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一波又起（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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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一波又起（二）
李赟並不熟悉這所宅邸，但是這類宅邸大多大同小異，於是他便領著趙璟越走越偏，最後來到了別院的一處偏僻難尋的角落裏。
李賁與傅雪宸來到這別院也不過是一日前的事兒，趙璟不過較他們稍早一點，這偌大的一個久無人居的別院即便是來十多個奴仆也要清掃個一整日，更莫說是交給一個不善家務的人。
角落裏有些臟，灰塵也較之前面大得很，可是李赟卻不在意，他只是想有個僻靜的地方能與趙璟說上一會兒話。
“頂天，那日在酒樓裏你與我說的天命不歸，你何以認為你我在一起便是天命不歸？”
想來想去，李赟只道時間不多，還是抓住重點來問好些。只消知道了趙璟的顧慮，他再一一辯駁，直到趙璟打消心底的顧慮即可。
李赟將一切都設想得很好，可誰知趙璟卻遲疑著不答，他雙眼中充滿了猶豫，像是被什麽天大的問題困擾著，卻又說不出口，而兀自背負著、糾結著。
李赟被趙璟的態度磨得心裏那叫一個焦急，偏偏他又知道有些事情急不得，於是只好耐著性子：“頂天，你有什麽心事？不妨說出來？”
趙璟的目光終於落到了李赟的身上，他初時猶豫，後來仿若終於下定了決心：“重歡，以後再有什麽危險的差事就交給我吧。別人或許會埋怨你，可我不會。”
“你在為嘉瑞說的話而耿耿於懷？”李赟問道，他有些好笑，“我們四人可謂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嘉瑞後知後覺，可難道連你都看不出來雪宸待嘉瑞的心思？我之所以答應這事，一來是因為私心，可更多的也是出於雪宸來哭喪鬧事方才不會露出馬腳的緣故；若是換作頂天你去，你能像雪宸一般發自心底地難過麽？”
“……可是五王爺不明白，我怕你們兄弟之間會因此生嫌隙。”
“借由此事讓他緊張些雪宸，說不定也能察覺自己的心思，我想也不算太差。”李赟頓了頓，然後看向了趙璟，“再說我確實有私心。我的確緊張哥哥，不舍得你去冒險，他氣我也是應該的。”
李赟軟聲軟氣地說著好話，他期許地望著趙璟，只盼趙璟能回以自己一些情話，哪怕不動聽的、笨拙的都好。
可誰知趙璟聞言時，臉上只有為難。
昔日在宮裏時，饒是李赟如何冷待他、責備他、懷疑他，趙璟都不曾似今日這般為難；就這樣看著，仿若李赟越是喜歡趙璟，便越是給趙璟徒增困擾。
“……可我本不是值得你這樣待我的人。我有愧，配不上你。”
這話一聽，李赟只覺得趙璟這樣推開他，推得他心裏又氣又急：“又是這種話！”急得他幾乎快失了分寸，也不知道該怎麽抓住這仿佛欲從他手中飛走的風箏，“頂天，你到底……”
“比起我，重歡，你該選更好的。”
“噹”地一下，李赟險些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你說什麽？”李赟難以置信地問道。
“謹王與德王一起出事，文王得知消息後對你我寄予眾望，但是難免又有些不安，唯恐你我助他亦別有圖謀。他恐來日我們會像設計謹王一樣地設計他，所以想有個保障。”
有種不祥的預感。
