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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興風作浪(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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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興風作浪(一)

接連廝混在青樓裏第七日,李賁和傅雪宸儼然便成了嫣紅樓的常客。

李賁擁抱著花娘,過得一副恣然放縱的樣子;而自頭一日的“誤會”發生後,卻也不知道傅雪宸的心境發生了何等變化,自翌日起,他隨著李賁來到嫣紅樓卻不似初日的拘謹。

李賁就著花娘送到他唇邊的酒杯,將杯中的清酒一飲而盡,他笑著,笑得醉意朦朧;可他的精明卻藏在迷離的目光中,悄然地落在了不遠處那正被花娘伺候在旁的傅雪宸身上。

傅雪宸神情淡淡的,就像個貿然闖入了紅塵繁華地的深修道人。他坐在這兒,也不擁花娘,只是與花娘坐得極近地;他不擅飲酒,便取而代之地喝蜜漿。

看他那樣子,哪裏像是來歡場裏尋歡的?倒像是來戲臺看戲的。

那坐在傅雪宸身畔的花娘這是來嫣紅樓初日,李賁原本安排了去伺候傅雪宸的花娘,喚作沈煙。

不同於今日換這姑娘,明日換那姑娘的李賁;接連七日,都是沈煙伺候的傅雪宸。

只見沈煙伸出她那柔弱白細的玉臂,為傅雪宸奉上一杯甘甜的蜜漿。

傅雪宸不再推卻,而是大方自若地接過,他啜飲著;也不知道那沈煙與他說著什麽,聽著聽著,傅雪宸唇角勾起了一抹淺薄的笑意。

李賁多多少少地覺得心裏有些不是滋味——為什麽心裏不舒服,他卻也說不清道不明;原本他該歡喜傅雪宸中意女子而非他的,可是……可是如今見傅雪宸與沈煙說說笑笑的樣子,他卻怎麽都歡喜不起來。

是因為這幾日傅雪宸待自己冷冷淡淡疏離得很的緣故麽?

還是因為有些羨慕沈煙竟能得傅雪宸的笑?分明傅雪宸已有許多年不曾向李賁展露過笑意……

越是想,李賁便覺得心中越是郁結難舒,喝入腹中的酒,竟像是用來澆滅身體內的郁火的——可酒豈能滅火?竟反似助長了郁火的燃勢,反令李賁越發郁悶。

就當李賁險些忘了來嫣紅樓所為正事的時候,遙遙地卻聽得嫣紅樓的老鴇秦媽媽吊高了嗓子媚聲媚氣地呼道:“哎喲!太子殿下,您終於大駕光臨了!您幾日未來,等得我和飛絮那可叫一個望穿秋水呢!”

這一聲呼喚,將李賁從郁悶中拉回,他回神,連忙順著秦媽媽的聲音向嫣紅樓的大門口看去。

只見一名穿著華貴、大約近四十的中年攜兩名護衛站在門口——誰人逛青樓還要帶護衛的?要做到這等排場引人保護的,也就只想得出那未來離國繼位人了。

“飛絮可好?”

秦媽媽嗔笑道:“哪兒能好呢,她這麽久見不著殿下您,可要被憋出相思病來了呢!”

“快帶我去見她。”

“哎!”

旋即秦媽媽連忙引著太子端木憶上樓,直往西邊兒最盡頭的廂房而去。

李賁向傅雪宸使了個眼色,傅雪宸意會地起身,假稱要去如廁便暫且離席。

而李賁則佯裝醉醺醺地看向端木憶消失的方向,然後嘿嘿笑著,向身邊的花娘問道:“飛絮是誰?怎麽我來你們嫣紅樓這麽些日子卻見都沒見過此人?”

“飛絮是我們嫣紅樓裏的頭牌姑娘,只不過太子殿下看上了飛絮,卻礙於聖上不許他納飛絮為妾,便只得讓飛絮繼續待在嫣紅樓裏。”

“可嫣紅樓裏恩客往來眾多的,太子殿下醋勁兒大,平日裏不許飛絮露面,所以公子您才未見過她。”

“哦?”李賁憨笑兩聲,“既是連太子都癡心的女子,想必定是才色出眾的奇女子了?”他說話時,故意裝得喝酒喝多了有些大舌頭的樣子。

“那是自然的,若不然又如何稱得上是頭牌呢。”

“咱們嫣紅樓裏,沈煙是僅次於飛絮的。如今飛絮不能接客,便是沈煙是頭牌了。”

花娘們這麽說著,沈煙只是淺淺地笑著——她笑時的樣子,的確沈魚落雁。

見狀,李賁忽然松開了懷抱著的兩個花娘,然後起身。

花娘們怔了怔:“公子,您去哪兒呀?”

