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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幕間·背叛(小輝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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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幕間·背叛(小輝子)

小輝子目送著他那位主子遠去,遍布屍體的山頭上便只剩下他與那個叫方雋、來歷不明的中年男子。

那男人待檢查過一遍四下,確認萬無一失之後,這才向小輝子冷冷地打了個眼神:“你可以給姜馨報信了。”說著,方雋揭開了鴿子的穴。

鴿子大約都沒明白過來適才在自己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它從地上站起,搖了搖腦袋,旋即撲騰了幾下翅膀飛上天空。

自己的性命全掌握在對方的手上,小輝子不敢有一點違抗,他連忙應著“是”,然後從衣襟下掏出那適才被他的冷汗濡濕了的鴿笛,以著獨有的節奏吹響鴿笛。

那盤旋在山頭上空尚未離去的鴿子這一聽,於是又撲騰著翅膀朝著小輝子俯沖而來。

小輝子收了姜馨的命令,隨時準備通風報信,因此身上也隨身帶著紙箋和炭筆。他感覺得到,當他自身上摸出這兩個物件時,那名叫方雋的男人看著他的目光是何等地銳利、充滿殺氣。

小輝子的手不斷地打著哆嗦,他費了好大的勁兒才令自己寫出來的字不歪扭成蚯蚓。待寫下此刻他們所在的位置,以及要姜馨來此的請求後,他吊著心地將字條遞給方雋:“這位大人,您看奴才這樣寫成麽?”

方雋冷眼檢查過一遍,頷首:“就這樣吧。等會兒姜馨來了,你知道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

那冰冷的目光仿若說著小輝子但凡敢有一點異心,他便會要小輝子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小輝子試過了那毒藥的厲害,哪裏還想再試第二次,他連連應是後,將字條塞進信鴿腿上綁著的小小竹筒裏,旋即再度吹響鴿笛。信鴿載著字條飛往遠方。

幾是與之同時,那方雋使了個輕功,竟是一下子便沒了影兒,也不知道他藏身去哪兒了。

小輝子環顧四下,在這遍地屍體之間,只他這麽一個活人竟顯得有些格格不入。有一瞬,小胡子甚至覺得自己仿佛被死亡的氣息所包圍,而自己也隨時可能被這死亡的氣息所召喚,與這滿地的屍首化作哺養這片土地的一份子。這種不祥的念頭令小輝子忽而開始感覺一陣不安,寒冷的夜風吹過,他不由得細細地打了個哆嗦。

小輝子連忙搖頭,將這些可怕的念頭從自己的腦子裏晃了出去——我不會有事的!我不會成為他們的一份子!只要這次事成,我就能拿到解藥,還能從姜大人那兒得到一筆封賞,然後風光回鄉,享盡榮華富貴……

小輝子回想起當年,他聽人說什麽在宮裏當差多好多好,唯一可惜的卻是要絕了子孫根。他欠了一筆賭債,反正債臺高築,若再不還的便要被人拋屍野外,區區子孫根又算什麽?

於是小輝子將他爹娘留給他的那些已被他敗得所剩不多的家產盡變賣了,然後他拿著這些錢去青樓快活瀟灑了一夜,算是在斷子孫根之前,最後享受一次男女之間地魚水之歡。

翌日,小輝子風光地離開了青樓。

所有錢全被小輝子砸在了青樓裏,他就連找個退下來的官刀兒匠的錢都沒剩。

自己總是這樣,不計後果。感嘆之餘,小輝子狠了狠心,發揮了他亡命賭徒的性子又賭了一次——他自己下手,為自己下了那一刀。

哎,手法生疏了些,險些沒了命。但是小輝子還是賭贏了。

大約是自己做太監的決心感動了老天,小輝子進宮進得那叫一個順利。

小輝子的得意勁兒堅持了還不過一天,便隨即被宮中大小規矩盡給打沒了——哪個該死的玩意兒說做太監好,好個屁!成日不是磕頭就是下跪,不是給主子罰就是被總管太監罵的!哎,看來若不找個靠山,自己在這宮裏可得憋屈死。