李赟望著趙璟，也不記得自己問了話，還是沒問話。
“自打文王的兒子端木清去往艮國為質子後，文王便收了一個義女，聊解無子承歡膝下的悲苦。他自打從我聽過你的生平後，對你有些好感，欲將他的義女許配給你做你的妻子——自然，也不是即刻成婚，只是想你這幾日抽空去他宅裏與他見上一面、頂下婚書，也當是作為我們與他之間的盟約之證。”
李赟仍是怔著，怎麽都沒想到這些話竟會從趙璟的嘴裏說出來。
“文王爺的意思是，待得你助他登上了皇位，他便風光地將義女嫁給你，你便算是離國的駙馬；如此，他助我們出兵便更顯名正言順……”
“那你的意思呢？”李赟努力地扯動自己的嘴，終於問出了一句話。
“我……”趙璟垂眸，好一會兒，才緩緩說道，“我覺得文王爺的提議……很好。”
“哐”地一下，李赟還當是天打雷了，可是晴空萬裏，哪裏像有雷？大約是自己受的刺激，一時產生了錯覺。
渾身冰涼得很，李赟幾乎以為自己又要死上一遭；可是只有腦子火熱，翻滾的怒焰令李赟的目光亦燃著駭人的炙熱，灼得趙璟不敢與之對視。
“所以你的意思，是要把我推出去？即便你喜歡我？你舍得將我推到別人的身邊麽！？”
“……我配不上你。”
又是這一句。
“更何況比起大局，我的心意無足輕重。”趙璟低聲說道，這番話比起說是說給李赟聽的，倒更像是他說給自己聽的。
李赟氣得竟是止不住地冷笑：“那若是照你這麽說，若大局需要，要你做什麽都肯了？那我若是要你去GY乾王，要你去死，你為了大局也自是無二話？”
趙璟一時沒有吭聲，他垂著頭。
李赟還當那是趙璟不肯的意思，卻還不待他歡喜呢——
下一刻，趙璟緩緩地擡起頭，他直視著李赟，目光堅定：“若是你的吩咐，被乾王抱也好，就此送死也罷，我都絕無二話。”
趙璟那樣子簡直就像是個等待著發號施令前去沖鋒陷陣的士兵。
李赟愕然地望著趙璟，怎麽都沒想到趙璟居然會這麽回答。
“只要是我的吩咐你就會去做……”李赟重覆著趙靜的話，良久，不由得一陣輕笑出聲。
趙璟只是靜靜地望著，一言不發。
李赟笑了良久，笑得眼淚都出來了，肚子都痛了，好不容易地，他這才止住了大笑。他再度擡頭看向趙璟時，目光中一點熱意都沒有了，有的就只是冰涼得恨不得刺穿趙璟身子才好的失望。
“你莫非是做好了這般覺悟？”李赟頓了頓，“那你也未免將我對你的心意想得太卑劣，你總似在意我，可要我說，最漠視我的人不正是你趙璟麽？”
趙璟：“……”
李赟深吸了一口氣：“你說與我在一起教你痛苦是吧？好，我自會去選其它良人，只是我也不會盡如你的希望，去挑那什麽義女！”
李赟說完，便不悅地拂袖離去。
而只留趙璟看著李赟離去，面帶神傷……
*
李赟滿心不悅地帶著阿順回到了謹王府，下人一見到他，便連忙將他帶去花園見謹王。
那謹王端木忡雖說被罰在家，可是心情卻快活得很，正在院子裏逗鳥為樂。
一見李赟來了，端木忡便朝著李赟招了招手：“方先生，你回來啦？”
李赟揮散去適才與趙璟之間發生的不快，他走進涼亭，落座。
端木忡便示意下人將鳥籠撤走，收拾幹凈了石桌桌面。
“那兩兄弟情況如何？”
“李嘉身子無恙；就是李宸身子有些虛弱，不過靜養些日子，好好進補，想來也無大礙。”李赟頓了頓，然後說道，“在下鬥膽向王爺討要些補品給他們兄弟補補身子，不知王爺可否答允？”
自然，李賁他們也能去藥鋪裏抓些補藥吃，可藥鋪裏的那些補藥怎麽都不及謹王府裏的金貴、效用好。
端木忡聞言，倒也不小氣，他點了點頭：“嗯，他們怎麽說都是為本王受了不少苦，來日本王登基，封他們一官半職亦是應當，更遑論是給些補品。聽聞這兄弟倆跟隨方先生多年，既然他們是方先生的得力助手，那待會兒方先生去本王的庫房裏，看中什麽的便挑出來，本王著人趁夜送去給他們便是。”
