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不測之憂（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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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不測之憂（一）
邊境的夜黑得較早些，傍晚時分，天已黑了，家家戶戶都點上了燈，或是吃起了晚膳，或是已經吃好了。可是在府衙一角，卻有個人仍伏案忙得莫說是吃飯，就連水都來不及喝上一口。
屋裏關上了門窗，卻還是有些透風。
悄然入屋的風故意搗亂般地吹動燭火，火光一陣搖曳，晃得那人不由得揉了揉酸脹的眼睛，終於擡起了他那張清秀白皙的臉。
脖子一陣酸痛，腰間亦然，也難怪，畢竟他為了處理那些不屬於他的公務，在這桌前一坐便是幾個時辰。
如今稍稍小憩，傅雪宸這方才覺得渴得厲害，他拿起一旁的茶盞，喝了一口茶，才潤過喉嚨，他這便又要投入案卷中時，門外卻匆匆響起一陣腳步聲。
伴隨著腳步聲的，還有那人慌張的呼喊：“傅大人！不、不好了！”
也顧不得手頭上的事務，傅雪宸連忙起身，他攏了攏日漸肥大的衣衫，連忙走向房門。
打開門時，來人也恰恰好到門口。
“何事如此慌張？”
“傅大人，大事不好了！適才姚參將發現東邊有一批大軍向豐南關逼近！”
“東邊？”傅雪宸不由得蹙起眉頭，“那不是艮國的方向？”
“正是！姚參將道，許是受乾國的指示，艮國起兵了！”
“來人大約多少人馬？”
“粗略估算，大約有兩萬兵馬！”
兩萬。
這個數字令傅雪宸的眉頭蹙得更緊了。
當年巽國國強勢大，見豐南關與小小的艮國接壤，有何懼之？於是朝廷分給豐南關的兵馬僅不過八千。
這也是為何當日李賞願意將李賁發配來豐南關做什麽守城將的緣故——區區八千人馬，即便李賁真想造反也惹不出什麽風浪。
到得後來巽國受乾國侵略，主力人馬戰死的戰死，人手不足，李賀也是病急亂投醫，只顧著要與乾國相抗，而從餘下各地抽調人馬，其中豐南關則被抽調去了五千。
如今，豐南關裏餘人僅不過三千，即便是來一萬大軍都夠他們受的了，又何況是兩萬？
這個小兵如此慌張的原因傅雪宸總算是明白了。
“傅大人，這下可怎麽好？”
傅雪宸一時不言，其實他自己也不知道這種情況該如何是好。他自小作為書童與李賁一起長大，兵書他自也看過，可是到底學得皮毛，卻不善應用。
“你們且緊閉城門，通知城裏百姓進入戒備狀態，請他們幫忙燒水、燒油！”
“傅大人您呢？”
“我去找王爺！”
傅雪宸一邊說著，一邊重新勒緊衣帶——這身衣衫大半年前穿還正好，如今穿在他身上，卻寬大得厲害。
傅雪宸匆匆預行，卻被那小兵攔住：“傅大人，恕小人直言，王爺成日醉生夢死，怎麽能指望他呢？”
“胡言！他才是這豐南關的主將！我只是代為管事，豈能僭越？如今情況危急，除了他，根本沒人能解決眼前的難題！”
傅雪宸信誓旦旦地這樣說道，他到底在豐南關威望高，這麽一說，那小兵饒是不信李賁，卻也不能不信傅雪宸。
“適才我說的你趕緊回報給姚參將，不得有誤，我去去就來！”
也不待小兵說話，傅雪宸連忙匆匆地朝著城中某個方向而去——這個時候，李賁也只會在青樓裏。
*
歌舞正歡，李賁左擁右抱著兩個姑娘腦子一陣混混沌沌，正當他覺得有些困倦欲叫兩個姑娘伺候自己去歇息的時候——
遙遙地，嘈雜的鑼鼓聲一陣接一陣，號角聲連天。
歌舞乍然止住，女子們一陣竊竊私語。
“怎麽回事？本王還沒讓你們停下，你們怎麽都停了？”
“王爺，好像大事不好，您聽外面的號角聲……”
“號角聲？”李賁側耳聽了聽，他隱約記得號角聲響，代表——代表——
被酒迷醉了的大腦卻像是被打了結，答案藏在結裏，偏偏這結還是個死結。
就在李賁要放棄思考的時候，碰地一聲，門外來了個人，匆忙地推門而入。
那人粗喘著氣：“王爺！”