小輝子的賭運恰好來至。

不多久,當今最受寵的四皇子身邊總服侍的老太監因病逝世,而好巧不巧,小輝子又碰巧撞見了四皇子暗自為老太監垂淚。

小輝子心念一動,連忙湊上去一陣噓寒問暖、安慰體貼——眼前這位受寵的四皇子,便是他要找的靠山。他虛情假意,而那四皇子天真,倒真是見了他的好。後來小輝子受了氣,故意在四皇子日日必來玩耍的花園一角裏飲泣。四皇子似乎頗谙投桃報李的道理,見狀,便如小輝子的願,當真將他討到了景安宮。

——這下自己的日子一定就能好過多了。小輝子如此想到。

日子的確比起之前好過多了,可是做奴才的還是要三跪九叩,還是要幹活服侍主子,這等日子小輝子來到景安宮後,沒過兩日便又覺得膩味——他開始後悔進宮了,開始懷念起以前游手好閑,每天想做什麽做什麽,吃喝玩樂嫖賭的日子。

越是懷念當初,小輝子看著那日日錦衣玉食過得好不滋潤的四皇子,越是心中一陣不能平衡——嘖,這些人可真投胎。若我投胎前睜開了眼睛,也投入什麽富貴人家,又何必落到今日這般下場。

小輝子的心中,自然是不忿的。可是面上卻不能表露出來,他一邊虛以委蛇,一邊卻暗自盤算著該怎麽才能離開皇宮,最好離開前還能撈點金銀珠寶。

這個機會很快就來了。

起因是姜馨的愛女傾慕四皇子,姜馨自然樂得將愛女嫁給這給有望坐上皇位的皇子。姜馨吃準了四皇子的好性子,於是當朝請奏,欲給四皇子來個騎馬難下。

可誰知向來做事周全、顧及周圍人的四皇子卻獨獨這一次竟當即婉言回絕,害得姜馨落了面子。

四皇子過意不去,於是散朝後,他回宮準備了些禮品,欲登門道歉。

小輝子是隨行之一。

姜馨面上一陣客氣,似當真沒有放心上。四皇子這才安心離去,可誰知走到半路卻發現禦賜的折扇不見了——大約是落在了姜府。

小輝子一心想趁機在外逛逛,於是自薦代四皇子去取——四皇子之後似乎與趙大人有約,他樂得答應,於是小輝子便去了。

看門人見他是四皇子的隨行,沒有阻攔地便讓他進去了。小輝子便在姜家下人地帶領下進府,回到適才的大廳——遙遙地,他便聽到了姜馨的謾罵以及大不敬的逆言……

這是個好機會。

小輝子無視下人的阻攔,堂然進入大廳,謾罵戛然而止。

姜馨那時滿面驚恐的臉色,小輝子至今難忘。

就是那一次,小輝子成了姜馨的人——不,應該說是他倆合作才是。

是的,說到底,權利算什麽,哪怕做朝裏最大的官,還不是得向皇帝叩頭?還是錢最實在。

這次出宮,小輝子原本對前路一片渺茫,一想到要求瀧川那勞什子地方受苦、繼續為奴、繼續包攬大小事務他便恨不得拔腿就跑。偏偏姜馨卻始終不信四皇子癡傻,非要他再盯一年才肯付錢,小輝子除了忍,也別無辦法。