“多謝王爺的美意，在下替他們二人謝過王爺。”
端木忡擺了擺手，似是要李赟不必客氣。
王府的下人不一會兒便奉上茶水、茶點。
端木忡品了口熱茶：“本王府裏自問都要用上好的東西，茶水如此，糕點如此，即便是這園子裏的花草，亦不可隨便。”
李赟順著端木忡的目光向花園裏看去——謹王府的東西大多奢華，就連花園也是講究一個奢華，全說不上美，倒有些顯得土氣了。
李赟只是淺笑著，卻沒將自己心底的話說出來，只靜待著端木忡的下文——他知道端木忡肯定不是想與他閑聊。
“可是上好之物，再好也不是最好。”端木忡唏噓道，“最好的，永遠都在父皇和德王處。本王用得再好，也是次於他們的。”
“不是最好，在下以為卻也不要緊。”
端木忡看向李赟。
李赟笑了笑：“真是因為次之，所以方有進步的餘地。而德王卻因無可進，如今不就被王爺拉下馬來了？”
這話像是一下子說進了端木忡的心坎裏，端木忡登時樂得哈哈大笑。
“都是多虧了先生的精心籌謀啊，若非先生出手相助，本王今日還要繼續壯志難酬的窩囊日子，當真想想都倍感艱辛。”一邊說，端木忡一邊無奈地搖了搖頭。
“只是如今德王雖被成功拉下太子之位，卻仍是難保他謹言慎行，來日又重新被父皇冊封回太子。對此，不知道先生有何妙招？”
“妙招……自是有的。”李赟笑了笑，“聽聞當今皇上跟前有兩大紅人？”
端木忡點點頭：“其一是他身邊的近侍太監王充，此人自小侍奉父皇，深得父皇聖心；其二便是父皇後宮中新晉的妃嬪容妃，此女姿色堪稱一絕，自打她入宮以來，便獨攬盛寵，而致後宮其餘妃嬪幾入被打入了冷宮。”
“看來後妃們定多有不滿了？”
“雨露均沾尚有諸多紛爭，何況獨占盛寵？”
“諸多後妃之中，在下聽聞有一人與太子走得極近？”
這一聽，端木忡不由得笑了：“先生的消息好靈通，不知是從誰人之口聽來的？”
“從誰人口中聽來不重要，重要的是，這是否當真？”
比起知道李赟的消息來源，端木忡顯然更想知道李赟想借此事做什麽，於是他沒有再接著追問下去，而是點了點頭：“確實有這麽一人。先生消息靈通，想必也當知道德王的母親，曾皇後過世得早罷？”
李赟點點頭。
“曾皇後往生後，德王便交由成妃代為管教——自然後宮之中，說是後妃管教，但實則都是有大宮女代為看官照料”端木忡頓了頓，然後繼續說道，“這先生所聽說的這名後妃，便是當年照料德王的大宮女宋氏。這宋氏只長德王十歲，彼時德王十一，那宋氏二十有一，他們朝夕相處之間，倒也莫名地生出了些暧昧的關系，乍一看像是母子；再一看又像是情人，倒也說不好。”
“哦？那後來呢？”李赟明知故問，其實他早在來離國之前便讓方雋為他查了個一清二楚，所以才會有這麽多一連串的計劃。今日這麽問，無非是想試探一下端木忡究竟知道多少而已罷了。
“他們二人這樣暧暧昧昧的，這皇宮雖大，可到底說小也小，不一會兒便傳到了父皇的耳中。得知此事，父皇龍顏大怒，首先便想要將那宋氏發落了。”
“可是她如今既成了皇上的後妃，想來事態必然不是如此發展的。”
