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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見雀張羅(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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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見雀張羅(三)

在方雋和沈玚的幫忙之下,不多久他們便找來了兩具體型與李赟、車夫相仿、且損壞程度不高的屍體。至於與趙璟的體格相仿的屍體卻不好找,沒辦法之下,於是他們便從禦前侍衛們的屍體裏找來一具。

侍衛身上的甲胄被解了扔下山崖,眾人一齊為三具屍體各自換上車夫裝還有李赟、趙璟的私服,而剩餘便要靠方雋和沈玚的易容術了。

方雋的動作慢些,可沈玚的就麻利多了,待方雋好不容易處理好了一具屍體時,沈玚已將兩具屍體盡化好了。

李赟看著那三具屍體,尤其是他跟趙璟的,簡直就是與他們從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這一瞬,李赟心中不由得有種奇妙的感覺:仿若他腳下的真是他與趙璟的屍體,而如今站在這裏的,則是他倆的魂魄。

“四哥,這下全好了,保準沒人看得出。”沈玚甚是信心十足。

李赟自錯覺中回神,他點頭謝過,然後轉身走向不遠處臉色慘白的小輝子跟前:“小輝子,你該知道如何辦吧?”

小輝子連連點頭:“是、是!”他連連應完,旋即不安地看向李赟,“王爺,我若真的辦妥了,我的第二顆解藥……”

“只要你不出花招,我自然會給你。”李赟說著回頭,他的目光在方雋和沈玚身上徘徊,有些猶豫不定,卻不知道該叫誰留下來盯住小輝子。

方雋這一看,便知道李赟的打算,他率先開口道:“我留下來看著他吧,反正我在巽國耽擱得太久,也不能再久留,而你們兄弟倆好不容易聚一次頭,就讓沈玚送你們離開吧。”頓了頓,方雋像是想到了什麽,“不過你如今既出此招,想必當是不打算去瀧川了?”

李赟點點頭。

“那接下來去哪兒落腳,可打算好了?”

李赟搖了搖頭:“這次事發突然全因我臨時生意,才想出了這等既能試出小輝子虛實,又能擺脫我皇兄監視的法子。至於落腳處……倒一時之間也想不到該去哪兒。”

說到這兒,李赟不由得感到有些落寞——天下如此之大,他卻不知道何處為家。

“既然不知道去哪兒……”方雋沈聲,想了片刻,旋即一拍大腿,“有了!不如去那兒吧!”

“那兒?哪兒啊?”沈玚率先問問道。

“你不記得了?我和安清的師父的故居,原本你也在那兒住過小半年的。”

安清?李赟念著這個名字,只覺得有些耳熟,卻一時想不起來哪是誰。

“啊,你說那兒啊!”沈玚恍然叫出聲,他點點頭,“嘿,那裏是不錯!四哥,要不就去那兒吧?那裏原是方雋和清大哥他倆師父的故居——清大哥就是應安清,你也認識的,當年奉旨接我回宛國時來的那個小侯爺就是他!”

沈玚這麽一提,李赟倒是記起來了:“我記得,那日來了三人,為首的便是宛國的小侯爺。”

“嗯,跟在他邊上長得好看的那個就是我師父。方雋說的那地方我以前也跟著師父他們住過一陣子,那裏僻靜得很,尋常人也尋不到那兒去,想必來日即便李賀那狗皇帝發現今日之不妥而再想派人追殺你們,只怕也找不到那兒去。只不過那裏有個缺點,就是離村鎮有些遠,怕是買東西不太方便,不知道你們能不能習慣……”

“僻靜難找?那正合我的意。買東西再不便,也總比再宮裏日日不得安生的好。”李赟勾了勾唇,回想起那個爾虞我詐的地方,只覺一陣後怕。

沈玚聽得李赟的話,他滿臉的歡喜化作一抹同情——他似乎知道李赟在宮裏經歷過了什麽,也許是方雋說與他知道的。

方雋轉而看向趙璟:“那你呢?”

“重歡去哪兒,我便去哪兒。”趙璟答得不假思索。

“好,那就這麽辦。沈玚,就由你帶他們去吧,解藥給我,這裏剩餘的事便交給我,你們不必操心了。”

“喏!”沈玚說著,旋即從兜裏掏出一個瓷瓶拋給方雋。

方雋一把接住。

而沈玚則是徑自跳到馬車上,取出兩個包袱往自己身上一背:“四哥,走,我們先盡早離開這兒。”

李赟頷首,他與方雋做了個眼神算是道別;而趙璟雖不知道方雋來歷,卻還是恭敬地向方雋抱拳行禮後,旋即匆匆跟在李赟的身後隨著沈玚一道離開。

他們三人行夜路,大約是顧及不會武功的李赟,沈玚走得尤為慢些。

稍稍走出一些距離後,趙璟終於忍不住滿心的疑問:“重歡,適才那位你是如何認識的?何以我從未見過?”

