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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偷風報信(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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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偷風報信(三)

一陣攪動雲雨,待得好不容易情潮盡褪,李赟回到了床上,而趙璟則緩緩下床,就著幹布擦身。

眼睛熟悉了黑暗,倒也勉強看得清大概。

李赟看著趙璟的背影,看著看著,適才雲雨間的種種便又不由得躍入腦海。

今日的趙璟卻不知道怎麽的,一反初次的生澀。適才的他哪裏還稱得上是什麽死豬肉,倒像是塊讓人嘗之欲罷不能的珍饈。

趙璟怎會突然開了竅?李赟暗自好奇,忽然間,他卻記起第一次雲雨後他嫌棄趙璟後,趙璟作出的答覆——我會想辦法學。

難道說趙璟的突飛猛進,是他好學所致?

且慢,如何好學?又與誰學?

適才因趙璟主動而為李赟帶來的狂喜霎時間被嫉妒掩蓋。

李赟眉頭緊蹙,臉色難看,好在夜色遮掩。他語調故作冷淡地道:“久違床事,今日你怎倒熟練了不少?當日被我嫌棄之後,莫非你當真苦學了一番床笫之事?”

趙璟動作一頓,他緩緩地收起幹布。不說是,也不說不是,趙璟只那麽杵在原地,令李赟心焦。

這夜幕當真討厭!

李赟再按捺不下去,而欲下床點亮燈火,捉住趙璟細細端量的時候,趙璟終於有了動靜。

“……稍微……學了一點……”

李赟暗自捏拳:“哦?跟誰學的?”他幾乎咬牙切齒地問道,頓了頓,他又補充道,“你那麽木訥,可別告訴我你能看書自通。”

“……我……”趙璟拉長了音調,幾次換氣的聲音在這寂靜的屋裏顯得尤為明顯。

仿佛考驗著李赟的耐心一般,時間漸漸流逝——許也未過多久。

終於,李赟再忍受不了這黑暗,他大步走到桌邊,就著擺在桌上未收的火折子吹了一口氣,然後將桌上的燭火點燃。

燭光幽幽,驅散了屋裏少許黑暗,也足以讓李赟近距離地看清趙璟此刻的表情。

趙璟的臉上表情不多,此刻難得添了幾分窘迫,他避開了李赟的目光,只是兀自垂眸。他越是想隱瞞,便越令李赟在意。

李赟聯想到的種種可能令他氣得慌,卻偏偏又要維持他的矜持,而非要藏在肚子裏,不能表現出丁點兒。

“我……不太想說。”

李赟笑了:“你不是前一刻還說要證明自己不會背叛我?如今卻又對我諸多隱瞞,就你如此,怎敢要我信你?”他動氣地將火折子往桌上一拍,轉身便要離開,“既然你不想說,我也不強求。你擦幹凈了身子,就出去吧。我可不敢跟一個對我諸多隱瞞的人同床共枕。”

話音才落,李赟還沒邁開步子,誰知下一刻他的手腕便被趙璟一把抓住。

李赟只是這麽一賭,趙璟便輸了。

有那麽一瞬,李赟當真難以相信趙璟竟會背叛他。

“我不是有意隱瞞,只是……只是實在羞於啟齒……”趙璟解釋道,“……可與其讓你懷疑我、氣我……我說,我說。”仿若是認栽了一般。

李赟回頭,靜靜地看著趙璟——是燭光太艷,所以將趙璟的臉也覆上了一層緋紅?

