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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得道多助(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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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得道多助(一)

李赟在樹林裏等了許久,時間越過,他越心焦。待得夜幕漸暗,東方微露晨曦之光的時候,匆匆地,林子裏響起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

腳步聲很輕,像是練武家子所有,細聽之下,似乎就只三種腳步聲。

三種?顧生平與長安前去營救,救回的當是李賁與傅雪宸。而今四人卻少一人,莫非有誰不幸遇難?

不論是少了誰,都是李赟所不想的,他再坐不住地離開馬車,來到馬車外趙璟的身邊一道看向那腳步聲傳來的方向。

未久,率先走出樹林的是長安,緊隨其後的是李賁,李賁的懷裏抱著傅雪宸,而最後是顧生平。

兄弟久別多日,照理說該是歡喜的,可是眼下的情況顯然容不得他們兄弟倆彼此寒暄。那被李賁抱在懷裏的傅雪宸血流不止,臉色慘白,呼吸微弱得幾乎給人一種錯覺他是否下一刻便會往生。

“怎麽回事?”李赟問道。

“剛才突圍的時候,五王爺被人鉆了空子,眼見刀要砍他身上了,危急關頭這個人跑出來給他擋下了那一刀。這裏不便多說,先走遠些吧。”

眾人一齊上馬車,趙璟在外趕馬車,而車廂內顧生平和長安則連忙為傅雪宸止血。

馬車很小,李賁半抱著傅雪宸坐在那兒,他的雙手正不住地在顫抖:“都是我不好,那種緊要關頭卻還出神,若不是我……若不是我,雪宸他不會受傷……都是我的錯……是我的錯……”

倆師徒手腳麻利地解開了傅雪宸的衣衫,只見那刀傷還挺深的,一刀下去,竟是將傅雪宸的肩骨砍傷,一道口子,斜跨過他的胸口,皮開肉綻的。

“還好他穿著盔甲,要不然這一刀下去鐵定當場就沒了。”長安說著,“他出血太厲害了,得趕緊給他止血。”

趙璟連忙去馬車上翻出藥箱,長安一把接過,從藥箱裏出了止血散,然後仿若那藥粉壓根兒不要錢似地,半點不可惜地往傅雪宸的傷口上撒去。

被藥粉刺激了,昏迷著的傅雪宸的眉頭不由得緊緊皺起。

藥箱裏的藥都是沈玚準備的,他們那摧月門也不知道是個什麽門派,研制出來的丹藥都奇特得很,且效果極佳。

不一會兒,傅雪宸的血便止住了。

待得馬車拋開艮國大軍軍營、離開豐南關有不少距離,馬車這才重新停在一處隱秘的小樹林裏。

李賁抱著傅雪宸離開馬車,將他小心翼翼地放在了草地上。

“我要熱水。”顧生平沈聲說道。

趙璟連忙應道:“我去準備。”然後轉身去收拾柴火準備燒水。

“雪宸還有沒有救?”

“這不是正治著麽?你在這兒礙事,走開走開。”長安不耐煩地趕起李賁。

見狀,李赟連忙上前,半拉半拖地將李賁從傅雪宸的身邊拉開:“頂天去打水了,我們幫忙拾些柴火吧。”

李賁點了點頭,卻是一步三回頭。

柴火燒好,熱水也漸開,不遠處的顧生平似乎平日裏處理慣了傷口,如今處理傅雪宸的傷口竟是得心應手。

那藥箱裏極周到地放了羊腸線和縫合傷口用的針,似乎正是防備的眼下這種關頭,而唯一可惜的是藥箱裏沒有麻沸散。

當針穿過皮肉的時候,饒是那傅雪宸如何昏迷,可到底還是感覺得到痛楚,登時哼出聲,無力地掙紮著身子,一雙皓齒緊咬著下唇,幾乎將嘴唇咬破。

“來個人幫忙抓著他。”長安前腳說,李賁下一刻就走了過去,從傅雪宸身後將他抱住,以著不會弄傷他的氣力制住了他。

當他看到傅雪宸嘴唇終於流出一絲鮮血的時候,李賁的臉上閃過一抹心痛,幾乎想都沒有想吧,下一刻李賁輕柔地掰開傅雪宸的嘴,然後將自己的手塞在了他的嘴裏。

那皓齒轉而咬住了他的手,那自然是極痛的,可是李賁卻沒喊一聲痛,只是兀自地蹙眉,不忍心地望著銀針一次又一次地穿過傅雪宸的皮肉。

待得縫合好傷口,傅雪宸自是滿頭汗水,而李賁的手亦被傅雪宸咬出了血。

“這樣應該就好了,接下來就看他的了,大約會有輕微發燒,只要不是高燒不退就好。”

