，但是在下可以說的是，文王雖有野心，卻還不至於如此膽大包天。以文王之病軀，他亦自知自己並無力坐穩皇位，於是也只能心有餘而力不足。”
“心有餘而力不足？不足便已做得如此，若是力足，當不知如何呢。”
“為人父者，心疼兒女，自是為了兒女什麽都能做到。皇上如此厭屋及烏，怕是也並不關心您的孫兒在艮國過著何等不堪的生活吧？祖父不心疼孫兒，文王父親，卻是心疼——”
老皇帝被李赟這突如其來的一句話梗到，他不說話地只是皺眉。
“文王自己也知道，若是如此下去，只怕自己唯一的獨子至死都會被困在艮國皇宮之中受盡屈辱；而自己則與兒子此生不覆相見。皇上既有愛惜德王之心，想必應該也不難體會文王的心境才是。”
“所以為了兒子，他便敢於做這等犯上作亂的混事？哼，朕自問待他不好，他待朕毫無敬愛之心，也難怪他。朕只恨朝中文武，竟是變節至此，一個兩個的皆背叛了朕，好啊，很好，當皇帝當得似朕這般失敗的，古往今來想必也沒幾人。”
“皇上若是為此事懊惱，倒也不必。朝中文武，也多是心喜國家大事之忠臣，今日他們之所以投靠文王、助他行這等大不敬之事，也不過是為了離國的國運著想——在下招攬、說服他們也費了不少氣力。想皇上膝下子嗣單薄，一共不過四個皇子，卻偏偏一個仗勢妄為不得民心；一個膽小怕事，就譬如今日聞得宮變竟只敢龜縮在自己房裏不敢出門；一個陰險狠辣，不擇手段；一個雖才智聰穎，卻病氣纏身……這四人不論是誰都不宜繼承皇位，其中，前三者更是不適合中的不適合，若是由他們當上皇帝，只怕離國的未來不過越發淒涼。”
“所以你便要說與其讓朕那三個兒子繼承皇位，倒不如將皇位交給一個藥罐子？”老皇帝仿若是聽到了什麽笑話，“你一介草民，想來當以為做皇帝是日日錦衣玉食、過得極其滋潤的罷？”
“怎麽會？為君者日理萬機，雖手握天下之權，卻攬天下之事，即便宮中錦衣玉食，可政務纏身，哪裏容得松懈？”
李赟心道自己何嘗不是沒有做過皇帝呢？他前二世，賢也好、庸也罷，卻也都是日日只能睡得兩三個時辰，談何輕松呢？
“你此話若是出自真心，那你為何又會以為老四便適合做皇帝呢？以他那等身體，就連今日逼宮這等大事他都不能親自出馬而要委任給你這個‘軍師’，日後即便他得到了皇位又能如何？總不能政務也全交由你來代行如此荒唐罷？”說到這兒時，老皇帝以著戒備的眼神看著李赟，仿佛是擔心李赟做這麽多事是為了借機攬政奪權，將這端木家天下，變改成方姓的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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