——該死的,早知道如此,當日我就不推你下水了!如今竟搞得這般麻煩,當真氣死人。

小輝子在心裏罵罵咧咧,面上卻裝得勤勤懇懇,他坐上前往瀧川的馬車,正絕望的時候,卻忽而得到了一個意料不到的好消息——原來四皇子真的沒傻。

——這運氣可真好。若是現在去賭坊,肯定大殺三方。

小輝子得意地想著,夜半,他放出信鴿,看著那信鴿遠去,他沒有愧疚,有的,只是對未來錦衣玉食的生活的向往。

可小輝子萬萬沒有想到,這居然是個圈套……

小輝子不自覺地回想起他這生平三十年的種種,回想一直到那毒藥發作便戛然而止——那毒忒厲害了,讓他只是一回想便不由得起一身冷汗。

“今兒個我是怎麽了?怎麽平白回想起過去了?”小輝子搖了搖頭,甚至不解,“嘖,這夜風也真冷。丞相怎麽還不來,我都快被凍死了。”他小聲咕噥道,卻在這時,遙遙地,他聽到了一陣馬車軲轆飛馳在山道上的聲音。

聲音越來越近了。

不多時,一輛披著月輝的馬車緩緩地停在小輝子的跟前。車上先下來了兩個穿著姜家家丁衣飾的人,隨後再出來的是一個年過半百的男人——正是姜馨。

小輝子連忙迎上去,行了一個大禮,然後按照原定的說法說道——

“姜大人,您派來的侍衛包圍了王爺的馬車,將那車夫射死了。後來趙大人雖竭力護著王爺,可他雙拳難敵四手,到底沒能從這麽多人手下護住王爺。王爺不幸受了致命傷,沒撐一會兒便死了;而趙大人見王爺死了,也不知道哪兒來的氣力,他怒極之下竟是將剩下的侍衛們都殺死了,不過可惜,他也用盡了全部氣力,最後力盡而亡。”

跟著姜馨的兩個下人開始盤點屍體數量,而姜馨環顧過這遍地的屍體,他似乎並不為禦前侍衛的死而有一點感覺:“無用的家夥死了便死了,正好也省了我的麻煩。”

“麻煩?”小輝子疑惑道。

可是姜馨沒有回答。他只是沈默地走到了“李赟”與“趙璟”的屍首前,忽然一陣桀桀陰笑:“李赟啊李赟,你也沒想到你最後會落我手上吧?這便是當日你拒絕我的下場!”

大約是回想到了當日,姜馨滿臉憎惡,他突然擡腳而後狠狠地踩在了“李赟”的頭上:“若不是你!若不是你我那青青也不必如此遭皇上嫌棄!都是你!都是你害她守活寡的!”仿若發了瘋似地,姜馨狠狠地踩了幾腳。

好一會兒,姜馨看著那被他踩得臉上一片血肉模糊的屍體,終於痛快地大笑起來。

“大人。”家丁走到姜馨身邊稟報,“此次一共派來了二十名侍衛,加上不慧王等三人,當是二十三具。如今清點下來,只二十二具,還少了一具。”

“那是因為有一名侍衛與趙大人打鬥時,不慎摔下了山崖。”小輝子連忙解釋道。

姜馨也似是無所謂地擺了擺手:“侍衛的屍體少他一具兩具也無妨,最關鍵的兩個人沒少就好。”他的目光落在了“李赟”和“趙璟”身上,“你們去處理這些屍體罷,前面就是亂葬崗,剝了他們的衣服扔在那裏,想必也不會有人發覺。”

“是。”兩名家丁贏過,便開始著手搬運屍體。

這些屍體怎麽處理,小輝子是半點都不關心。他關心的只兩件——

小輝子訕訕地笑著,一邊搓著手,一邊走近姜馨:“姜丞相,如今您吩咐的奴才都辦好了,那您之前許奴才的是不是也該給奴才了呢?”

姜馨收回目光,旋即回頭看向小輝子,他嘴角勾著一抹笑,那抹笑令小輝子又有一種適才那股死亡逼近的錯覺。

“自然,本丞相說話豈有不算話的?你立下如此大功,就連皇上也要好好賞賜你一番不可。”

小輝子心中的不祥盡被眼前的利所揮去,這一瞬,他甚至美好地想象起皇帝給他封侯封爵——哎,封侯封爵的麻煩,到時候一定要推卻了。還是得要金銀珠寶!