“不錯。德王與她感情甚好，哪裏舍得看她如此殞命，於是便說他與宋氏全是母子之情，宮中的傳言皆是那些下三流之人的邪思歪想，胡亂傳出來的。聽聞德王一番哀求訴苦，皇上思及德王早早喪母，如今既然能從另一女子身上重獲母子之情，亦覺得是好事一裝。加上念及皇後，也不由得心軟，於是便下令將那宋氏封為自己的後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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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赟並不熟悉這所宅邸，但是這類宅邸大多大同小異，於是他便領著趙璟越走越偏，最後來到了別院的一處偏僻難尋的角落裏。
李賁與傅雪宸來到這別院也不過是一日前的事兒，趙璟不過較他們稍早一點，這偌大的一個久無人居的別院即便是來十多個奴仆也要清掃個一整日，更莫說是交給一個不善家務的人。
角落裏有些臟，灰塵也較之前面大得很，可是李赟卻不在意，他只是想有個僻靜的地方能與趙璟說上一會兒話。
“頂天，那日在酒樓裏你與我說的天命不歸，你何以認為你我在一起便是天命不歸？”
想來想去，李赟只道時間不多，還是抓住重點來問好些。只消知道了趙璟的顧慮，他再一一辯駁，直到趙璟打消心底的顧慮即可。
李赟將一切都設想得很好，可誰知趙璟卻遲疑著不答，他雙眼中充滿了猶豫，像是被什麽天大的問題困擾著，卻又說不出口，而兀自背負著、糾結著。
李赟被趙璟的態度磨得心裏那叫一個焦急，偏偏他又知道有些事情急不得，於是只好耐著性子：“頂天，你有什麽心事？不妨說出來？”
趙璟的目光終於落到了李赟的身上，他初時猶豫，後來仿若終於下定了決心：“重歡，以後再有什麽危險的差事就交給我吧。別人或許會埋怨你，可我不會。”
“你在為嘉瑞說的話而耿耿於懷？”李赟問道，他有些好笑，“我們四人可謂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嘉瑞後知後覺，可難道連你都看不出來雪宸待嘉瑞的心思？我之所以答應這事，一來是因為私心，可更多的也是出於雪宸來哭喪鬧事方才不會露出馬腳的緣故；若是換作頂天你去，你能像雪宸一般發自心底地難過麽？”
“……可是五王爺不明白，我怕你們兄弟之間會因此生嫌隙。”
“借由此事讓他緊張些雪宸，說不定也能察覺自己的心思，我想也不算太差。”李赟頓了頓，然後看向了趙璟，“再說我確實有私心。我的確緊張哥哥，不舍得你去冒險，他氣我也是應該的。”
李赟軟聲軟氣地說著好話，他期許地望著趙璟，只盼趙璟能回以自己一些情話，哪怕不動聽的、笨拙的都好。
可誰知趙璟聞言時，臉上只有為難。
昔日在宮裏時，饒是李赟如何冷待他、責備他、懷疑他，趙璟都不曾似今日這般為難；就這樣看著，仿若李赟越是喜歡趙璟，便越是給趙璟徒增困擾。
“……可我本不是值得你這樣待我的人。我有愧，配不上你。”
這話一聽，李赟只覺得趙璟這樣推開他，推得他心裏又氣又急：“又是這種話！”急得他幾乎快失了分寸，也不知道該怎麽抓住這仿佛欲從他手中飛走的風箏，“頂天，你到底……”
“比起我，重歡，你該選更好的。”
“噹”地一下，李赟險些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你說什麽？”李赟難以置信地問道。
“謹王與德王一起出事，文王得知消息後對你我寄予眾望，但是難免又有些不安，唯恐你我助他亦別有圖謀。他恐來日我們會像設計謹王一樣地設計他，所以想有個保障。”
有種不祥的預感。
李赟望著趙璟，也不記得自己問了話，還是沒問話。
“自打文王的兒子端木清去往艮國為質子後，文王便收了一個義女，聊解無子承歡膝下的悲苦。他自打從我聽過你的生平後，對你有些好感，欲將他的義女許配給你做你的妻子——自然，也不是即刻成婚，只是想你這幾日抽空去他宅裏與他見上一面、頂下婚書，也當是作為我們與他之間的盟約之證。”