“王爺。”依偎在李賁懷裏的花娘輕輕地推了推李賁，“傅大人來了。”
“……嗯？”李賁迷離的視線在屋裏轉轉悠悠，落到了來人的身上。
那人看著模模糊糊的，仿若兩個雙生兄弟疊在一塊兒似的，不太真切。李賁便眨巴了下眼睛，努力地撐了撐自己的眼皮子，卻仍是看不清。只隱約地，覺得來人似乎是傅雪宸。
“啊，雪宸吶！哈哈，你也來快活快活了？嗝！來、來人！傅大人到了，還不趕緊給他布碗筷？”一邊說著，李賁松開了懷中的花娘，“來，雪宸，來坐！哈哈哈哈……”
傅雪宸的臉色越發地難看起來，他冰冷的目光望了望坐在李賁身邊的兩個花娘，花娘們皆不由得身子一顫，連忙自李賁身邊退開。
“王爺，艮國向我們出兵了。”
李賁腦中的結終於解開了，他一臉終於解了心裏疙瘩似的：“哦……哦……我終於想起來了！那號角聲是有敵人來犯！哈哈哈，多虧有你，雪宸，我的心結終於解了，總算舒坦了，來，喝酒！”
說著，李賁晃著手去捉桌上的酒壺，可捉來捉去捉不住酒壺。
見狀，一旁的花娘連忙代他斟酒，而後將一杯酒杯送到他手上。
“你！”李賁指著那花娘，“你最貼心！哈哈哈……”
李賁搖晃著身子起身，走到傅雪宸的身邊，一把攬住了傅雪宸的肩頭：“來，雪宸，喝酒！你傅大人面子多大，這兒！都是別人伺候我喝酒，而今，我卻伺候你喝酒！”
李賁一身酒氣，他自己不覺，卻是熏得傅雪宸眉頭直皺。眼見酒杯送到了自己的唇邊，傅雪宸再忍不住地：“簡直不像話！”說完，猛地將李賁一把推開。
李賁醉得厲害，腳下不穩，只是被這麽一推而已，登時便跌倒在了地上。
酒杯磕碎在地上，碎片劃破了李賁的手，痛楚令李賁的醉意退了幾分。
適才還嬉皮笑臉的李賁這下子就惱怒起來了：“傅雪宸！你還有沒有把我放在眼裏！？”他心中對傅雪宸的積怨一下子爆發了，“城中所有人都敬你，你便不分主次尊卑了麽！？”
傅雪宸望了眼李賁手上正滲出鮮血的傷口，眼中閃過一抹不忍。可旋即又被他的冷淡遮去，他置若罔聞地向身旁的花娘道：“你們這兒可有解酒藥？”
花娘點點頭：“我這就給傅大人拿去。”
傅雪宸點點頭，然後朝著不遠處的小廝招了招手，待得小廝走近，他吩咐道：“你去打兩桶井水來。”
“是。”小廝連忙退下。
“傅雪宸！你當本王不存在嗎！？”李賁撐起身子，跌跌撞撞地沖向傅雪宸，然後一把抓住了傅雪宸的衣袍，醉意使然下，憤怒全不受節制。
“旁人看不起我也就罷了！卻連你！連你也這樣麽！？”李賁憤怒地咆哮，“當日所有人都笑我荒唐不孝，其實你也笑我！你也笑我是不是！？”
“人必自辱，而後人辱之。”傅雪宸望著李賁，眼神中除卻冷淡，似再無其他，“清者自清，別人如何看你，當真如此重要？既然如此，那你為何不以行動自證，教他們對你刮目相看，卻反而在這裏自甘墮落，惹人發笑？”
李賁一時啞言，可抓著傅雪宸的手卻稍稍地松了松。
傅雪宸拉開李賁的手。
李賁頹然跌坐在地。
恰在這時，小廝提了兩桶井水而至：“傅大人，您要的井水我提來了。”
“往他身上潑。”傅雪宸以冷淡的目光望了望不遠處的李賁。
“啊？”小廝怔了怔，“這、這怎麽行呢？而且井水涼得很，這、這指不定要害王爺著涼……”
到底李賁還是個王爺，哪怕平日裏百姓再怎麽看不起他，卻也還是不敢以下犯上。
“越涼越好！”傅雪宸說著，他一把奪過了小廝手中的水桶，旋即毫不留情地朝著李賁身上潑去。
李賁被潑得猝不及防，登時打了個寒顫：“傅雪宸你——！”
還沒等他說完，傅雪宸又拎著第二桶水朝著李賁身上潑了去。
就著還張著嘴的狀態，李賁吃了一口井水，成了個落湯雞，他也被潑傻了。
“醒了麽？”
直覺要是說沒醒，傅雪宸一定會繼續潑水，李賁下意識地求生欲極強，竟是想也不想地連連點頭。
“傅大人，解酒藥來了。”
“多謝，你們這兒應該有王爺的替換衣衫吧？”
“有。”
“拿一身來，再拿塊幹布。”
“是。”
花娘小跑著離去，傅雪宸則冷著臉走到李賁的身邊：“張嘴。”
李賁張嘴。
傅雪宸倒出幾粒解酒藥，往李賁嘴裏一塞：“吃了。”
李賁連忙閉嘴，咕嘟，吞了幾粒解酒藥。