“不過在此之前,本丞相還有一件事要你去做。”

“啊?還有?王爺不是都死了麽?”小輝子略有些不快。

姜馨見狀哼笑一聲:“沒什麽的,這事好做得很吶。若是你,想必不消半盞茶的功夫便能達成了。”

若是就只這點功夫就能做到的事,那倒無所謂。哎,一切都是看在錢的份上。

“姜丞相請說。”

姜馨不語,只是朝著小輝子勾了勾手指:“你且過來些,此事機密得很。”

小輝子暗自疑惑,卻還是依言走到姜馨跟前。

可姜馨似乎嫌他倆湊得還不夠近,他又上前些,直到二人的身子幾乎貼在一塊兒,然後姜馨這才緩緩湊到小輝子的耳邊:“本丞相要你做的事,那便是——”

話音還沒落下,忽然,小輝子便感覺到有什麽極其鋒利的東西刺穿了他的身體,他的腹部一陣劇痛。

“——去死!”姜馨的話音落下,旋即將刀猛然拔出。

霎時間,鮮血自小輝子的傷口處四濺而出!

血!是血!

洞……身體,破了一個洞!?

小輝子捂住傷口,不支地跪倒在地,他難以置信地望著姜馨:“……為什麽?為什麽……?救……快救我……!”沾染鮮血的手往前抓,卻抓了個空。

姜馨冷冷地望著他:“皇上與我多年來合謀算計不慧王,此事若被人知曉,豈非毀我們名聲?”

“我、我……可以保密……丞相……丞相救我……我不想死……不想……”

“哼,一個賣主求榮的奴才誰敢信?”姜馨哼道,“死人才可以保密,你不知道麽?”

“不……不要……”失血過多,小輝子只覺得視線逐漸模糊,身體越發寒冷起來。

——我做錯了什麽?為什麽要這麽對我?為什麽要背叛我?

——不該是這樣的。我應該拿著許多銀兩回去風光、回去揮霍……

小輝子垂死掙紮地向姜馨爬過去,血流個不止,他爬行間在地上留下了一道血痕。

就在小輝子的手即將捉住姜馨衣服下擺的瞬間,姜馨狠狠地一腳踩在了小輝子的手背上。

可是小輝子的五感越發地弱,竟是連痛都感覺不到了。

“區區一個閹奴,還敢與本丞相討價還價!?早在一開始,你不過是本丞相手中的一顆棄子罷了!你要錢?”姜馨說著,拔刀,朝著小輝子心臟所在的背部狠狠揮落,“哼!待你死了,本丞相叫人多少些冥紙給你罷!”

刀落,刺穿了小輝子的心臟。

——原來……是這樣。

眼睛看不到東西、耳朵也聽不到東西……

——王爺之所以放我走,是因為……

思緒也到此為止,就在答案浮上腦海的瞬間,小輝子亦徹底斷了氣。

姜馨得意地大笑,卻沒想到暗藏在樹林深處的一抹身影悄然離去……

作者有話說:

對不起我是個菜雞……

這章原定計劃只寫2K的,結果嚴重爆字數(菜雞真的估算不好字數TAT)

寫不寫這章我是真的超級猶豫的,怕寫了有人嫌我拖字數/水,也有可能有人覺得“我不要看這些有的沒的配角下線,你趕緊上主角劇情”之類的……

但是想了想還是寫吧,好像寫了會讓人物飽滿一丟丟,不然小輝子的叛變想必應該會有不少人覺得很突然吧。

另外這個也算是李赟拋棄天真的開端~

寫小輝子死的這一章真的是我 最快樂的一章哈哈哈哈(心理就是這麽黑暗的了咩哈哈哈哈哈哈)。

當然我拙劣的文筆沒辦法從第三視角寫出小輝子的絕望,所以就用了第一視角(可能還是不夠絕望吧,我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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