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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裝瘋賣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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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裝瘋賣傻

第五日,距離李賀的登基大典還剩兩日的一天,伺候在李賀身邊的太監便奉旨來請李赟。

李赟還躺在床上睡著呢,乍被吵醒,他故作不樂意。

直到太監以點心引誘,李赟方佯裝傻憨憨地一副饞蟲難忍地跳下床,竟是穿著裏衣就要跟著太監跑。

可還不待他跑,他就被趙璟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

今日既是為了試煉而去,李赟決定臨時應個景,好襯一襯游妱的“冷暖自知”之計。於是只待趙璟、小輝子伺候著為他穿好了中衣,他便迫不及待地跟著太監離開了永巷。

如今正是最嚴寒的時候,李赟穿得單薄,頂著寒風穿梭在宮道上,滿嘴嚷嚷的是:“好吃的!”他無憂無慮地跑著,卻苦了那過來傳旨的太監追了他一路。

*

另一方面,朝堂之中。

新君丕陽帝李賀高坐在龍椅上,他得意地環視著跪拜成一片的群臣:“今日上朝,且不議事。眾卿家都在場,朕特安排了一事,特讓眾卿家做個見證。”

不知李賀打算的群臣竊竊地你看我、我看你。

“眾位當知朕的四弟早前跌落池中撞傷頭後便得了癡癥,終日癡癡呆呆。可朕繼位以來,心事之一,便是朕這四弟。他自幼聰敏,突然癡傻,朕總覺得不妥,只恐他裝瘋賣傻其實另有圖謀。”

原來是兄弟鬩墻,群臣皆不由得松了一口氣。

“朕想古時兄弟同室操戈,有不擇手段者為求勝而不惜裝傻者。巽國雖是大國,可鄰國乾國近年來素對我國虎視眈眈。如今為除朕那不肖兄長,巽國已耗費不少兵力,朕不願來日內憂外患,以致巽國民不聊生。”

李賀一通說辭,不過是將他針對李赟的原因正當化罷了。知道的人自是知道,而不知道的人怕就怪不得李賀為穩固皇權而不惜鏟手足。

群臣盡無聲。

只李賀繼續感嘆:“不但朕憂心,就連前廢君臨終前亦記掛著四弟。前廢君將這皇位傳給朕時曾說過,父皇乃是憂心四弟以致心力交瘁暴斃,父皇之死,乃巽國之痛。若四弟當真癡傻,那自是無奈,他可憐皇弟,願賜封皇弟封號、封地;可若四弟裝瘋賣傻,即形同是他害死了父皇,便再三囑咐要朕萬不得輕饒!”

李賀將所有的鍋全推在了李賞身上,給傻子封王?哪個正常的帝君都不會幹。偏偏李賀又嫌見著李赟礙眼,即便李赟傻了,他也恨不得將李赟發配去哪個山旮旯裏讓其自生自滅。

而這等壞名聲,他豈會讓它落自己頭上?

“連欺三君,此罪難饒啊。”李賀長嘆一聲,“可惜朕一直不知該以何計試探朕這位皇弟。但好在妱兒聰穎,為朕解了這個難題……妱兒,你不妨向眾卿家說說你設的何計?”

“是。”游妱應了一聲,而後說道,“臣妾想的這招叫做‘冷暖自知’。從前在宮外,臣妾常聽人說傻子不知冷暖。臣妾以為,若是以冰、燙二水交互潑在四皇子身上,若四皇子當真無感冷暖,想必他當是真傻;可若這過程中他喊出一聲‘冷’或是‘燙’,那即可證明四皇子乃是真瘋……”

游妱說著,旋即只聽一陣人聲喧嘩遙遙傳入朝堂……

*

“四皇子,您慢點!等、等……”太監追得上氣不接下氣。

而李赟卻仿佛當這是一場你追我趕的嬉戲,他走走停停,一副好不快活樣子,卻全然不知大難將臨。

“追我!追我呀哈哈哈哈!”李赟笑著沖進肅靜的朝堂。

群臣的註意盡匯聚在李赟身上。

朝堂裏生了暖爐,溫暖如春。

李赟一路上沾染的白雪受了暖意,融化成水,在他的衣衫上留下一灘水印後消失無蹤。

“大膽李赟!朝堂之上豈容你嬉笑!?”首先出聲的是取代梁柯站在群臣最前頭的姜馨。

“啊?不能笑?”李赟一臉迷茫,傻呆呆地好一會兒,他連連點頭,忙不疊地捂著臉頰,“不笑,不笑……”