“他……”李赟猶疑了下,一時不知道該不該說——他並不是還懷疑趙璟有問題,只是他怕那因父皇遺命的份上才留在他身邊如此忠心的趙璟,會在聽到他身世真相的瞬間舍他而去。

“那人叫方雋,是四哥的親爹。”沈玚卻早李赟一步地回答了,“如今他在乾國皇帝身邊辦事,統領一群暗衛,可算得上是乾國皇帝跟前的紅人。”

“親爹?”趙璟的兩道濃眉隨之緊緊皺起,“那你……”

李赟不免對想也不想就搶答的沈玚有些埋怨之心,可事到如今,卻瞞不住了。李赟只能點頭,選擇將全盤事實吐出:“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的——”

然後李赟便將當日方雋與他說的種種又向趙璟覆述了一遍,趙璟聽得眉頭緊皺不松,神色亦僵住了。

李赟瞥了眼趙璟,他心中忐忑,面上卻故作無謂:“如今你知道我並非皇子,可是後悔跟著我了?”

趙璟搖了搖頭:“沒後悔,只是有些驚訝罷了。我曾說過要保護你,只因你是你,而無關身份,自然不會因為你不是皇子便心生動搖。”斬釘截鐵的語氣,不像是虛話。

可如此,卻令李赟更奇怪了:“你不是因為父皇囑咐你,所以你才對我忠心、才跟著我的?”

李赟奇怪,而趙璟則更奇怪:“我何時說過我是因為慧賢帝的囑咐,所以才跟著你的?”

李赟怔了怔,頓住了腳步:“那日二皇兄他們以為我真傻,特帶了穢物來欲誆我吃下那次,不是你說的麽?什麽父皇在世時一再囑咐你要照管好我之類的?”

趙璟似乎一時不記得了,他沈默地站著,回想了片刻,才好像終於回想到有這麽一回事了,他澄清道:“那不過是場面話罷了。那個時候我若不這麽說,便唬不住舊帝他們吧?”

李赟:“……”好像確實如此。

情至深,則迷人眼;色令智昏這四個字,李赟總算是體會明白了。

這麽明白淺顯的道理,卻因為多了情的摻合,而被李赟曲解成異常覆雜的理由。

若真按趙璟所說的,那麽那一日自己的吐血豈非白費了?李赟不由得如此想到。

“那你當真是為了遵守你我當初的誓言?一切皆是出自真心?”

“這還用問嗎四哥?”在一旁看戲的沈玚似乎終於看不下去這場鬧劇了,他代趙璟出聲道,“趙大哥自小跟我們一起長大,四哥你許是當局者迷,可我旁觀者清吶!這世上你若連趙大哥都信不過,那怕是就沒人能信了——啊,不對,還有我能信!”

李赟卻不聽沈玚的,他只是繼續緊緊盯著趙璟,盼著趙璟給他一個答覆。

趙璟點了點頭:“一切都是我自願的。”

可這個答案,反令真相越發撲朔迷離。

“……既然如此……那……”李赟的話音殘碎破缺,幾乎是一個人的自言自語。

既然趙璟真的將他們曾經的約定放在了心上,那為什麽第一、二世趙璟卻背叛他呢?李赟想不明白。若是可以的,他真希望上蒼能給他一個機會,好一窺當年的真相。

一個誤會解除,李赟的心事卻連他自己都分不清算是少了還是多了。他們繼續走了一會兒,待得離開了小輝子等人所在的山頭後,他們隨著沈玚尋到了一個隱秘的山洞。

“今夜我們就在這裏暫且落腳吧,明日從這兒下山,再喬裝打扮一下了去前面的鎮裏置辦些東西後我們再趕去故居吧。”沈玚一邊說著,一邊點燃篝火。

山洞深得很,不必擔心火光流瀉到外頭而引人註意。

李赟點了點頭,他坐在篝火邊,看著忙前忙後似乎對野外生活頗為習慣的沈玚,他問道:“玚兒,今日你怎麽會在這兒?當年我聽聞你被卷入帝位之爭不幸慘死,如今何以又‘死而覆生’,又學了這一身精妙的武藝?”

“這事兒說來有點覆雜,哎,就挑簡單的說吧。”沈玚設好了陷進,他回到篝火前,“簡而言之,就是我作為質子被迎接回宛國,這本就是一個圈套。原本我該死在宮裏的,可是我師父大約見我與他的身世有些相近,於是可憐我吧,他便給了我兩條路——要麽是留在宮裏選皇權,要麽就是假死,然後隨他回摧月門——就是我們的幫派。”

趙璟從包袱裏取出水袋率先遞給李赟。

水袋原帶了兩個,可是其中一個在混亂中被箭矢射穿了,如今就只剩這一個。

李赟接過,就著水袋嘴喝了一口,然後又遞給趙璟,以眼神示意讓趙璟也喝。可趙璟望著李赟適才以唇碰過、沾染了水的水袋嘴,也不知道他心中在想什麽,看樣子似是一番掙紮。好一會兒,趙璟才有了動作,可誰知他竟是微微揚起了頭,就那麽隔著些距離,不碰到水袋嘴地將水倒入了嘴中。

李赟看在眼裏,心裏不快得很,前一會兒因趙璟而生的感動此刻盡化為烏有——這是嫌他嘴臟?還是果然抵觸與他雙唇相觸,即便這不過是間接地?