李赟仍是怔著，怎麽都沒想到這些話竟會從趙璟的嘴裏說出來。
“文王爺的意思是，待得你助他登上了皇位，他便風光地將義女嫁給你，你便算是離國的駙馬；如此，他助我們出兵便更顯名正言順……”
“那你的意思呢？”李赟努力地扯動自己的嘴，終於問出了一句話。
“我……”趙璟垂眸，好一會兒，才緩緩說道，“我覺得文王爺的提議……很好。”
“哐”地一下，李赟還當是天打雷了，可是晴空萬裏，哪裏像有雷？大約是自己受的刺激，一時產生了錯覺。
渾身冰涼得很，李赟幾乎以為自己又要死上一遭；可是只有腦子火熱，翻滾的怒焰令李赟的目光亦燃著駭人的炙熱，灼得趙璟不敢與之對視。
“所以你的意思，是要把我推出去？即便你喜歡我？你舍得將我推到別人的身邊麽！？”
“……我配不上你。”
又是這一句。
“更何況比起大局，我的心意無足輕重。”趙璟低聲說道，這番話比起說是說給李赟聽的，倒更像是他說給自己聽的。
李赟氣得竟是止不住地冷笑：“那若是照你這麽說，若大局需要，要你做什麽都肯了？那我若是要你去GY乾王，要你去死，你為了大局也自是無二話？”
趙璟一時沒有吭聲，他垂著頭。
李赟還當那是趙璟不肯的意思，卻還不待他歡喜呢——
下一刻，趙璟緩緩地擡起頭，他直視著李赟，目光堅定：“若是你的吩咐，被乾王抱也好，就此送死也罷，我都絕無二話。”
趙璟那樣子簡直就像是個等待著發號施令前去沖鋒陷陣的士兵。
李赟愕然地望著趙璟，怎麽都沒想到趙璟居然會這麽回答。
“只要是我的吩咐你就會去做……”李赟重覆著趙靜的話，良久，不由得一陣輕笑出聲。
趙璟只是靜靜地望著，一言不發。
李赟笑了良久，笑得眼淚都出來了，肚子都痛了，好不容易地，他這才止住了大笑。他再度擡頭看向趙璟時，目光中一點熱意都沒有了，有的就只是冰涼得恨不得刺穿趙璟身子才好的失望。
“你莫非是做好了這般覺悟？”李赟頓了頓，“那你也未免將我對你的心意想得太卑劣，你總似在意我，可要我說，最漠視我的人不正是你趙璟麽？”
趙璟：“……”
李赟深吸了一口氣：“你說與我在一起教你痛苦是吧？好，我自會去選其它良人，只是我也不會盡如你的希望，去挑那什麽義女！”
李赟說完，便不悅地拂袖離去。
而只留趙璟看著李赟離去，面帶神傷……
*
李赟滿心不悅地帶著阿順回到了謹王府，下人一見到他，便連忙將他帶去花園見謹王。
那謹王端木忡雖說被罰在家，可是心情卻快活得很，正在院子裏逗鳥為樂。
一見李赟來了，端木忡便朝著李赟招了招手：“方先生，你回來啦？”
李赟揮散去適才與趙璟之間發生的不快，他走進涼亭，落座。
端木忡便示意下人將鳥籠撤走，收拾幹凈了石桌桌面。
“那兩兄弟情況如何？”
“李嘉身子無恙；就是李宸身子有些虛弱，不過靜養些日子，好好進補，想來也無大礙。”李赟頓了頓，然後說道，“在下鬥膽向王爺討要些補品給他們兄弟補補身子，不知王爺可否答允？”
自然，李賁他們也能去藥鋪裏抓些補藥吃，可藥鋪裏的那些補藥怎麽都不及謹王府裏的金貴、效用好。
端木忡聞言，倒也不小氣，他點了點頭：“嗯，他們怎麽說都是為本王受了不少苦，來日本王登基，封他們一官半職亦是應當，更遑論是給些補品。聽聞這兄弟倆跟隨方先生多年，既然他們是方先生的得力助手，那待會兒方先生去本王的庫房裏，看中什麽的便挑出來，本王著人趁夜送去給他們便是。”
“多謝王爺的美意，在下替他們二人謝過王爺。”