說著,李赟畏怯的目光環視過朝堂一圈,朝堂裏哪有什麽糕點?他連忙看向那緊跟在他身後,喘得似乎快沒了半條命的太監。

“糕點!”李赟說著,朝著太監攤了攤手,“我要好吃的!”

“四、四皇子,糕、糕點要等會、等會兒才有。等您見、見過皇上,按皇上的吩咐做、做了事兒,皇上自會賞、賞賜給您的。”太監粗喘著,然後邁著疲憊酸軟的兩條腿帶著李赟上前,撲通一下跪倒在地,“皇上,奴才已將四皇子帶到。”

李赟還一副懵然不知的樣子,他傻呆呆地杵在原地,也不跪拜。他只是不敬地用著好奇的目光望著那坐在龍椅上、分明還未行登基大典便已龍袍加身的李賀。

龍椅邊上還多了一個座,座上坐著以為端莊之餘又貌美別致的女子——那正是冒著危險暗中相助於李赟的游妱。

“大膽李赟,皇上面前,你竟敢不下跪行禮!?還竟如此打量皇上!簡直不敬!”

“行禮?”李赟歪著腦袋,“什麽是行禮?”

姜馨:“……”

“皇上。”一旁的游妱出聲了,“所謂不知者不罪,臣妾以為四皇弟若真是癡傻,他不懂禮節為何也怪不得他。若是皇上與一個癡傻的人斤斤計較,難免有損皇上的聲譽。”

“妱兒說的是。姜丞相,適才朕才說過,此後正是好戲開始。若要追究,也不急於這一時半刻。”

“是。”姜馨這才退下。

李賀旋即喝道:“來人!”

不多時,幾個奴才擡著兩大桶水和一個足可蹲一人的空桶進來。

一桶熱得冒煙,也不知有多燙;一桶卻放滿了冰塊,在這冰雪天裏看著尤為凍人。

李赟還傻笑著,而兩旁眾臣已在李賀的示意下屏退開到兩邊,大殿中間就是李赟、兩桶水、一個空桶和幾個奴才而已。

“四皇弟,可還認得朕?”李賀笑得親切,可眼中卻藏狠毒。

“大哥嘿嘿嘿!”

“哈哈哈,四皇弟當真好記性。哪怕是瘋了,也瘋得格外聰明一些!”李賀大笑道,“四皇弟可是想吃糕點?”

李赟一聽,連連點頭如搗蒜:“他壞!騙我!這裏沒糕點!”他氣憤地指著跪地的小太監說道。

“哈哈,他可沒騙你。這糕點嘛,朕已為你準備好了。”說著,李賀拍了拍手,旋即朝堂外又走進來幾個端著各色糕點的奴才。

李赟一看見這些做得精致非常的點心,登時雙眼放光,他伸手,連忙要去抓兩塊來吃。

見狀,站在邊上的奴才卻將他攔下。

幾名端著糕點的奴才亦退到兩旁。

李赟則仿若被定了身似地杵著,他望著那些看得見吃不到的糕點,一副饞得幾乎要流口水的樣子。

“四皇弟,這糕點已經準備好了,但吃之前你要同朕玩個游戲。若是你表現得好,這些糕點朕全都賜給你如何?”

李赟這才轉身看向李賀,滿臉欣喜:“全都是我的?”

“全都是你的。”

李赟歡喜地又蹦又跳,似個天真地小孩子一般拍掌喊道:“嘿嘿嘿!我玩!我玩!”