喝著水的趙璟沒有註意到李赟的不快,而專註地撥火的沈玚自然也沒有註意。

“我本來就不想當皇帝,自然樂得答應。於是曾經的我,費玚死了;而活著的便是如今的我,沈玚。”沈玚說道,“其實我原該報個信給四哥你的,可是我師父實在嚴得很,我成日練功,根本顧不得其他。一直到今年我學有所成,我師父這才不管我的,可是他又將摧月門大半的事務塞給我打點,而自己則跟清大哥逍遙快活去,害得我又是忙得腳不離地。”

沈玚甚是憤憤然地說著,撥動篝火的動作亦有些洩憤的意思在裏頭。

“直到前些日子,乾國皇帝要見方雋,方雋不放心丟下四哥你不管,於是他便寫了封信跟清大哥討人,我這才得空離開摧月門過來找四哥你。不離開摧月門我都沒想到原來外頭發生了這麽多事,慧賢帝死了,而四哥你又在宮裏受了那麽多委屈……”說到這裏,沈玚不免有些自責,“原本我想直接與你相認的,可方雋又傳信說狗皇帝想暗殺你。我想與其早早地暴露身份惹人戒備,倒不如暗中保護你,直到確認你平安了,我再現身與你相認。所以就在你放出信號煙後不久,我收買了車夫,取而代之,沒想到不久後追兵們便來了。”

“原來是這麽一回事。玚兒,你也受苦了。”李赟循著以前的習慣摸了摸沈玚的頭。

沈玚笑得那叫一個開心:“嗐,如今能似這般幫上四哥的忙,這不算什麽!”

趙璟默默地看著李赟和沈玚這番親密的模樣,他抓著水袋的手緊了又緊,他垂眸看地好一會兒,這才松開了那險些被他糟蹋壞了的水袋:“玚兒,你也喝點水吧。”他擦了擦水袋嘴,然後將水袋遞給了沈玚。

李赟則看著趙璟這刻意的一舉,他緩緩收回放在沈玚頭頂的手,嘴唇不由得抿作一線——趙璟果然是嫌棄他?

“謝謝趙大哥!”沈玚接過水袋。

“不必多謝。”趙璟不小心地對上了李赟銳利的目光,他仿若心虛般地別開了眼睛,“對了重歡,我有一件事想不明白。”

趙璟話題扯得頗為生硬。

李赟滿心不快,有些不想吭聲。

趙璟偏偏低垂著頭,分毫未察:“按原先你與我說的計劃,即便不留小輝子,姜丞相也定能夠尋來發現‘我們的屍體’。如今放小輝子一馬,他若知恩,那還算好;可怕就怕……他一得到解藥,就又會將今夜的計劃全盤托出。”

“對啊四哥,這點我也想不明白!”沈玚連忙附和,“那狗太監就是個背信棄義的小人,饒了他,豈非給自己埋下禍種麽?”

沒想到兩人都沒猜到自己的心思,李赟無奈地在心中暗嘆一口氣:“你們以為小輝子知道了那麽多事,姜馨當真會留他活口?”

答案是,否。

第一世李赟的死想必也有小輝子的一份力,可在李赟的記憶裏,第一世時的小輝子也未有什麽好下場。而這一世,姜馨和李賀合謀的又是這等見不得光的事,知情人自是越少越好,那些禦前侍衛的口該如何封住尚且不知,可小輝子知曉了那麽多事情,以姜馨和李賀的狠毒又豈可能讓他輕易退出?

見趙璟和沈玚皆恍然大悟,李赟勾了勾唇:“他背叛了我這麽久,還不止一次欲謀害我,我是該殺他;可是如此殺他,實在太便宜他了些。以牙還牙,我只想讓他也受一次被人背叛的感覺而已。”

第二世的狠厲,也刻在了他的魂魄上,隨著李赟一道轉世來到了這第三世。

李赟的話音伴隨著趙璟的愕然和沈玚的拍手叫好而輕輕地消失在洞穴裏,而山地那一頭,一場兇事亦正醞釀。

作者有話說:

這周1.5w字~

PS:原本的大綱是打算開頭虐個10-15W字的,結果實際寫的時候我發現我老了,虐不起來了。感覺虐來虐去的傷你們也傷我,還怪糾結的,想想算了……

結果現在就是這個局面:離甜寵就差臨門一腳了,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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