那乖順得跟條被馴服了的狗似的樣子，看得旁邊的花娘、小廝皆是目瞪口呆。
一個花娘小跑著，將衣服與幹布送來。
“起來。脫衣服。”傅雪宸冷淡地說著，李賁亦乖乖地除去了身上的衣服，然後傅雪宸取過幹布。
花娘連忙道：“傅大人，我來——”
傅雪宸卻擺了擺手，徑自幫李賁擦身：“艮國派兵來犯，許是乾國的意思，來兵大約兩萬，豐南關的將士統共只三千，兵力懸殊太大。我不善兵法，只能靠你，你若是還有點自尊，還有做李氏人的自覺，這時候就該擔起你該擔的擔子，守護國土，保護巽國的百姓。”
作者有話說：
我發現我似乎擅長寫這種放浪X冷淡的類型誒，寫著超級順~
這對副西皮，我願稱之為：傅雪宸馴狗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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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邊？”傅雪宸不由得蹙起眉頭，“那不是艮國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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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豐南關裏餘人僅不過三千，即便是來一萬大軍都夠他們受的了，又何況是兩萬？
這個小兵如此慌張的原因傅雪宸總算是明白了。
“傅大人，這下可怎麽好？”
傅雪宸一時不言，其實他自己也不知道這種情況該如何是好。他自小作為書童與李賁一起長大，兵書他自也看過，可是到底學得皮毛，卻不善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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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大人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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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雪宸一邊說著，一邊重新勒緊衣帶——這身衣衫大半年前穿還正好，如今穿在他身上，卻寬大得厲害。
傅雪宸匆匆預行，卻被那小兵攔住：“傅大人，恕小人直言，王爺成日醉生夢死，怎麽能指望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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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號角聲？”李賁側耳聽了聽，他隱約記得號角聲響，代表——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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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雪宸的臉色越發地難看起來，他冰冷的目光望了望坐在李賁身邊的兩個花娘，花娘們皆不由得身子一顫，連忙自李賁身邊退開。
“王爺，艮國向我們出兵了。”
李賁腦中的結終於解開了，他一臉終於解了心裏疙瘩似的：“哦……哦……我終於想起來了！那號角聲是有敵人來犯！哈哈哈，多虧有你，雪宸，我的心結終於解了，總算舒坦了，來，喝酒！”