“……那日我告假回家調查那治花柳的藥方之餘……我去了一趟青樓。”

李赟:“……”他不吭聲,可臉上卻結起一層冰霜。

他冷冷地看著趙璟,只覺得趙璟木訥得可恨;與之同時,他又萬分憎恨起口不應心的自己為何要說那些多餘的話。

“……我去請教了那裏的鴇母一些房中術……”

“哦?看來是言傳身教?”李赟特地著重最後那四個字。

可趙璟卻連忙搖頭,仿佛生怕遲上一瞬都會令李赟的誤會更甚。

“只是言傳,不曾身教。”

李赟的臉色這才稍好。

待滿心的怒氣淡去後,李赟再一想刻板如趙璟,威名遠揚的趙大將軍是以何等心情、何等表情邁進青樓,請教鴇母如何取悅男人之後,便覺得好笑,又覺得有些感動。

也難怪趙璟難以啟齒了。

而思及適才自己的咄咄逼人,李赟又不免有些後悔起來。

望著難堪得垂首的趙璟,李赟卻想不出什麽好話,他既想就此壓著趙璟再來一回,又擔心極了趙璟真以為自己只看中他的身體。

心中糾結,怎堪說。

一時喜,一時怒;一時安心,一時吊膽,李赟只覺得自己的心情被趙璟牽著,忙得厲害。

好一會兒,李赟方才生硬道:“……我雖嫌你生澀,卻沒叫你除去跟別人討教。”

趙璟似是馬屁拍到了馬腿上,一臉尷尬無措。他又哪裏知道李赟心中的盤算?

趙璟的好學,李赟心知肚明。

只恐趙璟為精益求精,而令自己一再擔驚受怕,今日李赟非斷了趙璟的好學心不可。

“我做事向來不愛假手於人。你雖生澀,卻也有生澀的好。若你全靠別人精通了,卻讓我的興致往哪兒放?”

李赟這拐彎抹角的話,聽得趙璟一頭霧水:“……重歡,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這可恨的榆木腦袋!李赟在心中暗罵道。

“……我的意思是,你哪怕精通此道,也該由我調教。你若真想好好練練你的床技,想知道如何討我歡心,那與其請教別人,倒不如直接來問我。”

說完了,李赟別過了頭,倒是他先覺得丟人了——也不知道趙璟作何想法。

趙璟的沈默令李赟無地自處,他越發覺得尷尬,越發後悔自己適才那番發言。偏偏後悔歸後悔,他又怕極了哪日趙璟不開竅而去找誰身教。

“閑話就說到這裏,回到正題。”

唯恐趙璟說什麽,李赟選擇先下手為強,他強硬地轉移話題。

“既然你今日與我皇嫂於禦花園內私會並非為了挨光,那你們私會為何?”李赟走回床邊,上床,然後拍了拍身側空出來的半榻,刻意沒什麽好臉色地說道,“你還杵在那裏做什麽?難道等著我給你暖床麽?”

話意與真心相悖,李赟明明只是擔心趙璟光著身子站在那裏著涼。

趙璟這才回神,他連忙回榻上,然後躺倒在榻一動不動,儼然是一副認真為李赟暖床的樣子。

李赟:“……”氣煞他了。

“妱姬今日找我,是為了你。”

“為了我?”

“不錯。丕陽帝一直對你耿耿於懷,如今雖已稱帝,當是如願以償,可他還是視你如仇人,難以放下芥蒂。聽妱姬說,丕陽帝近日一直在謀劃該如何處置你,可究竟是殺是留,他始終拿捏不定。”

丕陽帝,這乃是李賀為自己定的帝號。而妱姬便是游妱。

“難為大皇兄如此惦記我這麽一個傻子。”

“若你當真癡傻,恐怕丕陽帝不會如此在懷。”

“你的意思是……大皇兄懷疑我沒有癡傻?”李赟心中一驚,只道莫非自己哪裏露出了馬腳?

難道是因為當日涼亭內自己裝傻反將大恭還給三皇兄和六皇帝一事上做得太過,反顯精明?

“應該是的。可丕陽帝何來的疑心暫且未可知。若非他本就疑心太重,便是我們哪裏有疏忽。”趙璟頓了頓,然後繼續說道,“此事姑且不管,便先說正題。聽妱姬的意思,如你真是癡傻,丕陽帝到底著緊面子,他不想讓人說他與一個傻子難過;可若你是假傻,丕陽帝便萬容不下你。”

“所以大皇兄如今便為該如何處置我而頭疼?”