“四皇弟,那你可要聽好了。這個游戲便是要你為朕測水溫,自然,最後你若測得水溫合適,朕便將那些糕點全賜給你。”

說著,李賀朝著站在李赟身邊的太監使了個眼色。

兩名太監連忙上前,半勸半拉地將似完全沒明白過來的李赟扶進了空桶裏。

“四皇弟,等會兒他們給你註水,你若感覺到冷或是燙便說一聲,知道了嗎?”

李赟歪著頭,也不回答知道或是知道,面上盡是一片迷茫。

而李賀似乎已經用盡了耐心,他旋即示意,太監們便手執水瓢,先來一人舀起一勺冰水竟是澆上了李赟的頭。

混著冰塊的冰水將李赟的衣衫大濕,冰冷令李赟頭腦一陣刺痛。強忍住打顫的沖動,李赟對上了李賀仿若打量的目光。

倏爾,李赟嘿嘿一笑,他本是站著的,突然便坐到了桶裏,然後一把抓起掉在桶裏的冰塊喊道:“糖!”然後便塞進了自己的嘴裏,“嘿嘿!糖!好吃!”

不顧刺痛加劇,李赟嚼碎了口中的冰塊,又抓起一塊冰塊塞進嘴裏。

李賀:“……”他再使眼色。

太監又舀起一瓢熱水自李赟頭頂澆落。

熱水滾燙,一時之間只覺得身上被燙得火熱,渾身似被針刺。李赟一個咬牙,將冰塊咬碎。

“皇弟如何?”

“糖!”李赟卻不回答,只裝作一副專心致志找“糖”的樣子。

冰水、熱水交替,將李赟全身澆得濕透,到了最後,他自己都糊塗了。

潑上身的,究竟是冰水?還是熱水?卻感覺不出。

水一直浸到李赟半腰,吃膩了“糖”的李赟便開始玩水,玩得那叫一個不亦樂乎,朝堂正中間一片濕漉漉的。

朝上群臣中終於有人看不下去了——

“皇上,試驗到此,臣觀四皇子癡傻有餘,冷熱不辨,實在不像是裝的。不如到此為止罷?”

“是啊皇上,再試無益,只怕白費時間。”

紛紛的,十來名朝臣一起請奏。

而期初尚是滿臉期待李赟出岔子的李賀,可看到如今,他也已一臉無趣。

“妱兒,你以為呢?”

游妱望了眼那撲水撲得開心的李赟,她微微一笑:“臣妾觀之,也覺無異。其實此計最關鍵的也只開頭的幾瓢水,彼時人尚未適應,若該有反應,開頭已該暴露。而至今四皇子都全無異樣,再試只怕也試不出結果。臣妾想……四皇子當是真瘋癲了。”

聞言,那原本藏在李賀眼中的陰狠殺意,如今也完全消散了——大約他是打從心底裏相信李赟是個傻子了罷。

“既然如此,那朕也無意與一個傻子多計較。”李賀朝著臺下的太監們揮了揮手,便有兩個太監將李赟扶出浴桶。

吸飽了水的衣服沈而重,李赟盤腿而坐坐了許久,突然離開浴桶只覺雙腿一陣酸軟無力。

一待兩個太監離開,李赟便再支撐不住地撲通一下跌跪在地。

“糕、糕點……”李赟仍不忘咕噥道。

“哼!昔日你那般聰穎如今卻落得這等滑稽的地步!見你如此,朕的氣也能消大半了!”李賀不無痛快地說道,然後招了招手。

幾名端著糕點的太監上前至李赟身側。

一見糕點近在眼前,李赟不顧儀態地伸手就抓,抓了糕點便往嘴裏塞。

李赟那狼吞虎咽的樣子簡直像極了個餓死鬼——但怎麽說李賀也讓禦膳房斷了李赟他們的正常吃食,若無方雋的暗中補給,如今李赟也的確該是個餓死鬼了。

見李赟的吃相要多難看有多難看,仿佛越發證明了他是個傻子的事實。

分明殿前無儀該罰,偏偏李賀看得龍心大悅,好不快活。

“四皇弟既未曾欺君罔上,那即便皇弟癡傻,廢君死前囑托給朕的事,朕看在兄弟一場的份上也該為他償願。”李賀頓了頓,然後道,“朕今日便封四皇弟李赟為不慧王,至於封地……便賜瀧川罷。”