說著，李賁晃著手去捉桌上的酒壺，可捉來捉去捉不住酒壺。
見狀，一旁的花娘連忙代他斟酒，而後將一杯酒杯送到他手上。
“你！”李賁指著那花娘，“你最貼心！哈哈哈……”
李賁搖晃著身子起身，走到傅雪宸的身邊，一把攬住了傅雪宸的肩頭：“來，雪宸，喝酒！你傅大人面子多大，這兒！都是別人伺候我喝酒，而今，我卻伺候你喝酒！”
李賁一身酒氣，他自己不覺，卻是熏得傅雪宸眉頭直皺。眼見酒杯送到了自己的唇邊，傅雪宸再忍不住地：“簡直不像話！”說完，猛地將李賁一把推開。
李賁醉得厲害，腳下不穩，只是被這麽一推而已，登時便跌倒在了地上。
酒杯磕碎在地上，碎片劃破了李賁的手，痛楚令李賁的醉意退了幾分。
適才還嬉皮笑臉的李賁這下子就惱怒起來了：“傅雪宸！你還有沒有把我放在眼裏！？”他心中對傅雪宸的積怨一下子爆發了，“城中所有人都敬你，你便不分主次尊卑了麽！？”
傅雪宸望了眼李賁手上正滲出鮮血的傷口，眼中閃過一抹不忍。可旋即又被他的冷淡遮去，他置若罔聞地向身旁的花娘道：“你們這兒可有解酒藥？”
花娘點點頭：“我這就給傅大人拿去。”
傅雪宸點點頭，然後朝著不遠處的小廝招了招手，待得小廝走近，他吩咐道：“你去打兩桶井水來。”
“是。”小廝連忙退下。
“傅雪宸！你當本王不存在嗎！？”李賁撐起身子，跌跌撞撞地沖向傅雪宸，然後一把抓住了傅雪宸的衣袍，醉意使然下，憤怒全不受節制。
“旁人看不起我也就罷了！卻連你！連你也這樣麽！？”李賁憤怒地咆哮，“當日所有人都笑我荒唐不孝，其實你也笑我！你也笑我是不是！？”
“人必自辱，而後人辱之。”傅雪宸望著李賁，眼神中除卻冷淡，似再無其他，“清者自清，別人如何看你，當真如此重要？既然如此，那你為何不以行動自證，教他們對你刮目相看，卻反而在這裏自甘墮落，惹人發笑？”
李賁一時啞言，可抓著傅雪宸的手卻稍稍地松了松。
傅雪宸拉開李賁的手。
李賁頹然跌坐在地。
恰在這時，小廝提了兩桶井水而至：“傅大人，您要的井水我提來了。”
“往他身上潑。”傅雪宸以冷淡的目光望了望不遠處的李賁。
“啊？”小廝怔了怔，“這、這怎麽行呢？而且井水涼得很，這、這指不定要害王爺著涼……”
到底李賁還是個王爺，哪怕平日裏百姓再怎麽看不起他，卻也還是不敢以下犯上。
“越涼越好！”傅雪宸說著，他一把奪過了小廝手中的水桶，旋即毫不留情地朝著李賁身上潑去。
李賁被潑得猝不及防，登時打了個寒顫：“傅雪宸你——！”
還沒等他說完，傅雪宸又拎著第二桶水朝著李賁身上潑了去。
就著還張著嘴的狀態，李賁吃了一口井水，成了個落湯雞，他也被潑傻了。
“醒了麽？”
直覺要是說沒醒，傅雪宸一定會繼續潑水，李賁下意識地求生欲極強，竟是想也不想地連連點頭。
“傅大人，解酒藥來了。”
“多謝，你們這兒應該有王爺的替換衣衫吧？”
“有。”
“拿一身來，再拿塊幹布。”
“是。”
花娘小跑著離去，傅雪宸則冷著臉走到李賁的身邊：“張嘴。”
李賁張嘴。
傅雪宸倒出幾粒解酒藥，往李賁嘴裏一塞：“吃了。”
李賁連忙閉嘴，咕嘟，吞了幾粒解酒藥。
那乖順得跟條被馴服了的狗似的樣子，看得旁邊的花娘、小廝皆是目瞪口呆。
一個花娘小跑著，將衣服與幹布送來。
“起來。脫衣服。”傅雪宸冷淡地說著，李賁亦乖乖地除去了身上的衣服，然後傅雪宸取過幹布。
花娘連忙道：“傅大人，我來——”
傅雪宸卻擺了擺手，徑自幫李賁擦身：“艮國派兵來犯，許是乾國的意思，來兵大約兩萬，豐南關的將士統共只三千，兵力懸殊太大。我不善兵法，只能靠你，你若是還有點自尊，還有做李氏人的自覺，這時候就該擔起你該擔的擔子，守護國土，保護巽國的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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