“不錯。姜丞相——”

這一聽,李赟暗道奇怪,他不由得打斷道:“你說什麽?姜丞相?丞相不是梁柯梁大人麽?”

“丕陽帝前腳繼承帝位,後腳便裁撤了許多老臣,其中亦包括梁大人。而丞相之位,如今是由丕陽帝的岳丈姜馨姜大人擔任。”

“大皇兄任人唯親也該挑挑人!就姜馨那只善陰謀卻不善把持朝政的毒蟲,居然讓他做丞相?呵,簡直荒唐!”

“你的不忿我知道,可是如今的局面是你我之力所無法扭轉。”趙璟從旁勸道,“如今你要擔心的,是自己的安危。如何平安逃出宮方才是你的願望,不是嗎?”

這自是李赟的願望——卻不是李濟的。想起父皇對自己的期許,李赟心中一片苦澀。

“言歸正傳,姜丞相的意思是,斬草要除根。不管你真傻假傻,總之寧可錯殺,不可放過。”

“這般狠毒,倒像是姜馨的作風。”李赟一點也不意外,“不過想必事情發展並非如此罷?若不然妱姬也不會特意找你出來了。”

李赟事先便從方雋口中得知妱姬勸阻了李賀——若是李賀執意要殺李赟,只怕方雋不會那麽太平。

趙璟動作極細微地點了點頭,仿佛是怕動作大了引冷風入被。

“妱姬找我出來,只為一句話——你是真傻,還是假癡。”

“你如何回答?”

“妱姬何其聰明,她既然問到,想必心中已答案。所以我未瞞她。”

李赟只道趙璟說得在理,所以並未指責。他淡淡地應了一聲:“然後呢?”

“她告訴我,原來早在她聽聞禦賜大恭一事後,她便疑心你是裝傻。聽得丕陽帝的意思後,妱姬已想辦法勸阻了他,但取而代之的,是你要過一個試煉——是她設計來測你真傻假癡的法子。若試下來你是‘真傻’,丕陽帝便會將你放出宮,還會以舊帝的名義封你為王,給你一片封地;自然,若試下來你是‘假癡’,自是性命難保。”

趙璟頓了頓:“至於試煉,聽妱姬說是什麽‘冷暖自知’,你可知道是何意?”

李赟沈默不言,想了片刻,大約有個底:“大約知道,可是不是如我所想的一般,卻不知道了。”他卻不將心中的想法道明。

趙璟見狀也未追問,他繼而說道:“妱姬恐你突然被召去,匆忙間會出紕漏,所以特找我過去提前知會,好讓你提前做好準備。”

“原來如此。”

換言之,也即只要李赟能夠順利通過李賀,也即游妱的試煉,他一直以來希望遠離宮廷這個是非地的心願便能達成,可謂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可此一刻,比起高興願望將得償,李赟更在意的,卻是游妱甘冒此等風險幫他的背後暗藏的那片心意。

“游妱真是難得,這麽多年下來,竟還是不變初心,為了你,竟愛屋及烏,甘冒這般風險。”

趙璟臉上卻只一抹苦澀,他似乎也知道游妱這麽做為的誰。

“可是我心裏有人,對她的好意,除了感謝,卻再無其他。”

試探到此結束,到這一刻,李赟已可斷定趙璟的心上人定不是游妱。

“你們就只說了這麽多?”

“……就這麽多。”

李赟:“……”他敢斷定趙璟一定隱瞞了些什麽。

可回想到此前趙璟對他心上人絕口不肯提的態度,李赟心道哪怕他想再激趙璟,只怕這次趙璟也不會輕易上當。

若趙璟的心上人並非游妱,那花園中趙璟和游妱二人提起的情愛相關的只言片語,又到底是在說誰?游妱……難道知道趙璟的心上人是誰?

李赟百思不得其解,他心中的疑慮只越發膨脹。

作者有話說:

接下來正常不出意外都是1、3、5的0點更新(保底更新

這一章開始李赟有一丟丟被趙璟感動咯嚕嚕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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