“當然是見識見識。”李賁踩著不穩的腳步向樓梯方向而去。

那兩位花娘登時明白了過來,她們霎時花容失色地沖上前試圖攔著李賁:“公子不可呀!”

“公子。”另一名花娘壓低了聲音說道,“前不久我們嫣紅樓裏方有一名恩客因言語冒犯了飛絮而被太子殿下打成重傷,您如今上去打攪,保不準也是要吃苦頭的呀。”

“嗐,沒事的沒事的!”李賁說著撥開了兩位花娘,“男子漢大丈夫,自己的女人才色兼備得人青睞,那乃是值得驕傲之事,怎能似他這般畏畏縮縮小氣地藏起來不給看之理?”

一邊說著,李賁一邊上樓,兩個花娘你看我我看你,一時卻也不敢追上去——不管她們哪一個都害怕萬一等會兒出了什麽事而將自己牽連了進去。

到底,她們不過是身如浮萍無所依的苦命人,能求得一日安生已是不易,又怎敢輕易涉足麻煩事裏?

不過是這片刻的猶豫不決之間,李賁已經上了樓,直奔廂房而去。

廂房外,兩個護衛各站在房門兩邊守著,不一刻,秦媽媽推門而出,與兩個護衛寒暄了兩句“辛苦”,就趁著這個時候,李賁闖進了屋裏。

突來的大膽狂徒驚得那本正與飛絮說著情話的端木憶一怔:“誰!?怎麽敢擅闖……”

李賁卻置若罔聞,只是醉醺醺地走到飛絮的身旁,裝出一副無賴好色的樣子一手勾起飛絮的下巴,細細端詳著這個令太子癡迷的女子——果真漂亮。那沈煙已是沈魚落雁之貌,可這飛絮更是有傾城之姿,瞧著我見猶憐的,竟是更勝一籌。

可即便是這等絕色的美女,李賁看著仍是不覺得心動。

是太艷了吧,又似乎太過柔弱了些。

最好還是清冷些,傲骨些的好。

朦朧地,李賁在心中如此想到。

“原來這便是傳聞中太子殿下藏起來的金絲鳥,瞧著倒果真美絕。”李賁刻意用著露骨的目光上下打量著飛絮,他感覺得出,端木憶望著他的目光正越發不滿。

可這正是李賁想要的。

兩個護衛沖了進來,只待端木憶一聲令下便要將李賁抓走。

“太子殿下。”李賁一邊說著,一邊回頭醉醺醺地望著端木憶,“您這也太不厚道了,既是喜歡卻又不為飛絮姑娘贖身;既是不贖身,照理這飛絮姑娘便該是出得錢者可得她垂青,偏太子殿下小氣,竟是將她幽閉在這小小廂房裏,當做一直鳥兒來養,教人看不摸不得,這小鳥兒在這屋裏也憋得這般愁容滿面的,當真可憐。”

飛絮:“……”她有些驚訝地看著李賁,似是沒想到自己心中的愁苦竟被一個醉鬼知曉了去。

李賁嘿嘿笑著,他忽而一個發力,將飛絮猛地從椅子上拉起來,然後一把摟進了自己的懷裏。

霎時,端木憶的臉色徹底黑了:“你這狂徒,你既然知道本太子是誰,還不趕緊將飛絮放開!?惹怒了本太子,你當心今日沒命走出這嫣紅樓!”

廂房內的吵嚷聲引來了好事者們的圍觀。

那本要離開的秦媽媽唯恐自家青樓再出什麽事端,只得重新回到廂房來到李賁身邊勸解道:“公子,您趕緊放開飛絮吧,別惹怒了太子呀!”

可李賁卻一副無所畏懼的樣子,仍是嬉皮笑臉的:“哎,秦媽媽,太子殿下出了多少銀子包飛絮?我出他雙倍,你也讓飛絮姑娘陪陪我……”說著,然後摟著飛絮,故作無賴地道,“飛絮姑娘意下如何?陪我可定比陪太子殿下要來得……”

端木憶的耐心徹底沒了,他醋意燃得厲害,被李賁挑釁地簡直雙眼冒火:“來人!還不幹凈把這狂徒從飛絮這便摘開!”