端木忡擺了擺手，似是要李赟不必客氣。
王府的下人不一會兒便奉上茶水、茶點。
端木忡品了口熱茶：“本王府裏自問都要用上好的東西，茶水如此，糕點如此，即便是這園子裏的花草，亦不可隨便。”
李赟順著端木忡的目光向花園裏看去——謹王府的東西大多奢華，就連花園也是講究一個奢華，全說不上美，倒有些顯得土氣了。
李赟只是淺笑著，卻沒將自己心底的話說出來，只靜待著端木忡的下文——他知道端木忡肯定不是想與他閑聊。
“可是上好之物，再好也不是最好。”端木忡唏噓道，“最好的，永遠都在父皇和德王處。本王用得再好，也是次於他們的。”
“不是最好，在下以為卻也不要緊。”
端木忡看向李赟。
李赟笑了笑：“真是因為次之，所以方有進步的餘地。而德王卻因無可進，如今不就被王爺拉下馬來了？”
這話像是一下子說進了端木忡的心坎裏，端木忡登時樂得哈哈大笑。
“都是多虧了先生的精心籌謀啊，若非先生出手相助，本王今日還要繼續壯志難酬的窩囊日子，當真想想都倍感艱辛。”一邊說，端木忡一邊無奈地搖了搖頭。
“只是如今德王雖被成功拉下太子之位，卻仍是難保他謹言慎行，來日又重新被父皇冊封回太子。對此，不知道先生有何妙招？”
“妙招……自是有的。”李赟笑了笑，“聽聞當今皇上跟前有兩大紅人？”
端木忡點點頭：“其一是他身邊的近侍太監王充，此人自小侍奉父皇，深得父皇聖心；其二便是父皇後宮中新晉的妃嬪容妃，此女姿色堪稱一絕，自打她入宮以來，便獨攬盛寵，而致後宮其餘妃嬪幾入被打入了冷宮。”
“看來後妃們定多有不滿了？”
“雨露均沾尚有諸多紛爭，何況獨占盛寵？”
“諸多後妃之中，在下聽聞有一人與太子走得極近？”
這一聽，端木忡不由得笑了：“先生的消息好靈通，不知是從誰人之口聽來的？”
“從誰人口中聽來不重要，重要的是，這是否當真？”
比起知道李赟的消息來源，端木忡顯然更想知道李赟想借此事做什麽，於是他沒有再接著追問下去，而是點了點頭：“確實有這麽一人。先生消息靈通，想必也當知道德王的母親，曾皇後過世得早罷？”
李赟點點頭。
“曾皇後往生後，德王便交由成妃代為管教——自然後宮之中，說是後妃管教，但實則都是有大宮女代為看官照料”端木忡頓了頓，然後繼續說道，“這先生所聽說的這名後妃，便是當年照料德王的大宮女宋氏。這宋氏只長德王十歲，彼時德王十一，那宋氏二十有一，他們朝夕相處之間，倒也莫名地生出了些暧昧的關系，乍一看像是母子；再一看又像是情人，倒也說不好。”
“哦？那後來呢？”李赟明知故問，其實他早在來離國之前便讓方雋為他查了個一清二楚，所以才會有這麽多一連串的計劃。今日這麽問，無非是想試探一下端木忡究竟知道多少而已罷了。
“他們二人這樣暧暧昧昧的，這皇宮雖大，可到底說小也小，不一會兒便傳到了父皇的耳中。得知此事，父皇龍顏大怒，首先便想要將那宋氏發落了。”
“可是她如今既成了皇上的後妃，想來事態必然不是如此發展的。”
“不錯。德王與她感情甚好，哪裏舍得看她如此殞命，於是便說他與宋氏全是母子之情，宮中的傳言皆是那些下三流之人的邪思歪想，胡亂傳出來的。聽聞德王一番哀求訴苦，皇上思及德王早早喪母，如今既然能從另一女子身上重獲母子之情，亦覺得是好事一裝。加上念及皇後，也不由得心軟，於是便下令將那宋氏封為自己的後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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