不慧,也即蠢鈍。

李賀封此等具有侮辱性的封號給李赟,亦等同於昭告天下這個昔日風光一時的四皇子如今卻是個蠢鈍子。

至於賜封給李赟的瀧川,實則是巽國的一處偏僻苦寒之地。受賜這種封地就與發放邊疆無異,李赟不過是換個地方受苦罷了。

可李賀的“賜封”似乎並不滿足於此,他繼續說道:“現朕令不慧王即日動身,此後不得朕召,不必回京。至於金銀……朕想及不慧王癡傻,賜了金銀一來不會用,二來道是財不露白,此去瀧川山高路遠,為保不慧王的安全,朕便不賜了。”

即便受辱,即便“被發配”,可只要能逃離這皇宮,於李赟而言那也是極幸。

卻在這時——

“皇上,臣妾以為,不慧王癡傻,身邊總要有人照顧,亦算是看管。”游妱勸道,“皇上何不將趙璟賜給不慧王,如此也算是皇上的一點心意?”

那即便看李赟受折磨亦不曾發聲,而是一直躲在朝臣中作壁上觀的趙璟之父趙恩顧這一聽哪裏還坐得住。

趙恩顧連忙自朝臣中出列,撲通一聲跪倒在朝堂之中呼道:“皇上開恩吶!頂天一身武藝才學,如今正是為國效力的好年歲,要他前往瀧川再不回京,豈非糟蹋了他一身本事!?請皇上三思啊!”

頂天,乃是趙璟的表字。

饒是趙恩顧苦苦求情,可李賀臉上冷然,全不為之動容。他思忖了片刻,而後緩緩道:“為父者望自家孩子出人頭地之心,朕不是不知……”

趙恩顧一瞬歡喜:“那皇上……”

李賀頓了頓,下一刻卻無情地將趙恩顧的希冀打得破碎。

卻不知道李賀記起了什麽,他面上的冷然轉而化作咬牙切齒的憎惡:“只不過趙璟此人多次惹朕不悅,諸多頂撞,朕不願見他。況且他的忠心系在我四弟身上,留著他,只怕他也不會盡心為朕效力。既是如此,朕成全他的忠心,又何嘗不是一段佳話呢?”

趙恩顧的老臉登時一片青黑。

“自然,若是趙璟能真心誠意地跪倒在朕的跟前求饒認錯,朕也不是不能考慮留他在京中看門……”李賀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只不過趙璟亦是個心高氣傲的人,只怕就算朕肯受他的拜,他尚不肯罷!”

“皇上!”

“不必多言,就如此決定了。即日起,命趙璟、不慧王的隨侍太監一道隨不慧王啟程前往瀧川!不得有誤!”

說罷,李賀便起身,攜著游妱離去。

而趙恩顧則跪倒在朝堂中,忍不住地哀哭起來。

李赟瞥了眼趙恩顧,繼續吞咽著嘴裏那甜膩的糕點。

他對趙恩顧自然有些愧疚,可是一想到自己不必開口,趙璟也能名正言順地留在他身邊,他又不免有些歡喜。

作者有話說:

接下來正常不出意外都是1、3、5的0點更新(保底更新

到這章為止,李赟的裝瘋賣傻告一段落~

其實寫大綱的時候感覺李赟裝瘋挺好的,但實際寫起來就很難。

動手這本之前我也參考了很多歷史資料,裝瘋這個橋段我覺得很不錯,但歷史上的牛人們對自己真的太狠了。

這本裏很重口的賜大恭那一章就是孫臏給我的靈感,但是我也很難,我真的不想讓我筆下的重要角色太丟人,於是最後割舍了李赟瘋的程度……

所以到此為止我並沒有著重描寫李赟的瘋。而這一章到底用什麽試探李赟也很難,我不是傻子,不知道傻子是不是真的不知道冷暖,但參考朱棣裝瘋夏天裹被子,我覺得冷熱水這個橋段應該也成~

接下來李赟會流浪一段時間,馬上就會雄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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