門外的兩個護衛連忙上前,一人飛身一腳將李賁踢飛,一人則連忙拉開險些被李賁牽連得摔倒在地的飛絮。

李賁狠狠地摔落在地上,他作勢起身:“太子殿下,你怎麽出手打人!?當太子莫非還就了不得了麽?有道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太子殿下你沒能力為飛絮贖身的,憑什麽還……”

碰地一拳頭,成功地阻止了李賁未說盡的話。

李賁嘴裏吃到了血腥子氣的味道。

李賁自幼聽了母妃的話,所以在治國方面表現得平平——他其實也當真不喜歡治國之類的文;他反倒喜歡武,所以自幼騎馬射箭、舞刀弄槍的倒是都學得頗精。

如今這離國太子軟弱無力的幾拳頭打著雖痛,卻斷不至於令李賁起不了身。

若是當真要打起來,李賁現在就可以起身將這好色沖動的太子當場打翻在地。可是他卻不能,於是便只能佯裝成酒喝多了,被太子幾拳頭打得搖搖晃晃使不上勁兒、起不來的樣子。

“竟敢得罪本太子,調戲本太子的女人!”端木憶恨恨地一拳又一拳地落下,“還敢笑話本太子贖不了飛絮!?本太子不過是給父皇面子,方才不為飛絮贖身!待得來日本太子登基,誰敢攔本太子!?你算什麽東西,居然還敢笑話本太子沒能力!?本太子今日就讓你知道本太子的能力!”

仿若洩恨似的,端木憶的拳頭中還包含著對自己身為太子卻還要不能為所欲為,只能受制於父皇的不滿。

李賁的臉被打出了血:“太、太子了不起?你打我……明日,明日我便上告官府……”

“上告官府?”端木憶哼道,“我讓你告!”

一拳,又一拳。

李賁看上去已有些奄奄一息了,他迷離著雙眼,看似目光已不能聚焦了。

“本太子乃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太子!乃是離國未來的皇帝!本太子今日哪怕在這兒殺了你,官府又能拿本太子如何!?”

端木憶抓起李賁的衣襟,一邊叫囂著,一邊又砸了一拳頭上去。

那一旁看著的秦媽媽見李賁那樣子,唯恐真要出事,於是再不敢看下去,連忙朝著一旁的飛絮使了個眼色,兩個人連忙將氣起來便怒得失了理智、暴戾萬分的端木憶勸開。

“太子殿下,使不得,使不得呀!您再打,這人可真要被您活活打死了呀!”秦媽媽顫著聲音地勸道,說著,又壓低了聲音,“太子殿下身份尊貴,要殺他一兩個人自是不在話下。可是如今外頭那麽多雙眼睛都看著呢!若是真的鬧出了人性命,那傳出去,即便是這狂徒先惹的事,可到底於太子殿下您的名聲無利呀。”

飛絮沈默地輕拉住端木憶的手。

“若是又為了咱們嫣紅樓、為了飛絮而惹大了事情,將事兒傳到了皇上的耳朵裏,那指不定皇上要遷怒到咱們樓和飛絮的身上吶!太子殿下您垂愛飛絮,怎麽地也該為咱們飛絮想想嘛。”

秦媽媽一語驚醒夢中,那端木憶也不知道想起了什麽,忽而臉色有些難看,他那本因憤怒而氣得不斷起伏的胸膛如今也稍平穩下來。

“再說了,太子殿下您來咱們這兒可不就是為了跟飛絮好好處的麽?這狂徒打發他離開便是了,何必讓他掃了太子殿下您的興致呢?有這麽多時間浪費在這狂徒的身上,殿下倒不如好好地與飛絮度春宵,您說是不是?”

端木憶臉上的表情瞧著仍是不太快活,可大約是覺得秦媽媽說得有道理,於是像是認可又像是仍有些不能釋懷地哼了一聲,旋即從自己的懷裏掏出來一沓銀票,狠狠地甩在被揍得不輕、滿臉是血、氣息微弱地倒在地上的李賁身上。

“今天看在飛絮的份上,就饒了你的狗命!拿著這些醫藥費趕緊滾,下次若再教本太子看見你,本太子定不輕饒!”

說著,便像是觸了黴頭似地摟著飛絮作勢要離開這個廂房。

卻在這時,“氣息微弱”的李賁費力地拂開自己身上散落的銀票,然後勉力伸出一只手,一把抓住了端木憶地衣袍角。

“……打……打人……太子……打……”李賁喉嚨裏發出宛如瀕死之人般微弱的嘶鳴。

端木憶的臉色霎時又全黑了。

卻在這時,他身旁的守衛機敏,也不必待端木憶下令,他飛起一腳,將李賁一腳踹開。

端木憶頭也不回地帶著他的幾個護衛,一手抱著飛絮的柳腰,而後在秦媽媽的殷勤帶路下離開了廂房。

而李賁則順著這個勢頭滾了幾圈,然後假裝一頭撞上不遠處的櫃子,發出砰地一聲,與之同時,他連忙將藏在袖裏的龜息丹神不知鬼不覺地送進自己的嘴裏,然後一口咽下。

——聽四哥說這是假死丹,也不知道是真是……

心中的話還沒想完呢,李賁忽然只覺得腦海一陣暈眩,幾乎不過多久,他的意識便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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