直到聽到長安這麽一句,李賁的緊張才稍稍卸下分毫。

熱水燒開,混了些幹凈的涼水,長安正要給傅雪宸擦身子呢,可下一刻幹布便被滿心愧疚的李賁奪了去。他根本不顧自己手上有傷,只是專心地擦過傅雪宸削瘦的身體。

直到這一刻,李賁這才發現傅雪宸的身子好瘦好瘦,竟是比他印象裏的瘦了兩圈不止。

李賁的眼中不由得有些濕潤,他為傅雪宸擦身的手頓住了。

李賁那悲傷、內疚的表情落到李赟的眼裏:“傅雪宸會好的,五弟你也別太自責了。”

可誰知,李賁卻搖了搖頭:“四哥,我、我真對不住他。你根本不知道我在豐南關裏幹了多少混事兒,我將自己的責任全推開,一個人逍遙快活去了;可雪宸……四哥,你看雪宸,他瘦得已經是皮包骨了。”

李赟瞥了眼傅雪宸,他的確也覺得傅雪宸比他印象裏瘦了太多。他本以為這是因為邊關的條件不好,傅雪宸受苦、不習慣的緣故。

“偏偏我卻不領情,還嫉恨他、疑心他……”

“可是事已至此,後悔也沒有用。”李赟勸解道,“我也犯過相似的錯,重要的、關心自己人在身邊,偏偏自己不知珍惜。但好在如今不曾失去,那日後盡量彌補就是了。”

李賁頓了頓,大約也覺得李赟說的在理,他輕輕地點了點頭,繼續給傅雪宸擦起身子,一邊不由得喃喃道:“……雪宸真傻,就我這樣的,根本不值得他為我付出性命……”

正巧,這話進了一旁長安的耳中,他好笑地嗤了聲,一邊取出一個瓷瓶,他將瓷瓶中的藥倒出幾粒,送進了傅雪宸的嘴裏。

那藥對療傷有奇效,也是摧月門煉制出來的丹藥。

“你笑什麽?”李賁不解地問道。

“當然是笑你愚鈍,為自己喜歡的人付出性命,這有什麽值不值的?”長安理所當然地說道,他覆又塞上藥塞。

李賁一臉震驚:“雪宸喜歡我?這怎麽可能?”

傅雪宸喜歡李賁,李赟是知道的。

是從什麽時候起初露馬腳的?李赟倒也記不得了,只記得那似乎是很久很久以前,大約是他們都還是孩子的時候起,就是如此了。

可李賁遲鈍,當年傅雪宸一點不懂掩飾心思的時候李賁就沒覺察出來;更何況隨著年歲一歲歲地上去,傅雪宸的性格越發內斂,到了最後,竟是一點馬腳都不露了,那李賁更是覺察不出分毫了。

卻還不待李赟說話,一旁的長安已經再次嗤笑道:“適才他昏迷時,口口聲聲都在喊你的名字,再加上早前他那豁出命來的樣子,怎麽會不是喜歡你呢?”

李賁:“……”他仿佛有些不相信似地看向李赟,似極力希望李赟能夠給出一個否定的答案。

卻不知道該說不該說,李赟望著昏迷的傅雪宸,正在遲疑的時候,傅雪宸卻在痛苦虛弱中又不由得再一次地夢囈:“……王、王爺……王爺……哥哥……哥哥……瑞哥哥……”

那時傅雪宸尚是個天真無暇、不懂得掩飾自己心思的孩子,他日常跟在李賁的身後,哥哥長、哥哥短的,甜得可愛;可到了後來,卻又不不知從何時起,傅雪宸仿若一夕之間拋棄了他的純真可愛,改而覆上了冷淡的面具,從此呼喚李賁,也不過是“五皇子”這等尊稱,饒是李賁再怎麽讓他不要拘束,可傅雪宸也再沒有改過口……

卻不知道這一刻李賁想到了什麽,他一臉驚愕,驚得手中的幹布落在了地上……

*

李賁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他臉上有些愁,卻又似乎強力掩飾著了去。

傅雪宸躺在馬車上,車簾子掀開,以便通風。而李赟等人則圍著火堆,今日便在此以天為蓋地為廬,草草過了一晚再說。

“四哥,當日大皇兄曾說你身故,可為何你今日卻活生生地站在這兒?”

李赟本來就想將事情的原委說明白的,於是他便將自己在宮裏裝瘋賣傻、好不容易出宮卻遭暗殺、而後他在方雋與沈玚的幫助下逃出生天、待得避世數月後發現巽國國破後他毅然決定覆國而前往乾國歷經的種種全數交代了一遍;其中,他掩去了自己與方雋的關系,他總覺得如今不是說的時候。

聽過一切經緯,李賁愕然:“……沒想到在我一蹶不振的時候,四哥你竟經歷了這麽多……我、我真是慚愧……”他垂頭,似乎還在為此前的不像話而後悔。

“你無辜被貶,又被冠上不孝的汙名,心情不好那是自然。你自暴自棄的確不該,但是……”李赟心想自己第二世的種種所作所為又何嘗不是一種自暴自棄呢?他也沒有資格訓斥李賁就是了,“但好在你現在知道錯了,又顧慮大局,豐南關這一仗,你實在打得漂亮,也算是將功補過了。此番之後,你可有什麽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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